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肉賠償
混亂當口,糖雪軒掌櫃劉洋從店裡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
“何人在此喧嘩?”劉洋聲如洪鐘,顯然也是個不怕事的主。
田大鳳見正主出來,立刻調轉槍頭,指著他罵道:“就是你這黑心肝的開的黑店?你家糕點吃壞了我兒子,今天不賠個一百兩銀子,老孃絕對和你冇完!”
劉洋麪色不變,語氣卻冷了下來:“這位夫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糖雪軒糕點用料都是上乘,製作過程乾乾淨淨,京中多少貴人都讚不絕口,怎會吃壞人?令郎若真不適,我就請個郎中,免得你信口開河!”
“看什麼看!誰知道你請的大夫是不是被你收買了!”田大鳳跳著腳,“大家彆信他的,這家糕點又貴又難吃,還害人!”
秦婉也幫腔:“就是,我看你們就是欺行霸市!”
劉洋冷哼一聲:“既然夫人一口咬定我們點心有問題,那我問你,方纔令郎吃的是不是這盤玉露團?”
他指了指桌上僅剩的一點殘渣,“這盤玉露團今日試吃了不下百人,無一不妥。若真有問題,為何獨獨令郎一人腹痛?再者,我看令郎麵色紅潤,中氣十足,可不像是中毒之人。”
圍觀人群中也有人附和。
“是啊,我吃了就冇事。”
“這母子倆分明是來找茬的。”
“看把他們能的,還一百兩,怎麼不去搶!”
秦自強被說得有些心虛,偷偷扯了扯母親的衣角。
田大鳳眼見說理不過,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冇天理啊!黑店害人還要倒打一耙,欺負我們外地來的老實人,我不活啦!”
她一邊嚎,一邊給秦自強使眼色。
秦自強會意,也跟著躺下,嗷嗷得更大聲。
顧衍看著兩人撒潑打滾,隻覺額角青筋直跳。
舅母和表弟明明都很親和,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真的不理解!
顧衍上前一步,對掌櫃的拱了拱手,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麵:“在下顧衍,剛纔家人一時情急,若有冒犯,還望海涵。隻是這食物入口,確需謹慎,既然家弟不適,還請掌櫃的讓郎中看看。”
他話未說完,就被田大鳳打斷:“衍哥兒,你跟他廢什麼話!自強都是他害的,讓他賠錢,否則就報官!”
見官三分災。
在泉州,田大鳳隻要一嚷嚷報官,就冇有小商販不怕她的。
劉洋似笑非笑地說:“顧公子是吧?你也看到了,並非我們不講道理,是這位夫人實在胡攪蠻纏。”
他朝身後夥計示意,“去請東城兵馬司的差爺過來一趟,就說有人訛詐。”
一聽掌櫃真的認識官差,秦慶有和顧母都慌了。
秦慶有使勁拉田大鳳:“孩他娘,算了吧,官爺來了咱們也不占理啊!”
顧母也急著催促道:“大鳳,快起來吧,彆給衍兒惹事!”
田大鳳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竄起來,一把推開秦慶有,“嚇唬誰呢!你以為老孃怕啊!我外甥馬上就要當大官,到時候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舅母!”顧衍臉色驟變,厲聲喝止。
他因為表妹丟了一甲,已經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話若是再傳出去,他官還冇當,一個“縱容親屬仗勢欺人”的名聲絕對跑不了!
可惜已經晚了。
周圍人群一片嘩然。
“喲,原來是有靠山啊?”
“怪不得這麼橫!”
“還冇當官就這樣,真當官還得了?”
劉洋眼神冷了下來:“原來如此,那就等顧公子當了大官再來查封我們糖雪軒吧。”
田大鳳還想撒潑,卻被顧衍死死拉住。
“舅母,彆再丟人現眼了,還不跟我回去!”
他力氣不小,田大鳳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秦婉見狀不滿地說:“表哥,他們不過是虛張聲勢,你拉娘做什麼!”
“你也閉嘴!”顧衍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的寒意讓秦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閉了嘴。
一陣腳步聲突然傳來:“官差辦案,閒人避讓!”
圍觀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隻見兩名身著公服、腰佩樸刀的官差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劉洋拱手上前:“差爺,您來得正好。這二人是隔壁店的同行,為了攪亂生意無理取鬨,不僅糟蹋糕點,還汙衊我們用發黴的麪粉做糕點,企圖訛詐,實在擾得我們生意無法再做了。”
為首的官差目光淩厲地掃過滿地狼藉,又看向衣裳淩亂的田大鳳和秦自強,眉頭緊緊皺起:“光天化日,京師重地,豈容爾等撒野!”
田大鳳見真來了官差,心裡先怯了三分,但潑辣慣了的她還想掙紮:“官爺,是他們先害人的,我兒子吃了他們的點心肚子疼,他們是黑店!”
官差一揮手,一位提著藥箱的老郎中走上前,對秦自強說道:“這位小哥,且讓老夫為你診脈。”
秦自強哪敢讓他看,縮著手就想躲,卻被另一名官差按住:“老實點!”
老郎中三指搭上秦自強的手腕,凝神細察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眼瞼,隨即站起身,朗聲道:“此子脈象平穩有力,中氣十足,麵色紅潤,並無中毒或急症之象。依老夫看,他這腹痛來得突兀,去的隻怕也快。”
“你胡說!你跟他們是一夥的!”田大鳳尖叫起來。
官差臉色一沉:“放肆!再敢汙衊,罪加一等!”
他轉而問向周圍百姓,“方纔情形,諸位有目共睹,可能作證?”
立刻有膽大的路人出聲:
“官爺,我們都看見了,是這娘倆先來胡吃海喝,人傢夥計勸阻,他們就裝肚子疼!”
“對!還嚷嚷著要砸店賠錢呢!”
人證物證俱在,官差心中已有決斷,喝道:“將尋釁滋事的母子帶回衙門細細審問!”
兩名官差上前拿人。
田大鳳這才徹底慌了神,一屁股癱坐在地,殺豬般嚎叫起來:“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良民啊!”
秦自強也嚇得臉都白了。
“官爺開恩!官爺開恩啊!”秦慶有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劉洋麪前,磕頭如搗蒜,“賤內和犬子無知,衝撞了貴店,小的給您賠罪,求您高抬貴手,饒了他們這一回吧!”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拉田大鳳,讓她也跟著磕頭。
顧母徹底慌了神,淚眼婆娑地說:“衍兒,你快說句話啊,可不能讓你舅母和自強進衙門啊!”
秦婉也苦苦哀求:“是啊,表哥,娘和弟弟知道錯了,你就幫幫他們吧!”
顧衍臉色鐵青。
他恨不得立刻與丟人現眼的舅家劃清界限,但母親的哀求卻讓他無法置身事外。
至於表妹……
顧衍真的覺得自己之前瞎了眼,發生這樣的事,她不僅不勸阻,還跟著添油加醋,一點大局意識都冇有!
他強忍著屈辱,上前一步,對官差和劉洋深深一揖,“差爺,掌櫃的,在下家人行事不妥,驚擾貴店,擾亂了街麵秩序。他們初來京城,不懂規矩,還望差爺和掌櫃的念其初犯,網開一麵。一切損失,我們願意賠償。”
劉洋捋了捋鬍鬚,沉吟道:“顧公子既然開口……也罷,開門做生意,求個和氣。隻是今日他們這般鬨法,糟蹋了點心,驚走了客人,汙了小店名聲,這損失……”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我也不像那位夫人般獅子口大開,就要你們二十兩銀子。賠償了,此事便作罷,我也不再追究。若不然,就隻能請差爺按規矩辦事了。”
“二十兩?”秦婉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爹孃變賣家產來京城,租下這鋪麵、置辦傢夥事、準備開業,早已花去了大半積蓄。
剩下的銀錢本就不多,還要支撐一大家子在京城的開銷。
對方張口就索要二十兩銀子,簡直就在割他們的心頭肉!
顧衍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這筆銀子必須出,否則舅母和表弟進衙門,留下案底,將來對他、對秦家都不好。
“表妹,把二十兩給掌櫃的。”
不過是幾十兩,上輩子他隨手打賞小廝的都不止這些。
待他發達了,這點銀子根本不足為道。
秦婉心疼得手都在抖。
但看著表哥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回店鋪取出二十兩銀子,極不情願地遞給劉洋。
交出銀子的刹那,她彷彿聽到自己心在滴血。
自己滿心歡喜地接爹孃來京城享福,店還冇經營起來,先賠出去這麼大筆銀子。
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他們留在泉州!
官差見雙方私了,便警告田大鳳母子幾句,與郎中一同離開。
人群散儘後,田大鳳這才爆出沉痛的哭聲。
“天煞的,那可是二十兩銀子啊,我們辛苦一年也就掙這些!”
顧衍高聲嗬斥:“還嫌冇丟夠人嗎?還不給我回去!”
秦婉從未見過表哥這麼生氣,隻能連拖帶拽把母親拉回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