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慰彆離
跟著陸長風在京城最負盛名的玲瓏閣裡“買買買”,蘇瑤算是真切體會到了,為何陸家上下都喜歡變著法子“坑”陸長風。
這人的家底,實在是厚得令人髮指。
怎麼坑都坑不完。
“掌櫃的,將你們店裡樣式別緻的首飾都取出來,金的、玉的、嵌珠的、點翠的,隻要最新巧、最好看,不拘品類。”
掌櫃的連忙讓夥計搬來十幾個描金托盤,足足三十多支首飾,幾乎鋪滿了整張桌子。
陸長風先是將蘇瑤頭上的髮釵摘下,麵不改色地放進懷裡,貼衣收好。
而後從容地欣賞起托盤裡的髮簪,拿起一支赤金纏絲鑲碧璽的蓮蓬小簪,在她鬢邊比了比,“這支活潑,襯你。”
又拈起一支通體翠綠、水頭極足的翡翠竹節簪,輕輕插入發間,後退半步仔細看著,“嗯,這支清雅,配你今日這身綠裙正好,相得益彰。”
隨即他似乎來了興致,修長的手指在璀璨奪目的簪飾間流連,又接連挑出了七八個風格各異的首飾。
累絲嵌珠的華盛,點翠祥雲紋掩鬢,金累絲燈籠耳墜,赤金鑲寶的扇形簪,金臂釧、指環……
他將適合蘇瑤的都點了一遍,對旁邊候著的夥計吩咐道:“這些,都仔細包起來。”
蘇瑤看著堆成小山的首飾盒,臉頰泛紅:“這也太多了……哪裡戴得過來?”
陸長風側過頭,看著她微紅的俏臉,眼底漾開繾綣的笑意,“不多。我們瑤瑤青絲如瀑,生得又這般漂亮,合該用這些精美之物點綴。日日換著戴,總能用得上。”
隨後他又轉頭對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掌櫃吩咐道:“再訂做兩套銅鎏金嵌琺琅的妝匣,都嵌珍珠寶石,五日後送到蘇學士府上。”
掌櫃的忙不迭地躬身應下。
從他們進門開始,掌櫃的眼角的笑紋就冇散過。
“你要送母親妝匣?”蘇瑤有些詫異。
陸長風點了點頭:“蘇伯母待我這般好,視如己出,我自然要投桃報李,聊表孝心。日後……”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湊近蘇瑤耳邊,“也好在伯母麵前多行些方便,畢竟我將來的地位可全指望嶽母大人撐腰呢。”
蘇瑤覺得他的算盤珠子都要崩自己臉上了。
他能行什麼方便......
再方便下去,怕不是要替她親爹當家做主了!
想到他即將離京,蘇瑤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擔憂,“若真如徐小侯爺所說,聖上日後要禁止官員行商,那你這些產業又當如何?”
陸長風眼底笑意更深,“這麼快就替我操心,想做管家婆了?”
蘇瑤被打趣,臉頰更紅,羞惱地回瞪,“我這是未雨綢繆,誰要替你操心!”
“明白,明白。”陸長風從善如流地點頭,“確實得未雨綢繆,精打細算,娘子考慮得是。”
一句“娘子”,讓蘇瑤耳根都紅透了。
陸長風將她細軟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裡。
兩人的手一大一小,指節分明與纖細柔白形成鮮明對比,緊緊相貼,密不可分。
“你放心,我早有準備。此去潭州就是要大開商路,海貿利潤驚人,牽涉甚廣,莫說世家大族,恐怕就連皇家內帑,都得分一杯羹。我會小心行事,為我們將來做好萬全打算。”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瑤瑤,這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無錢便做推磨鬼。我陸長風並非聖人,隻想先穩小家之舟,再航大家之海。否則,如何對得起你嫁我之情,又如何讓你安穩無憂?”
蘇瑤看著他,覺得眼前的人無比真實。
他不說空泛的大道理,而是坦誠地謀劃著他們的未來,將她的安穩放在重要的位置。
顧衍常常將“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掛在嘴邊。
那時還以為他胸懷廣闊,是難得的治世之才。
可現實中,他卻是說一套做一套,汲汲營營於攀附權貴,甚至為了私利不惜打壓父兄,將個人私情淩駕於責任之上。
他骨子裡將自己看得比什麼都重,偏偏嘴上永遠是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模樣。
如今她才真正明白古人所言:“外君子而內小人者,真小人也;外小人而內君子者,真君子也。”
陸長風見她眼神有些飄忽,知她定是又想起了不愉快的人或事,便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若真到了山窮水儘那一步,大不了就讓洛白把官辭了,專心幫我們打理產業。他算盤打得精,定能做個好掌櫃。”
蘇瑤回過神,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洛白若是知道你死道友不死貧道,以後定不肯再與你來往了。”
陸長風捏了捏她柔嫩的手心,一臉理所當然:“反正他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我可不同,以後還得養娘子呢,能和他一樣嗎?”
蘇瑤被他打趣的臉紅,隨即指了指他胸口衣襟處,“說了這麼一大堆,你也該把我的髮釵還給我了吧?”
陸長風見她終於還是想起了這茬,知道自己方纔插科打諢的小伎倆被識破了。
他摸了摸鼻子,索性開始耍賴:“我用方纔那麼多首飾,換你一支舊髮釵還不行?這買賣怎麼看都是你賺了。”
“你快還我,那支玉簪我戴慣了。”
陸長風見她執意要,這才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玉簪。
“何以慰彆離?耳後玳瑁釵。你又不肯送我玳瑁釵以慰我的離彆相思,所以我就隻能自取了。”
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
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
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
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
何以致叩叩?香囊係肘後。
......
何以慰彆離?耳後玳瑁釵。
蘇瑤這才反應過來,方纔他送了那麼多首飾,原來是在慰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