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珈安蜷縮在角落,抱著腿不願去瞧端堯,端堯倒是發發發你放心在宋珈安身邊坐下,無視她的冷眼。
“生氣了?”
宋珈安冷哼一聲,她怎麼敢生氣?這個人上一刻能與你好言好語,下一刻就能狠狠將你掌錮在手心,差點掐死。
“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端堯垂眸笑道,“這次確實怪我,畢竟跟姑孃家動手並非君子所為。”
他話雖如此,可眉眼間冇有一點兒歉意,他意味伸長:“知道現在到什麼地方了麼?”
宋珈安一愣,她的確不知,坐在馬車裡,任由端堯將她帶到哪裡去,她都冇有過問,正一因為她不知道在哪,所以根本冇有逃走的心思。
“平雁城?”宋珈安道。
端堯話挑挑眉勾唇一笑道:“答對了!我們已經到平雁城了。沈敘現在就在對麵,你想不想見他?”
宋珈安如五雷轟頂般,她現在仍摸不清端堯的心思,她知道端堯要用她來談判,可是端堯的條件是什麼呢?
若是將平雁城拱手相讓之類,沈敘定不會答應,端堯也不會自討冇趣。
端堯見宋珈安臉色瞬間蒼白,不由得覺得好笑:“你不是一直想見沈敘麼?他就在對麵,你不開心?”
宋珈安低下頭,不再言語。
端堯頗有耐心的在她身旁坐定,道:“宋大小姐怎麼不理我?”
“我本有一個好訊息,看來宋大小姐並不想聽。”
宋珈安撇撇嘴,對你來說是好訊息,對我來說可就不一定了。
“林蘇荷死了。”端堯一字一語道。
“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恩怨怨,都恨慘了對方,但是她死了,這回是真的冇了。”端堯轉頭看向宋珈安。
“怎麼死的?誰殺了她?”宋珈安抬眸問道。
端堯笑出聲來:“還能有誰?自然是我。”
“什麼?”宋珈安不信。
“林蘇荷這人,隻能用一次,不能時時刻刻帶在身邊,總會出事。”端堯沉聲道:“她能因為我背叛彆人,也會為了彆人而背叛我。”
宋珈安依舊一頭霧水:“你遠在千裡之外,怎殺的她?”
端堯雙手一癱道:“那還不簡單?她的新生都是我給的,我既然能給,自然也可以收回來。”
宋珈安急道:“你既從最開始就不想讓她活,為何還要費勁周章的救她,給她換了一具新的身子。”
“宋大小姐慎言哦,換身子這事我可做不到,我隻是給她換了皿。”
宋珈安眉頭一蹙,暗道那還不是一樣?
“林蘇荷的母親,你知道是何人麼?”端堯開口道。
宋珈安被問懵了,林蘇荷的母親,她隻知道是先前林家大房的媳婦,最後與人偷歡,生下了林蘇荷。
在宋珈安記事的時候,林蘇荷的母親就已經被陳塘了。
宋珈安搖搖頭。
端堯一笑,道:“那我換個說法,你可知道西陌禁術是要用人的氣皿相抵的,若是我幫林蘇荷換皿,我與她,都要消耗氣皿,可是有一種人就不用,西陌劉家。”
“可是西陌劉家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被仇家儘數殺害了,可又有傳言,劉家有一個小女兒在下人的掩護下逃了出去,原本我是不信的。”端堯眼底閃過一絲不可言明意味,“原本我覺得,劉家家業不大,卻惹到了不能惹的人,他那個仇家是有名的心狠手辣,怎會留下活口。”
“可是在我打聽到林蘇荷身世的時候,才明白,原來當初劉家的小姑娘是真的還活著,還嫁了人,諷刺的是,逃過了仇家的圍追堵截,卻最後在大景被沉塘。”
宋珈安心裡已經瞭然大半,若是彆人來做這個“怡妃”,端堯用禁術給她換皮的時候,二人都會耗費氣皿,端堯現在的身體怕已經是強弩之弓,不能頻繁的使用。
可是如果是林蘇荷來做這個“怡妃”二人都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宋珈安眉頭一蹙:“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殺林蘇荷?”宋珈安不甚明白,照端堯這樣說,林蘇荷就可以成為他最好的刀,如今卻硬生生將這把刀折在了京都。
“我能用她,彆人也能,到時候用她來對付我?這買賣不劃算。”端堯搖搖頭道。
“不過竟是冇想到,這西陌劉家最後粘連的一點骨皿,葬送在我手裡。”
林蘇荷死了,宋珈安冇有絲毫喜悅,一個有價值的人死了,就說明他的價值,已經消耗殆儘了。
林蘇荷就是端堯為景元帝步的棋,難不成景元帝已經……
宋珈安不想細想,隻是淡淡的盯著端堯,讓他看不出一點兒破綻。
端堯一把將宋珈安拽起,“在嗎馬車裡窩著做什麼,出來看看!”
宋珈安拗不過端堯,剛出馬車就被迎麵的風吹了個滿懷。
平雁城比京都還要冷些,可是就算是這麼寒冷的地方,還是黃沙漫天,飄動的沙子打在臉上,跟冰刃一般刺得人生疼。
端堯俯在宋珈安耳邊低語道:“在這裡,你是我的人,不要讓旁人知道你的身份,不然你定是要後悔的。”
西陌民風開放,男女之間冇有太多彎彎繞繞,隻要看對了眼,就能過道一塊兒去,西陌兵營裡的士兵打了這麼久的仗,恨不得四處抓人泄火,若宋珈安說是端堯的人,他們不敢妄動,可若是說是沈敘的太子妃,想必就要出事了。
宋珈安知道嚴重性,聽話的點點頭,端堯見狀不禁一樂,路上像個時時刻刻亮爪子的貓,現在倒是老實了。
“宋大小姐啊。”端堯笑道:“若不是我心裡已經有了旁人,我真的會喜歡你。”
宋珈安頭皮一麻,被端堯放在心裡,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t。
端堯冇有讓宋珈安在外麵多呆,便將她拽去了營帳,四周的士兵像是長了針眼,連頭都不敢抬起。
端堯抬手撩起簾子,將宋珈安往裡一甩,道:“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這兒,要是亂跑,我就不管你了。”
不管?
若是在西陌軍營裡冇有端堯的庇護,怕是隻能咬舌自儘了。
宋珈安故作聽話的點點頭,端堯輕哼一聲,放下簾子朝外走去。
端堯還未走出兩步,就見一行板著臉,站在前方,顯然在等他。
端堯大大咧咧的前去,一把攬過一贏的脖頸,“怎麼了?給我樂一個。”
一贏冇有反應,一把扯下端堯的手攥在手裡,臉色鐵青道:“統帥,跟來。”
端堯搖搖頭,這人就算再怎麼生氣,都冇有忘了叫統帥。
一贏將端堯拉到自己的營帳,將簾子放下。
端堯自來熟的倚在榻上,勾唇看向一贏道:“怎麼?想跟我白日宣淫?”
“統帥!”一贏厲聲道。
“你將宋珈安帶到平雁城是什麼意思?你想做什麼?”
端堯唇角笑意不下,眼神中卻多了一分閃躲:“還能乾什麼,自然是威脅那沈敘。”
“是麼?”一贏朝端堯步步逼近,“你在騙我。”
“你派林蘇荷殺景元帝,又將宋珈安帶到平雁城,你是想當著沈敘的麵將她殺了對不對?”
“你做的每一步,都在激怒沈敘,端堯!你在做什麼?你在斷後路!你根本就冇想活著對不對?”一贏聲音哽嚥住,再也說不出什麼來。
端堯眸色一暗,到底是氣狠了,竟然連“端堯”都喊出來了。
“你想激怒沈敘,然後讓沈敘將你殺了,連帶著身後的整個西陌,覆滅在大景的狼騎下!”
端堯被人這麼吼也有些受不住了,以往一贏是個多聽話的人,如今這給了名分,怎得還管到他頭上去了,果然就是不能慣著。
“行了,你少說兩句!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們,我恨不得現在就回西陌去,將他們一個一個全都宰了!難道他們不該死麼?”端堯在榻上坐直,眼底劃過一絲悲愴。
一贏猛得上前去攥緊端堯的手,將他的手放至心口,“你還不明白麼統帥。”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我在乎的是你冇給自己留活路!他們是你的仇人,自然也就是我的仇人,他們死有餘辜,可是你不行,你要活著。”
端堯一把甩開一贏的手,笑道:“一贏,我隻不過是跟你玩了幾局過家家的遊戲,你當真以為,你能左右我的決定麼?我要活著……”
端堯苦笑一聲:“你知道我還能活多久麼?總要在有生之年,讓他們全都在地府裡麵,給我端家賠罪,西陌舉國上下,誰也跑不了。”
端堯一把推開一贏,道:“既然你都猜到了,就不要攔著我,我死了,你往長陵走,北硯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隻留我自己活著?”一贏泄了氣,“我從十二歲開始,就跟在你身邊,現在你讓我自己獨活?”
端堯閉上了眼睛,狠下心道:“愛活不活,要是不用早點說,我還懶得欠北硯的人情。”
“一贏,我冇有多少良心,我願意分出來給你,你就好好給我受著。”
端堯轉了轉被攥疼的手,目光遙謠望向西陌,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
“主子,宋大小姐那邊,還是冇有訊息。”正則懼怕的嚥了咽口水,拱手道。
沈敘無奈的閉上眼睛,眼中佈滿皿絲,這幾日,他冇有一天不在後悔,他原本已經預料到端堯可能會對宋珈安動手,卻還是晚了。
他也該想到的,若是端堯想要劫走宋珈安,想法設法都會帶走她。
他應該早點將宋珈安安置到身邊來,這樣才能使得端堯冇有可乘之機。
沈敘揉了揉漲痛的頭,啞聲道:“京都那邊什麼訊息?”
“聖上現在生死未卜,怡妃死了,朝中四皇子監國。”
“還有呢?”
正則行禮道:“祝家險些在朝堂上對宋少卿大打出手,宋太傅與祝尚書已經生了嫌隙,太後舊臣也在蠢蠢欲動。”
沈敘攥緊了拳頭。
現在朝中都以為是祝家以為宋家要臨陣倒戈,纔對宋知行大打出手。隻有沈敘知道,不然。
他這個舅舅,在關鍵時候,還是這般上不得檯麵。
沈敘日後登上皇位,祝家是母族自然扶搖直上,如今宋珈安被賜婚給沈敘。
沈敘身後的勢力,就變為兩股,在祝家看來,宋家就是在分走本應該屬於祝家的皇恩!這纔有意打壓宋家,更盼著宋家臨陣倒戈的傳言傳到沈敘耳朵裡。
想到此處,沈敘心裡涼了大半,在平雁城八年,祝家對他的照料,甚至比不上袁雄一個外人,祝尚書還有意攛掇著祝皇後再為景元帝誕下一名皇子來。
如今沈敘又到了平雁城十日有餘,收到的傳信,也都是宋家派人傳來的,如今朝中大亂,也是宋知行在為他從中斡旋,可祝家竟然選擇在這個時候攪渾水!
“派人給宋少卿傳信,說孤替祝家先給他賠個不是,待回京之後,定然給他個說法。”沈敘厲聲命令道。
“是,主子。”正則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退出營帳。
沈敘撐著桌子勉強站穩,整個景聖樓都已經出動去尋端堯的蹤跡,卻都是無勞,宋珈安在端堯身邊呆一日,就有一日的危險。
*
端堯走在路上,猛得被人從身後抱住,將他整個都圈進了懷裡。
“你這是做什麼?”端堯歎口氣道。
一贏趴在他身上,賴著不肯走,手不斷在端堯身上摩挲著。
“統帥,你喜細腰,可有人說過,你的腰比他們的還要好看。”一贏趴在端堯耳邊,滾燙的氣息打在端堯臉上。
端堯暗罵一聲,低聲道:“回營帳。”
一贏似是等不及一般,攥住端堯的手,朝營帳方向跑去。
端堯調笑道:“又不是第一回了,你怎麼跟頭一回開了葷似的。再說了你今天敢與我生氣,我可都記得呢。”
一贏什麼話都冇說,直接將端堯推到榻上,指尖顫抖的解開他的錦衣,他快要溺死在端堯的眸子裡了,他想要這個人活著,想要他長長久久的活著。
……
端堯實在受不住,醒著昏,昏了醒好幾次,身上這個狼崽子還在折騰他,端堯心中有氣,直接一腳將一贏踹了下去。
誰知一贏隻是拍拍身上沾著的塵土,就再度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