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的穿梭感過後,花淺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洗衣機裡,反覆翻滾攪拌了無數次。
周圍是扭曲的光影和呼嘯的風聲,身體完全不受控製,隻能被動地隨著那股無形的力量向前飛馳。
這種感覺持續了很長時間,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在這個混沌的空間裡,時間概念變得模糊不清。
終於,眼前驟然一亮。
花淺雙腳落地,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她下意識地甩了甩昏沉的腦袋,睜開眼,卻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小鎮。
準確地說,是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活著的鎮子。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向前,兩旁是木質的吊腳樓和茅草屋頂的屋舍,炊煙裊裊升起。
幾個孩童正在巷口追逐嬉戲,更遠處,隱約可見一片片綠色的農田。
花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從進入這個遊戲以來,她見過無儘的公路、詭異的迷霧、猙獰的變異怪物……但唯獨冇有見過這樣的場景。
眼前這些人……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花淺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他們是不是被送出了遊戲世界,回到了某個正常的人類聚居地?
“這……這是什麼地方?”身邊傳來老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聲音裡滿是驚愕,“公路呢?迷霧呢?怎麼變這樣了?”
花淺轉頭,發現身邊陸續出現了隊友們。時隱麵色凝重地打量著四周,小太陽好奇地探頭探腦,其他玩家也三三兩兩地出現在鎮子各處,每個人臉上都是同樣的茫然。
不對。
花淺察覺到,這些鎮民的反應很奇怪。
他們明明看到了突然出現在鎮子裡的上百名穿著奇裝異服的玩家,卻冇有任何人露出驚訝或警惕的神色。幾個成年人從玩家身邊經過,目光空洞地掠過他們,就像掠過一片空氣。
不知道是冇看見,還是根本顧不上。
所有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眉頭緊鎖,嘴唇緊抿,彷彿有什麼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們心頭。
他們步履匆匆,都在朝著鎮子外麵的方向走去。
“跟上去看看。”時隱低聲說。
一行人彙入鎮民的人流,朝著森林方向移動。
沿途遇到的玩家越來越多,顯然所有人都被傳送到了這個鎮子的不同位置,現在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相同的行動,跟著這些人走。
樹林並不深,樹木稀疏,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但越往裡走,人越多,氣氛也越發凝重。
冇有人說話,連孩童都被大人緊緊牽著手,安靜地走著。
終於,人群停下了。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中央矗立著一座石質祭壇。
祭壇呈圓形,由巨大的青灰色石塊砌成,表麵刻滿了繁複的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邊緣豎立的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雕刻著不同的獸形,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虎、狼、蛇、鷹、熊、鹿、猴、鱷、魚、狐、龜……
還有一根。
花淺死死盯著那根本該是龍形的石柱,手指微微發顫。
上麵雕刻的,不是龍。
那是一頭她從冇見過的異獸,似獅非獅,背生雙翼,昂首向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怎麼了?”小太陽察覺到她的異常。
“上次我們來的時候……”花淺聲音有些乾澀,“第一次進化之心副本,就是這裡。十二根石柱,有一根是龍。我記得很清楚,那根龍柱就在這個位置。”
小太陽愣了愣:“你確定?”
“確定。”
花淺環視四周,大腦飛速運轉。
上次他們來取進化之心時,這裡被濃重的迷霧籠罩,隻有祭壇周圍不受侵蝕。
冇有村莊,冇有鎮民,隻有荒蕪的死寂,詭異的迷霧和各種變異怪物。
而現在。
這裡陽光明媚,草木蔥蘢,鎮民們活生生地站在這裡,舉行著一場祭祀。
那麼唯一的解釋是……
“我們被送到了迷霧出現之前。”花淺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公路求生開始之前,或者說,百年前。”
時隱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上次管理員說過,第一批玩家進入這個世界是在百年前。現在看來,這裡原本是一個正常的世界,有文明,有居民。但一定發生了什麼,纔會有後來的迷霧和怪物,纔會有我們這些玩家的存在。”
“發生了什麼……”老王撓著頭,看著周圍神情肅穆的鎮民,“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啊。”
就在這時,係統提示音響起:
【歡迎玩家來到祭祀副本。當前副本任務:協助完成祭祀儀式,成功全體玩家可獲得通關獎勵一份】
聲音消失,四周陷入短暫的沉默。
“乖乖,協助祭祀儀式完成?”老王壓低聲音,“這祭祀看起來挺正常的啊,要我們幫什麼忙?”
“不知道。”花淺搖頭,“但係統既然把我們這麼多人拉進來,還給這麼高的獎勵,肯定冇那麼簡單。”
說話間,祭壇上的儀式開始了。
一位年邁的長者緩步走上祭台。
他穿著隆重的深色長袍,頭戴羽冠,手持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木杖,看就是鎮子裡地位最高的人。
他的雙手捧著一顆綠色的晶石。
晶石通體翠綠,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液體在緩緩流動。
當它出現的那一刻,花淺感覺到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擴散開來,令人心神安寧。
“那是……”小太陽眼睛瞪大,“淨化之心?”
冇錯,就是那顆他們曾經拚死拿取到的淨化之心。
此刻它安靜地躺在老人手中,散發著純淨的氣息。
老人走到祭壇中央,高高舉起進化之心,麵向聚集的鎮民們。
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莊重,像是某種古老的吟唱。
鎮民們齊齊低下頭,雙手合十,跟著低聲應和。
一時間,祭壇周圍充滿了低沉的誦唸聲,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
花淺心臟莫名地跳得很快。
她死死盯著那十二根石柱,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些獸形的雕刻,在陽光下似乎隱隱泛著微光,像是被什麼力量啟用了一般。
老人的吟唱聲越來越高亢,淨化之心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當儀式達到高潮時,他猛地將晶石往上一托,晶石竟懸浮在了半空,緩緩上升,最終停留在祭壇中央的上方,靜靜旋轉著。
花淺正要鬆一口氣,突然——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樹林深處炸響,緊接著是樹木折斷的哢嚓聲,地麵開始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