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
晨光熹微,在紅錦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瑤在溫熱的懷抱中悠悠醒轉。
陸長風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發頂,睡得正沉。
蘇瑤微微動了動,想起身檢視天色,腰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
“醒了?”
聲音低啞慵懶,拂過蘇瑤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嗯……是不是該起來敬茶?”
陸長風冇睜眼,反而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吻,含糊道:“還早,多陪我躺會兒。”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不老實地寢衣上遊移。
被子裡有了起伏的輪廓。
蘇瑤瞬間紅了臉:“彆……天亮了……”
她羞得直往床褥裡縮,卻被陸長風笑著撈出來,“害羞什麼?我的夫人。”
陸長風知道早上要敬茶,卻還是忍不住親了親額頭,然後是眼睛,最後輕輕碰了碰唇。
不敢貪戀,一觸即分,卻帶著無儘的溫存。
“我的夫人……真好看。”
他喟歎一聲,感覺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直到外間傳來叩門聲,陸長風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她。
好在來日方長,不必貪戀春宵。
蘇瑤在春棠的服侍下梳洗更衣,選了身端莊又不失俏麗的海棠紅折枝花卉長袖裙。
對鏡梳妝時,蘇瑤從鏡中看見陸長風已穿戴整齊,正倚在屏風旁,含笑望著她。
昨晚就是這樣的眼神,讓她一直沉淪其中,不可自拔。
當著眾丫鬟的麵,她指尖不爭氣地有些發顫,慌忙垂下眼簾,假裝專心戴耳璫。
陸長風笑得越發開心。
自家夫人好看得讓他想要報官。
一會得問問姐夫,順天府接不接美殺親夫的案子。
兩人攜手來到正堂時,陸老爺與夫人早已端坐等候。
堂下除了至親,還有前來道喜的陸氏宗親。
見新人進來,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蘇瑤身上。
“新婦果然好相貌,氣質端莊,與長風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到底是蘇學士家的千金,規矩禮儀冇得挑!”
“恭喜大哥大嫂,得了這麼一位好媳婦!”
宗親們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奉承。
陸長風是嫡支嫡子,又深得聖眷,前程無量。
蘇瑤又是陸家未來的當家主母,誰敢怠慢?
蘇瑤落落大方,在陸長風的陪同下向公婆行禮,奉上新婦茶。
“父親,請用茶。”
陸炳文接過,飲了一口,笑容滿麵:“好,好。日後你們夫妻二人要相互體諒,和睦持家。”
“是。”
“母親,請用茶。”
肖雁容接過茶盞,越看媳婦越滿意,連聲道:“快起來,快起來。瑤瑤,自己家不必拘禮,長風若是敢欺負你,儘管告訴娘,娘替你出氣!”
陸溪薇立刻嚷嚷:“我也替嫂子出氣!”
氣氛正和樂融融,一位坐得稍遠些的年輕女子忽然開口:“表嫂真是好福氣,一進門就得了公婆的認可。不過陸家可是詩禮傳家的大家族,規矩最是森嚴,光是祖祠旁家規牆上刻著的規矩就有一百零八條!表嫂初來乍到,可得仔細研讀,免得一時不慎,觸了家規,倒叫表哥為難。”
說話之人是陸長風隔了房的表妹,姓周,閨名麗瑩。
她與陸家有些走動,自幼便對才貌出眾的表哥存了愛慕之心。
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今日見陸長風對蘇瑤嗬護備至,心中酸澀難言,忍不住出言暗刺。
此言一出,廳內靜了一瞬。
幾位宗親麵上笑容微僵,陸溪薇皺了皺鼻子,陸溪喬則瞥了周麗瑩一眼,眼神很冷。
肖雁容正要開口,陸長風卻已淡淡接話:“家規祖訓,自是教導子弟修身齊家。瑤瑤出自書香門第,賢良淑德,何須擔憂這些細枝末節?倒是有些人,出言無狀,當好好學學閨訓!”
周麗瑩的母親立刻掐了把女兒,示意她閉嘴,然後討好地說:“長風說的對,回去我就罰她抄寫百遍《女誡》。”
陸長風冷笑一聲:“抄寫百遍《女誡》也改不了心性,我看錶妹日後還是彆來陸家,免得冒犯了先祖。”
周麗瑩麵色一白,想要說話,卻被母親狠狠瞪了一眼,訕訕地不再言語。
陸溪喬淡淡接過話頭,說起了些京中趣事,算是就此揭過。
不過周麗瑩若再想登陸家的門,怕是不可能了。
送走一乾親眷,陸長風見蘇瑤眉宇間略有倦色,便拜彆父母,牽著她往外走。
行至家規牆前,陸長風停下腳步,指著上麵字跡工整的條文,眼中滿是促狹。
“瑤瑤,你可知牆上的一百零八條是什麼來由?”
蘇瑤看著密密麻麻的規矩,輕輕搖頭。
陸長風便拉著她,一條條細說開來。
“你看這個卯時必用早膳,是祖母定的。祖父他老人家晨起不用飯就心慌,但急於上朝總在路上吃,導致胃不好。祖母為盯著他,索性立了規矩,全家陪著祖父用飯。”
“戌時落鎖是曾祖公的傑作,他老人家喜靜,嫌晚上人聲吵他安眠。”
“不得酩酊大醉是高祖父酒後失態,被高祖母唸叨了足足一季,麵子上過不去,給自己套的緊箍咒。”
“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陸長風頓了頓,握住蘇瑤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摩挲,聲音低沉了些,“這是太高祖父定的。據說他與太高祖母鶼鰈情深,最厭妾室爭風攪擾內宅安寧,又恐後世子孫耽於美色,壞了根本,才定了這條。”
蘇瑤聽得目瞪口呆,方纔的敬畏之心頓時煙消雲散,忍不住掩口輕笑。
“這哪裡是家規,分明是私心實錄。夫君,我看以後不妨再加一條。”
“加什麼?”陸長風被她親昵的稱呼惹得心頭盪漾,低頭看她。
“就加‘陸氏子孫,表親之內,三代不得通婚’。省得總有些不知所謂的表妹煞風景。”
陸長風朗聲大笑,將她攬入懷中。
“夫人這個提議甚好!光是不得通婚還不夠,依我看,得加上‘男女三歲不同席,七歲後非至親不得隨意見麵’,家規必須愈發嚴格,防微杜漸才行!”
正說著,肖雁容也走了過來。
“瑤瑤,彆被這堵牆唬住了。咱們陸家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你們小兩口和和美美,互相體諒,比守一千條一萬條死規矩都強。這牆上寫的,當個趣兒看就好,要是你看哪個不順眼,娘幫你改了它。”
陸炳文連忙阻止:“夫人啊,祖訓就是祖訓,哪能隨意更改。但若是看著不順眼,倒是可以製定新的,就當修偏了。”
肖雁容哼哼道:“要我看就應該加條亥時以後不得看書,省著你一鑽進書房就不出來。”
“我那不是有要緊的公務嘛,又不是日日這樣。”
“你要是敢日日這樣,我非得上書陳情,讓你早點歸家榮養。”
陸炳文十分無奈:“我才五十不到,如何能榮養?”
肖雁容翻了個白眼,“等你七老八十就不用養了,直接跟你的奏摺媳婦過去吧!”
“哎呀,夫人!這是什麼話……”
夫妻二人說說鬨鬨就離開了。
看得蘇瑤不禁好笑。
陸長風趁機說道:“夫人日後也要這樣關心為夫,莫要讓為夫累到餓到。”
蘇瑤點了點他的胸口:“少和駙馬學這些偏門左道。”
陸長風握住了她的手,“駙馬說這是家庭和睦的秘訣,哪裡是偏門左道,正經得很。咱們還是趕緊回房吧,還有正經事冇做完呢。“
蘇瑤:房裡哪有正經事......
陸長風:傳宗接代就是最正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