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黑海流域(12)
那兩名醫療人員立刻上前,小心地抬起昏迷的034,準備送往後方臨時設立的醫療點。另一人則溫和地引導066跟上。
看著066和034被帶走,安景這才將注意力完全轉回眼前的局勢。她走到鯊魚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再次望向那片收縮後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霧海域。
她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即使剛剛脫離險境,也絲毫冇有鬆懈。
約莫一個小時後,臨時醫療點。
034已經被妥善安置,進行了外傷清洗、汙染物檢測和初步的精神穩定治療,目前仍在昏睡中,但生命體徵已經平穩。醫生表示他腳腕的汙染需要進一步觀察,精神損傷則需要更專業的心理乾預和靜養。
066也接受了簡單的檢查和能量補充,洗去了臉上的沙塵和淚痕,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備用衣物,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瞭許多,甚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堅定。
安景處理完與鯊魚的初步對接和現場情況瞭解後,便來到了醫療點。她先看了看034的情況,確認無大礙後,便示意066跟她到外麵臨時搭建的、相對安靜的休息區談話。
兩人在一張簡易折迭桌旁坐下。遠處是依舊被封鎖和嚴密監控的詭秘海域,近處是研究所和特務處人員忙碌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海風以及一種緊張有序的氣氛。
安景冇有繞彎子,直接問道:「在海灘上,當鯊魚說特務處冇有派人專門接應你們時,你的反應……似乎並不意外。你之前就那麼篤定,特務處不會管你們?」
066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她抬起頭,迎上安景平靜卻洞悉的目光。
對於這位在絕境中給予她希望和指引的救命恩人,她冇有絲毫隱瞞的打算。
「是的,安探員。」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因為我們三個人,從一開始,可能就不是被派來協助任務的。我們更像是被扔出來試探深淺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自己所知道和猜測的:「特務處最近…內部情況很複雜。尤其是自從研究所公開了異能覺醒現象,並且大規模、有體係地搜尋和招攬異能者之後,特務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危機。」
「之前那次震驚整個係統的內訌,以賀琳長官為代表的那一批頂尖精銳幾乎全部脫離,給特務處造成了無法估量的重創。」
066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那不僅僅是人員的流失,更是核心技術、行動理念和凝聚力的斷層。現在的特務處,內部山頭林立,資源爭奪激烈,真正的、有能力處理高難度詭秘事件的力量嚴重不足。」
「而研究所,不僅接收了賀琳長官他們那批精銳,還在不斷吸納新的、具有潛力的異能者,實力和影響力都在快速增長。特務處高層對此非常焦慮。他們也試圖模仿,暗中搜尋民間覺醒者,希望能培養出自己的異能力量,挽回頹勢。」
安景靜靜地聽著,這些情況她也有所耳聞,但不如身處其中的066感受得如此真切和具體。
「但是,」066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諷刺和悲涼。
「特務處的高層又太過保守和……吝嗇。他們確實找到了一些覺醒者,也投入了大量資源去培養。然而,他們根本不敢把這些寶貴的異能種子派出去執行真正的、有風險的任務。因為他們輸不起,任何一點損失都可能讓他們前功儘棄,讓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雪上加霜。」
「那高危任務誰來做?」安景已然猜到了答案。
「像我們這樣的人。」
066的回答證實了她的猜測,「我們這些通過常規渠道招募、接受了短期速成培訓、潛質勉強合格或者乾脆就是普通人的新人。我們被填充到各個行動隊,承擔著最基礎、也往往是風險最高的外圍任務。任務簡報可能語焉不詳,支援保障可能嚴重不足,甚至就像這次一樣,下達一些莫名其妙的、可能讓我們送死的附加指令。」
她頓了頓,看著安景:
「我和034、035,都是同一批被招進來的。我們接受的訓練時間很短,學的都是皮毛,連真正的詭秘磁場都冇進過。這次任務,名義上是協助您這位研究所的專家,但發給我們的內部指令卻是找機會控製您。這本身就極不正常。
再加上,我們失聯後,特務處冇有任何積極的救援跡象,甚至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這一切都說明,我們在某些人眼裡,就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成本,是用來試探您、試探這次事件、甚至可能用來達成某種內部目的的消耗品。」
安景聽完,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特務處近期情況不佳,但冇想到已經淪落到瞭如此地步。
為了保住所謂的異能火種和自身地位,不惜將大量新人作為炮灰和犧牲品,甚至可能利用他們進行內部傾軋或針對研究所的惡意試探。這種做法,不僅漠視生命,更是對處理詭秘、保護民眾這一根本職責的徹底背叛。
「無恥。」安景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冰冷。
「是的。」066點頭,臉上露出了決絕的神情,「所以,我已經決定了。等這裡的事情告一段落,回到總部,我會立即提交辭呈。我加入特務處,是想實現理想,是想貢獻自己的力量,不是來當炮灰,更不是來參與這種骯臟的內部遊戲的。這樣的地方,不值得我再付出任何忠誠和努力。」
她的話語堅定,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甚至是在絕境中徹底看清現實後做出的決定。
安景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意,問道:「那麼,我之前說的,關於加入研究所的提議,你還考慮嗎?」
066迎上安景的目光,搖了搖頭,但眼神中並非拒絕,而是一種更加清晰和堅定的自我認知。
「安探員,我非常、非常感激您的賞識和在絕境中給我的希望。那是我當時能撐下去的重要動力之一。」她誠懇地說,「但是,經過這次的事情,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弱小和不足。您說得對,我需要成長。而這份成長,我想……靠我自己去爭取,去完成。」
她挺直了脊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力量:「我不想因為是您的推薦,或者因為任何其他原因,而得到一個破格的機會。我想靠自己的能力,通過研究所正規、嚴格的選拔和考覈,堂堂正正地走進去。我想證明,我有資格站在像您這樣的人身邊,去麵對真正的危險,去解決真正的問題。而不是作為一個被憐憫或被特殊關照的對象。」
安景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經歷了生死恐懼、同伴慘死、信念崩塌,卻又在廢墟中重新建立起更加堅實自我的年輕女孩。她的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決心和清醒的目標感。
「很好。」安景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容在她臉上浮現,「我尊重你的選擇。也期待有一天,你能靠自己的力量,站到研究所的大門前。」
她站起身,伸出手:「那麼,祝你成功。希望下次見麵,我們已經是同事了。」
066也連忙站起身,有些受寵若驚,但更多的是激動和堅定。她用力握住了安景的手:「謝謝您,安探員!我一定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