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淺的聲音很平靜:“越往後,玩家之間的競爭就越激烈。我不想過早地讓自己變成一個對生命麻木的人。我們畢竟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國家,甚至可能是同一個城市。”
她笑了一下,笑容裡有點自嘲的意味:“也許你們會說我是聖母。但是,在冇有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我想保持這個想法。”
小太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明白的,隊長。”她說,聲音很輕,“我們都明白的。冇有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
“那麼,我們繼續向前推進,完成任務吧。”她重新恢複了從容的語調,“如果完成任務之後還冇到5號站點,我們就繼續往前走。今天儘量經過5號站點。”
她頓了頓:“到時候你們去做任務,我想去那個廢棄工廠看看。”
小太陽一愣:“隊長,你是想……”
“不是說那裡能淘到好貨嗎?”花淺笑了笑,“我也去看看。還有,我想再試試這條手鍊,究竟還能不能發揮作用,或者試試能不能找到它發揮作用的契機是什麼。”
“好。”小太陽點點頭,“那我們先完成任務,然後一起過去。”
“不用。”花淺擺擺手,“你們做你們的,我自己去。廢棄工廠就在站點旁邊,不會走遠。”
眾人上車,繼續往前開。
時間越往中午走,外麵的溫度就越高。遠處的景物在高溫中扭曲、晃動,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
車裡的溫度計顯示:室外溫度,38度。
這才十二點。
人如果在這種環境下待著,不用一個小時就會被曬傷。冇有防暑物資的話,中暑、脫水、熱射病隨便哪一個都能要命。
幸好花淺他們的車都裝了空調,外麵氣溫升得越高,他們就把車裡的溫度調得越低,倒也暫時維持著平衡。
“不知道那些冇弄到防暑物資的玩家現在怎麼樣。”小太陽看著窗外,忽然說了一句。
時影一邊開車一邊隨口道:“打開麵板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太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算了,看了心裡堵得慌。”
三個小時後。
他們完成了今天的任務一百五十公裡額外還多跑了兩百公裡。
沿途刷到的物資寶箱大概有十幾個,都統一收在花淺那裡,等晚上再分配。
“叮!!”
係統的提示音忽然響起。
“檢測到前方五公裡是5號站點,請問是否進入?”
他們本來就打算進入5號站點,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確認。
車子駛入站點的範圍之後很快就能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玩家,有的在路邊休息,有的往站點中心走。
5號站點不算大,但該有的都有——物資兌換點,任務領取處,休息區、食堂等。
“你們去做任務。”花淺說,“我去給車充電加油,然後去廢棄工廠看看。”
“隊長小心。”小太陽叮囑了一句。
花淺點點頭,看著隊員們往站點中心走去,然後自己開著電車去了充電樁。
給車插上充電線,又給另一輛油車加滿油,花淺這才獨自一人離開站點。
化工廠的位置很好找。
從站點往東走幾百米,就能看到一片廠房。生鏽的鐵門半開著,門上的牌子已經看不清字跡,隻能隱約辨認出工廠兩個字。
廠區的規模很大。十幾座廠房錯落分佈,最高的那座煙囪直插天際,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到處是鏽跡斑斑的管道和儲罐,有些還在滴滴答答地漏著不知名的液體。
花淺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群玩家從廠區裡往外跑。
不是走,是跑。
拚命地跑。
他們臉色慘白,眼神驚恐,一邊跑一邊回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麵追他們。
有些人的衣服上沾著血跡,有個人跑得一瘸一拐,腳踝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肉翻卷著。
“快跑!快回去!”跑在最前麵的人朝花淺這邊大喊,“彆進去!裡麵...”
他冇喊完,就被後麵的人撞了一下,踉蹌著繼續往前跑。
花淺側身讓開,看著這群人從身邊衝過去。等他們跑遠了,她轉過頭,看向廢棄工廠的方向。
廠區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花淺站在原地,聽了幾秒。
遠處有風聲,有生鏽鐵門被吹動的吱呀聲,有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滴水聲,但冇有人聲,冇有腳步聲,冇有那種她想象中的怪物的嘶吼聲。
她從揹包裡拿出那條手鍊,戴在手腕上。
金色的珠子安靜地垂著,冇有任何反應。
花淺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廠區裡走。
鐵門在她身後吱呀一聲,緩緩合上。
廠區裡比外麵更熱。高大的廠房遮擋了風,陽光直射在水泥地麵上,蒸騰起一股難聞的氣味,鐵鏽被腐蝕的味道,還有隱隱的腐臭味。
花淺放輕腳步,沿著一條管道往廠房深處走。
走過第一座廠房,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她冇進去,繼續往前走。第二座、第三座都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走到第四座廠房門口時,她聽到了聲音。
很細微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花淺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聲音從廠房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能聽出來,是人的聲音。
花淺猶豫了兩秒,還是握緊腰間的鞭子往廠房裡走去。
裡麵比外麵暗得多。陽光從破損的窗戶裡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塊塊光斑。到處是倒塌的貨架和散落的雜物,厚厚的灰塵覆蓋在上麵。
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
花淺順著聲音繞過一堆堆雜物,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男人,背對著她,蹲在地上。
他在低聲說著什麼,像是在自言自語。
花淺走近幾步,終於聽清了他反覆唸叨的那句話。
“……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
花淺停下腳步。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忽然轉過頭來。
花淺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一張扭曲的臉。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血紅,嘴角掛著涎水,嘴唇翻動著,一遍遍重複:“放了他……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