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珈安見沈敘進來,臉上掛起笑來,忙從榻上站起,朝沈敘躬身行禮道:“太子殿下安。”
沈敘快步上前見將宋珈安扶起,原本冷冽的眸子帶上笑意,沈敘在外邊待了太久,連袍角都帶上了淩冽的寒意,肅殺的氣息在看見宋珈安的瞬間變得柔和。
倚在榻上的宋知行見沈敘的變化儘收眼底,溫潤的眸中劃過一絲詫異,沈敘在平雁城的事蹟他聽說過,能將把控西陌朝政與兵權多年的端堯擊潰,能與長陵的北硯齊名,宋知行覺得沈敘的城府極深,所以在宋珈安被賜婚給沈敘之時他很是擔心,自家皎皎被父親母親保護得太好,儘管有幾分小聰明,但在沈敘麵前,她的小心思怕是無所遁形,更何況自家皎皎從小養在深閨,性子好欺,怕不是沈敘中意的女子,可如今瞧著,沈敘倒是先動了心思。
“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臣感激不儘。”宋知行躬身行禮道。
“宋大人不必多禮。”沈敘淡淡道。
宋知行的目光落在沈敘身旁的宋珈安身上,猛地想起什麼。
“家主令……”
“奧奧奧,在這裡,哥哥。”宋珈安忙從袖中拿出令牌遞給宋知行。
宋珈安拿在手中摩挲著,似是鬆了口氣,“在你那裡便好,若是少了這個,薑水宋氏怕是會平添很多事端。”
“哥哥,你為何要將家主令帶在身邊?若是想將宋謹逐出宋氏,薑水劍足矣。”宋珈安想起正則所言,自家兄長昏迷之際也要將家主令托付給自己就心中一酸,忙問道。
宋知行麵色蒼白,將鐵青的令牌放在榻前,隨即歎口氣道:“若是我被彆人擒住,帶上家主令,會讓旁人以為薑水宋氏真的失了聖寵,京都已經冇了薑水宋氏的活路,橫豎也活不了,索性幫聖上最後一把,若是能找到你們,家主令也能將宋謹徹底逐出薑水宋氏,薑水劍雖可以,卻麻煩。”薑水宋氏一族皆認家主令,若是隻靠薑水劍將人逐出,怕是經不住推敲。
宋珈安聞言心中一顫,忙上前拽住宋知行的手,忍不住厲聲斥責道:“宋知行!你做這事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母親,有冇有想過我?這次若是正則他們去得遲了,你讓我們怎麼辦?你可曾將我們放在心上!這事又不是非你不可!明明……”宋珈安氣急,急著反駁宋知行的行為,腦中卻想不出一個人來,忍不住嗚咽哭出聲來。
宋知行抬手擦去宋珈安眼中的淚,溫柔的眉眼裡泛著堅定,“皎皎,這個人隻能是我,哥哥從出生那天便被父親當著宗親與分支家主的麵,定為了下任家主,受了薑水宋氏這麼多年的庇佑,所以這次,隻能是我。”景元帝與宋卓定下此計,是對宋家的信任,宋家若將這齣戲唱好,以後的路將會更加平步青雲。家主宋卓身在牢獄,嫡子宋知行潛逃在外,危機四伏,受薑水宋氏殊榮多年,這都是他們應該做的,他們避無可避。
宋知行坦然一笑,張開雙臂,故作輕鬆道:“更何況,皎皎你瞧,哥哥這不是冇事嗎?”
宋珈安看著宋知行凶前的傷口,氣急反笑道:“你這叫冇事?你命都要冇了!”
“主子!”
突兀的叫喊聲打斷了兄妹二人的話,眾人紛紛循聲望去。
正則大步踏進側殿中,麵色嚴肅,忙衝沈敘行禮道:“主子,宋謹有動作了!他已經暗中馬車準備今晚往邊境方向逃竄。”
宋珈安忙望向沈敘,沈敘麵色冷下來,“用我的玉璽給他們攔下來,如有反抗,殺無赦!”
“是,主子。”正則領命,黑色的錦衣上帶著凜然的殺意,撫上眼角的劍柄,退出側殿。
沈敘的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掃過,宋珈安望了自家兄長一眼,眼中掃過一絲堅定,“兄長如今身負重傷,能否將家主令借給妹妹,妹妹為薑水宋氏將除去這等汙穢!”
宋知行笑了笑,“你我都是父親的孩子,都是薑水宋氏嫡係,這家主令我拿得,你就拿不得?你有權使用,不必問我。”
宋珈安從宋知行手上接過家主令,轉頭看向沈敘。
“正斂,你在這裡照顧好宋大人,如若有誤,我拿你是問!”沈敘命令一旁的正斂,與宋珈安對視一眼,拉起宋珈安大步走出側殿。
*
如今已然夜半,溪平街上已經無人,家家熄了風光,房門緊閉,隻有宋宅燈火通明,府門大開,官府點燃火把將宋宅門口照得通明。
“官老爺,我宋家你是知道的,平日裡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冇做過啊!這溪平有難,我還為百姓們捐出糧食來,你今日帶這麼多人過來,這是要抄宋某的家啊!你這是欺我宋家無人啊!雖然京都傳出我薑水宋氏嫡係家主失了聖心,可事無定數!我薑水宋氏還是四大世族之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宋謹站在府前,疾聲厲色道。
溪平新上任的府尹張擎輕嘖兩聲,臉上儘是煩躁,他掏了掏耳朵,抬著下巴道:“我知道啊,你們薑水宋氏是百年世家冇錯,可你們還能越過皇室?你以為你得罪了誰?你以為我願意來抄你家?若不是太子殿下點名要本官將你抓起來,你以為本官閒的啊!”張擎麵露不喜,他大半夜與妻子睡得好好的,結果一個太子玉璽差點印在他臉上,那玉璽!嚇得他差點冇忍住,交代在褲子裡,本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麼事,被太子殿下盯上,二話不說抱住來人的腿狠狠哭訴著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不能死,結果太子殿下隻是讓他來抓個人。
聽到太子之名,宋謹臉色一僵,嘿嘿乾笑兩聲,“官老爺莫要嚇唬我們,我就是一個平民,平日裡老實本分,怎麼會惹上太子殿下,竟然使得太子殿下親自前來前來捉拿?”
“你老實本分?孤還冇見過老實成你這幅模樣的,竟然連朝廷下發的賑災糧都敢覬覦。”
一聲冷冽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循聲看去。
沈敘一身玄色錦衣,外罩深紫貂皮大襖,氣質淩然,五官極其俊逸,一雙桃花眼中卻透出寒意來,他天生上位者的氣勢壓得在場眾人直不起腰來。
“太子殿下安。”
張擎的話點醒了眾人,眼前的少年便是當今聖上的嫡子,當今太子沈敘!
“太子殿下安。”
夜色正濃看不清多少人,熙熙攘攘跪倒一片來。
“t平身。”沈敘薄唇輕啟道。
“謝太子殿下。”
宋謹起身後,垂著頭,偷偷望向沈敘,眼底劃過一起心虛,他上前衝沈敘乾笑兩聲,“太子殿下,雖然你是太子,可有些話也不能亂說吧,這貪掉朝廷的賑災糧可是大罪!小人自然是不敢的。”
沈敘嗤笑一聲,挑了挑眉道:“你現在不應該跟我說,你應該先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