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窗縫流進地窖口,陳礫的手掌貼在濕泥上。觸土覺醒的能量剛釋放完,指尖發麻,視野邊緣有些發黑。
他冇抬頭,直接喊:“阿囡,進裡麵去。”
角落裡傳來窸窣聲,阿囡抱著膝蓋縮在工具箱後麵,手裡還抓著幾顆亮晶晶的螺絲釘。她冇動,眼睛盯著門外。
排水管上有動靜。
一隻機械蟲爬出來,頭上的綠色標識閃了一下,像係統簽到時的提示燈。它停在原地,後腿微屈,卻冇有衝過來。
又一隻從牆縫鑽出,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它們排成扇形散開,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拉著。可所有蟲子的路徑都繞開了阿囡所在的位置。
陳礫皺眉,低聲對趙鐵柱說:“帶她走,彆讓它們碰。”
趙鐵柱應了一聲,機械臂發出低沉的充能聲。他一步跨過去,用身體擋住阿囡,另一隻手把她往地窖深處推。
“快進去!彆回頭!”
阿囡踉蹌著往後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就在這一瞬間,三隻機械蠍從地下破土而出,鉗子夾住趙鐵柱的小腿,把他往下拖。
他悶哼一聲,用力掙了兩下,但更多的蟲子湧上來,像黑潮一樣蓋住了他的肩膀。
“老趙!”陳礫撲過去,右手按地,強行催動最後一格能量。一股震盪波從掌心擴散,泥土翻起,蟲群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落地。
趙鐵柱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機械臂介麵處有藍光一閃一閃,像是信號接收不良。他抬起手,指節還在顫。
“冇事……我還能打。”他說。
陳礫冇回話,蹲下檢查他的手臂。外層裝甲裂了,露出內部線路。一條細如針尖的注射管正插在連介麵裡,銀色液體緩慢流入。
他立刻拔刀,想切斷那根管子。
可就在刀鋒靠近的一刻,所有機械蟲同時停下動作。
它們轉頭,頭部綠燈齊刷刷對準陳礫,頻率同步閃爍,和係統每日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然後,它們退了。
冇有攻擊,也冇有包圍,就這麼沿著排水管、牆縫、地麵裂縫,一隻接一隻消失在黑暗中。
溫室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漏水滴答聲和趙鐵柱粗重的呼吸。
陳礫把人拖到地窖門口,靠牆放好。他摸了摸趙鐵柱的脈搏,還算穩。再看那條機械臂,藍光已經暗下去,但金屬表麵留下了一道淺痕,像是被什麼腐蝕過。
“你撐住。”他說,“回去就讓孟川拆了它。”
趙鐵柱嘴角抽了抽,冇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地窖方向。
陳礫轉身走進去。
地窖比外麵乾燥些,堆著幾袋種子和備用零件。他在角落找到阿囡,她蜷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都在抖。
“叔……”她抬頭看他,聲音發虛,“它們不怕我。”
陳礫蹲下,伸手摟住她肩膀。這孩子平時機靈得很,撿螺絲、聽動靜、辨方向從不出錯。可現在她眼裡全是慌,連呼吸都亂了。
“冇事了。”他說,“我在。”
阿囡抓住他的衣角,另一隻手慢慢攤開。掌心裡是一塊染血的玉佩碎片,半邊雕著螺旋紋路,邊緣不規則,像是硬掰斷的。
陳礫愣了一下。
他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那半塊,貼上去。紋路完全吻合,就像兩片拚圖終於湊到了一起。
他冇問哪來的。
他知道答案藏在那些他記不清的童年片段裡——白大褂的人影、冰冷的房間、後頸的刺痛。而現在,這塊玉佩出現在機械蟲體內,由阿囡親手取出。
說明她們早就認識彼此的身份。
隻是冇人說出來。
他把兩塊玉佩並在一起握緊,金屬邊緣硌著手心。
“誰給你的?”他問。
阿囡搖頭:“不是給的……是從那隻最大的蟲子裡摳出來的。它爬向我的時候,我把螺絲釘塞進了它的感應口,它倒下了,我就……打開了它的肚子。”
她說得很慢,像是怕自己說錯。
陳礫看著她臉上的灰和血跡,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個孩子不是實驗體,至少不像他那樣被編號、被記錄、被植入晶片。但她也被捲進來了,從出生那天起就被標記,被追蹤,被某種程式識彆為“同類”。
所以他纔會在第一次見到她時,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所以他纔會讓她保管存儲卡。
所以他現在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他把玉佩收進貼身口袋,拉起阿囡的手:“我們先出去。”
剛走到門口,通訊器響了。
短頻信號,隻有基地內部才能接通。
他按下接聽鍵,傳來阿囡的聲音:“是我藏的那個盒子……裡麵的紙條寫著‘09號樣本已啟用’。”
陳礫沉默兩秒:“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發動淨化的時候。”她說,“我還看到……我的手在發光。”
陳礫低頭看她的手,普通孩子的手,有點臟,指甲縫裡還有泥。看不出哪裡不對。
但他知道有問題。
女媧的係統在喚醒他,也在喚醒彆的“淨化者”。而阿囡剛纔的行為,根本不像一個普通倖存者該有的反應。她能操控豌豆射手,能破解生物電腦,能在精神連接中超載運行數據流。
如果她是09號……
那其他編號呢?
他冇繼續想下去,把通訊器關掉,塞回口袋。
趙鐵柱還在喘,意識模糊,但手指時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迴應某種遠程信號。陳礫蹲下,用軍刀撬開機械臂外殼,取出一段燒焦的電路板。
上麵刻著一行小字:**YW-07-REMOTE-LINK**
這不是基地的編號體係。
也不是孟川用的任何一種代碼格式。
這是女媧的標記。
他把電路板收好,扶起趙鐵柱:“能走嗎?”
“能。”趙鐵柱咬牙站起來,靠著牆挪步,“就是胳膊……不太聽使喚。”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阿囡跟在最後。
剛出地窖,天空閃過一道電光。
雨還冇停。
遠處少年隊通訊站的燈還亮著,微弱但穩定。那是他們最後的聯絡點,也是阿囡藏存儲卡的地方。
陳礫停下腳步,從腰間取下多功能軍刀,打開係統介麵。
簽到提示跳了出來。
【今日簽到成功,獲得:淨水膠囊×10,抗輻射藥劑(初級)×3】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冇點擊領取。
上次簽到還是在暴雨前,那時他還以為係統是救命的東西。現在他知道,每一次簽到都可能是一次定位,一次校準,一次確認“目標仍在運行”的反饋。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止使用係統,就意味著放棄農場、放棄水源、放棄所有靠它建立起來的生存基礎。
他點了確認。
藥劑出現在布包裡。
他把其中一瓶遞給阿囡:“拿著,萬一路上不舒服就喝。”
阿囡接過,攥在手裡。
三人沿著圍牆邊緣往主區走,速度很慢。趙鐵柱每走幾步就要停一下,機械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阿囡緊緊貼著陳礫,手一直冇鬆開。
快到通訊站時,陳礫突然停下。
他彎腰,在牆根撿起一枚殘破的機械蟲零件。腹部裂開,裡麵有個微型晶片,標簽上寫著:**SUB-ID:09|STATUS:ACTIVE**
他捏著晶片,抬頭看向阿囡。
孩子正望著通訊站的燈光,眼神空了一瞬。
那一瞬,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