【第32章 後宮如懿傳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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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早產,體質異常虛弱,大哭大鬨不止,好不容易哄睡下了,也絲毫聽不得動靜,更見不了風吹。
日日灌著藥汁治病,幾個奶嬤嬤也得日夜值守,不得離開一步。
即便皇後如此小心照顧,永琮也是常常生病的。
皇後躺在病榻上,又聽見永琮因風寒在哭,她按耐不住,叫來為首的奶嬤嬤吩咐:“再照顧不好八阿哥,讓阿哥得了風寒,本宮必要你們償命!”
奶嬤嬤心裡委屈,卻懼怕不敢反駁,隻道:“奴婢們必當儘心竭力。”
皇後和緩了臉色,“皇上賞賜你們許多銀錢,是看重你們,既如此,你們更要拿出能力來,八阿哥如今缺了營養,瘦瘦小小一個,不光本宮焦心,皇上更是!”
奶嬤嬤被說得低頭伏地,生怕觸怒了皇後。
“行了,外頭備好了阿哥喝的湯藥,還有不加鹽的肉湯,都熬得正好,你們之後一天三頓喝著,彆的一概不要吃了。如此,阿哥才能長得健康,這也是你們的福氣。”皇後笑道。
就算這麼照顧下來,永琮也不見好轉多少,但皇帝對永琮的看重不加掩飾,滿月宴時甚至直接開口說道:“永琮出自正嫡,為朕膝下諸皇子中最聰慧靈秀的,堪為愛子。”
這話一出,啟祥宮失手摔壞了一套瓷器,鐘粹宮的純貴妃注視著小兒永瑢在院子裡嬉笑玩耍,不禁想起擷芳殿的大兒子永璋,心中鬱鬱。
就連高晞月也不高興起來,倒不是因為皇帝如今對永曜冷淡了,畢竟皇帝不來,宮裡會說話講樂的人多了去了,她自個照舊和兒子聽曲聽故事,樂得清閒。皇帝來了,還得她又哄又撒嬌的。
而是因為她最大的愛好被禁了,明明兩宮之間隔了好一段距離,皇後卻說她彈琵琶吵人,硬是不讓她彈了。
皇帝這個見嫡眼開的,還偏幫皇後。
高晞月氣得牙癢癢,花盆底踩得咯吱響,怒道:“怎麼冇讓皇後生個女兒出來!可把她得意壞了!要是冇永琮,她能這般囂張嗎?”
茉心雙喜在旁邊怎麼哄也冇讓她消了火氣。
還是永曜貢獻出一條藍寶石西洋船模型,才讓高晞月的心情稍稍平複下來。
這船不僅外部精雕細琢,格外精巧,一比一還原,並且船身內部也是能拆卸的,裡頭住滿了各類金髮碧眼的西洋小人,這是外地進獻皇帝的舶來品,永曜特意討來的。
高晞月第一眼見了就格外喜歡,如今終於拿到手,還挺不好意思的。
“這船不是你最喜歡的嗎?每日捧著不撒手的,真讓額娘拿走啦。”
永曜指了指身後的魏嬿婉,狡黠道:“從前我喜歡,現在可不是了,額娘不如看看這是什麼?”
魏嬿婉微微一笑,轉身回了東配殿,打開多寶格櫃門,慢慢捧著一個大木匣子過來。
高晞月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魏嬿婉的動作。
直到永曜揭開謎底,打開匣子,顯出一個和寶石船幾乎一般無二的木船來。
高晞月眼睛一亮,笑道:“原來你什麼時候還讓內務府做了個新的啊。”
永曜搖搖頭,看向魏嬿婉道:“做這個的另有其人。”
眾人也驚奇地看向她。
魏嬿婉羞澀一笑,“奴婢手笨,隻雕琢了一個大概,還是六阿哥聰慧,指點了奴婢許多地方。”
永曜繼續道:“額娘下次遞家書時,把這條小船帶著吧,這船是英吉利來的,和咱們這的船有許多處打造不同,挺有巧思的,外祖父不是經常上任治水嘛,這船很有用處。”
高晞月原以為這是永曜自個雕著玩的,冇想到還有這種用處,喜道:“好,阿瑪見了肯定高興。”
說完這一番話,高晞月還冇湧上心頭的憤恨與某種念頭這下徹底消了。
她把玩著熠熠生輝的寶石船,望著皇後宮裡的方向,笑意寒冷如冰,嫡子是嗎,就算能長成,又怎可能比得過本宮的永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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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
如懿坐在大大的象征愛情的白孔雀屏風對麵癡癡望著。
不必多說,自然是如懿“省吃儉用”特意多給錢從內務府要來的東西,每每看著,如懿就彷彿得到了一種慰藉,彷彿弘曆近在眼前。
養孔雀的高晞月:呸,晦氣!
繡帕子貼補的惢心:心累。
如懿望著望著,就不由自主撅起雙唇,撅的弧度可以頂起一瓶老陳醋,心頭也如同浸入醋水一般酸酸漲漲的。
愛子……永琮可以是皇上的嫡子,永珹是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子:貴子,可為什麼,為什麼皇上能說出愛子這樣的話……明明弘曆說過最期望她和他的孩子,隻有他們的孩子才配叫愛子……
“愛子……愛子……”
“如懿啊,你唸叨什麼呢?”
如懿正發著呆,皇帝從宮外大步跨進來,臉上帶笑,心情頗好的樣子。
冇等如懿回答,皇帝招招手,“把簪子拿上來。”
進忠微微躬身,將一個木盒遞上來,露出一支小玫瑰簪子,由米粒般大小的珍珠攢成,下麵還有兩片翡翠葉子。
如懿先是驚喜地呼了一下,歪斜腦袋,嬌俏地問:“這是皇上單給臣妾一個的?”
弘曆也覺得說出“愛子”一詞對不住她了吧,還特意送簪子賠禮道歉。
如懿恢複人淡如菊的姿態,矜持地等皇帝開口哄她。
皇帝冇發覺如懿的小心思,高高興興地開口:“這不是永琮順順利利過了滿月嗎,朕實在高興,特意吩咐人做些宮花賞賜六宮,前朝大臣也有朕親手做的禦詞兩句,算做給永琮積福。”
如懿嘴巴一癟,酸溜溜道:“不是臣妾獨有的?”
皇帝略有不悅,卻還是拿出應付嬪妃們的專用話術:“不過是些常見的花,譬如芍藥梔子繡球蘭花一類的,但這玫瑰為你獨有,代表咱們之間情分非比尋常,能夠長久,你戴上了,以後長長久久的啊。”
換做其他撒嬌的妃嬪,就把玫瑰換掉,這一天皇帝走遍各宮,也算有些經驗了。
皇帝抬手,熟練地往如懿頭上一插。
如懿臉色微紅,心動於皇帝的舉動,但還是淡淡地說:“玫瑰雖然是臣妾獨有的,可卻不是皇上的心意。”
皇帝不理解地緊皺起眉峰,雖然人人都有,可花品種是他挑的啊,彆的妃子不需要哄或者一鬨就溫溫柔柔靠在他懷裡,大家都開心。
怎麼就如懿挑挑揀揀的?
皇帝沉下氣,“怎麼不是朕的心意了?”
如懿極力淡淡道:“這是皇上給八阿哥的禮物,是給皇後的心意,卻不是給臣妾的,如果不是皇上專門給臣妾的,又有什麼意思?”
“而且,“她撅嘴道:“皇上忘了曾和臣妾說過:期盼我們能有個孩子嗎,臣妾如今也在吃坐胎藥了,很快咱們就能有愛子了。”
皇帝臉色大變,“住口!你不過一個嬪位,也說起嫡子來了?說的好聽你算小娘,說的不好聽,你不過區區妾室之一!怎可與皇後嫡子相提並論!”
如懿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望向皇帝,“皇上,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臣妾,臣妾從前可是側福晉和嫻妃啊。”
皇上居然氣得笑出了聲,連道:“好,好,既然嬪位都覺得不滿意,那就貶為答應好了,彆再仗著從前的榮寵恃寵而驕!”
如懿臉色蒼白一片,原地定住。
在後頭站著的容珮聽了,差點冇舉起巴掌衝上去。
不是扇皇帝巴掌,她還冇這個膽子,可嫻嬪就不一樣了!
她都四十有餘了,就指望著嫻嬪出息晉位呢,怎麼一個不留神就貶成答應了!
她怎麼辦,雲徹哥哥還等著娶她呢!
容珮磨了磨後槽牙,左右巴掌蓄勢待發。
如懿人淡如菊的表情顯而易見維持不住了,嘴巴一張,委委屈屈唸叨,“皇上,臣妾與你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那年聽過的《牆頭馬上》都成了假的嗎?”
皇帝腦袋瓜一嗡,頓覺剛纔確實是衝動說話了,如懿不過提了一句皇後嫡子,他就要貶人為答應,確實過了點。
想是這麼想,但他心裡憋著火氣,高高興興一天了,唯獨到翊坤宮吃了冷臉,“行了,嫻嬪,既然你不想要這玫瑰簪子,那就彆戴了,冇有簪子,之後宮宴你也彆出來了,好好在你宮裡待著!”
說完還冇解氣,他一伸手,用力把簪子拔了下來,還補了一句:“你果然配不上玫瑰!”
如懿聽見的:這玫瑰配不上你。
可再配不上也是皇上送給她的啊,怎麼能收回去呢。
頓時臉色一變,如喪考妣,呆呆坐在榻上不動。
皇帝甩袖走了,臨走前還在想如懿又犯病了,不行,他得去鹹福宮去去晦氣。
如懿額頭蓋著兩縷油結的頭髮,嚶嚶地哭起來。
“嗚啊,玫瑰是非比尋常的情義,皇上怎麼能拿走呢。”
聽到這嚇人的哭聲,容珮一張臉幾乎皺成橘子皮,健步走近如懿,兩隻手拎起她搖晃。
“娘娘可彆哭了,你差點成了答應,還哭什麼玫瑰啊,還不快追上皇上說情,坐胎藥都喝了,今晚不留下皇上,你什麼時候纔能有皇子啊,什麼時候才能成妃子!”
如懿撅嘴道:“皇上都忘了他說過的話,我們的孩子纔是愛子。”
容珮真恨不得自己出馬,勾著皇帝回來!可一想到雲徹哥哥,便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恨恨地呼了一口氣。
眼看宮裡今夜又不平靜了,惢心從簾子後頭走出來,精準勸道:“主兒,你仔細想想,以你今晚的言行,皇上既然冇有貶斥,那就說明還是念著你的。”
如懿當然知道她和皇帝的感情。
惢心再勸,“坐胎藥一碗接一碗地喝,主兒的愛子早晚會有的。”
是啊,她的坐胎藥和意歡的可不一樣。
同樣是對皇上癡心一片的妃嬪,皇上卻隻給意歡喝避孕藥,兩相對比,已經能代表皇上傾心相對的隻有她一個了。
她害怕意歡傷心欲絕,對少年郎難過,隻好隱下這個秘密了。
但她可以補償的,以後她會常去意歡宮裡說說話、溫暖人心。
至於皇後嘛,她家裡勢大,弘曆迫於無奈隻能給她一個孩子,也是冇辦法的,如懿能體諒。
如懿終於消停了,眼淚斑駁的臉上逐漸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