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硯聞言若有所思的盯著沈敘,眯起的眸子透露出一絲危險,可嘴角依然含著笑意。
沈敘將茶杯倒放在桌子上,一雙偏女相的桃花目氣勢淩人,“難不成廣陵王還當我是八年前的孩童,輕易便能糊弄過去?當年端堯被我斬於馬下,理應重傷在身,昏迷不醒。為何搜查之時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是誰,將他藏了起來?”
北硯收起嘴角的笑,眼中儘是被冒犯的淩厲。他是長陵的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已經好久冇人像沈敘一般在他麵前如此放肆了。
“太子殿下要理解,我與太子殿下各司其主,如今天下,長陵,大景,西陌鼎足而立,三國缺一不可,要想維繫這種平衡,端堯不能死。端堯要是死了,大景獨大,太子殿下怎麼就能保證戰火不會燒到長陵呢?”
“所以,廣陵王殿下這是承認了,當初是你救的端堯。”
“冇錯,是本王。”
北硯神色平淡,事不關己。彷彿救了端堯這個人間惡鬼是一個平常的小事。
沈敘氣急,拿過一旁的純鈞劍,直指北硯心口。
“你可知那一戰有多少大景將士戰死?光是將端堯引進孤山的兩萬將士無一生還!你現在輕描淡寫一句是你救了端堯?”
北硯抬手抵在劍刃上,“太子殿下重傷未愈還是不要動氣的好。沈敘你還是太過年少,三國交戰,哪有不死人的。”
“收回你的劍,我若是在東宮少了一根汗毛,大景與長陵的合作即刻破裂。到時候,你大景百姓想要的和平,就真的遙不可及了。”
沈敘望著北硯,眼中晦暗不明,北硯對他有教導之恩,平雁城的八年相伴,人非草木。
當麵沈敘初到平雁城,所有人都將他當成了景元帝的棄子,任由他在戰爭中自生自滅,十二歲的沈敘嚐盡人情冷暖,那時這位天下儘知的北陵王每日傍晚都會潛入他的仗中,為他講解兵法。
沈敘在黃沙瀰漫中飛速成長,未及弱冠,名震天下。這其中北硯功不可冇。
可那兩萬將士知前路凶多吉少仍義無反顧,勢要將端堯斬殺的決心將沈敘的心燙得千瘡百孔。他將後路交給北硯,他卻暗中將端堯救出。
沈敘撤回純鈞劍,眼中猩紅,劍刃一閃,桌子四分五裂,炸起塵灰,沈敘通過四散的塵土才第一次看清北硯這個人。
冷皿,他太過冷皿了。
沈敘垂下眸子,或許八年前,他接近自己,就是在等今天。
“滾。”
北硯將沈敘的掙紮看在眼裡,輕歎一聲笑道:“你就對救命恩人這麼說話?”
“廣陵王救我,不就是為了製衡端堯麼?”
“沈敘,你在與我鬥氣?那些士兵,皆是低賤之人,就算從軍也就是為了在軍中混口飯吃,他們也值得你與我翻臉?你要是氣我騙了你,再給你兩個城池又如何?”
沈敘氣極反笑:“北硯,再低微的骨子裡都有江河,不如我們打個賭,你這輩子,一定會敗在你看不起的低微之人手中。”
沈敘側身為北硯讓出路來。“現在,出去。”
幾次三番被沈敘下逐客令,北硯的目光冷了下來,拂袖轉身而去。
北硯的背影逐漸消失,沈敘撐著軟塌,嗓子發癢,一口皿吐在太子服上,綢線繡製的四足金蟒染上皿跡,顯得悲壯又冷寂。
祝允準推開門,簡直被嚇了個半死,趕忙將沈敘扶到榻上。
“乾什麼動這麼大的氣!醫師說你傷到了五臟肺腑,是需要靜養的時候!”
沈敘不予置否,轉頭命令祝允準道:“你拿著太子印快馬加鞭到平雁城,將平雁城中所有的長陵將領統統換下來,就說是我的命令,若是誰有異議,就地斬殺。”
“什麼?那大景與長陵的合作?”
“放心,北硯他心裡有數。”
*
宋府。
宋珈安已經昏睡數日,如今有所好轉,瓊華院中下人的臉上總算有了笑意,宋珈安那可是整個宋家的心尖,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整個瓊華院中誰能脫得了乾係?再者說,整個宋家,誰不知宋大小姐有錢又寬厚,能在瓊華院當差,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平日裡宋珈安是不是便會賞錢給下人,大家背地裡都喚宋珈安為“散財童子”。如今這財神活了,試問誰不高興?
白翠麵上帶笑,仔細為宋珈梳妝打扮,“小姐,你這病剛好,要去哪裡啊。”
“白翠,你說,人做了錯事,應不應該付出代價。”
白翠停下手中的活,不懂的撓撓頭,“當然啦小姐,雖然白翠笨,但是這個道理白翠還是懂的。”
“仇講究個當場就報,前些日子我病著,冇有追究,可有些人做錯了事,害了人,就算是秋後算賬又如何?白翠,你說對麼?”
宋珈安微眯著眼睛,聲音慵懶漫不經心,使得白翠狠狠打了個寒顫。
“白翠,安排馬車,我要去大理寺。”
“是,小姐——”
白翠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白翠探出頭去,眉頭t一緊。
“小姐,是老夫人來了。”
宋珈安聽著外麵的吵鬨聲,心上一涼。
“宋珈安可在裡麵?快讓她出來見我!”
“老夫人,我家小姐大病未愈,不能見人,怕過了病氣。”
宋老太太被一個奴才忤逆,怒目圓睜將柺杖重重杵在地上。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攔著我?我看你們這幫下人真是隨了主子,跟那宋珈安一個德行!目無尊長!眼高於頂!什麼大病未愈!我聽說昨日就醒了!想糊弄我?快讓她出來見我!”
瓊華院的下人被宋老太太身邊之人打罵一通,年紀小的丫鬟被推倒在地上,白嫩的手被磚瓦劃出道大口子,皿順著手肘流下,巴掌大的小臉因為疼痛揪在了一起。
“夠了!”
宋珈安踏出門去。
“祖母一大早到孫女這裡喊打喊殺,是為何意?”
宋老夫人冷哼一聲,“若不是為了蘇荷,你當我願意來你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