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江遷卻冇有勇氣伸出手。
雖如今正值嚴冬,可江遷一介武人,從未將這嚴寒放在眼裡,可此時此刻,他隻覺得寒冷入骨,凍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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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陛下,你要是還不認真些,臣就又要贏了。”
宋卓的聲音幽幽傳來,使得景元帝回過神來。
“陛下在上元夜派人將臣喚來下棋,卻心不在焉?”宋卓落子,棋局成敗已定。
景元帝瞥了劉公公一眼,劉公公低著頭,站在一遍不敢言語。
“陛下,你讓臣來到底所為何事,難不成你我之間,還需要如此隱隱藏藏麼?”宋卓歎口氣,抬手將白子儘數收回。
景元帝麵露苦色,自從看出那江家的小崽子對知行有這樣那樣的心思,他便發愁起來,如今總算是找到機會與宋卓透露透露這件事,可話到嘴角景元帝卻實在是說不出口。
怎麼說?說你兒子被另一個男子覬覦上了,你要小心些,彆讓他得逞?
景元帝歎口氣,看著眼前風光霽月的宋卓,實在是不願說出這些來汙了他的耳朵。
“若是陛下執意不說,那容臣先行一步。”宋卓作勢要走。
“彆彆彆,宋卿彆走,你聽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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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風卻歇了下來,沈敘正欲追問宋珈安口中的大事還有什麼,卻看見宋珈安將身上的披風摘下,一把丟在沈敘手上。
“皎皎,你這是做什麼。”沈敘眉頭微蹙,正欲阻止宋珈安,將手中的披風蓋在宋珈安身上時,眼前的效果笑著躲開,一腳踏上城樓上。
沈敘瞪大了眼睛,嚇得心都要蹦出來。
“宋珈安!”
宋珈安現在城樓上,轉身笑意晏晏的看向沈敘,清亮的杏眼裡儘是纏綿悱惻。
“太子殿下。”
“皎皎,你先下來,你這是做什麼?”沈敘伸出手來欲將宋珈安拽嚇下,可他又不敢輕舉妄動。
城樓上隻有二尺寬,可玄黃門高轍上千尺,若是宋珈安掉下去,怕是必死無疑。
宋珈安見沈敘臉色發白,不忍的抬手撫上沈敘的臉,笑著寬慰道:“太子殿下怕什麼?難不成太子殿下忘了,臣女也是學過武的。”
沈敘怎麼會忘,在景山上受到追殺之時,是宋珈安引來狼群,騎馬將他救出,那場景教他一輩子也不會忘。
雖沈敘總是將宋珈安護在自己身後,不忍她直麵任何危險,但是他明白,卻不是宋珈安身子骨弱些,她並非是平常的嬌小姐。
沈敘聞言收回手,隻是還是緊張的露出保護的姿勢。
“皎皎,你要做什麼?”
“太子殿下,你瞧月亮出來了。”
宋珈安指著天上,少女的輪廓暴露在昏黃的月光裡,顯得溫柔又恬靜。
像個馬上要奔赴天宮的仙人。
沈敘冇有望向月亮,因為最亮的月就在他眼前。
宋珈安微微仰著頭,閉著眼,月光撒在身上,活像鍍了金身。
沈敘呆呆的站在原地,宋珈安縱身起舞,緋色衣訣飄飛,寬闊的廣袖來合遮掩,姿態飛舞散開,纖細的身段手腳併合。
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沈敘指尖發麻,直直酥到心裡,城牆上的宋珈安閉著眼,這舞她前世跳無數次,原本是為沈治杜撰的,可沈治冇見過,沈敘更冇有。
前世,誰也不知,向來端莊的宋皇後,在冷落的坤寧宮一遍又一遍跳著舞,在沈治登基原形畢露,著手對付宋家,讓林蘇荷踩著宋家人的骸骨上位。
這上元舞是她所創,在她跳了千百遍之時,正計劃跳給沈治看之時,對他心灰意冷。
宋珈安身形一轉,步履輕盈,如翩翩舞蝶,淚也順著眼眶落下。
手一拱以示舞罷,宋珈安衝沈敘俏皮一笑,向後仰去。
沈敘心頭一顫,將手中披風一丟,一個勁風上前,將宋珈安帶下城樓。
“你這是做什麼!你是不是要嚇死我?嗯?皎皎回答我?”沈敘聲音發抖,他知道自己可以將宋珈安完完整整的接住,可他還是後怕,若是一時失手,該如何?
宋珈安將自己埋在沈敘懷裡悶笑出聲,“太子殿下,臣女相信你啊,臣女相信太子殿下一定能接住臣女。”
“那你也不能……”
“太子殿下,生辰快樂。”
宋珈安的話將沈敘的責問打斷,沈敘愣愣的站在原地,“皎皎這是……為孤慶生?”
宋珈安將頭埋在沈敘脖頸處,默不作聲。
方纔宋珈安的一步一舞還在沈敘的心頭久久未散,他啞聲問道:“這是什麼舞?”
“這是上元舞。”宋珈安呼吸急促,還未從舞裡緩過氣來。
她仰起頭,抬眼臨摹著沈敘的輪廓。
沈敘前世慘敗毀容之時,不過二十有五。
從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跌落神壇。
容貌儘毀,儘失兵權,連祝家都被沈治連根拔起。
“太子殿下。”
“嗯?”
“太子殿下。”
“怎麼了?”沈敘笑著問道。
宋珈安心底一陣刺痛,她隻望著天上半掛的缺月,良久才帶著哭腔出聲道:
“二十歲的沈敘恣意不羈,就像如今的月光,眾星攢月,而二十五歲的沈敘依舊桀驁不馴,就像正午的曦曜,儘銷雲霧照乾坤。”
沈敘一愣,轉眼間嘴角就勾上笑意來,目光落在前方:“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