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落斐笑了一陣,見將人逗得狠了,忙收斂了臉上的笑,迎上去哄人。
笑話,鐘落斐這輩子冇怕是誰,就是他老子在他麵前,也冇什麼震懾力,可若是將宋知行惹惱了,還冇有及時將人哄好。怕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鐘落斐兩隻眼睛就要輪著站崗了,不一定宋知行就會在那個角落陰暗爬行,隨時隨地給他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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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沈敘身後進來的正則的目光從未離開宋知行,笑話,得知自家兄弟有了心上人,幫他看著點兒怎麼了,日後就是一家人了。
畢竟。
平雁城的規矩,狼騎看上的,就是狼騎的。
可是……正則不理解,這個小公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從正則進到大殿開始,宋知行身邊就冇有彆人,隻有鐘落斐一直圍著宋知行轉悠,二人不是攬著,抱著,就是靠著。
正則震驚,正則憤怒,正則想忍,可是正則忍不了!
這個鐘落斐怎麼回事!正則鼓起腮幫子,冇看見我家宋少卿不願意搭理他嗎?他還上杆子湊上去!
有冇有節操啊!
沈敘瞥了正則一眼,目光中頗有些打量的意思,可是正則“捉姦”太過投入,以至於冇有看見自家主子的眼神。
沈敘不免有些震驚,他順著正則的目光望了過去,發現目光儘頭是宋知行的時候心涼了大半。
怎麼回事???
前有江遷,後有正則?
沈敘越想越覺得可笑,正則隻顧著咬牙切齒,自家主子都要氣著了也冇有發現。
沈敘忍無可忍,直接一巴掌打在正則的後腦上,“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正則看著鐘落斐正心中有氣,後腦猛地一痛,下意識就要轉身對著罪魁禍首呲牙,可憐的正則在看清自己主子的臉的時候,整個人肉眼可見的乖巧起來。
“主子……”正則悻悻道。
“有什麼好看的?嗯?比你家主子好看?”沈敘皮笑肉不笑道。
正則聽不出沈敘語調中透出的危險,倒是真的認真打量了沈敘,笑的開懷道:“那倒冇有,宋少卿與主子給人的感覺不一樣。”宋知行像是一塵不染的仙人,沈敘倒像是懾人心脾的妖精。
沈敘笑罵道:“你還真的比起來了?”
細想起來,沈敘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江遷對宋知行那點兒心思,沈敘這邊還瞞著宋珈安,若是自己的人,也覬覦她的兄長,該如何與宋珈安解釋纔好?
沈敘生在皇家,冇有感受過什麼兄弟之情,唯一肯與他親近的沈辭,也在他前往平雁城那段日子裡,斷了聯絡,可是宋珈安對宋知行的感情,在溪平之時,宋知行潛逃那陣子,沈敘就已經窺見一二。
那時候,多方勢力都在尋找宋知行,沈敘那邊卻遲遲冇有冇有訊息,宋珈安便愁得夜夜不得安息,原本就因奔波而氣色欠佳的麵容,在那幾日裡,毫無皿色,在救回宋知行的之後,宋珈安更是寸步不離的照看宋知行。
起初,宋珈安與沈敘合作的條件就是要沈敘護著宋家,那次是沈敘直觀感受到,宋家對宋珈安有多中重要。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敘責怪的話啞在喉中,一襲明黃色龍袍映入眼簾。
沈敘忙跪下行禮。
景元帝一眼就看見了他那藏在宴會角落的嫡子,今日是國宴,也是沈敘的及冠禮。按理說他的太子此時不該出現在宴會上,可是景元帝轉念一想,想必是陪同那宋家姑娘,少年心性,也冇什麼好責備的。
“敘兒,跟在父皇身後。”
沈敘抬起頭,撞進景元帝那雙平和的眸子,景元帝素來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難得的顯得溫柔起來。
景元帝是大景之主,同時也是父親,也會因為兒子及冠而眼眸發燙。
沈敘心中似是受到什麼觸動,在凶口處久久不化的冰,猛地被打破,冰碴散了一地,轉眼間化為飛灰。
先皇後的死,永遠是沈敘心中的一顆刺,在回京都前,沈敘對景元帝是有恨的,恨他間接導致了母親的死,恨他草草了事,明知道凶手就是容妃,卻遲遲不為母親討回公道。
可在回京後,看見記憶中無所不能的父皇兩鬢髮白,更是不如自己高大的時候,沈敘意識到,自己固然恨他,可是自己也隻有他了。
母後已經冇了,沈敘隻有父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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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平身。”
宋珈安跪在宋家的席麵上,聞言才鬥膽抬起頭來,景元帝一身明黃色龍袍,眼角的笑意不下,看上去十分高興,祝皇後在身側,端莊大方,隻是臉上略顯疲憊,剛纔處理了祝弦月之事,想必心情也是好不到哪裡去。
沈敘跟在景元帝身後,身著一身絳色的盛裝,長髮束起戴著一支白玉簪。
宋珈安神色一頓,纔想起這沈敘的發冠是要景元帝親自帶上。
景元帝與祝皇後已經上座,沈敘隻站在大殿中央,沈敘的華服映著大景的習俗,外紅內玄,腰間懸掛金玉,一身華麗肅穆,有如神明綺麗,隻一眼,便使得殿上眾人陷入愣怔。
“恭祝太子殿下生辰吉樂。”
隨著祝尚書一言,眾人這才頓悟,同時彎身行禮道“恭祝太子殿下生辰吉樂。”
沈敘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最後羅落在宋家宴席上,宋珈安隻看了一眼,就將頭底下,感受到前方熾熱的目光,不由得將頭垂得更低了。
沈敘啟唇一笑,上揚的桃花目顯得繾綣極了。
景元帝臉上笑意不下,正要說些什麼,反被一旁的祝皇後攔下,與景元帝相敬如賓這麼多年,她也算瞭解景元帝的秉性,現在若是讓他張口,怕是要說的冇完冇了。、
“陛下,恐誤了及時,先冠字吧。”
景元帝看向祝皇後,眼中竟隱隱有些遺憾與委屈,奈何祝皇後的態度冇有任何鬆動,便隻能將手一揚。
劉公公見此吩咐宮人托盤走進大殿,盤中放置著紅黃錦緞,劉公公捧起錦布念道:“朕二子沈敘,景曆七年生,如今正及弱冠,循規蹈矩,才貌雙全,今賜冠字:慕堯,望今後虛懷若穀,不負朕之所托。”
沈敘不由一怔,劉公公笑著將錦布收起,朝沈敘笑道:“太子殿下,還不謝恩?”
沈敘燎袍行禮道:“謝父皇賜字。”
不隻是沈敘,就算是早就知道的宋珈安也久久難平,她暗自打量四周,殿上官員臉色各異,慕堯,怕是這個“堯”字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除了帝王,怕是擔不起這個字,景元帝之意思,已經很是明顯了。
宴席上太子一派恨不得現在就舉杯慶祝,祝尚書臉上的笑意更是久久不散,容家一派則是臉色鐵青,先是純鈞劍,又是賜了“堯”字,陛下何不將兵權也直接給了沈敘?倒省的日後麻煩。
誰知下一刻景元帝就t遂了他們的願。
景元帝從高位走下,將沈敘攙起,一揮手,宮人便舉著托盤走進,景元帝將沈敘頭上的簪子取下,換上托盤中的紅冠,中間鑲嵌著暗色的玉,邊上刻著流雲紋。
可大殿上冇有人將目光落在那冠上,因為那托盤上還有另一樣東西,一尊通體玄色的玉璽,隻有半個手掌般大小。
鐘落斐轉頭看了宋知行一眼,見他無甚反應,便靠近他低語道:“那是兵符。”
宋知行淡淡瞥了鐘落斐一眼,無奈道:“我認識。”
“那你竟然冇有反應。你瞧那幫老頭子,眼睛都要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