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惶恐。”宋卓臉色一變,忙跪下道。
景元帝垂下眸子看向宋卓,宋卓頭磕在地上,久久不敢抬起。
景元帝欲扶的手停在半空,實在顫抖得厲害,年少之時那個長身玉立的少年,先太子都要看他三分薄麵的少年郎,此刻正跪在自己腳下。
“你知道溪平案與薑水宋氏有關為何不告知朕!敘兒瞞我,是他不知你我之間的情義,為何連你也要瞞著我?你怕我?你怕我忌憚宋家如日中天,獨攬大權!僅憑此事將宋家拖下水!你我之間何到這種境地?”
“懷初,若我真有此想法,你何能坐上這個位置?你的兒子又如何能未及弱冠便身居四品!”
“臣冇有不信陛下。”宋卓抬起頭,目光中儘是堅定與傷懷,他啞聲道:“臣隻是慚愧,臣不知如何對聖上所言!”
“薑水宋氏之人犯下此罪,致使溪平數萬百姓身死其中,臣惶恐自責。臣不知如何為陛下所言!”
薑水宋氏人,就算跪著脊梁都不能彎,可宋卓頭抵在地上,脊梁分明彎了下來。“臣成為家主的第一日,臣的父親便教導臣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族人犯此大錯,臣有罪!”
“謬論!那宋謹!遠在溪平,難不成他犯的錯也要你來抵罪?”景元帝將宋卓扶起,見他雙眸暗淡,恨鐵不成鋼道:“要是如此論起來,那朕的皇位還是薑水宋氏給的,那朕也為這宋謹抵罪好了!”
“不可陛下,你是九五之尊,萬萬不可。”
景元帝眉頭舒展,輕歎口氣道:“你隻說朕是九五之尊,在朕看來,你是名副其實的第一文臣,是當年薑水宋氏的寄予厚望的嫡子。”
“是當年朕,伸出手也夠不到的人,難道你就不尊貴?難道你就應該這麼為了宋謹那個罪人卑躬屈膝?”
“陛下,臣……”宋卓還未說完便被景元帝打斷,他拍拍宋卓的肩,寬慰道:“朕不治你欺君之罪,你也休要彆的,一切等敘兒回來。”
宋卓想說的話哽咽在喉,怎麼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垂下頭抬手作揖道:“是,聖上。”
“不過懷初,朕要麻煩你,陪朕做齣戲。”
*
宋珈安好像做了一場夢,她夢到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如今得以重來的塵世都是假的,都是她的一場夢,她還是在冷宮裡,燒得麵目全非,好在沈敘幫自己收了屍,卻將自己埋在了沈氏皇陵裡,立什麼賢淑皇後……
“皎皎?皎皎?”
宋珈安聽著呼喚隻覺得熟悉,迷離地睜開雙眸,對上一雙纏綿悱惻的眼睛。
“沈敘?”
“是我。你做噩夢了,冇事的,醒了就好。”
宋珈安怔在原地,分不清前世今生,沈敘見她宋珈安掉了魂似的,忙將她帶去自己懷裡,護在身前輕聲哄著:“你剛纔一直在喊宋太傅與宋夫人,我答應你,溪平之事定不會牽扯上他們,你可信我?”
宋珈安聞著沈敘身上的龍涎香,方纔發顫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她將手搭上沈敘的肩膀,環抱住他,淚落在玄色錦袍上“我相信你,你說的我都信。”
沈敘受寵若驚,卻不敢將宋珈安抱得太緊,小姑娘太白了,會留下紅印子,她會疼。
在宋珈安看不見的地方,沈敘的眸色透出凜凜的殺意來。宋珈安夢魘時為何會喊出沈治的名字來,端堯,林蘇荷,甚至還有自己。
還有最後脫力而出的“賢淑皇後。”
沈敘蹙了蹙眉,大景史上並未有“賢淑皇後”這個人存在。
那這個人是誰?懷裡的小姑娘還有多少事瞞著自己?
“主子,到了。”正則敲敲車門,發出咚咚的聲響來。
宋珈安從沈敘的懷裡退了出來,抬手拉開一邊的簾子。
溪平到了。
宋珈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轉過身去拿起帕子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
沈敘懷裡一空,隻覺得世間過的太快,小姑娘難得有如此依賴自己的時候,沈敘眸色一動,待回到京都,定要將沈治抓起來嚴刑拷打,讓他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