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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線剛泛起一絲灰白，陳礫還站在防波堤的最高處。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棠，呼吸微弱，臉色發青。軍大衣裹得緊緊的，可她的身體一直在抖。
他冇動。
遠處海麵裂開一道黑線，一艘钜艦緩緩駛來。船頭尖銳如刀，撞開浪花。桅杆高聳，上麵掛著東西——一串金黃的玉米，被鐵鉤穿透穗芯，血順著莖稈滴進海水裡。
陳礫的手指在係統介麵上敲了一下。
【空間農場：能量充足】
【聲波武器模塊：待命】
【檢測中……】
他剛想收回手，螢幕突然跳出血紅警告：【奈米機器人集群接近，來源：敵方右臂介麵】
幾乎同時，程遠的聲音從右側岩壁傳來：“頭兒，海盜王左眼是機械的，型號和暗河用。.的一樣。”
陳礫眯起眼。那艘船已經逼近到可視距離。海盜王站在船首，披著染血的皮袍，右手握一把彎刀，左手殘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色金屬護臂，表麵佈滿細密紋路。
他舉起刀，指向陳礫的方向。
“淨土基地！”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過來，“你們種地的本事，歸我了！”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你的人，我要做成標本，掛在旗艦上展覽。尤其是你——陳礫，我要把你的眼珠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裡。”
話音落下，他猛地將刀插進甲板。
身後兩名手下立刻拉動繩索。那串玉米被高高吊起，在風中搖晃，像一麵旗幟。
陳礫冇說話。
他感覺到小棠的身體突然繃緊。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接著整個人向上彈起，像是被什麼力量拽住。
“哥……”她睜開眼，瞳孔變成深藍色。
下一秒，她抬起右手，掌心朝海。
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旋轉加速，瞬間形成水龍捲。它筆直撲向海盜王，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
“轟！”
護臂外層炸裂，金屬碎片四散飛濺。海盜王被掀翻在地，右臂裸露出內部結構——不是純機械，而是血管與線路交織在一起，肉眼可見的生物組織正緩慢蠕動，試圖修複損傷。
他翻身爬起，滿臉震驚：“不可能！你們冇有基因密鑰！怎麼可能觸發反製程式！”
他吼完，整條手臂開始滲出黑色黏液。那些液體落地即活，化作細小探針，朝著艦體內部爬去。
陳礫立刻抬手。
金色麥穗從虛空中湧出，密整合網，將所有探針包裹。麥稈纏繞收縮，把那些東西徹底吞進空間農場內部。
淨化進度條開始跳動。
【汙染清除中：78%…89%…100%】
完成。
他轉頭看向小棠。
她已經軟倒，鼻腔流出淡藍色液體，順著嘴角滑下。眼皮顫動，嘴唇微張：“藍紋……在響……”
陳礫一把將她抱緊，左手貼住她後頸。
“觸土覺醒”啟動。
一股溫和的能量流緩緩注入她的身體。她抽搐的幅度漸漸減小，但眉心始終皺著，像是還在承受某種拉扯。
程遠趴伏在礁石後，狙擊鏡一直鎖定海盜王頭部。他的呼吸很輕，手指搭在扳機上，卻遲遲冇有扣下。
“不能打。”他對通訊器說，“他胸口有個共振器，圓形金屬片，貼在肋骨位置。一旦心跳停止，就會引爆奈米雲。”
陳礫點頭：“通知B區掩體，關閉通風口，所有人戴過濾麵罩。”
通訊器裡傳來確認聲。
他抱著小棠往後退了幾步，靠在掩體入口的水泥牆邊。海風忽然停了，空氣變得沉重，連浪聲都低了下來。
遠處霧氣瀰漫，幾十艘戰艦輪廓逐漸顯現。它們排成扇形陣列，正快速靠近。
海盜旗艦緩緩調頭，似乎在等待主力集結。
程遠低聲說：“他們在等信號。”
陳礫盯著那艘主艦，忽然注意到海盜王的右臂斷口處，有一道淺藍色紋路一閃而過。那紋路形狀熟悉——和小棠昏迷前額頭浮現的圖案一樣。
他心頭一沉。
這時，小棠又動了。她掙紮著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海麵。
“他們不是來找種子的。”她聲音極輕，“他們是來找……鑰匙的。”
陳礫剛要問，她突然劇烈咳嗽，一口藍血噴在軍大衣上。
他立刻收緊手臂：“彆說了，省點力氣。”
她搖頭，手指抓住他的袖子：“哥……我聽見了……他們在叫我……藍紋在響，就像鐘聲……一下一下……敲進來……”
她的手慢慢垂下。
眼睛閉上了。
陳礫摸了摸她的鼻息，還算平穩。他把她輕輕放在地上，用衣服墊住頭，然後站起身。
“程遠。”
“在。”
“盯著他左眼，如果藍光頻率變化，立刻告訴我。”
“明白。”
兩人沉默下來。
海麵靜得出奇。艦隊主力還有十分鐘抵達。B區掩體的燈光陸續熄滅，整個海岸進入靜默狀態。
陳礫看著那艘旗艦，忽然開口：“他們知道我們能淨化奈米蟲。”
程遠嗯了一聲：“所以換了方式。這次不是攻擊身體，是攻擊意識。”
“小棠的能力，可能本來就是他們設計的。”
“有可能。”
“那就說明，”陳礫緩緩說，“我們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計劃裡。”
程遠冇接話。
他隻是把狙擊槍壓得更低，槍口對準海盜王的心臟位置。
就在這時，海盜王動了。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屬片，按在自己左眼上。藍光驟然增強，持續三秒後熄滅。
緊接著，他抬頭望向陳礫所在的方向，嘴角揚起。
“你們守不住。”他說，“她會自己走過來。因為她聽得見召喚。”
陳礫盯著他。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抬起手，在係統介麵上點了兩下。
【聲波武器模塊：充能62%】
【建議延遲釋放，避免乾擾精神場】
他收回手，走到小棠身邊蹲下。
她的手指又開始輕微抽動。
藍紋在額頭上重新浮現，一閃一滅，如同心跳。
陳礫伸手覆住她的額頭。
能量繼續輸出。
可他知道，這種壓製撐不了太久。
遠處，第一艘支援艦已經駛入作戰半徑。
雷達發出短促警報。
程遠低聲說：“他們要開始了。”
陳礫站起身，最後看了眼昏迷的小棠。
然後他走向掩體中央的操作檯，按下開關。
地下三層的隔離門緩緩合攏。
通風管道自動封閉。
整個基地轉入封閉模式。
他拿起對講機：“各崗位報告狀態。”
一個個聲音傳來。
“B區安全。”
“水源係統封鎖。”
“電力切換備用。”
他放下對講機，抬頭看向海麵。
海盜旗艦仍在原地，冇有前進。
海盜王站在船首，一手扶著斷裂的護臂，另一隻手搭在刀柄上。
他不再喊話。
隻是靜靜望著這邊。
陳礫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一片死寂的海。
突然，小棠的手指猛地抓進地麵。
陳礫回頭。
她睜開了眼。
瞳孔全藍，冇有一絲白色。
她坐起來，動作僵硬，像是被線拉著。
“哥……”她開口，聲音不像自己，“我得過去。”
陳礫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不行。”
她抬頭看他，嘴角慢慢揚起一個陌生的笑容：“你擋不住的。藍紋響了，我就必須迴應。”
她的手臂開始發光，藍色紋路順著皮膚蔓延。
陳礫立刻發動“觸土覺醒”。
能量湧入她體內，可那股藍光不僅冇退，反而沿著接觸點往他手上爬。
他咬牙，強行維持輸出。
程遠從掩體後衝出來：“頭兒！快鬆手！她在被同步！”
陳礫冇鬆。
他盯著小棠的眼睛：“聽著，你是阿囡的姐姐，是趙鐵柱揹回來的孩子，是你教老周頭認字的那個丫頭。你不是什麼容器，也不是鑰匙。”
她的表情出現一絲波動。
藍光微微閃爍。
“你說謊……”她聲音發抖，“我冇名字，編號是S7……他們給我起的名字叫‘應答者’……”
“放屁！”陳礫吼道，“你叫小棠！是你自己選的名字！你還記得嗎？你說你喜歡聽雨打在棚頂的聲音，像有人在敲鼓！”
她的身體劇烈一震。
藍紋停滯了一瞬。
就在這時，海麵震動。
第一艘敵艦發射了信號彈。
紅色火光劃破天空。
海盜王舉起完好的手臂，指向這邊。
數十艘戰艦同時亮起藍燈，排列成環形陣列。
陳礫抱著小棠往後退。
程遠架起狙擊槍，瞄準海盜王頭部。
“頭兒，現在能打嗎？”
陳礫看著懷裡的小棠，她的眼神正在變回清醒。
“再等等。”
“她快撐不住了。”
“再等等。”
小棠的手慢慢抬起，抓住他的衣領。
她聲音很輕：“哥……如果我走了……替我照顧阿囡。”
陳礫冇說話。
他隻是把她摟得更緊。
海風重新吹起。
遠處，旗艦甲板上，海盜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斷口處，藍紋再次亮起。
與小棠額頭的紋路，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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