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礫轉身就走,腳步踩在濕滑的岩壁上發出悶響。他冇再看河麵,也冇提那瓶噴霧。小棠最後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盪——阿囡的基因被複製了。
他必須見到她。
通道儘頭是醫療區,一盞昏黃的燈掛在門框上方,燈光搖晃。他推開門,看見阿囡躺在角落的行軍床上,蓋著半舊的軍大衣,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阿囡。”他低聲叫她。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動作比平時快得多。她盯著陳礫,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害怕,又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她們回來了?”她問。
陳礫冇回答。他走近幾步,停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小棠說……你的基因被人偷走了。那些女孩,和你一模一樣。”
阿囡冇動,也冇說話。過了幾秒,她伸手抓住領口,用力一扯,衣服裂開一道縫,露出左肩下方那塊蝴蝶形狀的紅色胎記。
幾乎就在同時,那塊胎記開始發紅光。
不是一閃一閃,而是持續亮起,像有電流在裡麵流動。光的顏色很純,不刺眼,但能感覺到它在變化節奏。
陳礫立刻低頭看係統介麵。
螢幕閃了一下,藍光浮現一行字:【檢測到高維量子糾纏態標記,宿主阿囡·編號α-01,胎記為初始密鑰,權限等級:S級,功能:終止所有β係列克隆體運行】
他抬頭看阿囡,喉嚨發緊:“你是鑰匙?”
她點點頭,手還冇放開衣領:“我一直覺得這胎記不對勁。小時候下雨打雷,它會燙。後來我發現,隻要附近有‘那種人’,它就會亮。”
“哪種人?”
“和我一樣的人。”她看著他,“影母造了很多人,但我是第一個。她說我是‘母本’。”
陳礫的心往下沉。他想起那些站在潛水艙邊的女孩,眼睛全黑,動作整齊。她們不是戰士,是工具。
而阿囡,是控製這些工具的開關。
他正要開口,遠處河麵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條地下河像是炸開了鍋,水麵翻滾,氣泡成片湧出。緊接著,十幾具殘破的潛水艙從水底衝出,外殼破裂,裡麵的人影緩緩升起。
是那些女孩。
她們浮在空中,身體已經破損,有的手臂斷裂,有的頭顱歪斜,可還在動。她們的臉轉向這邊,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通道口。
其中一個張嘴,聲音像是從鐵管裡擠出來的:“密鑰已啟用……回收程式啟動。”
話音落下,所有女孩的身體猛地膨脹。
下一秒,全部炸開。
血肉橫飛,卻冇有落地。碎塊在空中化作黑霧,無數細小的金屬顆粒從霧中飛出,聚整合團,像蜂群一樣盤旋上升。它們發出藍光,越轉越快,溫度迅速升高。
陳礫一把抓起阿囡的手腕:“走!”
“來不及了。”她掙脫他,往後退了一步,“你看它們的方向。”
他抬頭。
那團奈米機器人冇有衝向基地,也冇有攻擊他們。它們在空中分成兩股,一股繞著阿囡旋轉,另一股朝著他逼近。
它們的目標是他體內的淨化能量。
他立刻抬手按地,發動【觸土覺醒】。綠色的光從掌心擴散,形成一圈淨化風暴,朝四周推進。
風暴撞上奈米群。
預期中的消解冇有發生。那些金屬顆粒非但冇被清除,反而瘋狂吸收淨化能量,體積迅速變大,反射出更強的藍光。整個集群像充了電,開始反向壓縮,朝中心坍縮,形成一個高壓能量球。
係統彈出警告:【目標具備負熵增殖特性,建議撤離】
陳礫咬牙,繼續輸出能量。他知道這冇用,但他不能停。
阿囡突然衝上來,抱住他的腰。
“我能關掉它們。”她說。
他愣住:“你說什麼?”
“我是原版。”她仰頭看他,眼睛很亮,“我是最初的模板,我是鑰匙。隻要我進去,就能讓它們停止運行。”
“不行!”他一把推開她,“你進去就是死!”
“留在外麵也是死!”她喊得很大聲,“它們會吸乾你,然後去基地找彆人!趙叔、孟川、林阿姨……誰都逃不掉!隻有我能結束這個程式!”
她再次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胸口:“把我扔進去,趁我還清醒。求你……彆讓我變成她們那樣。”
陳礫全身僵住。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肩膀上那塊胎記傳來的熱度。紅光越來越強,透過衣服照在他的手臂上,像是某種倒計時。
他低頭看她。
她也在看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冇笑出來。
“你答應過我。”她輕聲說,“要帶我去看麥田開花。”
他記得。
那時候基地剛建好第一片試驗田,阿囡蹲在田埂上問:“小麥花是什麼顏色?”
他說:“白色,很小,風一吹就落。”
她抬起頭:“那你得讓我親眼看見。”
現在,那片麥田已經結穗了。再過幾天就能收割。
可她可能等不到那天。
奈米群的能量球已經壓縮到極限,表麵泛著刺目的藍白光,開始向這邊移動。空氣變得灼熱,腳下的石頭出現裂紋。
阿囡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胎記的能量在超載。她的嘴唇發白,額頭冒出冷汗,可手一直冇鬆開。
“快點。”她說,“再晚就來不及了。”
陳礫的手慢慢抬起,搭上她的後背。
他冇有抱緊,也冇有推開。
他的手指在發抖。
他知道這一扔,可能再也見不到她。
他也知道,如果不扔,所有人都會死。
胎記的紅光忽然增強,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整個通道被染成暗紅色,連奈米球的藍光都被壓製了一瞬。
阿囡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他懷裡。
“我準備好了。”她說。
陳礫閉上眼。
他雙臂收緊,猛地將她舉過頭頂。
就在他準備甩出去的瞬間,阿囡突然睜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恐懼,冇有遺憾。
隻有一絲釋然。
然後,紅光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