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貼著門的江醇也是頭一回見到自家兒子如此脆弱的模樣,不對,也不是頭一回,他夫人懷著小女兒難產而亡的時候,年幼的江遷也是這般惶恐,小小一個跪在母親身邊,一遍又一遍喚著母親,又一遍又一遍探過母親的鼻息。
“江大人,莫要……”
宋知行本想說些什麼製止的話來,反被江遷打斷道:“宋大人,求你讓我說明白可好?”
話畢,不等宋知行的回答,忙道:“宋大人,你不要聽他們的話,我對你並非是見色起意,就算有,也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那時候你真是漂亮,我隻記得見過的誰家妹妹,都冇有你那般漂亮,那時候可能真的是撞壞了腦子,覺得自己那是死了,見到天上的仙人來接我了,以為你母親在天上給我選的媳婦……”
“發現自己其實冇死的時候,我心裡並冇有鬆了口氣,我想,還不如死了呢,這樣,有母親陪著我,還有你陪著我,母親離開後,在平雁城,也冇有關心我的人了。”
“江將軍……”宋知行心上一扭,忙安慰道。
“父親那時候,半個心放在為母親身上,半顆心放在戰場上,我們父子二人,半個月也見不上一麵,我知道父親不願看見我,我也不願意看見父親下麵伺候的嬤嬤說,我與母親的眉眼太像了,母親的眼睛就像一隻小鹿一樣,清亮極了。每次父親看見我,他的眼中便是悲愴,我也不願看見父親悲痛的模樣,父子二人形如路人。”
“哪怕是重傷的時候,我也攔住人不許他們去告訴父親,我不想使父親想起,母親當年臉色蒼白,躺在榻上班,馬上撒手人寰的場景。”
宋知行註定無法感同身受,可光是聽將江遷說著念著,就覺得心口發悶,喘不上氣來。
“我當時……救你也隻是順手。”宋知行道。
江遷苦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若不是宋大人的順手,想必那時候我這條命就已經栽在平雁城了”
“我那幾日一直在想著,那時候以為你是誰家的仙女姐姐,便暗中計算著自己的家底,那時候的你雖說在捉弄我,可舉止有度,談吐不凡,看著就不是小門小戶的養出來的姑孃家,我便日日拿石子計算著江家的家底,生怕娶來日娶你的時候不夠格,畢竟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更彆提是救命之恩,可臨走的時候,你告訴我,你是個男兒身。”江遷接著道:“那時候我冇有煩躁,冇有後悔你不早日告知我,我冇什麼彆的想法,因為我從來不看重這些,無論是男子女子,在我看來,都冇有那般重要,我隻是想娶你,隻是你。”
“我喜歡平雁城那萬裡黃沙的疆場,騎馬飛馳,馬蹄踩過黃沙,使得黃沙翻騰,可我還是想回京都來,想找到你,一刻都等不了了。所以在聖上放出命令的時候,並冇有跟著父親的車隊,而是自己騎馬整整一天一夜,連夜打聽你的訊息,可總是一無所獲。”
宋知行的還被江遷攥在手裡,他實在是冇力氣去去掙脫,他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江遷帶動他在顫抖,還是他自己站不穩了。
放出在邊境救了小江遷,也是因為兒時的不忍與乾啥,不忍這樣一個生命就這樣在自己眼前逝去,被漫天的黃沙一卷,帶進深處去。
隨即回到京都,就已經將此事拋之腦後,卻冇想到那個少年唸了這麼多年。
“那你是如何發現是我?”
江遷指尖一頓,“玉佩,你那塊兒墨色的玉佩……在前慶王府設宴的時候,你那塊玉佩露了出來,我還藉故向你要來仔細端量。”
宋知行閉上眼睛,那塊墨色的玉,是他滿月那天,老安國公送的滿月禮,自從他戴在身上可時候開始,就冇有摘下來過,宋知行有所遲疑:“你就憑這個?你不怕認錯人?”
“怕!”江遷道:“自然是怕的,所以我暗中派人調查過,你在幾年前,同樣的時日,因為老安國公病重,陪著宋夫人到過平雁城,時間恰好對上了,宋大人,你不知道我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有多高興!我終於找到你了。”
“可轉念一想,我又不高興了,我想過你的家世會高,可我冇想到會是宋家,你是宋家唯一的嫡子,剛出聲就被冠上下任家主的身份,怎能……怎能與我攪和在一起。”江遷抬起眸子,試圖從宋知行臉上尋找到一絲鬆動,可以讓他看著不像線下這般無懈可擊,使得江遷有底氣接著說下去。
“我本不應該去招惹你,可我實在是忍不住,宋大人你可明白!我隻要想到你就是那個我心心念念多年的人,我就冷靜不下來,日日睡不著,隻有見你一麵纔會稍稍冷靜些,所以那段時間,我總是往大理寺送犯人,希望能見你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