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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一切,餘澈才鬆了口氣,走出工棚。
祁霄正負手立在山腳的一棵大榕樹下,玄色的衣袍在煙雨朦朧中,清冷而孤傲。
他冇有撐傘,細密的雨絲落在寬闊的肩膀上,氤氳出淡淡的水汽,卻冇有絲毫狼狽。
看到餘澈走近,祁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才泛起溫柔的笑意。
“都安排好了?”
“嗯!”餘澈點點頭,獻寶似的說,“再過個把月,等第一批春茶采下來,我保證,咱們的烏龍茶一出,絕對能震驚整個大盛朝!”
餘澈頓了頓,又補充道:“到時候,那些嘲笑咱們的人,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祁霄看著餘澈那副小狐狸般狡黠又得意的模樣,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
“本王拭目以待。”
祁霄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過餘澈手中的油紙傘,將大半的傘麵都傾斜到餘澈那邊,把自己半個身子都暴露在了雨中。
餘澈一愣,下意識地想把傘推回去:“王爺,您……”
“彆淋著,你身子弱。”祁-霄-淡淡地打斷餘澈,另一隻手卻不容置喙地攬住了餘澈的肩膀,將餘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冷不冷?”
溫熱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驅散了雨天的濕寒。
餘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閉上了嘴,任由祁霄半摟著自己,朝彆院的方向走去。
……
江南的雨季,來得快,去得也快。
連綿數日的陰雨過後,天空終於放晴。
陽光穿透雲層,將烏夷山新翻的泥土和剛冒頭的雜草嫩芽照得金光閃閃,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獨有的清新與泥土的芬芳。
萬物復甦,生機勃勃。
茶山上的工坊建得很快,餘澈幾乎天天都耗在工地上。
“王爺,您看!這才幾天功夫,山路就快通了!工坊的地基也打好了!”
山腳下,餘澈指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手裡捏著一遝厚厚的圖紙,那是他為全新種植基地工坊。
鑒於江南這邊的抱團的商賈勢力,餘澈並不打算把製茶工坊設在江南。
所以此處隻負責養護茶山,和采摘茶葉。
真正的技術部門,他要留在京都開辦。
祁霄站在他身側,摟著餘澈的要,淡笑著應了一聲,“安頓好咱們就準備回京。”
江南之事已了。
端王此行任務已經完成。
是時候回京了。
三日後,端王府的車隊浩浩蕩蕩地踏上了歸途。
來時輕車簡從,回時卻多了十幾輛裝滿金銀錢箱的大車。
餘澈心安理得地窩在端王府給他特製的,最豪華舒適的那輛馬車裡。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冰鑒絲絲地冒著涼氣,小幾上擺滿了各色精緻的糕點和冰鎮酸梅湯。
餘澈半躺在軟榻上,手裡拿著個小巧的算盤,另一隻手翻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嘴裡唸唸有詞。
“王爺幫朝廷收繳稅銀一百三十萬兩,購入糧食一百萬石……盛世商行扣除給朝廷的炒糧分成……”
他越算眼睛越亮,最後“啪”地一聲合上賬冊,開心地抱著祁霄的胳膊蹭了蹭。
“王爺,我們的商行純利至少能有十萬兩白銀!”
祁霄側頭看著他,眼裡滿是寵溺。
“是阿澈的商行。賺到的錢也是阿澈的。”
餘澈是個小財迷這事,祁霄早就發現了。
他抬手將人攬進懷裡,“王府也是你的,本王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餘澈這下滿意極了,“哈哈,那我可真是富甲一方了。”
祁霄看著餘澈傻笑,心裡也安穩又舒坦。
隻要餘澈一直在他身邊,他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
江南解決糧價之事,是大功一件。
此次回京,定要先用這功績給餘澈換個“端王妃”的頭銜回來。
五日後,長長的車隊今日京都地界。
皇帝已經派人來傳了信。
今日在宮中設家宴,為端王慶功。
誰知,車隊在距離城門還有百步之遙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王爺,前方有人攔路。”親衛前來稟報。
祁霄眉頭微蹙,抬眼望去。
隻見城門大道中央,竟站著一小隊人馬。
為首的兩人,皆是文士打扮,一人鬚髮皆白,身著緋色官袍,精神矍鑠,正是當朝內閣首輔,餘澈的爺爺——餘賢。
另一人稍顯年輕,約莫四十許,麵容儒雅,一身青色常服,眉宇間與馬車裡的某人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國子監祭酒,餘澈的親爹——餘修文。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家丁,個個神情緊張,如臨大敵。
祁霄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們算準了日子,在這裡“截胡”來了。
馬車裡,正做著發財大夢的餘澈聽到外麵的動靜,也好奇地探出了頭。
當他看清為首那兩人的麵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爺……爺爺?爹?”
完犢子了!
京城城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吸引了。
一邊,是氣勢如虹、煞氣逼人的端王儀仗,玄甲親衛個個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眼前這些“不知死活”的文人撕成碎片。
另一邊,是當朝首輔和國子監祭酒兩位文官清流的領袖,帶著幾個家丁,就這麼直挺挺地擋在了路中央,神情悲憤,大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中都帶著一股子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大膽!何人敢攔端王殿下車駕!”一名親衛統領厲聲喝道。
然而,餘賢老爺子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活了七十多歲,當了三十年的官,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老臣,參見王爺。”
餘賢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剛硬,“老臣今日不為公事,隻為家事。鬥膽請問王爺,我那可憐的孫兒,餘澈,可在車上?”
祁霄彎腰下車。
他身高腿長,一步步走來,無形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連呼吸都放輕了。
“首輔大人。”祁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阿澈自然在本王車上。”
餘太傅猛地上前一步,通紅的眼眶裡滿是痛心疾首。
“王爺!老夫這孫兒體弱多病,心智尚未恢複。您將他從家中帶走數月,音信全無,老夫日夜憂心,食不下嚥!今日,我等便是拚著大不敬,也定要將小子帶回家中!”
餘修文也跟著幫腔,指著那緊閉的馬車門,聲音都開始發顫:“我餘家世代書香,從未出過以色侍君之人!徹兒他……心性單純!求王爺開恩,放過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