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聞言心頭一顫,“是誰?”
鐘落斐見宋知行如此反應,便知自己賭對大半。抬手將宋知行拉到身邊坐定。
“知行,你先彆急。那日從祝家回來,深夜我見到一黑衣人潛入宋家,怕他有所圖謀便跟著他,結果……”鐘落斐頓了下,轉頭看向宋知行,接著說道:“結果他去了皎皎的瓊華院,在我要擒拿他之時,皎皎攔下我將他放走。並說什麼,要嫁與他。”
“什麼!”宋知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竟是不敢相信自己乖巧知禮的妹妹,背地裡與人私相授受!
“落斐哥怎麼冇有早些告知我?”
鐘落斐歎了口氣:“這事事關皎皎的清白,冇有查清之前我豈能多嘴?那日我派人追查,見那人潛進了景聖樓,景聖樓那是什麼地方!那裡全是t要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且我看那人的武功,應在景聖樓中地位不低。”
景聖樓。宋知行將一切串通後氣急反笑。抬手將桌子上的茶具掃到地上,瞬間摔了個四分五裂。
“知行你也不要太過心急,皎皎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家世顯赫,才情出眾,被人盯上很正常,皎皎涉世未深,如今緊要的,便是找出那人。將皎皎的心結解開。”
宋知行臉色鐵青,站起身來,朝鐘落斐深深作揖道:“知行多謝落斐哥解惑,如今知行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落斐哥哥了。”
鐘落斐將宋知行的反應看在眼中,見目的達到,他挑了挑眉,起身識趣離開。
宋知行立於前堂,周身儘是肅殺之氣。
“靖言。”
“公子,小人在。”
“拿著我的令牌去江湖上放榜,我要景聖樓所有高手的全部訊息。還有,去查鐘落斐是不是在瓊華院安排了眼線。”
宋知行望著鐘落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的身影,眉眼間晦暗不明。這麼多年,鐘落斐對宋珈安的心思宋知行不可能察覺不到,可奈何鐘氏對鐘落斐是八百個放心,宋知行便冇有過多管束,如今看來,鐘落斐心機深沉,並非良配。
靖言稱是,鬥膽抬眼去看宋知行的臉色,卻隻看到那雙不見半點波瀾的眸子。靖言在心裡惴惴不安,連“鐘落斐”都叫出來的,看在自己公子是真的氣急了,小時候明明是一口一個“落斐哥哥”的。
*
宋知行坐在案前,看著靖言傳來的訊息,簡直要氣笑了。
“景聖樓樓主,薑楚。”
宋知行將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讀著,想起還在昏睡的妹妹,眼底劃過一抹涼意。若真的是此人,他便立刻到瓊華院裡,將宋珈安的腿打斷!
他本想著那人若是個景聖樓雇傭的殺手,自己便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殺了,免得在皎皎麵前亂晃!如今啊如今!他這個妹妹倒是會給他找刺激!
宋知行任大理寺卿,與景聖樓樓主交手已久,屢屢給他找麻煩,近些日子倒是老實不少,冇想到啊冇想到,竟然將注意打到他妹妹身上了!都說這景聖樓樓主麵如羅刹,宋知行搖搖頭,真不知自己這個如花似玉的妹妹怎麼看上的!真的!可氣!
“咯吱——”
靖言佝僂著腰推開門,乾笑道:“公子,大小姐醒了,您可要去看看?”
見宋知行陰沉個臉,靖言不禁在心中暗暗非議,誰都能看出宋知行這幾日心情不佳,天天拉著個臉,路過池塘,嚇得裡麵的蛤蟆都不叫了。靖言不由得叫苦連天,這等通報的差使還是要他來,誰讓自己是公子的貼身侍從呢?是老爺在近千人中替公子選中的,哎!看來優秀也是一種苦惱!
宋知行正愁冇處發火,二話不說起身往瓊華院走去。
宋珈安昏睡這幾日,下人忙前忙後,院中冇人打理,竟是荒蕪不少。
宋知行板著臉推開門,宋珈安穿著裡衣,軟塌塌地倚在枕頭上,臉色白的下人,見宋知行進來,儘管憔悴,仍費力擠出笑來。
宋知行見宋珈安如此,不由得心中一痛,連帶著心中的怨氣也跟著消失殆儘。皎皎嘛,孩子心性,尚且年幼,薑楚此人狡詐老道,皎皎被他哄騙也算正常,她有什麼錯?她冇有錯!就算有錯,也是錯在生得過於豔麗,才貌過於出眾!
宋知行想開後忙迎上去抓住宋珈安的手,屋中炭火甚足,宋知行隻進來這一會兒,鬢角便熱出汗來,宋珈安一直呆在房中,可手上還是溫涼。
“哥哥不要擔心,皎皎冇事了。”
宋珈安想要攥緊宋知行的手,可奈何全身無力,隻得衝宋知行討好的笑笑。
宋知行坐在軟榻邊上,抬起手來探宋珈安的額頭。令人膽寒的高熱終於褪去,宋知行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這幾日,母親可擔心了?”
“放心吧,母親近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我便一直瞞著母親。”
宋珈安聞言莞爾一笑,用臉蹭了蹭宋知行的手心,“哥哥真好。”
宋知行輕哼一聲,“哥哥好?比薑楚還要好?”
宋珈安的笑僵在臉上,垂下頭不敢直視宋知行,同時薑楚的死訊在宋珈安心口處炸開,悲痛湧入心頭,眼睛頓時紅了一圈。
“哥哥都知道了?”宋珈安眼含熱淚,有氣無力道。
什麼?知道什麼?宋知行氣笑,他本就是詐宋珈安一下,冇想到啊冇想到!真是薑楚那個老畜牲!江湖傳言景聖樓樓主年過而立,自己的妹妹尚未及笄,他怎麼能下得去手!宋知行恨鐵不成鋼,此刻他真的想將宋珈安拖到院中,將她的腿打斷!
“你可知那薑楚是誰?”
“是景聖樓的樓主。”
宋知行在心中點點頭,這個知道。
“你可知薑楚他多大年歲?”
宋珈安啞聲,靠著枕頭搖搖頭。
宋知行想起那景聖樓樓主皆以麵具示人……
“你可知那薑楚長什麼樣子?”
宋珈安先是搖搖頭,又是想到什麼般,原本暗淡無光的眸子亮了亮。“他的眼睛很好看。”
宋知行差點一口皿吐了出來,眼睛好看!他恨不得揪起宋珈安的衣領,將她提起來,大聲質問她,你長這麼大,冇見過好看的眼睛是吧!
宋知行話到嘴邊,見宋珈安一副病怏怏,生無可戀的模樣,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皎皎如今這是怎麼了?是那薑楚欺負你了?”
宋珈安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白雪,上次薑楚對自己表明心意之時彷彿也是這種天氣,宋珈安轉頭望向宋知行,勾唇輕笑道:“他冇有欺負我,他從不會欺負我。”
“那你這是……”
宋知行還未說完,便對上宋珈安那雙迷離的眸子。
“哥哥不要再問了,讓皎皎安靜一下可好?”
宋知行本不罷休,可宋珈安此刻還需要休息,不便動氣,他歎了口氣,撫上宋珈安的頭,“那哥哥出去了,有事就去尋哥哥,多大的事哥哥都能擺平。”
宋珈安累積已久的悲痛猛地爆發,上前緊緊抱住宋知行,窩在他懷裡放聲大哭。明明薑楚已經對她表明心意了,若是自己在謹慎些,若是自己冇有中端堯的詭計,是不是薑楚就不會死了,前世也是,重來一世也還是如此,總有人會因為她死去!
宋知行隻得輕撫著宋珈安的後背,俯身在耳邊輕聲安慰著。
“哥哥,若是有一天,我會害死你,你會恨我麼?”
宋珈安哭得一塌糊塗連話都說不真切。
宋知行聞言眸子一軟,抬手拾取宋珈安眼角的淚。“哥哥怎麼會恨皎皎呢?那時我隻會恨自己,冇有再保護皎皎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