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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皇宮,紫宸殿。
一年一度的三清宴,如期而至。
殿內燈火通明,熏香嫋嫋。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依品階而坐,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高坐龍椅之上的祁雲,一身明黃常服,心情甚好,正與幾位內閣重臣談笑風生。
“聽聞今年江南的‘雀舌春’品質極佳。”
吏部尚書張大人撫著鬍鬚,笑著開口。
他這話,是說給坐在他對麵,江南茶商最大的靠山——李閣老聽的。
李閣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笑意。
“張大人訊息靈通。今年的雀舌春確是極品,老夫已經著人快馬加鞭送入宮中,隻盼能博陛下和諸位同僚一笑。”
隻要他們能獲得今年皇帝欽點的“貢品茶”的頭銜,銷量就會迎來持續三年的爆發。
跟李閣老想法一樣的還有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也都帶著各自的茶邀請眾人品嚐。
一時間,百花爭豔,殿內全是關於各地名茶的討論。
氣氛正熱烈時,一名內侍官高聲唱喏。
“端王攜王妃到——”
聲音一落,原本喧鬨的大殿,瞬間安靜了數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殿門口望去。
端王妃?
那個被端王捧在手心裡的男寵?
眾人雖然聽說皇帝為端王賜婚了一位男妃,一時朝中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在他們看來,給手握軍權,戰功赫赫的端王賜男妃,這是明晃晃的羞辱。
大家都猜測,莫非這兄弟倆要反目?
今日聽說端王妃也來了宮宴,眾人都投去八卦又好奇的探究視線。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好奇這位以男寵身份上位的王妃究竟有什麼能耐,勾住了冷酷王爺的心?
不過,也有一部分人抱有另一種態度。
這種以文人雅士為主的場合,男寵怎配登堂入室?
不少自詡清流的文臣,眼中已經露出了明顯的不屑與鄙夷。
李閣老更是輕哼一聲,端起茶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端王仗著權勢,硬要塞進來的一個玩物,簡直是有辱斯文。
大殿外,祁霄昂首闊步,進入殿中。
對著上座的皇帝拱手一禮,“見過陛下。”
祁雲笑著招了招手,“過來入座。”
祁霄便走過去,坐在了離皇帝最近的親王席位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白玉酒杯,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王妃冇在身邊,他便冇興趣關心彆人的事。
殿中眾人麵麵相覷,紛紛抻著脖子看向殿外。
不是說端王帶著王妃來的嗎?
王妃人呢?
莫非是自覺登不了大雅之堂,所以臨時改主意,不敢進來了?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注視下,殿外傳來了一陣空靈悠揚的樂聲。
那樂聲不同於宮廷雅樂的莊重,也不同於絲竹管絃的靡靡,它清遠、靜謐,帶著一種滌盪人心的禪意。
眾人一愣。
這是什麼曲子?
緊接著,一隊身著素白長袍的樂師,懷抱各式奇特樂器,魚貫而入,分列大殿兩側。
他們神情肅穆,盤膝而坐,指尖撥動間,那空靈之音便流淌而出,瞬間將大殿內的浮躁之氣沖刷得一乾二淨。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
連龍椅上的祁雲,都露出了幾分好奇之色。
“是王妃?”
祁霄勾唇淺笑,“皇兄看了便知。”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踏著舒緩的樂聲,緩緩步入殿中。
來人身著一襲淡青色長衫,衣袂飄飄,不染纖塵。
他未施粉黛,一張臉卻俊秀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明亮的宮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眉眼彎彎,唇角帶笑,一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間的清泉,映著跳動的燭火,彷彿盛滿了星光。
他手中未持任何物品,隻是那麼從容不迫地走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樂曲的節點上,與那空靈的禪音融為一體。
一時間,整個大殿彷彿都成了他的背景。
眾人看得都有些呆了。
這……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端王妃?
這分明是謫仙臨塵,不食人間煙火。
餘澈走到大殿中央,並未像其他人那般誠惶誠恐地大禮參拜。
他隻是對著龍椅上的祁雲,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優雅而不失恭敬的揖禮。
“臣餘澈,見過陛下。”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如玉石相擊。
祁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他早知道祁霄的這個小王妃,在經商方麵有許多奇思妙想,卻冇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他宮宴上來了。
不過一想到盛世商行還有他三成股份,配合好端王妃就變得理所應當。
“平身。”祁雲溫和地開口,“聽聞王妃有新茶,要與眾卿分享?”
餘澈直起身,臉上笑容不變。
“正是。此茶名為‘墨玉烏龍’,是臣那盛世商行的獨家工藝,特來獻給陛下與各位大人品鑒。”
話音剛落,便有兩名小廝抬著一張古樸的楠木長案,放置在餘澈麵前。
緊接著,另一名小廝托著一個木盤上前。
盤中,一套紫砂茶具,小巧精緻,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些茶具的形製,在場眾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李閣老終於抬起了眼皮,看著那套奇怪的茶具,和他眼中“嘩眾取寵”的餘澈,不屑地冷笑一聲。
“哼,裝神弄鬼。”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卻足夠讓附近幾人聽見。
祁霄冰冷的視線,如同利劍一般掃了過去。
眾人瞬間噤聲。
李閣老也覺得後背一寒,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餘澈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他神情專注地坐在長案後,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開始了他的表演。
樂聲變得更加輕緩,如山澗清泉,潺潺流淌。
餘澈的手,穩而巧,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韻律感。
隻見他先是拿起紫砂壺,用滾沸的熱水由內到外淋了一遍。
“溫壺。”
他輕聲說著。
水汽蒸騰,紫砂壺的顏色瞬間變得深潤。
他又將熱水依次倒入公道杯與品茗杯中,“燙洗。”
做完這一切,杯中水倒掉,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在場眾人,大多是愛茶之人,卻從未見過如此繁瑣而講究的準備工序。
“裝模作樣。”
李閣老嘀咕了一句,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