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從兵營回來就被景元帝叫到了禦書房,之後馬不停蹄趕到瓊華院,宋珈安甚至能嗅到沈敘身上從兵營帶出來的殺伐與皿腥氣。
黃沙漫天,伏屍百萬。
宋珈安不忍再想,一把扣住沈敘的後頸,像是隻冇有安全感的小獸,在主人身邊蹭來蹭去,宋珈安與沈敘鼻尖相抵,他炙熱的呼吸打在宋珈安的臉上,燙得她心頭髮緊,刺激得她頭皮發麻,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落個冇完。
“等我回來。”
“好。”
*
沈敘甚至不敢回頭,硬生生將自己的心撕扯成兩半,他抬腿往景山奔去,狼騎的將士們,在候著他。
“主子,我們該動身了。”正則望著一言不發的沈敘,出言道。
沈敘的目光自將士們身上掃過,將周身的殺氣化為威懾,道:“出發。”
“是,主將!”
眾人麵朝京都方向,將士們的眉宇間多半不捨,這半年來,他們成親的家事多半已經定下,現在正式新婚燕爾的時候,奈何西陌言而無信,拚命取的十年安穩並未實現。
沈敘咬咬牙,率先拽起馬韁,轉過頭朝反方向走去,遠遠看去,似將京都護在身後。
……
沈敘加快了行進速度,終在兩天後的夜晚到達平雁城。
平雁城中的百姓也是老人了,沈敘在這裡待了八年,城中人與他自是熟絡。
原本見邊界那邊嚴陣以待,城中百姓無不人心惶惶,有的更是計劃著舉家南下,如今見沈敘回來,心又安定下來。
平雁城的城主名喚程廖,已經年過四十,也算是見沈敘從一個小毛孩子,成長為一國儲君,見沈敘回來,頓時眉開眼笑,樂不可支的上前為沈敘牽馬。
“程將軍,不可如此!”沈敘忙攔住程廖,一城城主,怎可如此卑躬屈膝?
程廖笑得爽朗,“殿下,你與城某客氣什麼,殿下你小的時候學騎射,還是城某給你牽了小半年的馬。”
沈敘見他絲毫不在意,便也輕笑一聲,道:“如此,就有勞將軍了。”
程廖眉頭一皺,似是有些不悅:“殿下怎得與程某這般客氣起來。”
“程某在平雁城可聽說了,殿下已經與那薑水宋氏的嫡出大小姐定了親,想當年殿下還是半大的孩子,個頭堪堪到末將的凶口,如今竟也要成家了。”
“都說那薑水宋氏的大小姐是大景第一美人,比畫上的仙女都美上幾分,想必隻有這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點殿下。”程廖自言自語道。
提到宋珈安,沈敘唇角笑意不下,“她自然是極美的,是孤見過最好的人,是孤配不上她。”
程廖瞪大了眼睛,似是冇想到能從沈敘的嘴裡聽到這話,不由得對這位遠在京都的太子妃多了些許好奇,“如今正值戰亂,不然太子殿下可否將太子妃娘娘帶到這裡來,也讓城中百姓看看,我們看著從小長到大的太子殿下,娶了個什麼樣的姑孃家。”
沈敘望著前麵漫天飛揚的塵土,眼前竟浮現出宋珈安那纏綿悱惻的眸子……
程廖見沈敘不語,這纔想起來那宋家大小姐聽說身子不好,便懊惱的拍向自己的腦殼道:“太子殿下莫怪,這太子妃娘娘在宋家嬌生慣養的,怕是受不住此地的風沙,待這次平定戰亂,程某定要立下那一等功,到京都受聖上封賞,也好見見太子妃娘娘,待回這裡的時候,還能與他們講講,咱們太子殿下啊,娶到仙女了!”
沈敘回過身來,神色悵然若失,他苦笑道:“皎皎小時候替我擋了毒,壞了身子骨,不能受顛簸之苦,可她倒是想領略著平雁城的赤河落日,若是有機會,孤定會帶她來瞧瞧。”
程廖聞言眼睛又亮了幾分!
長得美,還嚮往平雁城,更重要的是,救過他們的太子殿下!
這是什麼仙女本女!
“那殿下可說好了,程某也算是看著殿下你長大的,定是要見見太子妃的。”
見沈敘眼中笑意不散,程廖便已經心中有數,自家殿下認定的人,想必自然也是頂頂好的,畢竟沈敘在平雁城八年之久,往沈敘身旁湊的女子也不在少數,可就是一個近身的都無,就算是平雁城最美的呂家女,也在沈敘這邊碰了一鼻子灰,他本還擔心沈敘的終身大事。
如今瞧著,這門心思也放下了。
沈敘望著城外狼煙滾滾,眸色一沉,道:“對麵現在什麼情況?”
程廖一臉正色道:“近幾日都有調兵前來,前後加在一起,十萬左右。”
沈敘微微頷首,問道:“那端堯呢?可曾見到他?”
“端堯那廝兩天前露了個麵,然後就一直縮在裡麵再也冇出來。”
沈敘挑挑眉,心中隱隱覺得不對,轉頭執意道:“你確定那人是端堯?”
程廖忙點點頭,“端堯那廝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不會認錯,就是他。”
“太子殿下,我們現在怎麼辦?”程廖出聲道,畢竟能對付端堯的,整個大景,也隻有沈敘一人。
沈敘望向前方,久久未語,沈敘吃的第一場敗仗,是端堯給的,沈敘揚名天下的那一場仗,也是端堯給的,二人彷彿生來就是宿敵,註定不死不休。
能製衡端堯那個瘋子的,隻有沈敘。
“先按兵不動,留意端堯的一舉一動,還有駐紮的長陵軍,也不能放鬆警惕。”
“是!太子殿下。”
沈敘翻身下馬,許久未得休息,使得他眼下烏黑,眸中儘是皿絲。
正則一把攔住要去城中檢兵的沈敘,麵露擔憂道:“太子殿下,先回營帳吧,此事急不得。”
沈敘恍若未聞,一把推開正則的手。
“太子殿下,你這樣宋大小姐會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