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穿
顧衍趁著蘇家招待賓客,以蘇學士門下的名義賀禮。
好在今日賓客眾多,竟真讓他鑽了空子,進入蘇家。
憑藉上輩子的記憶,他對蘇府的格局熟稔於心,專挑僻靜小徑來到玉茗院。
蘇瑤臉色驟變。
陸長風側身半步,將她完全擋在身後。
“顧大人不請自來,未免失禮。”
顧衍在中院站定,直直看向蘇瑤。
“失禮?陸兄怕是不知道,我對這院子……熟得很。”
他指著院外的石榴樹:“這幾株石榴,是瑤瑤五歲時蘇學士親手栽的,說‘榴開百子’,要討個多子多福的彩頭。”
又轉向牆角,“那棵黎檬樹,是她十歲那年偶然在集市看到,說香氣清雅,蘇青山當即買下,親自栽在這裡。”
每說一句,蘇瑤臉色便白一分。
顧衍越說越快,話裡帶著癲狂的得意:“正院的玉蘭樹下還埋著十罈女兒紅,是瑤瑤出生那年蘇學士親手埋的,說要待女兒出嫁時才能啟封。她乳名菀菀,取自‘盈盈菩薩麵,一菀生幾案。’”
他轉向陸長風,眼底湧滿了惡意:“她喜歡丹青卻不善撫琴,臨摹李大家的《五馬圖》能仿得九分神韻,可一撫琴就手忙腳亂。她喜歡吃甜不能吃辣,一點點茱萸就能讓她鼻尖冒汗。她鐘愛水紅色,因為一句古詩‘幔亭煙帶淩霄紫,玉女霜花照水紅’。陸兄,你與她花前月下這麼久,卻不知道這些細節吧?”
滿院死寂。
陽光正烈,將顧衍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條匍匐在地的毒蛇。
蘇瑤看見陸長風的後背繃緊了,玄色衣料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任誰被人這樣當麵挑釁,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顧衍向前一步,聲音更大:“陸長風,你可知你視若珍寶的未婚妻,曾與我成親八載,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陸長風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盆冰水,將顧衍眼中的瘋狂澆滅了大半。
“說完了?”陸長風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抬眼看顧衍時,眸中竟帶著幾分憐憫,“顧大人重活一世,就隻記得這些閨閣瑣事?”
顧衍瞳孔驟然收縮:“你……你說什麼?”
“我說。”陸長風緩步上前,逼近顧衍,“你以為這一世,隻有你從黃泉路上折返?”
日頭正當空,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眼暈。
陸長風背光而立,麵容隱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顧衍,上輩子你為了秦婉,故意折辱瑤瑤。瑤瑤病重那夜,你明知她中了毒,卻眼睜睜看著她枉死。”
“不是!”顧衍厲聲反駁,“那夜我......”
“你什麼?”陸長風截斷他的話,字字如冰錐,“你想說她不過是腹痛,你也不知道她中毒?春棠去請你,跪在書房外磕頭磕得額角見血,你為什麼不讓府醫為她醫治,讓她生生疼死?”
顧衍踉蹌後退,“你怎麼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