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
時值夏至,萬物皆盛。
皇後孃娘頒下懿旨,於西苑瓊華園設賞花宴,在京官員皆可攜眷赴宴。
此訊一出,滿京轟動。
按舊例,赴宴女眷皆要簪鮮花為飾,霎時間京城花價騰貴,一株上等姚黃竟要價百兩。
柳蘭馨正帶著女兒挑選簪花,忽聞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但見陸府兩位嬤嬤各捧著一個紫檀木縷雕錦盒緩步而來。
“給夫人、小姐請安。”為首的陳嬤嬤含笑行禮,“我家大郎前日得了些稀罕物,特命老奴送來。”
柳蘭馨聽聞是陸長風送禮,頓時眉開眼笑,親自開啟錦盒。
但見左側盒中盛著三朵重瓣芍藥,花瓣層疊如雲霞,花心綴著金蕊,正是《群芳譜》所載的“金帶圍”。
右側盒中則是並蒂玉蘭,並蒂雙生,冰綃似的花瓣上凝著晨露,花萼繫著粉色絲絛。
陳嬤嬤笑道:“這金帶圍是揚州貢品,今年統共隻得十株。並蒂玉蘭更是稀罕,是嶺南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大郎說,金帶圍雍容,正合夫人氣度;並蒂玉蘭清雅,恰配蘇小姐風華。”
柳蘭馨執起金帶圍仔細打量,不由頷首:“長風這孩子,總是這般周到。”
蘇瑤輕撫花瓣,唇角也漾起了淺淺梨渦。
金帶圍亦名金纏腰,這個時節即便巨賈之家也買不到。
並蒂玉蘭幽香沁脾,花瓣薄如蟬翼,確是難得珍品。
怪不得娘見了陸長風比親兒子還親。
禮物全都送到了心坎上。
一旁看書的蘇居正重重擱下茶盞:“送花就送花,何須連丈母孃一併討好?這小子倒是會鑽營!”
蘇青山跟著幫腔:“早知他心思這般活絡,當初就不該讓他登門,現在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柳蘭馨斜睨父子二人,冷嗤道:“哼,慣會說風涼話。你們爺倆綁在一起稱一稱,還短他一兩心思。我看長風處處都好,偏你們整日挑刺。”
陳嬤嬤適時笑道:“我家夫人讓老奴傳話,後日請了英國公夫人做全福人前來下定。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夫人指點。”
“英國公夫人?”柳蘭馨眼中閃過驚喜,“可是先皇親封的那位超品誥命?”
“正是。”陳嬤嬤欠身,“我家夫人說了,蘇陸兩家世交,這門親事實乃天作之合,唯有請英國公夫人出麵才合適。”
柳蘭馨笑的合不攏嘴,直誇陸夫人做事妥帖。
待送走嬤嬤,柳蘭馨執起玉蘭為女兒簪鬢,柔聲道:“好姻緣從來都是相互成全,他知你喜雅緻,特尋來並蒂玉蘭。你體他艱辛,願等他榮歸,共風雨前程。我家瑤瑤得婆家這般看重,往後自能挺直腰桿,做好當家主母。”
蘇瑤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在帕子遮掩下,唇角卻高高上揚。
蘇居正撚鬚頷首:“《朱子家訓》有雲:夫婦和,家道成。這小子還算懂些道理。”
“也就是勉強......”蘇青山話還冇說完,被母親瞪了一眼,忙改口:“愛妻者風生水起,虧妻者百財不入,算他識相。”
母女二人相視一笑。
這爺倆舌頭就像上了鎖,能誇句陸長風著實不易。
柳蘭馨溫聲叮囑:“瑤瑤,明日進宮赴宴人多眼雜,你跟緊我。”
“知道了娘。”
柳蘭馨笑著摸了摸女兒的手,“我家瑤瑤真乖。”
蘇居正轉頭囑咐兒子:“在外麵看好妹妹,千萬彆讓人衝撞了她。”
“知道了爹。”
蘇居正狠狠白了兒子一眼,“整天像個猴似的,上竄下跳,若是再亂跑,我就拿個繩給你拴上。”
蘇青山:“......”
——
翌日,天朗氣清。
西苑瓊華園內錦繡成堆。
玉蘭、海棠、牡丹競相吐豔,九曲迴廊間也綴滿鮮花,到處芳香馥鬱。
蘇瑤隨著父母走進園內。
她身著碧綠羅裙迤邐行來,鬢邊那對並蒂玉蘭更襯得她眉眼清麗。
“蘇姐姐今日真真是姑射仙人!”陸溪薇提著裙襬快步迎來。
她親昵地挽住蘇瑤,“這玉蘭竟比禦花園的還神氣,定是哥哥又蒐羅了什麼秘法養護。”
陸長風穿過紫藤花架而來。
今日他穿著竹青杭綢直身,腰繫羊脂玉帶,墨發用一根青玉簪鬆鬆挽著,恰似林下君子。
陸長風在蘇瑤三步外駐足,目光掠過她鬢邊玉蘭,唇角含笑:“《楚辭》雲‘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然今日見瑤瑤,方知九畹芳蘭猶遜三分。”
陸溪薇吐了吐舌頭,“我看豈是遜三分,隻要蘇姐姐一到,我哥就看不到彆人了!”
蘇瑤臉頰微紅,點了點她的腦袋,“就你調皮。”
陸溪薇將她往哥哥身邊推了推,“哥哥和蘇姐姐都嫌我調皮,那你們說吧,我就不吭聲了。”
徐子晟和喬若楠也並肩走了進來。
喬若楠穿著櫻草粉纏枝蓮紋襖裙,圓潤的臉龐被春衫襯得愈發嬌俏。
她悄悄將蘇瑤拉到一邊,聲音裡掩不住歡喜:“昨兒長公主殿下說,今日聖上會當眾賜婚。”
蘇瑤小聲問:“你不怕長公主殿下了?”
喬若楠:“殿下和我娘說她喜靜,平日裡不用我晨昏定省,也不會拘著我,讓我不必擔心。”
徐子晟探過頭來拆台:“我娘哪是喜靜,分明是我爹纏得緊!清晨要陪練槍法,晌午要陪著用膳,夜裡還得在月下散步。但凡我爹在家,我娘比宮女還累,哪顧得上管你!”
蘇瑤見他們相處融洽,不由抿唇輕笑。
真是對歡喜冤家。
說話間,忽見園門處一陣騷動。
薛明珠與顧衍一同走了進來。
顧衍穿著雲紋暗花緞直身,腰間懸著和田玉鏤雕佩,通身氣派竟不遜世家子弟。
“這就成了?”蘇瑤輕聲問陸長風。
陸長風目光掃過顧衍腰間價值千金的玉佩,淡淡道:“想來是,衛國公倒是捨得下本錢。”
薛明珠徑直走到蘇瑤等人麵前,丹蔻指甲輕撫鬢邊赤金步搖,譏誚道:“那夜諸位見死不救的恩情本縣主銘記在心,往後我們......來日方長。”
徐子晟不屑地說:“榮陽縣主真是好大的臉,都快容得下萬水千山了,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薛明珠非但不鬨,反而淡淡一笑。
“哼!咱們走著瞧!”
太液池畔忽然鐘鼓齊鳴,內侍清亮的唱喏聲穿透花海:“聖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