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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不知哪裡來的糧商,每天源源不斷將糧送去江州大營。
而他們糧食囤在手裡,每一刻都在瘋狂地貶值。
它們不再是金山銀山,而是一座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巨石。
魏子昂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父親魏延雖然也倒了,但倒下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著他的手,隻說了一個字:“賣……”
這個字,如同千斤巨石,壓在魏子昂心頭。
他比沈玉堂更早地認清了現實。
他們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現在不是考慮賺多賺少,甚至不是考慮虧多虧少的問題,而是考慮如何能保住家族家底,不至於滿盤皆輸,落得個資不抵債、家族落魄的下場。
他派人去沈家,想找沈玉堂商議。兩家抱團,或許還能爭取一點體麵。
然而,他派去的人,連沈玉堂的麵都冇見到,就被下人哭喪著臉告知:“我們家少爺說了,誰敢提一個‘賣’字,就打斷誰的腿!”
魏子昂聞言,隻是沉默了片刻,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明白了,沈玉堂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還在用那可悲的自尊心硬撐。
但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魏家就要被他一起拖進深淵了。
所謂的攻守同盟,在絕對的利益和生死存亡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當天下午,江州大營門口,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魏家的車隊,在魏子昂的親自押送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營門口。
冇有了往日的張揚,車隊甚至冇敢走正街,而是繞了小路而來。
魏子昂翻身下馬,走到那幾日裡一直守在門口,如同門神一般的司風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風校尉。”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屈辱,“魏家……願意出售存糧。按……按王爺今日的價格。”
司風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
“二十五文,過時不候。”他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是,是二十五文。”魏子昂連連點頭,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驗糧,入庫。”司風揮了揮手,身後的軍需官立刻上前,開始清點過秤。
訊息是瞞不住的。
魏家車隊進大營不到半個時辰,沈玉堂就得到了訊息。
“什麼?!魏子昂那個王八蛋!他敢!”沈玉堂在書房裡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說好了共進退!他竟然揹著我,自己先去賣了!無恥!背信棄義的小人!”
怒吼過後,是徹骨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魏子昂這一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兩家所謂的統一戰線徹底崩潰,他沈家成了唯一的“頑固分子”,也成了端王砧板上最後一塊,也是最肥的一塊肉。
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麵子和尊嚴,連滾帶爬地衝出書房,嘶吼著下令:“備車!快!去大營!把所有糧食都拉過去!快!”
當沈家的車隊,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地趕到大營門口時,看到的是魏家的最後一輛糧車,正緩緩駛入營中。
沈玉堂衝下馬車,撲到司風麵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司風校尉!我……我們沈家也賣!也賣糧!”
司風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天色,然後道:“現在是申時了。”
“是,是申時……”沈玉堂不明所以。
“王爺的命令,是今日交割。現在,已經過了時辰了。”司風的語氣平淡無波。
沈玉堂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可……可魏家……”
“魏家是在未時一刻開始交割的,趕在申時前,完成了交易。”司風淡淡地道,“沈公子,你來晚了。請回吧,明日請早。”
“明日?”沈玉堂失聲尖叫,“明日就是二十文了!”
司風彷彿冇聽到他的話,轉身便要回營。
“彆!校尉!司風校尉!”沈玉堂徹底崩潰了,他一把抱住司風的大腿,涕淚橫流地哀嚎起來,“求求您!求您跟王爺通融一下!就按二十五文!我求您了!我們沈家真的撐不住了啊!”
往日裡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公子,此刻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放棄了所有尊嚴。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和路過的小商販,對著他指指點點,眼中滿是鄙夷和譏諷。
然而,就在沈、魏兩家為了幾文錢的差價,在大營門口上演著這出丟儘顏麵的鬨劇時,一場更大規模的資產收割,正在江州城內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江州最大的錢莊“通源錢莊”的後堂雅間內。
餘澈悠閒地品著新上的春茶,在他對麵,是通源錢莊的總掌櫃,一個姓錢的胖子。
錢掌櫃此刻額頭上全是汗,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拭。
“肖……肖老闆,”錢掌櫃的聲音有些發顫,“您……您真的要收購沈、魏兩家逾期抵押在我們這兒的所有地契?”
餘澈放下茶杯,笑了笑:“怎麼?錢掌櫃不願意?”
“不不不!願意!當然願意!他們兩家還款逾期十來天了。”
錢掌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隻是……這數目實在巨大,包括了他們兩家名下最好的七座茶山,上萬畝的良田,還有城郊的幾片山林……您確定?”
“我確定。”餘澈從袖中拿出一疊銀票,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定金。剩下的,等你們把地契文書都整理好,我們便銀貨兩訖。我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快。”
錢掌櫃看著那厚厚一疊,每一張都是萬兩麵額的銀票,眼睛都直了。
沈、魏兩家眼看資金週轉不動,抵押在他們手裡的這些地契,就成了燙手的山芋。
若是走官府查封拍賣的流程,曠日持久不說,最後能拿回多少銀子,還是個未知數。
現在有人願意用現銀,以一個雖然打了折扣、但絕對公道的價格全盤接手,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快!一定快!”錢掌櫃一把將銀票攬入懷中,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肖老闆您放心!三天!不!明天!明天我就把所有的地契文書,都給您送上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