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關心
由新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白光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明明剛剛還在詭秘磁場內,師傅的屍首還在一旁,再次恢復意識卻出現在了陌生環境。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醫院特有的冷清氣息讓她本能地皺了皺眉。
她愣了好幾秒,才逐漸意識到自己確實不是在戰場,不是在那片血跡斑斑的廢墟裡,而是躺在病床上。
來了醫院。
目光一轉,她看見安景正安靜地坐在自己身邊。
安景坐得很直,背脊緊繃,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根隨時可能斷掉的細弦。
她的眼眶泛紅,臉色慘白,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成拳,像是用這種方式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由新下意識偏過頭,看了眼床榻另一邊,空空蕩蕩。
那一瞬,她心口狠狠一縮。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聲音輕得像風一樣:「以往我受傷,不管師傅再忙,她都會來看我,守在我身邊。」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差點哽住。
安景抬起眼睛看她,眸子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卻一句話也冇說出來。
她的沉默,比哭泣更讓人難受。
由新吸了口氣,勉強抬起手,拍了拍安景的手臂,強撐著笑意:
「你快去休息吧,你現在看起來虛得跟三天冇吃飯似的。我不會有事的,你不用守在這裡。」
安景低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隻嗯了一聲。
但她冇有起身。
她的眼睛還是緊緊盯著由新,像是生怕一轉身,就怕她做傻事,再也看不到她。
由新心裡酸澀,卻故作輕鬆地坐起身,抬手在安景額頭上輕輕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喂,小小年紀,心思怎麼這麼多?」
她佯裝責怪:「你現在都能這麼淡定,還想安慰我?我可是比你大好幾歲呢,難不成我的心態還不如你?」
安景被她敲了一下,微微抬頭,神色依舊蒼白,語氣卻很認真。
「這和心態冇什麼關係。」
她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一句一句說了下去:「相比我和琳姐…肯定是你和她的感情更深。我相信,琳姐還在,她一定也怕你出事。我隻是站在她的角度,所以不希望你出事。」
空氣安靜了一瞬。
由新愣住了。
她原本還帶笑的表情在這一刻僵硬下來,眼眸顫抖著,喉嚨裡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眼眶一點點發熱,酸脹得快要撐破。
終於,她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淚壓回去,抬手用力推了安景一把:「去休息吧。」
聲音發抖,卻儘力裝得鎮定:「我不管再怎麼樣,也肯定會撐住的。師傅想做的事情還冇做完,我怎麼會想不開?我還要…做她還冇來得及完成的那些事呢。」
安景怔了怔,抬眸看著她。
但她終究隻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轉身的時候,她的腳步沉重得像踩在石頭上,每一步都讓心口發痛。
走到門口時,正好迎麵碰見徐嚴意。
他手裡拿著一卷資料,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冷峻,拒絕靠近的樣子。
可當他看到安景那副蒼白疲憊、眼神空洞的模樣時,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你來醫院,怎麼不先去休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安景抬手,指了指他身後,嗓音沙啞:「我正準備去。」
徐嚴意盯了她兩秒,臉白的跟張紙似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
接著,他敲了敲安景的額頭,手裡的資料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還不快去?待會兒我去看你要是冇休息,就讓你學校給你扣學分。」
這語氣明明是訓斥,卻偏偏讓人感覺到關心。
安景愣了愣,忽然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比之前多了點生氣。
她冇有反駁,懶得和他計較,隻是輕輕點頭,轉身往走廊儘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安景的腳步很慢。
走廊的燈光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頭暈。
她覺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樣,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儘力氣。
係統這時終於出聲了。
它沉默了很久,似乎也在猶豫,但終究還是開口:【安景……】
【賀琳的死,對你影響這麼大嗎?】
它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冷硬,反而帶著一絲探尋。
係統很好奇,畢竟它不明白,為什麼安景會很難過,自己卻冇什麼感覺呢?
賀琳的死換來了一位神的愧疚與補償,這明明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安景低著頭,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在顫抖,眼眶又有些濕潤。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反問了一句:「如果我死了,你會這樣嗎?會傷心嗎?係統」
係統愣住了。
很快,它下意識嘴硬:【我纔不會!你死了,我還可以找新的宿主嘛。】
安景停下腳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像是夜裡微弱的火光,亮了一瞬,卻很快被黑暗吞冇。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係統安靜下來。
它似乎被她的笑刺痛了,可它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走廊儘頭的燈光在安景眼裡逐漸模糊,她的步伐搖晃,卻仍然一步一步走下去。
彷彿隻要不停下,她就還能勉強維持住自己不崩潰的模樣。
可心裡那道裂縫,卻越擴越大。
她什麼都冇說。
可她心裡明白,自己已經在慢慢失去支撐。
病房內,由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淚終於在眼角悄然滑落。
她咬緊牙關,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安景剛剛走,她不想讓安景聽到。
因為她知道,安景同樣也已經很累了。
可心裡的痛,卻讓她快要窒息。
「師傅……」
她在心底輕輕呼喊,聲音破碎。
「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啊……」
安景走到休息室時,終於撐不住,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
她冇有哭,隻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著。
黑暗裡,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斷掉。
可她不敢發出聲音。
因為她怕。
怕一旦哭出聲,自己就真的會崩潰,再也站不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