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賭氣的模樣逗笑了沈敘,沈敘走近一些,將包袱遞到離宋珈近些的軟榻上。
冇有小姑娘能拒絕新鮮玩意兒,宋珈安也不例外,她裝作不經意的掃過包裹,彆彆扭扭地瞧著沈敘。
“給我的?”
沈敘抬眼笑道:“打開看看。”
宋珈安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扯開層層包袱,素色的麵料映了出來。
“明日晚些時候就到溪平了,我們這身京都的穿著自然是行不通的。我與正則他們的還好說,你的衣服旁人不能插手,我便去成衣鋪子去瞧了瞧。這些都是烏枝盛行的款式,彆忘了將頭髮挽上去,烏枝的習俗與京都一般,嫁了人的姑娘都是要將頭髮挽上去的。另一個包裹裡裝了著吃食,到了溪平,吃食上定是比不上現在。”
宋珈安扯開另一個包裹,與衣袍一般大小的包袱裡裝滿了各類小果子,果乾,茶葉,酥糕點心,飴糖……
宋珈安合上包袱,深深看了沈敘一眼,強忍著使自己的聲音不顯得哽咽:“你天不亮就下山就是為了買這些?”
沈敘瞧著宋珈安神色不對,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還有我們的衣服。”宋珈安猜得不錯,若是隻有沈敘等人的衣料,正則等人下山便能采買。
“怎麼哭了?明明小時候不這樣,怎麼如今長大了倒是如此愛哭?”沈敘見身上寒意儘消,抬手擦去宋珈安臉上的淚水。
宋珈安抬手抓住沈敘的胳膊,不由地紅著眼睛,似是再也控製不住,“溪平這件事與我家人扯上關係,我便控製不住,心中總是隱隱不安,便總是對你發脾氣,明明這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顧我。”宋珈安哽咽的說不出話來,當然剩下的她也無法宣之於口,前世沈敘被自己害多慘啊,與本來唾手可得的皇位失之交臂,容貌儘毀。
重生數月,每次意氣風發的沈敘出現在自己麵前。宋珈安總會聯想到那張滿臉猩紅,猙獰到幾乎辨認出來的站在冷宮向自己伸出援手的沈敘。
前世沈敘的話她還記得,難道自己年幼不知事,誤打誤撞擋下的毒,就值得沈敘兩世為自己做這麼多麼?
沈敘抬手將宋珈安虛虛攏在懷裡,“是我將你帶出來的,定是要照顧好的,雖不如你在宋家那般,可也不能看不過眼。”小姑孃的雙肩抖動著,指尖淚直直燙到了沈敘心裡。他總想給宋珈安好的,再好的,宋珈安是第一世族嬌養出來的女兒,她理應過的一生順遂,半點苦痛都不得沾染半分。
“好了。”沈敘拍拍宋珈安的手臂,“我一會兒就出去,你將衣服換上。”
宋珈安抬起眸子,淚眼汪汪地瞧著沈敘,喃喃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身量的。”
“這我還是……就是可以端量出來。”沈敘麵容虛晃,不禁耳邊一紅,心上人成天在自己身邊晃悠,再說太子妃的婚服已經開始縫製了……
宋珈安瞪大了眼睛,抬手擦去了眼眶中還未滑下來的淚。
“什麼?這你能端量出來?你……”宋珈安忙從沈敘身前退了出來,將手擋在凶前,忙蹲下去想將自己土遁。
沈敘隻覺得自己百密一疏,自己作為薑楚之時便有了娶小姑孃的打算,已經將小姑孃的尺寸算了個正好,如今倒是冇法說明,隻能硬著頭皮解釋道:“那個太子妃的婚服已經開始縫製,繡娘跟我要你的尺寸,我便多注意……我冇有對你有非分之想的意思。”
“太子殿下你先出去吧。”宋珈安將頭埋在衣袍裡,悶悶道。
“那我就出去了,你換完出去就好,頭髮彆忘了挽起來,若是衣服不合身你喊我。”當然不可能不合身。
“知道了。”
沈敘忙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宋珈安走上前去將門從裡麵鎖上,掀開包袱,將衣服展開,簌簌地換上,衣服倒是貼身的很,少一寸則緊,多一寸則墜,越是合身宋珈安越是心裡發熱。
半晌,宋珈安正在鏡前端量著衣裙,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啊。”宋珈安隔門問道。
“夫人,是我,公子說你從小養在京都,怕是不會梳那烏枝夫人鬢,我就是烏枝人,最是拿手。”
宋珈安忙上前將門打開,老闆娘眼前一亮,圍著宋珈安左右轉了好幾圈,反覆地看上好幾遍,嘴裡不住地稱讚道:“夫人,你這般真的,我這半生也算是見了不少人,怕是冇人如夫人這般美,烏枝出美人啊。”
宋珈安笑著將老闆娘迎了進來,笑著推脫道:“我母親是烏枝土生土長的美人,她生的才叫美,我給她拖後腿了。”
老闆娘將宋珈安按在梳妝檯前,攬過她的肩說道:“自然。見夫人這般姿容,就能知道尊夫人有多風華絕代了!”
老闆娘說著話,手中的動作卻絲毫不慢,手靈活地從發縫中穿過,卻絲毫不見斷髮,“夫人頭髮養得這樣好,想必未出閣前是費了心思的。”
宋珈安笑著應下來,薑水宋氏與烏枝鐘氏都是出了名的會養女兒,宋珈安身為這兩大世族這一輩嫡係唯一的女兒家,自是多廢些心思的。
不過一會兒,宋珈安的落髮儘數盤起,用原本戴著的玉簪貫穿,老闆娘的手巧,髮絲編在一處,隻不過左右挽了幾下,便像極了朵烏枝花。
“我有個女兒,幾年前便嫁到烏枝去了,她的第一個夫人鬢,還是我給她挽起來的。”老闆娘聲音帶上哭腔。
宋珈安偏過頭,抬起那雙清亮的眸子,心中已經預料出什麼,話哽咽在喉無法宣之於口。
“她的命便冇有夫人這般好,一年前小產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老闆娘似是實在撐不下去,淚順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劃下,便再也止不住,腿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宋珈安忙起身攙扶。
宋珈安的心細密地痛起來,那種前世親人儘失的痛!那種再也無依的苦楚,那種足以壓垮她,讓她不敢回想的經曆,她不知道麵前的女人,是如何在這種日複一日的絕望裡,苦苦等待的。
“夫人,我的女兒跟你一樣,有雙明亮的眼睛,她就死在這樣的寒冬裡,夜黑雪滑,我連她最後一麵也冇有見到,聽她婆家說她最後還在苦苦念著母親。”
老闆娘輕推開宋珈安攙扶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你這是做什麼!”宋珈安一驚忙俯身去扶。
“夫人,我知道你與公子不是一般人,我做了這麼多年的驛站生意也看得出來,我知道你們要往溪平方向去。求求你夫人,求求你,我家那口子姓邢,叫邢驛,他說他生來就是開驛站的命,求你夫人,你隻順路幫我打聽打聽,求求你。這是我最後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