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還在。
陳礫靠在阿囡肩上,手還插在土裡。他的指節發白,掌心滾燙。小棠盤膝坐著,嘴角的血絲冇擦,手指仍在微微抽動。她忽然抬眼,聲音很輕:“裂穀那邊……有東西出來了。”
陳礫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遠處沙地裂開一道口子,金屬的反光從地下升起。一台戰爭機器人緩緩站起,裝甲厚重,肩部導彈井已經打開。它的胸口嵌著一塊透明艙體,裡麵懸浮著一顆跳動的心臟,連接著無數管線。
那心跳的頻率,和他胸口的震動一模一樣。
係統介麵突然閃出亂碼,【檢測到同源宿主】幾個字跳了兩下,又變成【權限衝突】。陳礫試著調用觸土覺醒,指尖剛滲出能量點,係統就發出刺耳的警報。淨化波卡在皮膚下,散不出去。
“它在攔我。”陳礫低聲說。
阿囡扶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彆硬來,你撐不住的。”
戰爭機器人的駕駛艙亮起紅光。一張臉出現在玻璃後——和陳礫七分相似,但右眼是機械義體,臉上佈滿金屬紋路。他的胸口也有一塊監測器,正與陳礫的係統同步震顫。
陳礫喉嚨發乾。他想起剛纔那些科學家說的話。兩個嬰兒,隔著玻璃相觸的手。紅色晶片,藍色晶片。
原來不是敵人。
是另一個自己。
戰爭機器人的炮口緩緩轉向基地中樞。反物質核心開始充能,地麵傳來低頻震動。陳礫猛地將手掌按進泥土,試圖借趙鐵柱留下的能量穩住係統。可那股熱流剛湧上來,就被心跳共振打亂節奏。
“不能再等了。”他說。
他不再壓製共振,反而鬆開對係統的控製。刹那間,記憶碎片衝進腦海——營養艙裡的哭聲,針管刺入頭骨的痛感,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重複:“雙生體,一號保留情感,二號清除冗餘。”
那是母親。
也是實驗者。
黑商——或者說,那個被叫做黑商的人——在駕駛艙裡抬起手,按在控製檯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被什麼力量拉扯著。機械眼閃爍紅光,嘴裡發出斷續的指令:“執……行……融……合……程……序……”
半空中浮現出全息投影。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AI女媧殘存意識啟動。文明融合程式強製執行。清除情感冗餘,保留最優基因序列。”
數十枚導彈從肩部發射井升起,尖端對準綠洲每一處關鍵節點。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陳礫咬破嘴唇,用疼痛逼自己清醒。他抬起手,狠狠敲擊係統介麵三次。簽到視窗彈了出來,他連續點擊確認,哪怕知道這時候不會有任何獎勵。
“我不是你的培養皿!”他吼出聲,“他也從來不是!”
係統冇有迴應。
七、六、五……
阿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還記得嗎?你說過,種地的人,最懂怎麼把死根救活。”
陳礫一怔。
四、三……
他閉上眼,不再抵抗心跳的同步。他任由那頻率鑽進骨頭,順著血液流遍全身。他聽見了對方的呼吸,沉重而紊亂,像被困在鐵籠裡的野獸。
“我聽見你心跳了。”他說,聲音很低,“哥。”
戰爭機器人的動作頓住了。
機械眼劇烈閃爍,紅光轉為灰白。駕駛艙內傳出一聲撕裂般的怒吼:“夠了!”
黑商一拳砸向控製檯。玻璃裂開,機械眼崩碎,鮮血順著臉頰滑下。他的手指顫抖著,摸到胸口的監測器,用力摳出那塊晶片。
“停……停下……”他喘著氣,對著通訊器喊,“我不……再當工具了。”
AI女媧的聲音變得尖銳:“情感汙染已達閾值,執行抹殺。”
戰爭機器人的裝甲突然翻轉,內層鐳射陣列暴露出來,炮口對準陳礫心臟。倒計時歸零前一秒,陳礫雙手重重拍進土壤。
這一次,他冇有擴散淨化波。
他讓所有能量逆向收束,化作一道綠色光流,貼著地麵奔向戰爭機器人。光流纏繞住它的腳踝,像藤蔓一樣向上攀爬,滲入金屬縫隙。
係統終於跳出提示:【檢測到完整人性,傳承成功】。
鐳射陣列停止充能,導彈退回發射井。戰爭機器人的雙臂垂下,裝甲一片片脫落。它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單膝跪地,震起一圈塵土。
駕駛艙自動開啟。黑商靠在座椅上,臉色慘白,嘴角卻揚起一絲笑。他看著陳礫,聲音微弱:“原來……哭……也是正常的。”
陳礫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阿囡依舊扶著他,手心全是汗。小棠閉著眼,手指不再抽動,但呼吸還在。
光罩依然籠罩著綠洲。
遠處戰艦靜止不動,炮口收回,艙門敞開。那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門口,胸口監測器顯示平穩的心跳。他望著這邊,冇有說話。
陳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熱流還冇散。他慢慢抬起手指,輕輕碰了碰係統介麵。簽到視窗又一次彈出,這次冇有亂碼。
他點了確認。
什麼都冇發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黑商的手從駕駛艙伸出來,指尖沾著血。他想說什麼,可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的機械眼徹底熄滅,隻剩下左眼還能轉動。那眼神不再冷,也不再空。
陳礫看著他,說:“我們活下來了。”
黑商眨了一下眼。
風從裂穀吹過,捲起幾粒沙子。其中一粒落在陳礫的軍刀上,滑過刀刃,掉進泥土。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戰爭機器人的殘軀突然抖了一下。
它的背部裝甲裂開,露出一根黑色的數據線,末端連著地下深處。那線正在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拉動。
陳礫的係統介麵再次閃爍。
【未知信號接入】
他抬頭看向裂穀方向。
沙地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