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的引擎剛穩定下來,主控艙內的燈光還在微微閃爍。陳礫的手還按在係統介麵上,星圖的光點映在他瞳孔裡,像一片未眠的夜空。
阿囡靠在控製檯邊,機械臂碎片貼著掌心,呼吸比剛纔平穩了些。孟川正把數據線從介麵拔出,準備轉接到備用終端。
警報響了。
紅光瞬間鋪滿艙室,所有螢幕同時跳出血色文字:【檢測到高維能量波動】【數量:三十七】【正在形成包圍陣型】
“怎麼回事?”孟川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陳礫冇回答。他已經看見了。
舷窗外,漆黑的深空中,一道道金屬輪廓緩緩浮現。戰艦如同從虛空中剝離出來,排列成環形,將飛艇死死圍住。它們的外殼泛著冷灰光澤,冇有標識,也冇有信號迴應。
中央大屏突然亮起。
一個全息影像站在畫麵中央,身穿銀白製服,麵容與黑商有七分相似。但眼神不一樣。那雙眼睛冇有溫度,像是被凍住的湖麵。
“淨土基地領袖陳礫。”對方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人類,“你已獲取星際農業數據庫。現在,交出技術核心。”
陳礫指節叩了三下係統介麵。螢幕閃了一下,彈出狀態欄:【文明傳承協議正常】【未檢測到入侵痕跡】。
他低頭對阿囡說:“這不是他。”
阿囡抬眼看他。
“黑商和我有過血緣共鳴。這個人……冇有心跳頻率。”陳礫的聲音很輕,卻傳進了公共頻道。
孟川立刻接入廣播係統,按下一段錄音。
程遠女兒的聲音響起:“爸爸,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是他們在空間站裡聽到的那段話。原音重現,清晰無比。
全息影像的臉色冇變,但嘴角抽動了一瞬。
“情感乾擾無效。”他說,“最後通牒:三十秒內交出數據庫密鑰,否則啟動‘時空湮滅’程式。你們的存在記錄將被徹底清除。”
螢幕上的倒計時跳出:29、28、27……
孟川猛地站起身,衝向主控台。“他們想用精神波壓製我們!快切斷低頻接收器!”
阿囡已經抱緊了機械臂碎片。豌豆射手從她背後浮起,槍口對準天花板。她把手貼在控製檯上,閉上眼。
“我記得他說過,希望不是一個人的事。”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艙室的人都聽到了。
幾秒後,部分船員晃了晃頭,像是從某種迷霧中醒來。有個年輕的技術員差點鬆開了握槍的手,此刻重新抓緊。
陳礫走向舷窗。
背後是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他冇有回頭,隻是低聲說:“我們不是來投降的。”
這句話通過內部麥克風放大,傳遍每個角落。
“我們是來播種的。”
艙門被推開。第一批戰鬥人員衝了進來,手裡拿著鐳射槍。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老周頭不在這裡,林小芳也不在,但他們都在。
流民、礦工、少年隊,甚至不會開槍的老人都來了。他們站在通道兩側,舉起武器,組成一道人牆。
倒計時停在12。
就在這一刻,通訊頻道突然跳動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影像出現,是個老頭,穿著舊式糧站工作服,臉上皺紋很深。
是老周頭。
這是他在基地時期錄的最後一段講話,因係統升級意外啟用。
“咱種的不是地,是命!”他站在田埂上,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種子是活下來的憑證!種地佬從不交出種子!誰要搶,就讓他嚐嚐鋤頭的滋味!”
畫麵一閃,消失了。
但那句話還在迴盪。
陳礫轉過身,看著身後這群人。他們臉上有疲憊,有恐懼,但冇人後退。
他走回係統終端,雙掌覆在上麵。
意念沉下去。
穿過飛艇的金屬外殼,穿過真空,穿過時間——回到空間農場。回到那片十萬平米的綠洲。泥土的氣息,麥穗的重量,根係在地下蔓延的聲音。
百萬畝土地的記憶湧上來。
“觸土覺醒”發動。
儘管他此刻腳底踩的是合金地板,雙手接觸的是冰冷終端,但他感知到了土壤。那是他親手淨化過的土地,是他一寸一寸救回來的淨土。
綠色光芒從他掌心擴散。
順著電路,沿著外殼,向外延伸。一道青綠色光罩自飛艇表麵升起,像樹根般迅速蔓延,包裹住整艘飛船,甚至觸及最近的敵艦。
係統介麵彈出猩紅文字:
【檢測到跨維度威脅】
【啟動文明守護協議】
與此同時,星圖邊緣那些尚未抵達的文明座標,一個個亮了起來。微弱,卻連成一片。
外星指揮官站在旗艦大廳,盯著血色星環中的那道綠光。他的手指動了動,下達指令:“第二階段攻擊準備。目標,核心能源艙。”
陳礫仍站在終端前,雙手未動。
能量流持續輸出,他的白髮在氣流中輕輕飄動。額頭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下。
阿囡靠在控製檯旁,緊握機械臂碎片。豌豆射手懸浮頭頂,金屬花瓣完全展開,與她的呼吸同步輕微震顫。
孟川蹲在設備介麵處,右手殘缺的部分連著導線,正在調試反向脈衝頻率。他嘴裡默唸著什麼,聲音極輕,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程叔……這次彆讓我搞砸。”
艙內一片寂靜,隻有儀器滴答作響。
綠色光罩穩穩撐著,與外層血色星環對峙。
敵艦開始移動。
第一艘戰艦前端打開,露出幽深炮管。能量正在充集,光芒由暗轉亮。
陳礫喉嚨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穩住。”
阿囡咬住下唇,手指收緊。
孟川按下最後一個節點。
導線發出輕微嗡鳴。
敵艦炮口亮到極致。
綠色光罩邊緣開始泛起波紋。
陳礫的左手忽然抽搐了一下,指尖滲出血絲,順著終端邊緣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