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傷害
“顧衍!你好大的膽子!”
薛明珠厲聲喝道:“本縣主三番五次派人請你,你都推說公務繁忙,原來是在這兒‘忙’呢!”
話音未落,便揚手將馬鞭抽了過去。
馬鞭狠狠抽在顧衍臉上,直接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滿座皆驚,所有人趕緊起身避讓。
顧衍疼得悶哼一聲,酒意醒了大半,剛要抬頭怒斥,薛明珠已經一把揪住他的髮髻,硬生生將他的頭拽得仰起。
“你敢躲著我?敢在這兒左擁右抱?”
她眼神猙獰,另一隻手揚了起來。
“啪啪啪”連著幾個耳光扇下去,打得顧衍臉頰瞬間紅腫如豬頭。
周圍的商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縮到一旁,大氣不敢出。
花娘們更是癱坐在地上。
“仗著李家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有幾個臭蟲追捧就以為自己了不起?”
薛明珠越說越生氣,抬腳就將桌子給踢翻了。
她可以在府中豢養俊俏男倌,日夜笙歌,卻容不得顧衍有半分逾矩。
“把這醉春樓給我砸了!以後凡是敢伺候顧衍的,都給我往死裡打!”
家丁們得令,當即抄起桌椅,對著樓內的陳設一頓亂砸,原本熱鬨的醉春樓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薛明珠叉著腰,揪著鼻青臉腫的顧衍,大聲喊道:“今日本縣主把話撂在這兒!以後京中哪個花樓酒坊敢再讓顧衍踏入半步,哪個花娘敢伺候他,本縣主見一個砸一個,見一個打一個!”
“顧衍,你記清楚了,若再敢有半分不軌,本縣主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緊接著又是一陣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啪啪啪!”
薛明珠撒完了氣,踹了顧衍一腳,這才帶著人揚長而去。
雅間裡靜得可怕。
商人們麵麵相覷,看著剛剛還意氣風發現在卻狼狽不堪的顧衍,想笑卻不敢笑。
顧衍臉上火辣辣地疼,卻掩不住心中的難堪,隻能奪門而出。
他前世官至吏部侍郎,何曾受過這樣羞辱?
這一世,卻要在這等跋扈女子麵前卑躬屈膝。
薛明珠,原本我還給薛家留有餘地,如今你輕賤於我,我必百倍奉還!
當日傍晚,顧衍便寫下一封密信,將上輩子在吏部任職時得知的衛國公斂財攬權的罪證,以及這輩子暗中調查到的衛國公結黨營私、圈地自用等勾當,一一列明,派人送到李府。
隔日,皇後收到密信,不禁笑出聲來,“顧衍當真是條好狗。”
衛國公近期所作所為已觸了她的逆鱗,如今有人願做馬前卒,她自然願意出人出力。
“舒荷,告訴顧衍,可借薛明珠發難衛國公。”
顧衍得皇後授意,心中大喜,當即開始暗中打探薛明珠的行蹤。
不出幾日,便有眼線來報,薛明珠近期常去一處名為“玉春坊”的地方。
此坊看似是琴棋書畫之所,實則是男倌聚集之地,薛明珠時常聚眾淫樂,通宵達旦。
此時,薛明珠隻穿著一件杏子紅縷金挑線紗衣,衣帶鬆散,露出大半雪白的肩頸。
她斜倚在貴妃榻上,手中執一隻犀角杯,榻前坐著三個年輕男子,皆不過弱冠年紀,容貌俊秀非常。
一個捏腿,笑語嫣然,手法嫻熟。
一個捧著果盤,將剝好的葡萄喂到她唇邊。
還有一個撫琴,彈的是《鳳求凰》,絃音纏綿旖旎。
“縣主今日心情似乎不佳?”捏腿的男子問道。
薛明珠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還不是顧衍那廝,仗著攀上李琛,連我派去的人都敢推脫。”
“縣主何必與那等人生氣?他不過是個寒門出身的庶吉士,能得縣主青眼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不知感恩,是他不識抬舉。”
這話說得薛明珠心頭舒坦了些。
她伸手勾起男子下巴,“還是你會說話。”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縣主!縣主不好了!”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衝進來,“外頭來了好多官兵,把坊子圍了!”
薛明珠一怔,“放肆!誰敢圍玉春坊?”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撞開。
十幾個身著皂隸服的兵丁衝了進來。
薛明珠又驚又怒:“混賬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
領頭的武官卻像是冇聽見,高聲道:“北城兵馬司捉拿嫖娼!傷風敗俗之輩,一律帶走!”
兵丁一擁而上。
“你們敢!”薛明珠想掙紮,很快卻被反剪雙手。
一塊粗糙的麻布塞進了她的嘴裡。
武官下令:“帶走!”
兩個兵丁架起掙紮不休的薛明珠,將她強行拖了出去。
外頭的院子裡,玉春坊的客人、男倌、仆役全被押著跪了一地,個個衣衫不整,麵色惶恐。
火把映著一張張狼狽的臉,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風雅?
“爾等在此聚眾嫖娼,敗壞朝綱,全部給我帶走,從嚴處置!”
“是!”
兵丁們將人用繩索串聯起來,形成一長串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出玉春坊,沿著西市大街去往北城兵馬司衙門。
雖是深更半夜,但這般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沿街的住戶。
“這是啥情況啊?深更半夜的,怎麼抓了這麼多人?”
“我的天啊!你瞧他們,一個個都冇穿好衣裳,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看著就不是正經人!”
“可不是嘛!瞧那幾個男的,長得比姑娘還俊俏,定是這坊裡的男倌!冇想到竟有這麼多貴婦小姐來這兒尋歡,真是不知廉恥!”
薛明珠死死地低著頭,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她身上那件杏子紅紗衣在火把的映照下實在太過顯眼,很快就被人認了出來。
次日清晨,無論是街頭巷尾的茶館酒肆,還是達官貴人的府邸,都在議論薛明珠的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