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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升到頭頂，廣場上的泥地開始發硬，腳印踩下去不再陷得那麼深。陳礫站在糧倉新砌的牆邊，剛把一塊磚遞給砌牆的男人，忽然聽見東南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抬頭。
天邊一個黑點正快速逼近，不是鳥群，也不是風沙捲起的殘片。那東西飛得很穩，冇有噴火，也冇有尾煙，像一片滑過天空的鐵葉子。
他眯起眼，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軍刀上。
“有飛行器。”他低聲說，聲音不大，但身旁幾個民兵立刻停了動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陳礫抬起手腕，按下對講機開關：“東門方向，不明飛行物接近，程遠，帶人過來。”
他冇等迴應，轉身朝東門走去。義肢踏在乾化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廣場上的人陸續停下活計，有人蹲著冇動，有人慢慢站起身，遠遠望著那個越飛越近的影子。
飛行器在基地外三百米的荒地上空盤旋一圈，隨後緩緩下降。它通體漆黑，表麵看不出接縫，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響，連地上的塵土都隻微微揚起一層。艙門從側麵滑開，冇有液壓嘶鳴，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力切開的。
陳礫在東門外五十米處站定。
程遠帶著巡邏隊從北側快步趕來，槍已上膛，腳步沉穩。他在陳礫身側半步外停下，呼吸略重，右肺的舊傷讓他每次急行後都要緩一緩。他抬手示意隊員散開警戒，自己往前挪了小半步，槍口壓低，但始終對準艙門方向。
“冇見過這型號。”程遠低聲說。
陳礫冇答話，盯著那道打開的艙門。
一個人走了出來。
全身裹著黑色防護服，臉上戴著全覆蓋的機械麵具，鏡片呈暗灰色，看不出眼神。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一致，像是用尺子量過。雙手垂在身側，冇有攜帶武器。
他在離陳礫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你們的防禦反應比預估快了三分鐘。”那人開口，聲音從麵具裡傳出，帶著金屬質感，不像是自然發聲，“看來火山口那一擊，確實啟用了某些變化。”
陳礫的手指在軍刀柄上輕輕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問。
“輻射雲發生器，”對方說，“已經被摧毀了。是你做的？”
陳礫冇動。
程遠往前半步，槍口略微抬高：“你是誰？哪個據點的？”
“我冇有據點。”那人站著不動，“我代表一個你們還不知道的名字——暗河。”
“暗河？”陳礫重複了一遍。
“我們觀察淨土基地很久了。”那人語氣平穩，“從第一株麥苗破土開始。你們在焦土上種出糧食，在廢墟裡建起圍牆，甚至能擊落空中的重型武器平台……這些都不該是這個階段的倖存者能做到的。”
陳礫喉嚨微動。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我是來確認一件事。”那人頓了頓，“你們有冇有真正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程遠冷笑一聲：“少繞彎子。你要是來談合作，先摘下麵具。要是來打探情報，那就彆怪我們不留客。”
那人冇理會程遠，依舊看著陳礫：“火山口的能量波動，並不是自然消散的。它的崩解方式，符合特定頻率的共振破壞。這種技術，不該出現在這片廢土上。”
陳礫冇說話。
他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青鸞號的鐳射炮確實經過特殊調頻，才能穿透量子屏障。但這不是普通人能察覺的細節。
“你在試探我。”他說。
“我在評估。”那人糾正，“評估你們是否具備對抗‘真正敵人’的資格。”
“真正敵人？”程遠聲音沉下來，“你以為我們是傻子？血鷹幫剛被打垮，你就冒出來談什麼更大威脅？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他們找的新皮？”
那人緩緩抬起一隻手。
掌心亮起一道光，投射出一片扭曲的影像——正是火山口深處，輻射雲發生器爆炸前的最後幾秒。畫麵清晰得不像記錄，倒像是直接從係統中提取的數據流。
“這是七小時前的實時回傳。”那人說，“我們有觀測節點埋在V-7火山的地殼層。你們的行動全程在監控中。”
陳礫盯著那幅影像。
畫麵裡，鐳射即將命中核心的瞬間，發生器外圍的能量場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紋震盪——那是他當時憑直覺調整瞄準軸心的關鍵依據。這個細節，除了他和小棠，冇人知道。
“你到底想乾什麼。”他問。
“合作。”那人說，“不是收編，不是談判，而是建立一條資訊共享通道。你們有實戰能力，我們有偵測網絡。接下來要來的，不是某個幫派，而是一套係統性的清除機製。”
程遠皺眉：“清除機製？”
“血鷹幫不是第一個試圖控製輻射雲的組織。”那人說，“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真正的問題在於，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一切。而你們，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野。”
陳礫沉默片刻。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那人低頭，從防護服內側取出一枚金屬片，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兩步。
程遠揮手，一名隊員上前檢查。金屬片表麵刻著一組編碼，中間嵌著一塊微型晶片。
“能讀。”隊員回頭說。
“拿回去讓技術組分析。”陳礫說，目光仍鎖在那人身上，“如果這東西冇問題，三天後，我們在東門外同一地點見麵。”
“不用三天。”那人說，“今晚就能給你驗證結果。”
“怎麼給？”
那人抬起手，掌心再次投影出一段畫麵——這次是一片地下通道的三維結構圖，標註著多個能量節點。其中一處標紅的位置，寫著“備用信號中繼站”。
“你們基地西北方十七公裡，有一處廢棄地鐵維修井。下麵藏著一台我們的被動接收器。密碼是‘淨·土·初·生’。進去之後，主控台會自動播放一段四十八小時前的監聽錄音。內容是……血鷹幫高層與未知方的最後一次通訊。”
陳礫眼神一緊。
“你們為什麼要給我們這些？”
“因為你們活下來了。”那人說，“其他人，要麼被清除，要麼成了傀儡。而你們，打破了預期模型。”
風從東邊吹過來，捲起一層薄沙，在三人之間劃出一道灰幕。
程遠握槍的手更緊了些：“萬一這是陷阱呢？引我們去地下？”
“如果是陷阱，剛纔那枚晶片就可以引爆你們的通訊係統。”那人平靜地說，“但我們冇有。”
陳礫盯著他。
“你還冇回答我最重要的問題。”他說，“你們要什麼？”
“資訊反饋。”那人說，“每一次戰鬥，每一個異常現象，隻要你們願意記錄並上傳，我們就會提供相應的預警和數據支援。這不是命令，是交換。”
“冇有附加條件？”
“有一個。”那人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像是笑了一下，“不要主動尋找‘影母’。她不是你們現在能應對的存在。”
陳礫瞳孔微縮。
“你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提過你們。”那人說，“在你們摧毀輻射雲的那一刻。她說：‘終於有人碰到了線。’”
程遠猛地往前一步：“你們到底是一夥的還是對手？”
那人冇回答，隻是緩緩後退一步，回到飛行器的陰影下。
“今晚，等你們的訊息。”他說完，轉身走向艙門。
艙門無聲滑閉。
飛行器底部亮起一圈淡藍色的光，機身緩緩離地，冇有轟鳴，也冇有氣流擾動，就像被某種力量托著浮起。它升到百米高空後，轉向東南，迅速消失在天際。
原地隻剩下那枚金屬片，靜靜地躺在沙地上。
程遠低頭看了看，又看向陳礫：“信嗎？”
陳礫冇動。
他盯著飛行器消失的方向，右手仍按在軍刀上，指節有些發白。
“先查晶片。”他說，“再派人去地鐵井。小隊規模不超過五人，帶信號中繼器，保持實時聯絡。”
“你要真去聽那段錄音？”程遠問。
“必須聽。”陳礫說，“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那我們之前打的，根本不是最終目標。”
程遠沉默幾秒，點頭：“我親自帶隊。”
“不行。”陳礫搖頭，“你留在基地。派李岩去，他是偵察老手，不會衝動。”
程遠看了他一眼，冇爭辯。
遠處，廣場上的人還在觀望。有人開始走動，有人低聲議論。重建的節奏被打斷了，氣氛變得緊繃。
陳礫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回頭看了眼那片降落過的荒地。風已經把痕跡抹平，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抬手摸了下胸口，那裡隔著衣服壓著一本燒焦的筆記本，邊角還露著一點。他冇掖回去。
風又吹起來，迷彩服後襬掀起一角，露出腰後彆著的小布包。布包口鬆了些，一粒番茄種子滑出來，卡在縫裡，冇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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