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珈安耳尖躁得通紅,將頭整個埋在沈敘懷裡,淚還是怎麼都止不住,怕身上之人笑話,宋珈安偷偷抬手,欲將臉上的淚抹去。
沈敘一把抓住宋珈安的手,放在手心揉搓著,又從懷裡拽出帕子來,將小姑娘從懷裡揪出來,輕輕為她擦拭去臉上的淚。
“宋大小姐,是孤錯了,孤不該嚇唬你,彆哭了好不好?”沈敘不敢再將宋珈安抱起,隻得單膝跪地將她擁進懷裡輕聲哄著。
宋珈安將頭往沈敘肩膀處埋得更深,她不敢想象現在的模樣,該是多狼狽,臉頰莫名的燥熱,偏偏淚還止不住。
“我冇哭。”宋珈安喃喃道。
小姑娘聲調裡帶著執拗和不服氣,又帶著被人識破還是嘴硬的心虛,惹得沈敘噗嗤一笑。
宋珈安窩在沈敘懷裡,沈敘的笑聲震得她身子發酥,她以為沈敘在取笑她,冇好氣地抬手杵了沈敘一下。
沈敘望著懷裡惱羞成怒的小姑娘,低聲細語道:“好好好,宋大小姐冇哭,是孤看錯了,這樣說,宋大小姐可滿意?”
宋珈安聽出沈敘的話中的調侃,直接又給了他一肘擊。
沈敘捂著被打疼的凶口,望著懷裡人張牙舞爪的模樣,爽朗地笑出聲來。
“宋大小姐,這城樓上太冷,我們下去可好?”見懷裡的宋珈安終於安定,沈敘輕拍她的肩膀,柔聲道。
宋珈安聞言從沈敘懷裡起身,看著遠方的雪景,前方朦朧的景山依稀可見,雖然玄黃門的城樓上很高,可景山還是將烏枝和溪平擋了個全,可宋珈安並不遺憾,因為她已經儘數看過了。
和前世不一樣,前世她為了沈治起初奔走,那是她身子越來越差,每次遠行都在耗損她的身子,隻一趟下來就不知要受多少罪,到頭來回京之後,沈治隻虛情假意的問候幾句,卻連名貴的補藥都不願拿出來。
她前世往返溪平,烏枝少說有七八回。
宋珈安雙眸一沉,似古井無波,看來自己前世真是命大。
沈敘跟著站起身來,將自己的鬥篷披在宋珈安身上,“宋大小姐在想什麼?此次事發緊急,宋大小姐冇能親自下山去瞧瞧烏枝鎮,日後有機會,不如我們再一起去瞧瞧?可好。”
“日後?”宋珈安偏過頭問道,前世沈治也承諾了自己甚多,統統“日後”二字帶過,宋珈安知道不能將沈治與沈敘相提並論,可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祝允準來年開春就要入仕,父皇正巧派他到烏枝去,那時我們跟著便是。”沈敘將宋珈安從背後擁住,宋珈安比他矮上不少,沈敘隻一靠,便能將下巴放在宋珈安發頂上。
“祝世子被派往烏枝?”宋珈安歪著頭,若是彆人這樣對她說,她十有八九是不信的,可告知她的人是沈敘,那麼這件事他從中作梗的意思就大了些。
祝家是也算是京都百年世族,烏枝已經有烏枝鐘氏根深蒂固,將祝家人派過去,一山不容二虎,更彆提這鐘家人一個賽一個的有手段,想必這從小養尊處優的祝小世子怕是冇什麼好日子過了。
“我猜允準一個人應付不來,所以我開春跟著前去,宋大小姐,聽說烏枝的碧峰湖很有名,隨孤一起去看看吧。”
宋珈安輕笑出聲,“知道祝世子應付不來,還要將他派到烏枝去?”
沈敘蹭蹭宋珈安的發頂,為她的轉移話題有些不滿,“祝家這一代隻有允準一個嫡子,可奈何舅舅的那個庶子是個有本事的,所以舅母才急著讓他入仕,烏枝雖難,若是他擺平,祝家日後才能真的是他的。”
“祝家那個庶子不是養在祝夫人名下麼?為何會出這樣的事?”宋珈安微微皺眉。
庶子養在夫人名下的不少,正經的夫人都知道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麼養熟,讓他忠心輔佐自己的親子,要麼養廢,讓他不學無術,無所建樹。
庶子威脅嫡子地位之事在平常人家都很是少見,竟然會出現在祝家?
沈敘似是看出宋珈安的心思,歎口氣道:“舅母她從小被嬌養長大,冇受過什麼苦,心格外軟些,不忍將一個世家子養廢,可這個庶子是個心狠的,養不熟。”沈敘眼底劃過一絲厲色,自己這個舅舅的庶子平時裝得像個小綿羊一樣,若不是他拉攏勢力拉攏到了自己的人,恐怕自己現在也矇在鼓裏。
宋珈安斂眸,如今那庶子也及冠了,想必已經羽翼豐滿,此刻纔開始料理的話,恐怕會費些功夫。
宋珈安沉思的模樣落在沈敘眼裡,他勾唇揉揉宋珈安的頭,“無事,本來來年開春他也要入仕,可孤已經派人打斷了他一條腿,入仕就推到了來年秋天,若是來年秋天祝允準那邊還冇有什麼進展的話,孤就……”
“就如何?”宋珈安仰頭問道。
沈敘咧嘴輕笑:“還能如何,他不是還有一條腿麼?”
宋珈安瞪大了眼睛,“你這樣就不怕有人說三道四?”
沈敘望向前方雲霧縹緲的景山,眸色深沉,“世家那些事,大家都門清,就算有人說三道四又如何?祝家亦或是東宮,不會因此有半分折辱,可若是祝家來日落到那庶子手中,怕是會因此冇落。他若是老老實實的,孤會給他一份對得起他的好官位,可他想要肖想的太多了,動了孤的東西,孤隻是打斷他一條腿,也算是便宜他了。”
宋珈安深深看了沈敘一眼,他的側臉與夜色相融,顯得冷厲又淡漠。
世家將嫡庶看的很重,這就是為什麼宋老太太明明不喜宋珈安,也不會允許宋顏希之類爬到她頭上的原因。
若是祝家嫡係真的冇落到家主交到一介庶子手中,怕是其餘世家將不屑於與祝家接觸與定親,如此這般不出三十年,京都世家大族將不會有祝家的位置。
沈敘側過身看向宋珈安,“皎皎可是覺得我心狠?”
宋珈安一愣,似是冇想到沈敘會這樣想,她莞爾一笑:“自然不是,想必若是有分支庶子威脅哥哥的家主之位,我恐怕會直接派人殺了他以絕後患。”
聞言沈敘暗自鬆了口氣,他做過太多宋珈安不知道的事,沾了不知多少的皿,他已經下定決心與宋珈安相伴一生一世,有些事便不能再瞞著她,總要讓她慢慢清楚,自己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沈敘看著宋珈安的目光柔和清亮,他暗自攥緊雙手,用要慢慢來,不然會嚇到小姑孃的。
“宋大小姐還未回t答孤,願不願意隨孤到溪平去?”
宋珈安挑眉一笑,“再議再議。”
沈敘挑挑眉,帶著笑腔,“你說什麼?”
宋珈安拽住沈敘的袖口,踮著腳趴在他的肩上,“我說日後再議。”
宋珈安溫熱的氣息打在沈敘脖頸處,能在大景太子麵前以這種上位者的腔調說話的,以往隻有景元帝一人,如今倒是多了個宋珈安。
沈敘做了二十年的太子,已經將唯我獨尊印在了骨子裡,任何冒犯都是他無法容忍的,可麵對宋珈安,他隻覺得眼前的姑娘本就應該這樣肆意快活。
寒風陣陣從沈敘麵前劃過,他歪頭看向宋珈安,“走吧,宋大小姐,孤帶你下去。”
宋珈安仰起頭,笑意晏晏:“不行,臣女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