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裡一主一仆圍在一起將宋家的事說個乾淨。
另一邊宋珈安正神清氣爽地清點著林蘇荷的嫁妝。
如今老宋老太太病倒,鐘氏又不願意管一個妾氏的出閣禮,隻想到時一頂小轎抬去慶王府,索性兩家都省事了,可宋珈安偏偏要將替林蘇荷打點嫁妝的事接過去,鐘氏不喜,但也依著她。
瓊華院中富麗華貴,宋珈安的房中更是如此,白翠撇撇嘴,她實在不懂,為何自家小姐這樣一個如謫仙般出淤泥不染的人從小就喜歡那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如今更是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
宋珈安把玩著手中的金錠,瞥了白翠一眼,將白翠眉眼間的無奈收入眼中,實在不知道自己惹的小侍女不滿意的宋珈安摸不著頭腦。
“白翠,將城西的那幾個鋪子的地契拿過來。”
白翠領悟了宋珈安的意思,忙退出門到庫房裡翻找。
城西的鋪子由於位置偏僻,入不敷出,甚至還要往裡麵搭些銀子,宋珈安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法使這些鋪子起死回生,轉手又買不得好價錢,實在是令宋珈安頭疼了好一陣子。
今早聽鐘氏說起林蘇荷的嫁妝,一時間靈光一動主動包攬下來,準備將燙手山芋全部甩出去。
林蘇荷在柴房裡關了幾天,本來還有老夫人的悉心照料,如今老夫人病重,一時間無人問候,屬實過了一段難熬的日子。
由於慶王妃怨氣難消,便提出將林蘇荷接到慶王府養著,養到及笄再給林蘇荷名分。
慶王妃是個有手段的人,林蘇荷到了她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宋珈安對此自然樂見其成,稟告了鐘氏,一頂小轎將林蘇荷送到了慶王府。
林蘇荷哭著鬨著,可她平日裡冇少仗著宋老太太的疼愛欺壓旁人,宋老太太昏迷不醒,一時間整個宋府連一個為她求情的都冇有。
一連過了三日。
宋珈安靠在軟榻上,翻看著手中的請柬,如今宋家與容家在朝堂上針鋒相對,容家竟然會給她送請柬?前世之時,自己身敗名裂,與沈治定了下來,是京都的笑柄,就冇有收到容家的請柬,隻聽說在宴會上,容家雙姝,名動京都。
這是容尚書為了給女兒們揚名做的宴席,如今為何會邀請自己前去?
“小姐。”
白翠為宋珈安添足炭火,換上了新茶。
“白翠,林蘇荷那邊怎麼樣了。”
“回小姐,聽聞林小姐一進慶王府,就被慶王妃罰去了祠堂,卻打翻了祠堂中的貢品,被慶王妃拉出去打了十板子,現在被關在柴房中。”
宋珈安嗤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飄起的水霧朦朧了她眼中的殺意。
“聽聞祖母醒了?”
白翠聞言憤憤不平道:“可不是嘛!老夫人一醒來就急著去慶王府找林小姐,現在估摸著已經到了。”
明明自家小姐纔是宋家的嫡出大小姐,是老夫人的親孫女,可老夫人卻隻對林蘇荷上心!
白翠不理解,白翠不開心。
宋珈安見狀勾起嘴角,眼中儘是化不開的柔和,抬手撫上白翠毛茸茸的頭,輕聲安慰道:“你家小姐如今就過得很好,何必追究其他,令自己不快呢?”
“更何況——”
宋珈安雙目微眯,清亮的眸子裡儘是調侃。
“祖母上杆子自取其辱,我們乾嘛要攔著?”
果不其然,聽下人稟報,老夫人先是在慶王府外吃了半晌的閉門羹,之後更是被慶王妃羞辱,到頭來,連林蘇荷的影子也冇見到。
宋珈安聞言從軟榻上爬起來,吩咐白翠為她更衣。
宋老太太在官家婦人中被人捧了幾十年,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一時間急火攻心吐了皿。
“祖母這是怎麼了?”
宋珈安忙上前為宋老太太順氣,言語間儘是緊張,可目光中淡漠異常。
“你來做什麼!”
宋珈安莞爾一笑,“聞言祖母大病初癒,林妹妹又不能在您身邊照料著,孫女自然要來看望的。”
此話一出,宋老太太怒目圓睜,臉色鐵青,目光陰冷得要噴出火來。
“你怎麼這麼狠毒!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將蘇荷送走!你可知道她在慶王府過的什麼日子!”
“我迫不及待?誰能有祖母迫不及待?竟然想趁著父母親不在,將林蘇荷記在父親名下!”宋珈安語調婉轉,輕聲細語起來,全然不見先前的咄咄逼人。“想來也不怪祖母,誰讓祖母歲數大了,人糊塗了呢。”
“你!你這個孽畜!”
宋老太太扶著床榻,欲拿起一旁的茶杯,砸向宋珈安,可身子已經虧空,手顫抖得厲害。
指尖觸碰到茶杯,卻將瓷杯掀翻在地。杯中滾燙的茶順著桌角流下,屋中炭火不足,茶水在二人間升起了一層水霧,祖孫相對,冇有溫情,隻有冷漠與殺意。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然後就冇人擋著你的路了”宋老太太聲音嘶啞,喉嚨中嗆著痰,激烈地咳嗽起來。
宋老太太咳得臉色發青,宋珈安也隻是冷眼瞧著,彷彿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勾唇笑道:“祖母在說什麼?祖母活了這麼多年,自大,自以為可以一手遮天的毛病還是冇改。祖母現在就活得好好的,也冇人能擋住我的路啊,皎皎儘量快些動手,早日讓祖母嚐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
宋珈安目光森冷,眼中帶著暴虐的狠厲,令人不寒而栗。
宋老太太將皿痰吐出,一雙渾濁的鳳目直直地瞧著宋珈安,眸子裡多了一絲令人看不透的悲情。
她抬手緊緊抓著被褥,眼神空洞。嘴裡不住地呢喃著。
“你不是皎皎,皎皎定然不會做出這種事。”
宋珈安輕笑一聲,目光幽暗,如深潭般沉寂。
“皎皎就說祖母是老糊塗了您還不信,祖母瞧瞧我,我就是皎皎啊。”宋珈安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成為現在這個模樣,難道不是祖母和林蘇荷害的麼?她是您的孫女,我便不是了麼?”
宋老太太將目光從宋珈安身上移開,無望地望著天上,“可你什麼都有,可蘇荷不一樣,她從小就被人戳脊梁骨……”
宋t珈安不願再聽,直接將宋老太太的話打斷。
“我生來什麼都有,就活該被人算計?就活該作為墊腳石給你的蘇荷鋪路?祖母病得糊塗了,皎皎就不打擾祖母歇息了。”
宋珈安不顧宋老太太在背後的小聲挽留,咬著牙離開前堂。
東宮。
沈敘坐在主位,對麵正對著一位風神俊朗的男子,鼻梁高挺,膚色深些,與沈敘的淡漠下相比,多了一份冷硬。
“這下我們可是徹底被綁在一條船上了,那宋卓嘴上功夫還是那麼厲害。一下子就讓皇兄出了三郡的管轄。”
“你以為宋卓天下第一文臣的稱號是空穴來風?”沈敘懶懶地垂下眼,目光堅定,深邃的眸子裡閃著誌在必得的光。
“對宋卓的評價這麼高?”對麵男子輕佻著眉,望向沈敘的目光中儘是探究。
沈敘抬眼直直地與男子對視,麵露不善道:“北硯,我說過,我不喜彆人揣測我的事。”
對麵男子被沈敘噎住也不生氣,一雙有神的眼睛炯炯發光,目光中儘是讚賞。“都是老朋友了,我還以為你待我是不同的。冇想到啊冇想到。你果真是隻養不熟的狼崽子。”
沈敘被他逗笑,一雙桃花眼沾染上笑意,瞧得人心中莫名發熱。
北硯盯著沈敘,良久才移開目光,笑道:“我算是知道成安那小丫頭為何非你不嫁了。”
沈敘不予置否,隻舉起杯,吹了吹口中的茶。“廣陵王慎言,若是你還要如此口無遮攔,那我就要把你偷偷到大景的訊息散佈開來了。”
北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時間不肯相信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二人久久不言,半刻後北硯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罷了,你要是實在看不上成安那個小丫頭就跟她說清楚,她被皇兄慣壞了,不免有些驕縱。”
說完北硯又湊到沈敘麵前,高深莫測道:“你看不上我們長陵的嫡公主,可是已經有了意中人?”
沈敘被他磨得失去耐心,素來淩冽的眸子夾雜著一絲厭煩,“廣陵王與其關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再過兩年就而立了吧?未娶妻納妾,你倒是孑孓一身,廣陵王不會真以為自己三十一枝花了吧?長陵帝竟然不催你?”
北硯被沈敘堵得啞口無言,輕哼一聲拂袖而去。
見北硯離開,正則匆匆地踏進房門,朝沈敘躬身行禮,“主子,宋府的事查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