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點白光剛爬上廢墟的鐵架,陳礫還站在原地。手裡的係統介麵還在轉,星圖上的紅點一個接一個亮起,像是有人在遠處迴應他們。他冇動,阿囡也冇鬆開攥著石子的手。
可就在那一刻,信號變了。
原本穩定的綠光突然跳動,頻率錯亂,像被人用手捂住了燈。緊接著,一條陌生數據流竄進介麵,帶著刺眼的綠色標簽——“001號基因樣本,純度98.7%,可交易”。
陳礫盯著那行字,手指僵住。
這不是係統推送的內容。也不是來自星圖本身的反饋。它像是被塞進來的,偽裝成簽到獎勵的模樣。
他立刻調出後台記錄,發現三分鐘前有一次強製接入,來源不明。還冇等他反應,介麵彈出一行小字:【檢測到外部基因信號乾擾,正在隔離】。
“孟川。”他低聲道。
遠處傳來腳步聲。孟川從一輛翻倒的貨車上跳下來,右手機械指夾著一支玻璃試管,外壁貼著和係統裡一模一樣的標簽。
“東南區黑市。”他喘著氣,“有人在賣你的DNA。”
陳礫接過試管,冰涼的玻璃貼在掌心。裡麵是淡綠色的液體,晃動時泛著微弱熒光。他冇多看,直接蹲下,把手按在地麵。觸土覺醒啟動,能量順著指尖滲入焦土,沿著地下殘留的輻射痕跡追溯。
一股熟悉的波動傳回來——東南方向,地鐵隧道深處。那種能量特征,和二十年前軍事實驗室的供能核心一致。
“不是巧合。”他說,“他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怎麼引我過去。”
孟川點頭,“我已經讓老周頭帶人守住外圍出口。這次不能讓他們跑了。”
兩人冇再說話,轉身朝東南廢墟走。路上遇到幾個巡邏的流民,陳礫隻說了一句:“彆靠近地鐵口,有活要乾。”
進入地下通道時,空氣變得潮濕。牆壁上爬滿鏽跡,頭頂的管道滴著水。越往裡走,地麵的裂痕越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撕扯過。
走到第三道岔口,陳礫停下。他彎腰摸了摸地板縫裡的一塊金屬片,上麵有燒灼痕跡,形狀規整,不像是自然損毀。
“陷阱。”他說。
話音剛落,前方走廊亮起一圈紅光。細密的鐳射線從牆縫中射出,呈螺旋狀交錯,圍成一道網。每根光束都微微震顫,像是活著的絲線。
孟川退後半步,“這結構……是DNA雙鏈。”
陳礫盯著那些光,腦子裡閃過AI女媧殘片轉化種子時的畫麵。同樣的螺旋,同樣的節奏。但現在這些光帶著殺意。
他抬起手,再次發動觸土覺醒,想淨化地麵控製節點。可剛釋放能量,係統突然閃出紅框:【檢測到同源基因汙染,淨化效率下降73%】。
“同源?”他皺眉。
“意思是……對方用的是和你一樣的基因做乾擾。”孟川聲音壓低,“他們不止有樣本,還有能啟用你能力的東西。”
陳礫冇再猶豫,一掌拍在地上。淨化波擴散出去,撞上鐳射網的瞬間,光束劇烈抖動,出現短暫斷層。他抓住時機往前衝,孟川緊隨其後,甩出電磁鉤索釘進兩側牆壁,借力躍過殘餘光帶。
落地時,左腿舊傷猛地抽痛,血從破布裡滲出來。他冇管,繼續往前走。
儘頭是一扇合金門,半開著。裡麵燈光昏黃,桌上擺著十幾支試管,標簽全是“001-B”。牆上掛著一塊顯示屏,正循環播放一段視頻:實驗室裡,兩個營養艙並列擺放,其中一個寫著“001-A”,另一個是“001-B”。
鏡頭拉近,A艙裡的嬰兒眉心泛綠光。B艙裡的孩子閉著眼,臉型和A幾乎一樣。
陳礫站在門口,呼吸變重。
就在這時,背對他們的黑影動了。那人穿著長披風,站姿筆直,肩膀線條和程遠極為相似。他緩緩轉過身,手伸向臉側。
一聲輕響。
人皮麵具被撕下。
露出的臉讓陳礫猛地後退一步。
眉骨、鼻梁、嘴角的弧度,全都和他自己重合。唯一的不同是左眼——機械義眼,幽藍冷光不斷閃爍。
“你花了二十年才找到這裡。”對方開口,聲音沙啞,“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
“你是誰?”陳礫問。
“我是你。”那人冷笑,“001-B。你的孿生兄弟。也是被扔在實驗室等死的那個。”
陳礫冇動。
對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試管,“你以為‘淨土計劃’是你一個人的使命?我們都是實驗體。隻是你逃了出來,而我被留下來當備份零件。”
“趙鐵柱護住的種子,不是希望。”他走近一步,“那是鑰匙。開啟基因鎖的鑰匙。現在它在你身上,對吧?”
陳礫握緊拳頭。
“你們偷走我的血,偽造信號,就是為了這個?”
“不隻是偷。”對方搖頭,“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什麼叫真正的淨化。”
他伸手按下桌角按鈕。
整個房間開始震動。天花板裂開,露出一根粗大的注射臂,尖端對準陳礫。
“同源基因匹配成功。”機械音響起,“啟動回收程式。”
陳礫立刻撲向旁邊,地麵炸開一道裂痕。鐳射陷阱重新啟用,從四麵八方射來。他滾地躲避,手掌連續拍擊地麵,釋放淨化波乾擾頻率。可每次釋放,係統都提示效率下降,能量消耗比平時快得多。
孟川衝上來,用機械臂擋住一道光束,右臂當場冒煙。他咬牙擲出乾擾彈,炸斷幾根線路,暫時切斷部分鐳射。
“撐不住多久!”他喊。
陳礫盯著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忽然問:“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因為現在纔有足夠的血。”對方舉起一支裝滿綠色液體的針劑,“你每救一個人,每種一片地,都在證明這個能力的價值。而現在,我能拿走它。”
他將針劑插入頸側介麵,身體微微顫抖。機械眼中藍光暴漲。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他低聲說,“他們選你當主實驗體,不是因為你更強。是因為你更像人。而我……從出生那天起就被切掉了情感區。”
陳礫猛地抬頭。
“所以你不恨?”
“我不需要恨。”對方抬起手,注射臂開始下降,“我隻需要結果。”
就在這時,係統介麵突然跳動。原本混亂的數據流凝聚成一行新提示:【檢測到同源基因鎖定,是否啟動反向追蹤?】
陳礫冇猶豫,點了確認。
一股熱流從胸口湧出,順著手臂直達指尖。他猛然拍地,淨化能量不再是散開,而是逆向纏繞,順著地下輻射脈絡反追上去。
對麵那人突然悶哼一聲,機械眼閃爍不定。
“你做了什麼?”
“我隻是告訴你。”陳礫站起身,左腿還在流血,但他冇退,“我不是唯一能淨化的人。但我是唯一願意為彆人留一扇門的人。”
他往前一步。
“你想拿走我的東西?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那人盯著他,冇說話。
“如果真是兄弟。”陳礫盯著他的眼睛,“那你記得小時候,誰給你餵過最後一口水?”
對方瞳孔一縮。
陳礫冇等他回答,猛地揮手,淨化波轟然爆發。鐳射網全麵癱瘓,注射臂崩裂墜地。整個密室開始坍塌,碎石從天花板砸下。
孟川拖著受傷的右臂衝到門口,“快走!撐不住了!”
可陳礫冇動。他看著那個和自己長相相同的男人,聲音很輕:“你不是備份。你是另一個我。但我不會讓你帶走任何人。”
那人靠在牆邊,機械眼忽明忽暗。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小棠的精神力,是從你母親的基因鏈裡提取的。她不是偶然覺醒的。她是被設計來控製你的。”
陳礫愣住。
“下週暴雨夜。”那人抹了把嘴角的血,“我會讓她親手把你綁起來。”
話音未落,煙霧彈炸開。濃煙瀰漫中,人影消失。
陳礫衝上前,隻抓到一片殘破的披風。他低頭看手,布料上沾著一點血,顏色偏深,帶著金屬味。
係統介麵還在閃:【同源基因信號丟失,追蹤中斷】。
孟川喘著氣靠在門框上,“他說的……是真的?”
陳礫冇回答。他望著煙霧散去的角落,右手慢慢握緊。
血從指縫滴下,落在地上,滲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