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深深雨濛濛6】
------------------------------------------
“我,哎,依萍小姐,我是來找夫人的,夫人在裡麵嗎,還有這位少爺是?”
李正德顯得有些尷尬和侷促,緊張地將手放在褲縫上擦了擦,目光雖是對著認識的依萍說話,卻不由自主偷覷陸爾曜。
陸依萍上前拉過李正德的胳膊,將他請進門,“媽有事出門去了,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李副官,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和我說啊?”
提起陸爾曜的身份,依萍轉身興奮地挽住爾曜的手臂,介紹道:“這是爾曜哥呢,他也回上海來了。”
陸爾曜對李副官點點頭。
李正德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不自然,他說了一聲:“爾曜少爺。”之後就避開陸爾曜的視線,隻對著依萍說話。
“說來話長,依萍小姐,我是來向夫人借錢的,你不知道,可雲她,她已經瘋了。”
“我在外頭拉車,她媽一個人看不住可雲,就讓她跑了出去,失手砸壞了一個人的頭,又是縫針又是掛水,還要賠償費,好大一筆開銷,我實在冇辦法,隻能來找夫人想想辦法了。”
說完,李正德重重歎息一聲。
“什麼,可雲她瘋了?”依萍見到故人的興奮感瞬間淡了,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依萍思索一會兒,詢問道:“李副官,你要多少錢?”
多了她負擔不起,現在她連份工作都冇有,總不能一直靠大哥給的錢過日子吧。
一次兩次算是給小妹的零花錢,可冇有讓大哥一併養著父親姨太太的道理。
李正德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一鼓作氣,咬牙道:“五十!”
“什麼,五十?這麼多錢?”依萍嚇了一跳。
陸爾曜一直沉默不語,靜靜聽他們交談,直到此時,才問道:“李副官,我想你也不是第一次上門來了,佩姨和依萍已經獨居在外好幾年了,她們一個月能拿二十塊,不算少,但對於醫藥費就杯水車薪了,你為什麼不直接去陸家洋房要錢呢?”
依萍也緊鎖起眉,她算是知道家裡為什麼一直窮苦了。
媽為什麼要瞞著她救濟李副官呢,難道覺得她小氣,不肯幫可雲一家嗎。
依萍緊緊盯著李副官,等他說個好歹。
李正德顯然頓住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呀,李副官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匆匆回來的傅文佩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李正德道:“夫人,你回來的正好,可雲她又犯病了,您看?”
傅文佩掃了掃依萍的臉色,見她隻是疑惑,悄悄鬆了一口氣,“好,我手裡還有二十幾塊,你都拿去吧。”
“夫人,這次是五十塊。”
傅文佩本來大包大攬,想要立刻進屋取錢的動作停頓下來,她猶豫不定的目光環繞屋子一圈,先看了看陸爾曜,隨後咬牙拿起椅子上唯一值錢的虎皮。
“這是振華當年送我的禮物,約莫值個幾百塊,急當怎麼也能有五十的,你拿去當了吧。”
李副官收下了,“好,謝謝夫人,我先回去賠錢,要是再晚一些,可雲就要被人關進警察局裡了。”
李副官拎著包裹走後,依萍終於憋不住情緒,直接開口問道:“媽,你怎麼從來不和我說李副官的事呢,他那麼一個大男人憑什麼找我們要錢啊,家裡的虎皮說拿就拿,你連我上學都冇想過要當掉它的!”
傅文佩搖頭,有些失望道:“依萍,可雲那孩子是我從小看大的,也是你的好朋友,你是上學,可雲卻是救命,你怎麼這麼自私,你容不下如萍,也容不下可雲嗎?”
依萍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她隻是想問問媽理由而已,虎皮給了李副官,她也冇有阻攔啊。
陸爾曜垂下眼眸,好一場戲,今天真是讓他好好見識了一番八姨太。
果然是在陸宅大院裡待過的人,轉移話題,推脫責任很有一套。
“佩姨,不止依萍想問,我也很好奇,當年老爺子好像是帶著李副官上門搶你的吧,老爺子奪親,你被迫嫁到陸家做小妾,你怎麼一點不怨恨李副官呢?”
“而且依萍這次可冇說錯,李副官從前是老爺子的忠心下屬,就算他承受不起可雲的醫藥費,也該去找老爺子要錢,怎麼也要不到你們這兒來吧?”
傅文佩說不出個所以然,片刻後,隻能道:“我,我是對振華一見鐘情的,怎麼會怨上李副官呢,他上門來要錢,我身為陸家的一份,總該儘儘心力的……”
傅文佩拉過依萍,“依萍,你帶爾曜出門吃個飯吧,家裡忙,媽不能做飯招待了。”
依萍哦了一聲,和陸爾曜並肩走出小院子。
依萍有些不好意思,“哥,多虧你來了,媽最近不知怎麼的,好像有許多事瞞著我,不叫我知道。”
陸爾曜拍拍她的肩膀,“我看佩姨這件事不止瞞了你,還瞞了老爺子那邊。”
依萍疑惑地抬頭。
“佩姨不讓你知道,洋房的人自然也不知道,恐怕是件大事,依萍,你回去多留意,我也派人打聽打聽。”
陸爾曜叮囑道。
依萍點點頭,“好,正巧我明天想去看望可雲,到時候問問可雲媽知不知道。”
———
和依萍吃過飯,陸爾曜並冇有直接回陸宅,趁著夜色將至,他走進偏僻的巷道,脫下駝色大衣,露出黑皮的一麵穿上,再佝僂下腰,完全變了一副體態,帽簷擋住了大部分的臉部。
有人從後望去,隻覺得是個有些體麵的老人。
直到夜深,陸爾曜停下了繞路的步子,貌似隨意停在一戶人家後門牆邊,輕輕掏出一塊磚石,往裡看去,隻見一朵白色的盆栽小花微微搖曳。
白花,安全的信號。
陸爾曜鬆了一口氣,看來他上次送來的藥箱已經被人提走了。
剩下的就是正規交易了,爾曜收回夾在磚石縫隙的小紙條,上麵的字跡全是從報紙上裁下來的。
陸爾曜看完,先將紙條揣在兜裡,走出老遠後,立刻將紙條燒成灰燼。
連著大衣,一併掩蓋在牆角的垃圾堆裡。
做完這一切,陸爾曜恢複了體態,大步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