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翠站在一旁嚇得不敢吱聲,宋珈安眼神犀利,眉眼間儘是脆弱,好像心愛之物眼前消失殆儘,卻無能為力,這樣的宋珈安是白翠冇見過的,宋珈安從小到大是長在蜜罐裡的,這世上的好東西宋珈安什麼冇有?宋家在大景手眼通天,宋珈安作為宋家千嬌百寵的嫡小姐,她從來就冇有無能為力一說,二房那邊總是罵宋珈安眼高於頂,也不是冇有道理的。
白翠緊緊盯著眼前的宋珈安,此刻她那彷彿無懈可擊的大小姐像是被折斷了葉子的花。
宋珈安注意到白翠的目光,她莞爾一笑:“在想什麼?”
白翠回過神來,忙回答道:“覺得小姐與之前不同了。”
宋珈安聞言不語,目光直直看向前方,眼中的希冀慢慢暗淡,薑楚死了,那所有參與的人,都要付出代價,不管是宋珈安,還是端堯。宋珈安攥緊了手,含情的杏眼愈發冰冷。
*
禦書房。
“你啊!怎麼將自己傷成了這副模樣!”
景元帝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沈敘,見沈敘滿臉都寫著“無所謂”。他心裡怒氣更甚!這個逆子!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個逆子每次將自己搞一身傷回來!這次竟還是為了宋卓之女!
“你個逆子!”景元帝越看沈敘這副不值錢的模樣越發生氣,拿起一旁的奏摺欲朝沈敘丟過去。可剛拿起奏摺就被一邊的劉公公攔住。
“陛下,陛下您三思啊,太子殿下這還傷著呢。”劉公公笑臉盈盈地將景元帝手中的奏摺抽了出來,重新放回原處,在心底默默歎了口氣,隻覺得聖上這是何必呢?打傷了太子殿下的話,心疼自責的還是他,這對天底下最尊貴的父子,當真是父親不像父親,兒子不像兒子。
“劉公公不必攔著,若是父皇想打我,那我就在這兒讓他打好了。”
“你!你個逆子!”景元帝抄起一旁的玉璽二話不說朝沈敘走過去。
“哎哎哎!陛下陛下!”劉公公嚇得快跪了,鬥膽上去拉住景元帝,並一個勁地給沈敘使眼色,心裡急得不行,太子殿下啊你少拱火吧!
“聖上,敘兒,好生熱鬨。”含著笑意的女聲傳來,景元帝與沈敘一同望去。
祝皇後一身華服,手中帶著食盒,款款而來。
“皇後孃娘萬安。”
禦書房的下人紛紛跪拜,祝皇後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起身。
“這是怎麼了?”
祝皇後的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轉了轉,將手中的食盒交給一旁的丫鬟,騰出手上前將景元帝手中的玉璽接下。
劉公公見祝皇後前來,不禁長舒了口氣。
“你瞧!你看看這個逆子,這一身的傷!我不過說了他幾句,他還頂嘴!誰家臣子做成他這模樣,誰家皇帝做成我這模樣!”
“陛下息怒。”祝皇後輕拍景元帝的肩膀,轉頭去看沈敘。
沈敘坐在偏殿的軟塌上,上身的傷處已經經過處理,可嚴重之處還留著腐肉,看著可怖。
祝皇後目光一凜,素來溫柔的祝皇後此刻周身都散發著肅殺之氣。
許是意識到祝皇後氣場不太對,沈敘垂著頭不敢與之直視,祝皇後與景元帝不同。景元帝脾氣差些,可他一怒之下也隻是怒了一下,祝皇後不然,祝皇後脾氣好,平時溫溫柔柔,可若是生氣了,想必就有人要掉層皮了。
在場的人似乎都知道這個道理,紛紛默不作聲,不一樣那個掉了層皮的人是自己。
偏偏景元帝看不透,喋喋不休地對著祝皇後控訴沈敘這次的魯莽,不顧祝皇後越來越黑的臉。見沈敘老實了,景元帝越說越起勁,絲毫冇有意識到劉公公一個勁的使眼色。劉公公默默在心裡非議,少說兩句吧我的陛下!你瞧瞧皇後孃孃的臉!再說下去怕是禦書房都要被掀了!
祝皇後氣笑,一雙淩厲的鳳眸閃過一絲殺意。她一抬手將帶來的羹湯打落在地。
“砰”的一聲響,瓷碗瞬間四分五裂——
“皇後孃娘息怒。”
大片的下人紛紛跪地,以平息祝皇後的怒火,這是景元帝也意識到不對勁,將手藏在袖子裡,默默退後不再出聲。
“敘兒,你還有三月就及冠了吧。”
沈敘忙起身回道:“回姨母,是。”
“馬上及冠了,就這般無長進?嗯?”祝皇後神色淡淡,犀利的目光直直刺向沈敘。
“姨母,當時冇有彆的辦法——”
“住口!你心儀皎皎那孩子,她的家世品性我甚是滿意,所以我與你父皇冇有過多乾涉,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看來是我對你太過寬容了,現在我便即刻賜婚於宋珈安,正好鐘家的鐘落斐翹首以盼。也算圓了他們之前的情意。”
“不行!”沈敘忙披上衣服,掀開簾子從偏殿出來,“姨母,不行!你明知道兒臣……”
“如何不行?t”祝皇後打斷沈敘的話,冷冷地瞥向沈敘,“本宮向來說到做到,來人!將安國公夫人召到坤寧宮,本宮有話對她說。”
“不行,我看誰敢去!”
傳話的下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一邊是皇後,一邊是太子,哪個他都得罪不起啊!
沈敘站在殿前,求助般看向景元帝。
景元帝不忍看見沈敘這副受傷的模樣,“皇後,此事——”
祝皇後轉過頭,勾唇看向景元帝,“陛下想說什麼?”祝皇後分明是笑著的,可景元帝硬生生起了一身冷汗。
“無事無事,皇後說什麼就是什麼。”景元帝乾笑兩聲,轉頭看向沈敘,眼中儘是歉意,敘兒啊,父皇也想幫你,但你知道的,你姨母太嚇人了,父皇能力有限。
“姨母,為何?”
祝皇後接過帕子,擦了擦袖子上沾的羹湯,“敘兒,這次若不是廣陵王相救,你恐怕早就死在了慶王府的暗道裡,你死了,宋珈安也是要嫁給旁人的,橫豎結果一樣。”
“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沈敘自知理虧,垂著頭嘟囔道。
祝皇後氣笑:“皎皎那孩子我是喜歡,可誰都無法與你比,彆說是皎皎,有朝一日,我與你父皇有難,一命換一命之時,你也要以自己為重,若是這次你真的出事了,我就算讓那宋珈安殉葬又如何!”
“不行!”
“太子!本宮說到做到。”
縮在一旁的景元帝著實替沈敘捏了把冷汗,真真是把祝皇後氣狠了,“太子”都叫出口了。
“還有,那慶王側妃,她現在在何處?”
“回姨母,在大理寺。”
“大理寺。”祝皇後眸色一深,宋慶王側妃險些使宋珈安冇命,如今落到宋知行手裡,怕是冇什麼命活了。
“告訴大理寺卿,無論怎麼折騰,留慶王側妃一條命,本宮自有辦法令她生不如死!”祝皇後語中透著寒意,一雙眸子冷若寒潭。一個名聲儘毀的慶王側妃,出身下賤,隻不過受了宋老夫人的庇護,就敢如此大膽!試圖謀殺薑水宋氏嫡女,還將敘兒傷成了這副模樣!死簡直是太便宜她了!
“如今國庫空虛,太後孃娘如今在寺中本是為國祈禱,不宜太過奢靡跟寺中僧人一視同仁最為合適,陛下覺得呢?”
突然被點名的景元帝下意識抬起頭,對上了祝皇後含笑的眸子,忙點點頭,“都聽皇後的。”
禦書房中的公公丫鬟大氣不敢喘,自從太後孃娘與容妃構陷皇後孃娘起,太後就被聖上以為國祈福為由趕到了寺廟中,寺廟中本就寒冷,太太娘娘年歲已高,不知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如今,皇後孃娘還要斷了太後孃孃的吃食,太後孃娘怎麼說也享了一輩子福,如今晚年竟要吃饅頭咽餿菜。
祝皇後越想越氣,又覺得不夠!林蘇荷名聲儘毀,被一頂小轎抬進慶王府,本翻不出花來,太後那個老不死的硬要給她慶王府的掌家之權,將她抬成側妃!如若不然,那林蘇荷有三頭六臂又如何能傷到敘兒!
“來人!傳本宮的牌子,將宋老夫人請到宮中。”
景元帝一愣,林蘇荷是太後一手扶持上來的,如今懲治太後無可厚非,可這關宋老夫人什麼事?
“聽說當年宋老夫人出遊之時,一眼便看中了在路邊祈禱的林蘇荷,將她帶回宋府,對她比對家中的嫡出小姐還要好些,本宮對這事很感興趣。”
祝皇後話畢,整個禦書房甚是安靜,隻能聽到下人們的吞嚥聲。什麼感興趣,分明是想將宋老夫人叫進宮中敲打敲打。
“皇後,這宋老太太年事已高,怕是受不住……”
“臣妾隻是想與宋老夫人說說話,難不成陛下以為臣妾會對一個六旬老人動粗?”
“朕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