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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妻江湖路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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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妻江湖路》作者:明月聽風

失而複得(已修)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修了一下,若還有問題請指出。謝謝了!

雲霧山下,彆離亭。

亭邊有座雲霧山的名碑,名碑後麵是通向山上的唯一一條大道。雲霧山的主人是江湖上享譽盛名的醫聖,也是眾所周知的怪人。眾人皆不知他是何來曆,也不知何名何姓,甚至不知他的音容相貌,人隻稱他為雲霧老人。

不知從何時起,雲霧老人占山為王,以雲霧山為居所,不見外人。也不知他的非凡醫術是怎麼傳出來的,總之在江湖上傳得是神乎其神,不斷有人上門求醫。

偏偏雲霧老人性格怪異,規矩繁多,非病入膏肓不治,非千兩診金不治,非順眼之人不治。除病患本人外其他人等不準上山,求醫者還得為雲霧老人做三件事,哪三事需待雲霧老人的隨時知會,這可謂是囂張之極。

冇人見過雲霧老人的廬山真麵目,被治癒下山的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有說雲霧山中華庭豪院,美婢如雲,雲霧老人生活奢華糜爛。也有說山中破屋爛草,除了草藥不見人影。

也每每有好事者登山硬闖,從此不見下落。這也給雲霧山及雲霧老人蒙上了厚厚一層神秘麵紗。雲霧山成了求醫者的聖地,也成了江湖上的禁地。但偏偏再難的病症到了雲霧山,隻要命不該絕的,又能守規矩,都能治癒下山。所以雲霧老人的這份囂張,人人都願打落牙忍了。

淩越山就是這其中的一個。他站在彆離亭邊,負手望著那條大道,今天雲霧山會將他的心肝人兒送下山。四百七十二天前,他親手將水若雲抱上前往雲霧山的馬車裡,看著馬車將奄奄一息的她帶離自己的視線,也彷彿帶走他七魂六魄。

天知道等待需要多大的毅力與耐心,他一天一天的數著日子,苦苦盼著從山上傳來的任何訊息。

這四百個日子,足夠他在山下的百橋城修建良宅,購置藥鋪,訓練奴婢。隻求他的心尖人兒下山時,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每天,他都會到雲霧山下徘徊,看一眼大山,咽一肚相思。

第五十七日,終於收到雲霧山的飛鴿傳書,兩個字――“未死”;第一百零三日,又收到兩個字――“活著”;第二百三十五日,還是二個字――“甦醒”; 第三百二十八日,那二個字變成了――“說話”;第四百零六日,他收到了“下床”二字。

收到這個訊息後,他當天就打發人出發,到蘇州將嶽父母接到百橋城來。

思念是最傷人的煎熬,四百多個日子他隻覺肝膽俱裂,五神俱毀。那五張字條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第四百三十六天,他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修書雲霧山,要求接妻子下山。

雲霧山很快回信,這次卻是洋洋灑灑寫了八頁紙,詳細說明瞭病情及調養的要求,其中六頁紙寫的是若要將病人接回,需要自行準備的藥材,服藥的方法,照顧的條件和方式等等,要求之嚴苛內容之繁多,絕非一般。

信裡最後還強調了要準備好全部這些東西起碼半年,而半年時間足夠讓雲霧山將水若雲完成基本的調養。換言之,雲霧山並不建議家屬接回。

但淩越山卻隻花了三十五天就做完了所有的準備。不,準確的說,這四百多天他一直都在準備。

於是,第四百七十二天,淩越山站在雲霧山下的彆離亭,等著接回妻子。

日頭已過正中,雲霧山的那條大道上還冇有動靜。水仲楚看了看彆離亭裡的淩越山,暗自歎口氣。他的這個妹夫呀,真是越來越有架式了。還是好懷念原來十七、八歲剛出江湖的笑麵金童,那樣的爽朗豪氣。現在這個憂鬱又威嚴的,還真是不習慣。

水仲楚又看了看山間的那條大道,他的妹妹終於要回來了。她出事之時淩越山悲若癲狂之態至今還令他心有餘悸。隻盼此後這二人能平平安安,大家安安穩穩過日子。這幾年,他是看明白了,這妹夫對於妹妹的執著,是十個閻羅王也拉不動的。

正想著,他看到淩越山快步走下亭子,來到石碑前直望著大道。水仲楚側耳聽著,過一會也聽到馬車軲轆轉動的聲響。他轉身揚手,張羅車伕將自家馬車趕了過去,停在那石碑前,隨行的仆人把馬車上帶的銀兩搬了下來。

這一會的功夫,一輛馬車嘎吱嘎吱的駛到了他們跟前。一個仆人模樣的青衣人從車頭跳了下來。淩越山皺著眉,暗想這馬車顛簸,水若雲在車裡一路下山得多難受。

那青衣仆人跟淩越山對過了身份,交給淩越山一個冊子。說這是主人交代的水若雲的調養事項細節等,這比那原本的八頁紙要更多出許多。水仲楚一旁見著,暗暗咋舌。

淩越山麵不改色接過,又細問還有冇有彆的醫囑交代。青衣仆人又道主子交代水若雲之續命不易,千金印內傷與鬼涎香之毒同時出現,主人還冇有見過,解其中之一已是不易,故此能把水若雲的命撿回來,也算主人的醫術新突破,希望淩越山等能仔細按照醫囑行事,彆一不小心照顧死了,否則砸了雲霧山的招牌。

水仲楚一聽這話,暗想這小廝不要命了,敢拿若雲來咒。果見淩越山立馬黑了一張臉。青衣仆人卻視若無睹,隻是將馬車幕簾拉開,露出了車上的人兒。

水若雲裹著毯子躺在那,她臉色蒼白,小臉瘦得冇了臉頰,哪裡還有半點當初的靈豔顏色。淩越山一下衝到馬車邊,小心翼翼將她抱起。感到懷中人兒輕飄飄的冇了份量,不禁眼眶熱了。

將臉捱了挨水若雲的小臉,這溫暖的盛夏,卻覺得她臉上冰涼。

淩越山再不顧其它,抱著心肝人兒走回自家馬車,小心將她安置在鋪滿軟褥的寬敞馬車裡,軟褥下麵鋪了薄薄一層冰蠶絲,躺在上麵清涼適中,冇半點燥熱,最是宜人。

淩越山將她放好躺平,又換了張輕軟的毯子蓋上。水若雲幽幽轉醒,入眼即是淩越山熟悉的臉龐,費勁的朝他微微一笑,之前馬車顛簸,她昏昏沉沉,此時也叫不出聲。淩越山摟著失而複得的人兒,再禁不住,將唇貼了上去:“若若……”

隻這一聲,便哽了喉,醉了心。

初次相遇(已修)

八年前,當淩越山第一次見到水若雲,他十八歲,她十五歲。

淩越山一路歡呼,狂奔下越山。冇錯,他的名字也叫越山,就是那個懶惰的師父撿他回去之後,不好好給他起個好名字,就地取材叫做越山。

他當時隻是個娃娃,父母都冇了,山下村裡的好心大媽就給他點吃的,他姓淩,叫什麼名字不知道。有天那老頭師父下山換食糧,正巧碰到,大媽生活困苦,又病重,也養不了淩小子了,便被那老頭師父撿了去。

他與師父在越山一住就是十五年,那老頭說好不好,說壞不壞,就是太過古怪,凡舉粗活重活累活細活,凡是乾活,都推給他這個苦命徒弟,還美其名曰弟子服其勞。

人家師父教徒弟是傾囊相授,他可好,乾一件雜役換一招功夫。想他現在一身武藝,可想是做了多少苦力換來的。老頭的武功高不高,他是不知道了,反正這些年也冇外人,無從比較,隻有他跟老頭天天打來打去。

不怪他不尊老,實在是這老頭兒太過份,不打架就身癢,不打就不讓吃飯睡覺,招呼人的方式也是拳頭。老頭有這怪癖好,他當然奉陪了。因為他也忍了很久了,隻不過基本上每次都是他被打得稀裡嘩啦,讓個死老頭得意洋洋。

怪老頭還自戀的很,經常誇口他天下第一,想當年是如何的橫霸江湖,多少美女傾慕暗戀。呸呸呸,就他那德性,還橫霸江湖美女傾心呢,現在不也在這小小越山裡貓著?

淩越山總覺得,以老頭那惰性,肯定是因為缺一打雜的,一個人日子悶,所以順道撿他回來奴役一下。老頭有個規矩,誰打贏了誰做主。淩越山咬牙含辱十五載,終於揚眉吐氣了。他今天把老頭打了個落花流水,不服不行。

哈哈哈,那老頭萬冇想到,他除了老頭那點功夫,還自創一套隨影拳法,老頭始料不及,栽個正著。這會,正哎哎唉唉的躺在床上養傷呢。他淩越山也是有良心的,給他備好了乾糧食水,然後高高興興,歡歡喜喜下山去了。

聽說江湖上有很多好玩的,他要去找找樂子,纔不要跟著怪老頭在越山上貓一輩子呢。

淩越山很少下山,隻是每月獵了野味,砍了柴,要到鎮上換錢,補給些生活用品,或者去山腳的村裡采買。他性格開朗,又是濃眉大眼的俊小哥,加上嘴甜會說話,經常逗得村裡鎮上的人歡喜,所以小買賣做的還不錯,換錢買物也冇遇過麻煩,那些喜歡他的店家還有村民,有時也會幫他打點幫補些生活所需。總結起來,他活至近十八的年歲,整個世界就是這小小的越山和山腳村鎮。

所以當他穿過了村子,一路走了好幾個鄉鎮,進了二個大城,看什麼都是新鮮有趣的。糖葫蘆嘗一嘗,肉包子來一個,或者夜裡潛到那掛著紅燈籠華麗彌香的小樓裡,看一群姑娘和一群男人談談笑笑,摸來摸去,真不知有什麼好玩的。看他們都笑的那麼噁心,那裡的脂粉味和熏香味太沖鼻,熏得他難受。

那個掛著陳半仙的算命攤子,號稱算不準不要錢,他就編了個生辰八字去鬨場,陳半仙說什麼都不對,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他哈哈樂跑開了。

在這山下的日子,真是自由自在。他冇了錢就找些苦力零工掙口飯吃。淩越山力氣大又勤快,為人老實乾活賣力,倒是上哪乾活哪歡迎。有二家大宅子的管事甚至還想買他打長工來著,偏他覺得無趣呆不住,做個十天半月的就想換地方。

這天他又跑到一大城鬨市裡,看見耍槍賣藝的,胸口碎大石,心想這樣也能掙錢呀。他兜裡錢銀不多了,正想著找個新法子掙口飯吃呢。這個賣藝有意思,得好好學學看看,說不定自己也能乾乾這個。

這時賣藝的開始了金槍鎖喉,圍觀的拍掌叫好。淩越山耳尖,聽到人群中一個甜糯糯的輕呼:“呀!”他轉頭看去,立時被定住眼光,再移不開。

那是一個嫩色鵝黃的小身影,婷婷立在人群中,彎彎的新眉,亮閃閃的大眼睛,櫻桃紅的粉嫩小嘴正驚訝的半張著,小臉蛋因興奮也粉撲撲的。

賣藝的漢子將櫻槍使勁頂在自己的咽喉處,嗓裡一聲悶哼,使力頂起。那嫩黃小身影害怕得用手捂著雙眼,又好奇從手指縫裡偷看,驚險處又驚呼閉眼,好不可愛。

好容易金槍鎖喉表演完了,她放下雙手,撫掌歡呼,小臉蛋興奮的泛著紅暈,圓圓的大眼彎成了可愛的月芽。淩越山看呆了去,隻覺得周邊的人呀聲音呀全不在,隻有一個仙子般的小人兒在他眼裡心裡。

二個年輕男子擠進人群,拍了拍小人兒的肩,還有她身邊一個紅衫女子,把淩越山眼裡美好畫麵破壞掉,原來仙人兒還有同伴。隻見白衫男子遞給她們一人一串糖葫蘆,仙人兒樂彎了眼兒,嬌聲道:“謝謝陳大哥”。

旁邊玄色衣裳男子拍拍她的腦袋,道:“這是你哥哥我掏的錢,謝我。”

仙人兒淘氣向他吐了吐舌。四個人說說笑笑,擠出了人群。淩越山隻來得及聽到那個白衣男子道:“若雲妹妹……”

仙人兒離開了他的視線,淩越山隻覺得心裡悵然若失,不及細想,隻待追上去,人群卻朝他這邊擠了過來。原來賣藝的拿著鑼缽向圍觀人群收賞錢了,白看不給錢的,紛紛朝這邊擠了過來,散去了。

淩越山急急擠開人群往前跑去,可哪裡還有仙人兒的蹤影?淩越山沿著周圍的街轉了好幾圈,還是冇有再看到她,心中失落感強烈。他也不知所為何事,隻好悶悶不樂的沿著街轉悠。

轉了半天,卻看到一告示,說是江湖采花賊“夜香大盜”的緝捕懸賞,這“夜香大盜”專對未出閣的少女下手,每次均在夜裡犯案,他來無蹤去無影。為人囂張之極,每次都會提前留書警告,定好犯案的日子。來時襲來一陣香氣,走後一室暗香不散,所以官衙們都叫他“夜香大盜”。一來形容犯案過程的特征,二來也暗罵此賊肮臟齷齪。

這不,城中首富李員外就收到了警告,定於三日後來襲,目標是員外剛滿十五歲的千金李曉晴。

這李曉晴剛與城裡另一大戶陳家二公子定了親,年後過門。這陳家偏偏是小有名氣的鏢局武館,“夜香大盜”此舉,無疑是不將李、陳二家放在眼裡。

雖然陳家誓言旦旦信心滿滿會將“夜香大盜”擒住,但李員外卻憂心自家千金安危,要知道這采花賊屢次犯案,從未失手,聽說在附近幾個城鎮也犯了不少事,連有名的響雷鐵錘張捕頭都拿他冇辦法。

李員外害怕呀,要是自家閨女被染了指,彆說嫁人了,哪還有顏麵在這世上。他們李家在這城裡如何立足。所以,他貼出告示,若有人能擒住“夜香大盜”,護李家周全,賞銀五百兩。

淩越山看完告示,又蹲在旁邊的小攤上,喝完了一碗豆腐腦順便聽完了八卦。抓賊打架還能有錢收?他不禁躍躍欲試了,如果抓住了這個采花大盜,能有五百兩紋銀呢,這得獵多少隻野味才能換來呀。

“這位小哥,”賣豆腐腦的老伯看淩越山握拳鼓氣的,便道:“你是不是也想拿這五百兩紋銀呀?我跟你說,你年紀輕輕,還是保住小命最重要。這夜香大盜,本事大著呢。你想想,這鼎鼎大名的響雷鐵錘張捕頭追了他二年,都冇能將他拿住,還有二次險些喪命。淫邪之徒是江湖上最看不起的禍害了,為啥他還能逍遙快活啊?而且聽說他膽子大著呢,犯案前還敢留書,要不是本領高了去,他哪能這樣?”老伯看他一張娃娃臉,16、7左右的年紀,粗布衣裳,一臉純樸,自然不象武林中的大俠,便好心勸他。

“呀,那也不知死老頭教我的三腳貓功夫好不好使啊?”淩越山喃喃自語,誰讓他隻跟老頭打過架,冇見過其它世麵呢,都怪那死老頭!難道讓這五百兩從眼前溜掉?算一算他應該還未滿18,大好年華的,按村裡大嬸說的,他媳婦還冇娶呢。這樣死掉,好象也太可惜了。

“唉,可憐了那些花兒般的姑娘呀。”豆腐腦老伯歎氣搖頭,招呼彆的客人去了。

花兒般的姑娘?淩越山想起了那個嫩黃色的小身影,她粉撲撲的臉蛋兒,圓圓的水潤潤的眼睛,笑得彎彎翹翹的小嘴。

如果,如果這采花賊欺負的是那個黃衣小仙子……

想到這,淩越山熱血沸騰起來。不行,哪怕死老頭教的三腳貓功夫不濟事,他也要拚了!

采花大盜(已修)

三日後,十來個江湖門客在李員外府中靜候著“夜香大盜”的駕臨。大家分佈在李小姐的閣樓四周,嚴陣以待。淩越山在這些人眼裡不算江湖客,頂多是個來混飯的。

他初初到這李府的時候,表明自己是看了懸賞告示來的。那李府的門房大哥都不讓他進,一看他那身粗布衣裳寒酸打扮,就一副看不起的樣子問他是什麼名號?

名號?江湖上講這個的?淩越山不知道,總不能說自己叫“越山小怪”吧。

門房大哥看他一臉老實純樸,覺得這就是個想博一把銀子的。便好心告訴他來的都是江湖有頭有臉的,什麼“清風劍李超”,“武當的傅長老”,“華山逍遙拳”還有“雪狐公子陳劍飛”等等。

哦,原來有個名號好辦事呀。淩越山笑開了他那張娃娃臉,說自己師從越山追魂掌,因為出江湖以來一直低調,所以冇起名號。但他的本領高強,這次誠心助李家擒賊,如果冇有他,那淫賊溜走的機會就大了幾分。隻怕到時誤事,門房大哥會被責怪的。

那門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卻又道:“那你舞幾招我看看?”

淩越山不知到底高招是什麼樣的,怕舞出幾招來露怯,就擺出一付高傲樣道:“哪有真功夫隨便在門外漢前露的。這樣吧,我就隨便舉個重物你瞧瞧,這你就知道我天生神力,武藝高超了。”

說罷走到李府門前石獅處,運起內力,一抬手,將二百斤重的石獅單手舉了起來,搖了二下,臉不紅氣不喘又慢慢輕輕地放下。他在山中與怪老頭每天打架,老頭的掌力驚人,打得急了什麼巨石圓木的掃過來,要想捱得住,內功修為不夠,身手速度不行,那是早給翹辮子了。他苦練了十來年,抬個石獅自然不在話下。

門房看得目瞪口呆,忙開門讓他進去了。但冇名號又不好跟總管交代呀,想想這少年郎笑嘻嘻的娃娃臉,就在江湖門客的名冊上寫上了“笑麵金童淩越山”。這門房大哥還不知道,淩越山自己正暗喜混了進來,照他的想法,這單手舉石獅跟鬨市裡胸口碎大石是一個級彆的。

很快便到了夜香大盜定好的日子。還冇入夜,各高手們就按照事先排好的部署占好了位。淩越山是其中最冇名氣的,也冇人看好,所以自然是被排在離小姐閣樓最遠的東側,靠近李家的後院門。

他等著等著無聊了,又開始天馬行空起來。進了這李員外家,發現並冇有他心心念唸的仙人兒,不過倒是看到了那天遞糖葫蘆的白衣青年,原來他叫陳劍飛。是與李曉晴定親的陳家鏢局二公子的堂兄,也就是門房所說的“雪狐公子”。

陳劍飛家裡是武林洛南劍法世家,他排行老三。因為喜穿白衣,拿著銀雪劍鞘寶劍,故得名“雪狐公子”。這次叔伯家的未來弟妹被淫賊盯上,他又正好與友人遊曆在附近,接到了訊息,就前來助陣了。

淩越山一邊等一邊胡思亂想,看這架式,來的武林中人這麼多,這五百兩哪裡還有他的份。又想到這陳劍飛得到的評價如此之高,那天又聽得他親親熱熱的喊仙人兒“若雲妹妹”,不知他倆是什麼樣的關係。心裡頭是一陣陣的冒酸氣,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就是覺得老大不舒坦。

氣悶起來,他索性靠在大樹下打盹,心想著等過了今晚就走,換個城填溜達。

這時,忽聽到前院遠遠傳來破空踏簷之聲,是夜香大盜?他警覺的坐了起來,運氣傾聽,卻聽到同時閣樓裡暗器施力之聲。還未及細想發生了何事,就這閃電的功夫,前院裡熱鬨起來,有五個人江湖門客跳上了屋簷,直指那個夜襲之人。

那人應該就是夜香大盜,他停也不停,身形極快,閃躲著這幾人的圍攻,在那屋簷上轉。不一會竟翻身進了閣樓,閣樓門前的三個江湖門客也一氣攻上,幾個人與夜香大盜同時從閣樓窗戶衝了出來。屋簷上的人此時也衝了下來,一起將夜香大盜圍了個嚴實。

那夜香大盜輕功卻是著實了得,一扭身,竟從三把劍中間轉了出去。回身咚咚二拳,將兩個門客打倒在地。旁邊幾人一起攻上,將他往那閣樓右側逼去。

一群人打得如火如荼,這邊淩越山卻覺得不對勁,閣樓裡還有人!

因為距離太遠,他隻聽到有人掙紮打鬥的輕微悶哼。一會,靜了下來。一條人影悄然從樓中竄出,閃身竄進了李員外住的那排廂房裡,隻一會抱了個人竄了出來。

那一邊,大多數的門客還在與那個夜香大盜糾纏,將他逼進了武當傅長老佈置的鬥星陣,豈料來者竟然熟知陣法,幾個改轉,卻將幾個門客困在了其中。大家全力以赴,集中精神應對著這個夜香大盜,卻不知那邊另一人已竄到李員外廂房中,將李家小姐劫走。

淩越山站在當口,等著那個持人的夜香大盜過來。就在這時,卻見一襲白衣飄飄,陳劍飛持劍攔在那人麵前,一招“踩雪探花”便直取來者麵門。這個夜香大盜竟也不怯,閃身躲過,毫不猶豫將手中之人砸向陳劍飛。陳劍飛不敢傷人,收劍伸掌欲將李曉晴接下,那邊淩越山看得明白,大喊一聲:“小心他右爪下襲。”

那夜香大盜竟毒辣的直取下陰,陳劍飛一慌,險險閃過,衣襬被抓下一塊。李曉晴冇被接住,眼看著就要掉下,“夜香大盜”身手極快,卻又將她抱回,咯咯怪笑,竟聽不出男聲女聲。

他笑聲未落,突覺麵門之前掌風如刀,忙瞬間連退二步,但竟然無法避開,無奈丟下懷中人兒,翻手接掌。可麵門前這一掌未停,腹部卻又生生捱了一拳,將他打退三尺,定睛一看,竟是剛纔三丈外的布衣少年。何時近身何時出招他竟然察覺不到。適才鬆手扔落的李曉晴也被這少年輕鬆單手接起,探手丟給了陳劍飛。這三個動作一氣嗬成,毫無破綻。

陳劍飛與夜香大盜兩人均是又驚又疑,這少年竟不知是何許人也。身手極快出招怪異,也看不出門派。這時,另一個在陣中纏鬥的夜香大盜脫了身,閃了過來。見狀叫道:“怎麼回事,失手了?”聲音亦是非男非女。

這兩人均蒙著麵,但身形姿態及露出的雙眼,竟是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不待先前這夜香大盜回答,兩人對望一眼,隻一個眼神,便默契十足的開始動手,一人攻向淩越山,一人攻向陳劍飛。

陳劍飛手裡摟著李曉晴,見夜香襲來,以為又要奪人,忙旋身避開,一下退了幾大步。不料這隻是夜香的虛晃一招,夜香見得空隙,閃身便逃。這邊淩越山之前一招得手,不免多了幾分信心,心道死老頭教的還有些用處。

怎料這個夜香出招,專挑陰險部位,攻了二招突然袖中打出暗器,淩越山閃身避過卻被迎麵灑了把毒香,他運氣震袖,拂開了大多的藥粉,卻還不免吸了一口。夜香見機大喜,也扭身朝屋外逃去。

兩個夜香大盜一前一後,咯咯怪笑跑了。陳劍飛將李曉晴交給隨後趕來的一名家仆護衛,與幾個江湖門客一起縱身追了上去。淩越山著了道,大怒,心道:“他奶奶的,居然暗算小爺我,比死老頭陰險十陪。”

他初出茅廬,又怎知江湖中多的是小人出手陰毒,還道都與老頭師父出招似的,硬拚硬,實打實呢。他一點腳,如獵鷹般衝了出去。

夜香大盜輕功極佳,一會功夫便甩開了幾個輕功粗淺的。隻餘陳劍飛、傅道長和清風劍李超三人。眼看著與這幾人的距離也越拉越遠,夜香大盜正自心喜,卻見淩越山幾個起落跑到了陳劍飛等前頭,迅速向他們逼近。

眾人暗暗吃驚。兩個夜香咬牙,交換著眼神,突然分開了身影,朝兩個方向跑去。淩越山一呆,傻眼頓了頓,選了一個又追去,陳劍飛與傅道長追另一個,李超則跟著淩越山的方向跑去了。

英雄救美(已修)

水若雲在林子裡拿了根小樹枝發脾氣,一下下抽著樹杆。水仲楚好聲勸:“好了,妹子。你陳大哥這次是去做正事,因為抓的是出了名的淫賊,所以纔沒有讓你跟呀。下次再抓大盜,一定讓你這個女俠出馬,好不好?”

“纔不要,你們都騙我,答應帶我出來行走江湖的嘛,結果一遇到事情都把我丟下。人家也學了武的,為什麼不讓我去?我都冇有見過抓賊的場麵。”女娃娃大眼盈盈,一付楚楚可憐的模樣。

“不是故意不讓你去的。你看,哥哥我也冇去呀,還有你楚盈姐姐,不也冇去嗎?那是劍飛叔伯家的事,也算是家務事了。人家家務事,我們不好插手的,對不對?”

水仲楚心裡大歎,天知道他也多想去湊個熱鬨,擒下個淫賊樹樹威風。江湖少年,誰不想揚名立萬。偏偏家裡這個小寶貝不安份,鬨著也要去,他隻好留下來看著她,免得出了事,爹孃非得把他的皮扒了。

說起他這個寶貝妹妹水若雲,人長得可愛又水靈,漂亮是冇說的,可脾氣卻是被家裡寵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她乖巧溫馴起來,跟個小仙子似的,可愛得不得了。但任性耍起小性子,又跟小惡魔似的,可以把人磨得喊救命。

偏偏,每次小惡魔發作,大多數都是他這個哥哥受難。這不,就為了冇讓她這個江湖俠女出山捉賊,小姑奶奶就從客棧一路耍小姐脾氣到這野外樹林,走累了就在這教訓樹杆子。一會哄好了鬨騰夠了,她一定也倦了,估摸著要他大少爺給揹回客棧去。

唉唉唉……水仲楚大歎三氣,哪家好心的有為青年,快把她娶走吧,她馬上就要十五歲了,可以嫁人了,快換個人受苦吧。

水仲楚正哄著家裡這寶貝疙瘩,突然一陣怪笑傳來,一個蒙麵黑衣人闖了過來,身形奇快,讓他們措手不及。那黑衣人探手摸了把水若雲小臉,咯咯怪叫:“那個李家丫頭冇抓著,這個女娃娃也是極品。那我就要走了。”說罷就一把將水若雲擒住。

水若雲未及反應,已身一軟被點了穴。水仲楚大驚,一掌搶上去奪人,卻不知被那人什麼手法,轉肘翻掌,被狠狠推到一邊。這蒙麪人正是被陳劍飛和傅道長追趕的那個夜香大盜,一路長奔,已將他們甩開了好長一段距離,又見水若雲如畫般的容貌,頓起歹心,今夜,總不能空手而歸吧。

水若雲被那黑衣人一把甩到了肩上,她驚聲尖叫。水仲楚大驚失色,無論如何,可不能讓這人將妹妹擄了去。無奈到不了十多個回合,他被重重一腳踹在胸上,隻覺喉間一甜,吐出口鮮血,再爬不起來。

一抬眼,怎麼看到兩個黑衣人?再定睛一看,真是兩個一模一樣的黑衣人。一個扛著水若雲,另一個空著手:“跑了好遠,終於也甩掉了。”那嗓音竟不男不女,腔調怪異的緊。

兩人看了看地下的水仲楚,又看看肩上含淚大叫的水若雲,咯咯怪笑起來。在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空手的那個抬起掌,就要向水仲楚拍下。

這時,一道戾氣劃來,夜香慘叫一聲,躲閃不及,掌上劃了一個又深又大的口子,插在掌上的,竟是片樹葉。一個俊朗的少年郎跳到他們跟前,笑嘻嘻道:“你爺爺我冇被甩掉呢,隻是隔得遠了點,看你到底能跑到哪。這種捉迷藏的玩意是那死老頭最愛玩的。”這不是淩越山還有誰。

兩個夜香大盜眼底都閃過一絲訝色,其中一個將肩上的水若雲一把扔到地上,甩手一把藥粉灑去。水若雲落地痛叫一聲,淩越山一望,臉色一緊,竟是那個小仙人兒。當下不加思索,一個掌風拍過去,打散了大部分的藥粉,但一部分還是落到了水若雲身上。在這當兒兩個夜香已聯手攻了過來。

淩越山大怒,抬掌便向二人撲過去。二個夜香大盜默契十足,帶傷之下動作竟也不見任何遲緩,淩越山隻跟怪老頭師父動過手,江湖實戰經驗太少,在這聯手圍攻之下,有些手忙腳亂,隻能勉強纏鬥下來。

但過招時間越久,他竟越打越熟,很快便摸熟了夜香的套路,漸漸應付有餘。眼看著就要占了上風。夜香其中一人忙亂中抓起水若雲掄了過去。淩越山怕傷了佳人,竟不敢強攻,閃身避開。那夜香全無收勢之意,水若雲眼看就要撞到樹杆上,淩越山又怕撞傷了仙人兒,硬生生擋在樹前。水若雲被狠狠的砸到他懷裡,又被掄開,麵上現出痛苦之色。淩越山心中竟覺痛極,攻勢一下落了下來。

此時,陳劍飛、傅長老等人終尋到了此處,一下將夜香團團圍住一起攻上。淩越山大急,叫道:“彆傷了姑娘!”兩個夜香眼看形勢不妙,互望了一眼,抓著水若雲朝樹林深處的崖邊退去。

陳劍飛與淩越山顧忌著佳人,出手有所保留。而另外二位就不管不顧了,頂多是弄傷而已,抓到夜香大盜最重要。夜香麵對四人,見無脫身可能,竟一甩手,將水若雲從崖上扔了出去。陳劍飛大驚,已不及救人,眼睜睜看著她如斷線風箏般掉落下去。這邊淩越山一聲大叫,竟也飛身跳落山崖,追著那嬌小身影而去。

他情急之下躍下山崖,一路跌撞下墜,吃痛撞了幾下突出的枝椏和樹藤。他運氣提神,勉強穩住了身形,也就是靠這幾撞,他借力使力,足尖輕點,開始下躍自如。憑藉著皎潔月光及夜能視物的功力,他找到那個迅速墜落的小身影。幸好夜香將她扔出山壁較遠,不然這落崖的過程中也早被山壁給撞死。

淩越山加快速度,眼看著就要拉著她的衣袖,卻見一橫出的山樹枝椏就要橫打過她的頭臉,他急收手掃向山樹,護著了她的頭臉,卻也就這一瞬錯失了抓住她的機會。淩越山大急,運儘全力急衝而去,崖底就在眼前,他整個將她抱在懷中,勉強發掌施力阻了阻下墜速度,翻轉身,硬生生當了墊背。還好崖底土軟泥厚,就這樣還撞得他血氣上湧,他運著氣,愣是將衝到喉間的那股腥甜給壓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過氣來。趕緊細細看了看懷中的小人兒,隻是昏迷,並無致命的嚴重內外傷,這才放下心來。他坐起身,打量了一下週圍環境,都是破葉爛泥,又濕又冷,想想還是不把小人兒放在泥地上了,就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半趴在他的肩頭。

他站起身,走了一小圈,放眼望去三麵都是高崖,隻有一麵是亂石矮崖,卻是荊棘亂草重生,遠遠不知通向何方。崖底的範圍頗大,不遠處還有一小潭池水,又在角落找到了一個勉強容身的小凹洞。洞裡同樣濕冷非常,淩越山懷抱佳人,無暇收拾,乾脆就在洞口附近找了塊稍乾淨的地方盤膝打坐,運功療傷。

初嘗憐愛(已修)

運氣一週天,身上舒服多了,卻發覺體內有一股子滯血堵氣,運功將其逼了出來,想到在李府被夜香大盜灑的那把毒粉,難道是死老頭時常說的江湖上所謂軟骨散之類的陰毒,也冇覺得有多利害呀。

此時懷中的人兒動了動,他忙調了調她的位置,讓她能靠的舒服些。水若雲慢慢恢複了意識,隻覺又冷又濕,全身都痛,非常難受。她睜開眼睛,入眼看到那個樹林裡的少年郎,又想起之前的恐怖經曆,忙轉頭四周瞧了瞧,黑乎乎的一片。月光照得崖底黑泥爛樹,氣氛陰森,又哪裡有熟悉的哥哥水仲楚的身影。身體的痛苦加上害怕,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了。

淩越山心疼的摟著她,柔聲道:“你彆慌,彆慌。現在已經安全了。我們是在那樹林下麵的山崖底下。壞人已經打跑了。你彆害怕。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的?”

水若雲吸了吸鼻子,一顆淚珠終於突破眼眶,滾了下來。“我哥哥呢?”

“他還在上麵。我們兩個掉了下來,現在已經冇事了。你彆怕,我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傷害。”

粗糙的手指拂去她臉上的淚珠子,小小的臉龐在黝黑的大手掌下更顯蒼白,掛著細細的淚痕楚楚可憐。淩越山隻覺心都酥了,隻恨不得將所有都掏出來,這種感受他從未有過。

水若雲被他炙熱的眼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身體上的難受又顧不上細想。在這黑漆漆的山穀裡,冇有熟悉的親人,又剛經曆一場死亡的恐怖,她也不過是個還不到15歲的娃娃,從小又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哪裡承受得了這些。下意識的,眼前這個寬厚溫暖的胸膛成了她目前唯一的依靠。

“我叫淩越山,不是雙木林哦,是冰淩的那個淩。越山就是再往過穿過幾個城,還有幾個村子那頭那座大山的名字。”淩越山一邊介紹自己,一邊暗罵自己嘴拙。最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的是啥。要怎麼樣說話,才能讓佳人印象深刻?

他的自我介紹並冇有得到小人兒的迴應。於是他想了想,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水若雲。”水若雲隻覺身體又軟又麻,又痛又酸,氣堵血滯,竟是使不上力氣,說不出的難受。體外冷風嗖嗖,冰冷刺骨,之前的打鬥撞擊也讓她全身生疼生疼的。她忍了又忍,終究是受不住這些痛苦。

“淩越山,我好難受。” 她無意識的把自己偎進溫暖的胸膛,聲音已帶哭腔。“我好冷,又使不上力氣,好痛呀……”

“冷?”淩越山暗罵自己糊塗,自己皮厚肉粗,又運功護體,自然不覺得冷了。可這嬌滴滴的仙人兒,當然受不住。於是便摟著她,伸掌為她輸入真氣。

可水若雲身中那不知名的毒粉,雖然當時大部分毒粉被淩越山掌風拍開,但還是吸入了一些。她不明白自己的無力痠麻是所為何事,隻覺難受之極,又找不到渲瀉的出口。荒山黑穀的,隻覺又慌又怕,當下摟著淩越山頸脖,哇哇大哭起來。

淩越山哪裡遇到過這個,他束手無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心裡將那兩個夜香大盜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又恨死老頭當初為什麼不講清楚這破江湖到底這毒那毒都有啥,怎麼個解法。

水若雲哭到無力,又冷又麻又難受,不時還動到身上的傷又痛得直抽氣。淩越山摟著她,被她哭得心裡直髮慌,又擔心她的傷,又心疼她的眼淚。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兩個懵懂少年抱在一起,在幽冷的穀底,好不淒慘。

最後終於淩越山想到了那個水潭,過去探了探,象是將將一人高的深度。他想起老頭教過的,借水之力,以寒之氣,去功逼毒之法。於是便想將水若雲放進潭裡去,為她運功將毒逼出。但又怕這夜裡露重陰冷,泡完潭水後生病。

他想了又想,將水若雲暫放在一旁,運掌將那個凹洞打寬打深些,又撿了許多樹枝扯去葉子,運功將枝條逼乾了,丟到洞裡烘燒。然後抱過水若雲,脫去她的外衣,想要把她放到潭裡去。

那水潭夜裡看著黑森森冷冰冰的,把水若雲嚇得花容失色,死活不願下去。淩越山千哄萬哄,最後冇了法子,他摟著她一同跳下。費了不少功夫將她體內之毒逼出。水若雲冷得直打顫,偎著淩越山不肯放手。她被折騰了一晚,又是打架又是跳崖,又是中毒又是泡潭,這又冷又累又痛的,終於再熬不住,昏昏沉沉快冇了意識。

淩越山將她抱回洞裡,樹枝已經燃儘,洞裡被烤得暖乎乎的。他將燒儘的枝塊踢出洞外,將自己下潭前脫下的外袍鋪在地下,把小人兒小心翼翼的放在袍子上,又將她浸濕的內衣除去,然後拉過她的外衣給她蓋上。

水若雲累極,暖乎乎的環境,幾乎立即沉沉睡去。淩越山坐在她的身旁,輕輕拂開她臉頰上的濕發,想想,取過自己的中衣為她輕輕擦乾秀髮,瞧著瞧著,心裡脹滿了溫暖。他挨著水若雲躺下,彷彿能嗅到少女淡淡的體香,心裡撲通撲通的狂跳起來。

一會忽又見小人兒挪了挪身子,皺著小眉頭,似是睡得很不舒服。他半撐起身來,細看了看,覺得肘下土石堅硬,難怪她躺得這般難受了。於是就將女孩兒抱到自己身上來,她似乎終於尋到了舒服的睡處,小臉蹭啊蹭的,埋在他的頸窩處,歎息一聲,又睡沉了。

這回淩越山清楚的聞到了少女身上的幽香,她的長髮灑在他的胸前,又似搔得他心口癢癢的,他隻覺得心臟快要跳了出來。她的臉蛋兒捱得他很近,他微微側過臉去,就能貼到她的。很嫩很滑,他驚覺自己原來正蹭著她的小臉,漲紅了臉趕緊退開了。

好一會,看她並冇有動靜,呼吸輕悄悠長,她正睡著呢。他忍不住又擰著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小鼻子又挺又俏,怎麼會有女娃娃長的這般好看又可愛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她的小臉,真的很滑。他有些得逞的小害臊,又禁不住一摸再摸,她睡著呢,冇發現。

又見她粉嫩的櫻唇近在咫尺,終於忍不住湊上去輕啄了一口,隻覺香軟無比,瞬時紅了臉龐,他摟緊了她,將臉埋進她的秀髮裡,偷偷扯出一個笑。他看過那男女一起親著嘴兒,那時還想著這又有什麼意思,現在卻是知道了,原來滋味是這般的好的。

他摟著佳人,命令自己也趕緊閉目休息,隻覺生平長這麼大,從未如此愉悅。

甜蜜山穀(已修)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日太陽高升。

幾乎是水若雲一動,淩越山就醒過來了。她迷迷糊糊的,伸手揉揉眼睛。淩越山看著她嬌憨樣子,不禁露出溫柔的微笑來,一邊忍不住伸手去撥她臉上的髮絲,一邊又替她拉緊滑落的外衣。

水若雲被他一觸,猛的一驚,撐著想坐起身來,不料觸手竟是一個赤 裸的男性胸膛。她尖聲一叫,跳了起來,慌亂之中又被腳下一絆,噌的一下跌坐下來。淩越山扶好她,小心翼翼地:“當心,彆摔了。”

“你……你……”她瞪著眼,看他無辜的表情坦蕩的眼睛,有些發懵。這種時候,是不是該甩他一個耳光,大罵登徙子,然後一劍刺死,免得落人口舌?

但是,好象他們又不是這麼回事。可是,他們兩人裸身睡在一塊,又是事實。然而,似乎是他救了她的……這個,那個,到底要怎麼辦?女娃娃傻了眼,不知所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意識到自己的未著片褸,手忙腳亂的拉緊了披著的外裳,又覺羞憤難當。

淩越山自幼跟著怪老頭師父生活,哪裡知道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隻道隨心所欲便好。很自然的就想著親近心疼自己喜歡的人兒,這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看女孩兒臉色難看,忙問:“怎麼了,是不是身上還痛,還有不舒服?”

水若雲低著頭,回想起昨晚的情形。最後的記憶是被泡在水潭裡逼毒,後來實在太累太難受,迷迷糊糊的,他們應該,應該冇發生什麼事吧?抬頭看看那個少年郎清亮坦率的眼睛,又覺得好象罵不出口,畢竟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當下隻好漲紅了臉,期期艾艾:“那個,我的衣服……”

“原來你覺得冷呀。”淩越山跳起來,取了小人兒的褒衣、中衣、褲子等,這些經太陽一曬,早就乾了。利利拉拉的好幾件,堆到她的麵前。然後在她麵前坐定。水若雲瞪著他,他不明所以。

“你不可以在這裡,出去,不許偷看。”女孩兒終忍不住,出聲趕人。

“為什麼?”傻小子二丈摸不著頭腦,小人兒好可愛,他捨不得不看。水若雲大羞,說不出話來,隻能瞪呀瞪,臉越來越紅,似能滴出血來。

“好了,好了,我出去就是了。”淩越山被她瞪得有些心虛,難道看她更衣真的是件不對的事?反正小人兒不喜歡,不看就是了。他撓撓頭,蹲到了洞口。一會女娃娃著裝完畢,將淩越山的中衣外袍砸他身上,讓他也穿上。他喜滋滋的道:“我不冷。”

又惹得女娃娃紅著臉瞪眼,啐道:“哪個理你冷不冷啊。”

淩越山樂嗬嗬傻乎乎的一邊著衣,一邊暗想自己完蛋了,一定是生病了。以前死老頭瞪他,他就很想一巴掌給他巴下去,現在小人兒瞪他,他怎麼覺得心裡這麼甜這麼高興?完蛋了完蛋了,一定是她紅著小臉太可愛,怎麼會這麼可愛?

水若雲跑到洞外,坐在一塊石頭上,拿了根樹枝劃著地,心裡惶惶的,琢磨著該怎麼辦。淩越山也跟著坐到一旁,看她不說話,就陪著。就這樣隻看著她,他也覺得很開心。一時間,兩人竟不知說些什麼好。一個羞憤不平,不知所措;一個不解世事,不明所以。微妙的氣氛在這山崖底下曼延。

終於,水若雲紅著臉道:“那個,淩越山,你救了我,謝謝你。大恩無以為報,我出去後,會讓爹爹答謝你的。可是,我們在這裡的事,出去後,你不要跟彆人說,好不好?”

“我救你不是要報答呀,我隻是想救你而已,我不要你出事。”

水若雲聞言,臉更紅了:“誰跟你說這個?我是說,咱們出去後,就不要提在這裡的事了,好不好?”

“這裡的什麼事?”淩越山覺得很納悶,他們冇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呀,有什麼不能說的?

“就是,就是我們在山洞裡那樣……”

“怎麼樣?”

“我們都冇有穿衣服,是不好的。如果讓彆人知道了,就會……就會……”哎呀,說不出口了,她急了:“反正,就會對我們不利,所以一定不能說。”

淩越山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對小人兒不利,不說就不說吧。“好,好,我保證不說。你彆急。”

水若雲聽得這話,這才破涕為笑。過了一會,問道:“那,我們怎麼出去呀?”

“我先去四周看看,找找出路,順便找些吃的。你也餓了吧?”小人兒點點頭,讓淩越山不禁伸手撫了撫她的發,柔聲道:“你等著我。”

低沉又溫柔的語調,讓水若雲恍了神,看他離開的挺拔背影,她把發熱的小臉埋在膝上,怎麼會這樣?

不知為何,淩越山這個魯莽的少年,卻讓水若雲覺得安心,適才那樣二人裸體相對,她卻冇有害怕他會對自己做出些什麼惡事來。現在她一個人坐在這荒崖底下,居然也不擔心他會把自己丟下不管。

果然,半晌後,淩越山急匆匆的帶了些果子和隻野兔回來了。同時也帶回個好訊息,西邊的崖麵較易攀登,他們可以從那邊上去。水若雲聞言不禁喜笑顏開,心裡安了大半。

淩越山熟練的剝野兔生火上架,一邊找著話給水若雲解悶。他說起他在山上捕獵的一些趣事,聽村裡老人說的那些鬼神傳說,又說他跟他的怪老頭師父為搶一兔子打架的趣事,聽得水若雲開懷大笑。

淩越山一邊描述著跟怪老頭怎麼為了搶個兔腿滾在地上互踹,一邊把烤好的兔腿子遞給了她。水若雲咬著香噴噴的兔肉,心裡一陣暖意,覺得這個淩越山真是個好人。兩人迅速把兔子和果子都消滅掉,休息了一陣就到西崖準備登山。

雖說西崖相對容易攀登,但也是又高又陡的。起初水若雲倔強,非要自己爬,但爬了十丈開外,便再爬不動了,還弄得險象環生,兩個人都心驚肉跳的。最後淩越山將她拉到懷裡,讓她腿圈著他的腰,手摟著他的脖子,這樣將她抱上去。他一再保證,上去後絕不跟彆人說,小妮子這才答應了。就這樣,淩越山單手摟緊她的腰,足尖踏點崖石往上躍,又再單手抓住崖石。遇上大塊石頭就歇會聊會,兩人慢慢的一段一段向上登。

他們一邊向上,淩越山一邊還有餘力逗緊張的水若雲說話,說著說著,不知怎的提到了雪狐公子陳劍飛。水若雲說這次是要跟哥哥和陳大哥出來闖江湖見世麵的,陳大哥怎的怎的怎的。聽得淩小爺惱了。

“你叫他陳大哥,為什麼叫我淩越山。不行,你也得叫我哥哥。”淩小爺他是很在乎這個稱呼的問題的。

“啊?”水若雲傻眼,看他有些孩子氣的表情,有些好笑:“那好吧,我叫你淩大哥。”

“不要,我要跟他不一樣的。”他想了想:“你叫我越山哥哥吧。”

“不行,不行。”這個稱呼,好象太親熱了。水若雲紅了紅臉。

“為什麼不行?”淩小爺不爽的哇哇叫:“我就是要跟他不一樣的。”

他不喜歡那個陳劍飛,他要在她那是比較特彆的:“我也不叫你若雲妹妹,我要叫你若若,隻有我一個人能叫!若若、若若、若若、若若……”他耍起賴來,也是功力深厚的:“好若若,叫聲越山哥哥聽聽吧!”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般耍無賴!水若雲紅著臉還是堅持說不行。

淩越山不乾了,揚言聽不到若若叫越山哥哥,就要放手丟人。他做勢一鬆手,水若雲嚇得摟緊他,大喊:“我叫了我叫了,不要丟我下去。”人懸在半空中,飄來蕩去的,本來就嚇得夠嗆。

淩越山大樂,搖哄著她:“快叫!”小人兒羞紅了張臉,好半天,細細喊了聲:“越山哥哥。”淩越山聽著,心都酥了,直直盯著她的小臉。火熱的眼神讓水若雲羞到極點,不依的大叫:“人家不要了,你耍無賴,大無賴,厚臉皮,無……唔”話音未落,淩越山再禁不住,堵住了她的櫻唇。

水若雲呆住,半張小口,卻被淩越山趁勢而入。他毫無經驗,喜愛之下全憑本能,初初吮疼了她的唇,見她皺著眉頭,於是放鬆了力道。水若雲身懸半空,突然被襲,不知是驚是怒是怕是羞,竟忘了掙紮抗拒。

淩越山試探著將舌頭探過去,輕觸到她的舌尖,她慌忙一縮。隻這輕輕一觸,淩越山但覺美的頭皮發麻。於是他追鬨著去卷吮她的小香舌,禁不住這好滋味,輾轉深入碾纏。她被撩的似火燒,暈頭暈腦的隻能閉著眼任他親密的交換著火辣的舌吮深吻。

淩越山用身軀將她壓在半山崖上,甜軟馨香讓他禁不住一嘗再嘗,香軟的雙唇,甜糯的小舌,他舔吮她口中的每一處甘津。水若雲被他吻了個結實,嗚嗚的說不出話來,人懸在半空避無可避,一點一點,她不自覺的摟緊他的肩背。

半山崖上的熱情仿若火在燒,一個吻而已,卻讓太陽也羞得躲到樹後頭。

愛的心機(已修)

好半晌,淩越山終於饜足了,他分開了唇,額頭貼著她的,閉著眼睛微喘著氣,心中隻得又是甜又是開心。可還冇過一會,卻覺得麵頰上一點點的沾上了濕意,他一驚,猛的抬頭,看到他那個可愛的小人兒紅著眼,兩窪淚水嘩嘩的流。

他急了,拙拙的道:“怎麼了?”

水若雲好半天不說話,隻管一個勁的哭,淩越山急的什麼似的,又問。水若雲再氣不過,大叫道:“你欺負我,大壞蛋!怎麼能這樣?好可怕,掉下去怎麼辦。你欺負我,哇……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大壞人!”

她心裡又羞又氣又怕又急,罵人也不太會罵,更急了。女孩兒珍貴的初吻,居然這樣被一個還不算太熟的孟浪小子奪了去。崖高風急,他隻單臂吊著,兩人被吹的搖搖欲墜,她心中原本就害怕,偏偏他還這樣……

反正無論人、時、地都不好,她一個女孩家,本來被摔下山崖不見了親人,就已經嚇得夠嗆,又在這樣的危險的境地裡被人輕薄了去,讓她如何不傷心?

水若雲越想越難過,越想越生氣,一時悲上心頭,眼淚停也停不下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嗚……嗚……你是大壞蛋,趁人之危,登徒子,嗚……爛人,等我上去了,我就去找哥哥,找我爹爹,再也不理你……嗚……”

淩越山這下傻了眼,怎麼回事,事情突然這麼嚴重。他還冇鬨清楚狀況,就一下子從甜蜜的雲朵上狠狠摔到了地上。那晶瑩的眼淚紮痛了他的心,他喜歡她,不能親她嗎?

一時間,滿耳滿腦的都是水若雲的哭訴“再也不理你了”。這可怎麼行,再不理他了,那他怎麼受得了?他開始覺得惶惶不安了,好象真做錯了事,錯得還很嚴重。

怎麼辦?怎麼辦?他心頭的人兒,找哥哥,找爹爹,不要理他了。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一陣風兒吹來,兩人衣裳擺擺,在高空中有些輕蕩。水若雲晃了晃,有些害怕,下意識摟緊淩越山,心中又羞又憤,眼淚越發止不住了。淩越山見狀,往下看了看攀爬過的地方,他挪了挪身形,足點石塊,又待往上躍去,卻在躍起時突然哎呀一聲,與水若雲兩人一起急速下跌。

突來的事故讓水若雲心跳到了嗓子眼,放聲尖叫。匆忙中淩越山抓落幾塊石塊,足踏崖壁,終於有驚無險的讓兩人落地。一到地麵,他腳一扭,跌坐到地上,手掌也被利石刮出幾道血口子。

水若雲看他受傷,心裡一著急,下意識的衝口而出:“你冇事吧?”

淩越山問得詢問,掩不住心下一喜:“你不怨我了?”

水若雲馬上想起了剛纔,又立馬板起了俏臉,斥道:“你可不要以為我關心你呀,我是怕,是怕你要是受了傷,我們就出不去了。你這個大壞人,你占我便宜,輕薄我,我可不會原諒你!”

淩越山聞言難過的低了頭,好一會冇說話。水若雲心中彆扭的很,也不知到底是什麼感受。明明氣的很,見他受傷又沮喪的樣子怎麼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好了,小手扭著衣角,也悶著氣不哼聲。

好半天,淩越山終於抬起頭來,似乎終於能掩住了情緒,他道:“我好象之前跌落山崖時受了內傷,一時冇怎麼查覺,剛纔一著急,運氣使力時內傷突然發作了。短時間內,我不能再運功。對不起,暫時不能送你上去了。你遲幾天再找你哥哥和爹爹好嗎?”

他的語氣隱隱夾著難過卻又刻意疏遠,聽在水若雲耳裡,竟然也覺得心裡不舒坦起來,這一定是不能上崖,見不到親人的緣故,她這麼告訴自己。

“那你的傷,要不要緊?”她想了想,還是問了問。畢竟他當初是為了救自己纔會受傷,問一下情況,也算應該吧?

淩越山搖搖頭,說冇什麼大礙,又抬頭看看水若雲,看她又抿緊了嘴不說話,於是費勁將自己撐起來,慢慢朝他們之前呆過的那個山洞走去。水若雲跟在後頭,又回頭看了看那半麵山崖,跺了跺腳,終於大步跟上,回到洞口。

二個人年輕這下是各懷心思,悶悶的不說話了,連坐著都相隔二丈遠。淩越山好幾次偷偷看著她,被她發現目光,兩人又同時急急轉頭。崖底的氣氛有點古怪、有點尷尬、有點說不出的微妙。

直到天色漸暗,淩越山終於顯得精神起來,他又跑開了一趟,找了些果子和一隻狸,這次遞給水若雲,她扭頭不要。再遞,她還不要,再遞,她不耐煩了:“我說了不要理你的。”

“那你現在又跟誰說的話呀?”不理他,還說什麼話。

“你……你這個……”她又氣紅了臉,瞪他瞪他瞪他。

他開心起來:“你起碼又會瞪我了,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要餓肚子呀,你吃飽了,纔有力氣繼續生我的氣,對不對。而且,你吃東西,又冇有理我。”

手裡烤好的狸子肉堅持不懈的舉在她的麵前。水若雲的確覺得餓了,猶豫了半天,接了過來,小口小口的咬著。淩越山喜滋滋的,跑回去又送過來一捧用大葉片圍好的清水,還有新摘的果子,都擺好了送到她手邊,看她一點一點的吃了,他不禁高興的咧了嘴。

夜深了,他點起了二堆大篝火,照得兩人身上都暖洋洋的,又照前一夜似的,把洞烤熱了。水若雲看著他的舉動,想起二人共眠山洞的情景,以為他又是這個念頭,心裡又氣起來,這個登徒子,不要臉。她跑到最遠的篝火堆邊,和衣躺下。地上又冷又濕,雖然在火堆旁,也很不舒服。終於挨倦了,慢慢睡去。

第二天醒來,水若雲發現自己睡在山洞裡,身下墊著淩越山的外袍。慌忙坐起一看,淩越山在離洞口最遠的那個火堆旁打著坐。火已經滅了,他身上的中衣已被露水打濕。她心中不覺軟了,又不好意思示弱。

坐那想了會,乾脆自己爬了起來,跑了一段距離,就著流水簡單梳洗了一下,又走了挺長一段才找到果子。等她回到洞前,看那淩越山笑吟吟似在等她,主動接過她捧的果子,道:“你休息會吧,走這麼遠,一定挺累的。我去洗果子。”說完蹭蹭蹭跑了,那語氣,好象知道她去了哪似的。

水若雲畢竟是娃娃,淩越山一個勁極力討好,果然冇出兩日,她也有了笑容,肯與他說說笑笑了。不過有時玩笑到敏感處,還是會小臉一板,給他瞪過去。淩越山嘿嘿傻笑,搔搔頭,裝傻道歉,化解怨氣,每次都靈。就這樣兩人又在崖底呆了二日,崖底生活料理俱不方便,雖然淩越山照顧得無微不至,但水若雲畢竟嬌生慣養,又極喜乾淨,幾日都隻能簡單擦洗,又冇有乾淨衣裳更換,覺得很不舒服。但她知道客觀條件如此,兩人又上不了崖,隻得暗自忍耐。

第三日清晨她醒來,竟看到淩越山拿了個包袱給自己,裡麵有幾套衣服,竟是有男有女,又有些香噴噴的包子燒餅。淩越山說,是他去打野食做早餐時看到這包袱掉了下來,估計是農戶滑落弄丟的。正好被他撿來用了。水若雲大喜,開開心心拿了包子燒餅吃,完了又換上了包袱裡的衣裳,意外這衣料子倒也不算差,尺寸也差不多。

這件事讓水若雲高興了一整天,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入夜,她拉著淩越山講故事,怪老頭師父從淩越山小時就愛跟他吹牛講江湖事,於是淩越山將這些事添油加醋當成了故事,讓小妮子聽得興高采烈,講完一個要求再一個,當晚很晚才睡。

第二天她起晚了,日頭都快掛正中了。正梳洗,看到淩越山拿著食物跑回來,他有些匆忙的張羅兩人快快吃了飯,然後對她說自己的內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一會就帶她上崖。雖然覺得有些突然,不過能回到正常社會生活的喜悅讓她冇多想,在淩越山大力保證傷已痊癒,這次上去絕對冇問題的情況下,他們很快稍做收拾,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一次登崖,果然如淩越山如言,很順利的到達了崖頂。水若雲在登頂的那一刻,感覺自己象是野人歸來,宛若新生,高興壞了,拉著淩越山又蹦又跳。

就在兩人登崖後冇多久,一隊人馬從北麵的亂石矮崖那砍平亂木荊棘,硬生生開出一條路闖了進來,領頭的竟然是水仲楚及陳劍飛。這隊人馬均是身上泥跡劃痕,帶著小傷,還都帶著鏟子砍刀等工具。可見這一路斬棘入穀,是多麼不易。眾人最後在山洞前發現了火堆殘燼,剩餘食物,仔細搜了四周卻冇找到人。

陳劍飛拍著水仲楚的肩膀,安慰道:“雖然冇人,不過看火堆尚有餘溫,食物也是新鮮剩下的,若雲妹妹一定活著,她可能被人帶上崖了。”

二人心中均想到那個武藝超群的年輕人,隻是三麵高崖,竟如何上得去?

那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少年情愁

淩越山帶著水若雲,回到了她之前下榻的客棧,大老遠便見著鬨市裡站在水若雲身邊的那個紅衣姑娘,兩個女孩相見,高興得抱成一團。兩人說了說分彆後的遭遇,水若雲這才知道水仲楚和陳劍飛找了熟地形的樵夫,到崖底去尋自己去了。

可也因為冇見著他們,又不禁擔心起來,倒是淩越山安慰她,既是跟著熟地形的本地樵夫一塊去的,而且又非隻身一人,不會出事。這時水若雲纔想起給兩人介紹。原來那紅衣姑娘是水府總管的女兒,名叫王楚盈,自小與水家兄妹一起長大,又因父親在水府身居要職,又與水家老爺有兄弟情誼,這王楚盈也算是半個小姐,她與水若雲情同姐妹,心中對水仲楚也頗有些情意,此次兩兄妹出遊曆練,她自然是以照顧水若雲為由跟了出來。

王楚盈對淩越山福了個禮,雖說他是水若雲的救命恩人,卻還是個陌生男子,尤其看他對著水若雲直勾勾的眼神,她暗暗是設了心防的,水仲楚不在,又冇其他長輩,她也隻好是代水家道了謝,吩咐小二給淩越山單要了間雅房休息,其它留待水仲楚回來之後再說了。快速的安排妥當,便要拉著水若雲回房了。淩越山不懂這些世俗禮數,倒不甚在意王楚盈怎麼安排,隻是眼看水若雲要被拉走,要看不到她了,他心裡是老大不舒坦。一探手,他牽住水若雲,柔聲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一點再來看你。”水若雲對上他溫柔的眼睛,心中又彆扭起來,回到了親人的身邊,她竟不知該如何麵對這個頻頻示好的魯男子,心中似甜似嗔似怨,當下也隻好是點了點頭。倒是王楚盈一旁看著黑了張臉,扯開他倆牽著的手,將水若雲拉上了樓。

淩越山聽著那王楚盈一路走一路低聲念嘮:“妹子,你得離這人遠一些,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象什麼話……”人走遠了,再聽不見,淩越山心裡覺得空蕩蕩的,不知做什麼好。

水若雲泡在香噴噴的大澡盆子裡,舒服的歎了口氣。王楚盈忙前忙後的,替她備好棉巾子,張羅好衣服,又過來搭了搭水溫,往裡添了盆熱水,一邊還在絮叨著:“公子已經派了人往府裡報信去了,要是把你丟了,可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那陳家公子倒也是上心的,找了好些人,終找到個熟悉地勢又肯冒險領路下崖的老樵夫。……”

水若雲一邊聽著,一邊用小手往頸子上撩了撩水,熱水泡得真舒服,手掌粉紅粉紅的,她看著,想到那次登崖失敗,淩越山的手剌了些口子,血淋淋的,不知現在怎麼樣了。就道:“楚姐姐,那個人,他有傷,咱們找個大夫給他瞧瞧吧。”

王楚盈一愣,取笑道:“你倒是挺想著他的。”

水若雲臉蛋發熱,低嚷著:“纔沒有,人家總歸是救了我一命。”

“剛纔我就吩咐了小二給找大夫去了,不止他,你也得瞧瞧才行,這山高崖險的,聽公子說,你還被那賊怪抓著惡鬥了一場,還是讓大夫仔細瞧瞧,可彆落下什麼傷病的。”王楚盈想想,又道:“妹子,等公子回來,咱就回府去吧,這江湖凶險,遭了這一劫,也夠了。還是回府去吧,夫人不是說了,也差不多要給你張羅親事了。江湖你也逛過了,回去準備正事是正經。”

“不要不要,纔出來多會呀,就回去了?我不要。嫁人一點都不好,嫁了人就得守在家裡了,還得早早起來待奉公婆,打理家務,連出個門都不行。我還想做女俠呢,仗劍江湖,多有意思。”

“傻姑娘,哪輪到你打理家務呀,自有小廝丫頭們,你也就是動動嘴皮伸伸手的事。女孩家大了,終究是要嫁的。可彆想著做女俠了,要再碰到什麼夜香大盜的,你不怕?”

水若雲縮了縮,想到那怪異的笑聲和可怕的眼睛,現在還真是怕。

“我看那陳公子,對你是有些心思的,你看這一路他對你不是頂好的?這陳家家勢又好,陳公子相貌堂堂,江湖中又有名氣地位,或許老爺夫人是有這意思的。”王楚盈繼續唸叨著,一心想著讓這嬌小姐趕緊放棄江湖夢,踏踏實實在家做少奶奶的好。“對了,那個淩越山,咱們不知道底細,還是保持距離的好。那救命之恩,自有公子老爺替你還去。”

水若雲離了神,想起淩越山亮亮的眼睛,說的那些有趣好笑的故事,他在她身邊時,她並不害怕。那個人應該不是壞人的,他隻是,隻是很魯而已。她抿抿嘴,想到淩越山傻樣很想笑,又想到他莽撞又纏綿的吻,心中又惱又羞,臉上熱的要冒出煙了,不禁拿了巾子蓋在臉上,低叫了一聲,試圖平複湧動的思緒。

王楚盈嚇了一跳,水若雲哪裡敢說這丟人事,支吾著扯開了話題。王楚盈想著她或許是累了,趕緊給張羅了飯菜,讓大夫來診了脈,服侍著早早歇下了。

躺在床上,還真覺倦了,水若雲翻來翻去,卻睡不著,心中彷彿思緒萬千,又彷彿空空如也。

那邊廂對廊的客房裡,淩越山也匆匆洗了個澡,換了身小二送來的乾淨衣服。之後便在屋裡轉來轉去,一會又跑房門邊看看對麵房間有無動靜,心中暗怕小人兒不聲不響便離開,一會又想她哥哥冇回來,她一定不會走的,稍稍安了心。一會又想萬一走了呢,還是要多盯著點。轉了半天,不禁暗唉自己怎麼跟做賊似的,生平第一次知道忐忑不安是個什麼滋味。

月夜述情

淩越山一直捱到了入夜,眼見水若雲一直冇有出房間,飯菜也是在房裡用的,之前小二領了個大夫說給他瞧瞧傷,然後大夫又被王楚盈領水若雲房裡去了。

淩越山胡思亂想起來,她是不是病了,所以一直不出房門?已經有半日冇見著她了,她好不好?想來想去,牽腸掛肚,乾脆看看她去。但被王楚盈擋了一次,他氣悶著,又發作不得。現在夜深了,他等著王楚盈也離開了,偷偷尋了窗戶,翻了進去。

水若雲睡得並不安穩,夢中有兩個猙獰的黑影在追她,她使勁的跑使勁的逃,身體卻跟灌了鉛似的。淩越山進得屋來,坐在床沿細細瞧,看著她淌著汗,皺著眉頭,睡得好不辛苦,心中隻覺又憐又疼,是誰擾了她的好夢?伸手擦了擦她額上的細汗,輕撫她皺著的眉心。

那二個黑影伸出利爪,狠狠撓向她,她又痛又冷,腳也抬不起來,她用勁全力卻還是發不出聲音,好害怕,她被推往一團黑霧裡,猛得往下掉。她終於尖叫出來,看到一個身影撲了過來,將她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她猛得坐了起來,一雙結實的臂膀擁著她,一時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若若,冇事了,彆怕,你做惡夢了。”淩越山心疼的擁著汗漓漓的小人兒,輕輕哄著。剛剛眼見她從夢中跳了起來,小臉煞白,看來嚇得不輕。

“噓,不怕了,好乖,我在這裡……”

水若雲冇恍過神來,下意識的緊拉著麵前溫暖懷抱的衣襟,聽著安慰的細語,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待得那溫厚的大手輕輕替她拂開汗濕貼在臉頰上的碎髮,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睛:“不怕了,嗯。”

“啊……”她反應過來,伸手將他推開,看看自己身在客棧房中,窗外明月高掛,四處寂靜無聲,想來已是夜深。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臉上一熱,適才夢中最後安全的臂膀,似乎是他。淩越山被推開,心中悵然若失:“我看你一直冇出房門,不曉得你好不好,所以進來瞧瞧。”

唉,她在心中歎一聲,看他孩子般一臉的委屈,他真的是一點冇自覺。隻得道:“女孩子的閨房,不可以亂闖的。”

“為什麼?”少年忿忿,親近她不對,來看她也不行,什麼道理?

女娃娃羞紅臉,她小小年紀,不知如何向這蠻人解釋世俗規矩,隻得道:“是我娘教的,我娘說的當然是對的。總之,男女授受不親,是規矩,你不可以總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又冇做什麼壞事,我就是很想你,很想看看你。”他皺起了眉:“誰定了這個破規矩,我找他理論去。死老頭可冇說過這些,而且我看很多對男女都住在一起呀,村裡那個福叔福嬸、二狗跟他媳婦、許家那二口子,哪有什麼不親的。”

“那是他們做了夫妻,纔可以親近的。冇做夫妻就不行的。你這蠻人,在山裡自然不知道。”她皺皺小鼻子斥道,卻不知自己這表情很有幾分撒嬌的味道,看得他心裡癢癢的。

“那我們做夫妻吧。這樣我是不是就能隨時親近你?”

“你,你,亂說什麼!”哪有這麼說話的,她臉紅都要滴出血來。“不要臉,誰要跟你做夫妻。”

“為什麼不行?”

“要相互喜歡才能在一起做夫妻的。而且,要父母都同意,還要有媒人,還要對八字,還要下禮聘,還有很多禮儀的事。總之,夫妻不能隨便做的,做了夫妻,就得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你可千萬彆再胡說八道!”她又瞪他了。

一生一世在一起,多麼美好的將來呀,那他更得做了。他也瞪回去,決心滿滿的:“我很喜歡你呀,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你,你,瞎說什麼……”

“若若,若若。”他摟住她,又賴又求:“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你,渾身不對勁。今天那個女的把你拉走了,你關在房裡,我看不到你,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麵,我心裡很不舒坦。我不知是怎麼了,我隻想著你,隻想對你好。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你開心,什麼我都願意做的。若若,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吧,好不好?”

她哪裡見過這般直截了當的表白,平素裡對她有好感的年輕人不在少數,但都是含蓄的,有禮的,就連近來走得較近的陳劍飛,也隻是溫溫的殷勤,哪有這般如驚濤駭浪的言語。淩越山熾熱的眼神擾亂了她,一時竟不知給什麼反應好,憋半天冇回上一句話,罵又不是打又不是應又不是,急紅了小人兒的雙眼。

淩越山把下巴壓在若雲的肩上,仗著小人兒看不到,偷偷露了個笑,冇有拒絕就是同意,反正他心裡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是要粘到底的。寶貝若若是他的,誰也不許搶。

抬起頭來,看到她張口欲言,將手指堵在她唇上:“噓,什麼都不用說。答應的話我明白,不答應的話我不要聽。我們就是會在一起!”

“你,你這無賴!”可惜這話一點殺傷力都冇有。

小小的怒氣讓她臉粉撲撲的,再冇有剛纔的蒼白樣。淩越山笑眯了眼,去倒了杯茶讓她潤潤嗓。若雲說不過他,打定主意不說話了。還真是渴了,接過茶盅一口喝光,心裡暗想無論他說什麼都不迴應。

經過他一鬨,她是一點都冇想起剛纔的惡夢了。她心裡還羞還怨,卻冇留心到自己其實很自然的接受他的服伺,好象這樣相處再正常不過。她躺回床上,將被子拉高過頭,背衝著淩越山,悶聲道:“我要睡了,這你總該走了吧。”

“我在這陪著你。”他還坐在床沿不動窩。

“不要,你盯著我我會睡不著。”

“要是你再做惡夢怎麼辦?”他覺得自己理由很正當。

“我不會,你快走,我很累了。”

“我再陪一會,等你睡著我就走,好不好?”他的磨功修煉的很利害。

她不語了,背對他悶頭咬牙,無賴呀無賴。淩越山笑了笑,替她拉了拉被子,坐著不再說話了。空氣中流動著曖昧的氣氛,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這樣寂靜的空間卻溫暖又讓人心安,不到一會她就睡沉了。

綠眼怪人

天邊微微透著曙光,客棧裡已有人早起走動的動靜。淩越山輕撫了撫若雲睡得紅撲撲的小臉,知道是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不然被彆人看到他在若雲的房裡,這小妮子又該鬧彆扭了。他心中一歎,覺得好捨不得,在她披散在枕上的黑髮上輕輕一吻,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

淩越山在客棧周圍轉了好半天,一時傻笑一時懊惱,總想著要為佳人做些什麼,又不知該怎麼做。看到一早從市集回來的男女,手裡拿著各式玩意,心念一動,要去給水若雲買些小禮物。他逛呀逛呀,隱隱覺得有人窺視,但抬頭尋察,又看不出什麼來,他暗想自己身無長處,冇銀子冇寶物的,也就冇放在心上了。窮哈哈的人逛市集,看熱鬨的成分更多些,淩越山看了半天,也冇買上什麼,他看中的買不起,能買起的看不上,覺得配不上仙人般的若若。走了許久,心中又掛念開了,不知若若醒了冇有,不會她哥哥回來了吧,不會走了吧?想著這,便又匆匆的往客棧趕。

站在水若雲的房門外,聽到她與王楚盈說話的聲音,二人似乎在吃早飯。淩越山安了心,決定也先去吃點東西。路過自己的房間外,他頓了頓,隱隱有種警覺冒上心頭。推開門,正對上一雙墨綠色的眼睛。

那人全身裹著大黑袍,靜靜的坐在他房間的中央,墨綠色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淩越山迅速走進房裡,關上了房門,他可不想若是水若雲走出房間,被這個怪人給看到。

兩人都冇有說話,互相打量著。半晌,墨綠眼睛開口了:“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什麼?”淩越山道。

“夜香大盜。”

“哦?他們怎麼了?”淩越山記得有聽到王楚盈說當天他們跳下山崖後,兩個夜香大盜也跑了。

人跑了,還能怎麼樣?

“你和那個丫頭都中了他們的夜迷香,大家都以為夜迷香隻是軟筋毒,它的確能讓人無力泛軟,用量大了還有邪淫之用,但同時也是追緝迷香,中毒之人,身上有香氣揮之不去,夜香大盜就一定會找到你們。不得手就絕不罷手!”

所以他們從不失手!

淩越山聽懂了。

“是嗎?那你打算怎麼幫我?”淩越山並不相信,他明明已經將毒逼了出來,身體並無異常,而且也冇有聞到香氣。但,這事情牽扯到了水若雲。

“我可以給你解藥,去掉身上的香氣。如果需要,我可以助你滅掉夜香大盜,以保那個女娃娃的周全。”

想到夜香大盜抓著水若雲的情景,讓淩越山心裡老大不舒服。

“你自己都來路不明,要我如何相信你?話可以隨便聽聽,藥卻不能亂吃,再說,要滅掉夜香大盜也不用靠你。”

“我遠從苗疆而來,就是為了抓住夜香。他們是從我們毒龍族裡出來的。但我遲了一步,不過,卻讓我找到了想找的人。”

“你要找誰我冇興趣,我也不相信你。要抓夜香你就快動手,我和你嘴裡的那個女娃娃,都不勞你費心。”淩越山毫不客氣,揮揮手趕人,又壓著嗓子狠道:“還有,彆靠近那姑娘,讓我發現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我不會放過你。”

“嗬嗬嗬,你果然很緊張她。”墨綠眼睛嘎嘎笑起來。

淩越山微眯起眼,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怒意膨脹,手掌已經蠢蠢欲動。

“我要找的人是你!”墨綠眼睛相當鎮定,似乎完全看不到淩越山的惱怒:“我們需要一個人,武功要高,默默無名,為人可靠,幫我們帶一件東西去大理宗氏一族。”

“你要找誰我都冇興趣!”

“武功高強卻又默默無聞的人,很難找,再加上為人信得過這點,更是海底撈針。”墨綠眼睛徑自說下去:“我一邊追尋夜香,一邊四處打探,終於找到了你。”

淩越山不語,墨綠眼睛接著道:“你初出江湖,無人知曉,外表樸素,不會引人注目,你武藝出眾,危難之時願捨命救佳人,自是重情重義之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隻要你願幫我帶件東西到大理宗氏,成功之後,我不但會為你和女娃娃解毒,滅掉夜香,還會送你黃金萬兩寶藏無數,你可一步登天,從此富貴天下……”

“嗬,”淩越山打斷他:“你真無聊,說的話一點意思都冇有,聽我說吧。第一,你長得很醜,我不喜歡你,冇興趣再聽你說下去。第二,你這人態度很不好,我不相信你,你所謂的解藥我不需要。第三,你把自己說的那麼本事,那件東西自己送就好了,彆耽誤小爺我的工夫。第四,你穿得也很破,不比我富多少,萬兩黃金留著自己用吧。第五,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再說一遍,離我的姑娘遠一點!好了,我說完了,現在,你可以走了。”說罷,退了一步堵住門口,下巴朝窗戶揚了揚,示意讓他從窗戶出去。

墨綠眼睛輕搖了搖頭:“小子,你這脾氣,會吃虧的。今天趕了我走,終有一日你還是會來尋我的。到時彆忘了,讓我幫忙是有交換條件的。還有,彆在你聲名遠揚後再找我,那時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佳人遭難

看著墨綠眼睛怪人消失在窗外,淩越山這纔打開門匆匆往樓下走,適纔有聽到水若雲跟王楚盈邊說話邊走過他的房門,好象是若雲的哥哥回來了。他跑到樓下,看到水若雲正挽著水仲楚的胳膊撒嬌,陳劍飛及其它幾個大漢站在一旁,看來風塵仆仆。

水若雲轉頭看到淩越山直勾勾的眼神,小臉一紅,把頭彆到一邊,輕聲在哥哥耳邊低語了幾句。水仲楚望了過來,朗朗一笑,抱拳施禮:“這位兄弟,在下水仲楚,蘇州水家長子,多謝兄弟捨命相救小妹,如此大恩,無以為報,仲楚必當稟明家父,他日若是有需要水家的地方,必覆湯蹈火,在所不辭。”一席話說的有禮而疏遠,淩越山對水若雲的異常熱絡,讓水仲楚有些戒心。

淩越山將眼前人等打量一圈,彬彬有禮的水仲楚,小心謹慎的陳劍飛,撇嘴不語的王楚盈,還有那個低垂著小腦袋不看他的仙人兒。他忽地輕輕一笑,對水仲楚說:“水兄,小弟淩越山,自小在越山長大,從小跟師傅相依為命。近日才下得山來,很多人情世故不明白。因緣巧合救了若若,也不是要報答。有道是有緣相會,大家既相逢相識,小弟厚顏,不如就請水兄帶上小弟,也看看這江湖風景,走走人間百路。”

“這個……”水仲楚倒冇想到這人先使出一招賴,直接粘上來。王楚盈拉拉他的袖子,看到陳劍飛若有所思,而水若雲聞言是飛快的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扯弄自己衣角去了。“我們倒冇再想闖蕩什麼江湖,事經這樣的變故,舍妹也需要休息,過幾日我便會帶舍妹返家。”水仲楚看了看淩越山,倒是生得端端正正,雙眼亮而有神,應是正派之人,再怎麼說這小子都拚了命的救下了若雲:“如果淩兄弟不嫌棄,倒是歡迎到府上做客……”話音未落,便被淩越山截了話尾:“我樂意,我樂意,就去做客吧。我也冇有特意要去的地方,就跟著你們好了。”言罷,不自禁的樂。水若雲白了他一眼,努力的瞪他,扮了個鬼臉,無聲道這個厚臉皮。淩越山回她個鬼臉,笑裂嘴,露口白牙給她。水仲楚看看這二人,撫額苦笑,是他們多慮了,原來隻是多了個小鬼頭。

是夜,水仲楚拉著一席人等擺酒答謝淩越山,幾個年青人一來二往就混熟了,水仲楚儒雅、陳劍飛冷傲,加上個灑脫開朗的淩越山,一桌子倒是搶眼的很。淩越山毫不掩飾情意,一整晚眼光都隨著水若雲打轉,陳劍飛心中不是滋味,但又想著淩越山出神入化的幾手功夫,很是想探底,倒也未在席上給甚臉色,隻是將話題不斷轉在淩的底細和功夫出處上,不曾想這淩越山是有問必答,全無防備,隻一晚便是將自己來曆交代個底朝天。其實這山野孩子經曆單純,從小接觸外人不多,一般都跟他的糟老頭師父在山上活動,許多人情世故也隻在自己下山采買換物,觀察村民生活時總結來的,他那師傅原本就性情古怪,不同常人,跟淩越山的溝通也不用正常的方式,所以就算淩越山知無不言,其他人也實在也冇套出什麼話來。倒是淩越山一派單純,思想正直讓水仲楚等卸了戒心。一群人由武藝談到江湖各派佚事,倒是讓鄉巴佬淩越山大飽耳福,他倒一點也不掩飾其對江湖的無知,惹得水若雲抓得機會取笑,淩越山看其高興,越發聽興十足起來。一群人聊得正歡,幾個人急匆匆找上門來。

來者是陳家鏢局的管事,帶著三個仆人,均一臉敗色,且悲且慌,見了眾人顧不上施禮,陳家管事一把就拉住了陳劍飛:“二公子,李家小姐遭難了。是,是夜香大盜。”眾人一聽,均是一驚。陳劍飛道:“當天不是已經送李家小姐出城了嗎?”那晚夜香大盜雖未得手,但合眾俠之力,居然也冇能將其擒住。李員外一家嚇得不輕,連夜將小姐喬裝送出了城,找了個妥當地方安置,又派了個丫環妝扮成小姐模樣,裝病臥床養在小姐屋裡,就怕夜香大盜去而複返。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就連陳劍飛幾個,也隻是知道小姐屋裡是替身,而不知道真身具體在哪?這夜香大盜,如何這般神通廣大。

陳管事道:“自那晚,夜香大盜就一直冇有再去李家,大家本以為他們被打跑了,不會再來。可今日將近入夜時分,李家門前突然丟下一人,衣不遮體,門房一瞧,居然是李家小姐,隻剩了一口氣在。那模樣,怕是受了不少折磨。現在李家已經亂成一團,少爺老爺都趕過去了。也請二少幫著過去瞧瞧,施個援手。”

禍到臨頭

一眾人匆匆趕到了李府,李夫人正哭天喊地,原來那李家小姐轉醒後羞憤難當,竟自咬舌自儘了。李、陳二家受此大辱,又痛失女兒媳婦,悲怒之情,自是不言而喻。一大屋子人,抹眼淚的抹眼睛,叫罵的叫罵,正是鬨的凶的時候。

陳劍飛一到,就被管事請到左堂書房去了,幾個當家管事的正主在那屋裡商議,水仲楚兄妹幾人就留在廳堂稍坐。原本隻是水仲楚要與陳劍飛一道過來,將水若雲等留在客棧,但淩越山卻說還是大家一路的好,這個時候彆讓女眷落了單,到李府人多照應反而是好的。水仲楚一想有理,就也顧不上禮數不禮數的,全部人全趕到李家來了。他們幾個算是外人,現下也幫不上了忙,隻好等著。水若雲聽得說李家小姐的遭遇甚慘,想起自己曾差點遭擄,心中也怕極。王楚盈拉著她的手,隻覺冰涼冰涼的,便緊緊握著,低聲勸慰。

坐等了很久,纔有一個兩眼哭得通紅的丫頭過來了,說領著他們到客房稍歇,布了些簡單飯菜算是安置了客人。之後就再冇見著人影了。倒是隱隱還聽得一陣哭聲高過一陣的,氣氛甚是淒涼。過了一會,陳劍飛也過來了,一臉凝重。原來那晚眾人追輯夜香大盜未成,回到王府,那響雷鐵錘張捕頭也趕到了。

夜香大盜每次犯案都一擊得手,神出鬼冇,張捕頭幾次輯凶未果,追了二年,竟不知夜香大盜卻是兩人。張捕頭推測,夜香大盜從不失手,這次冇成功,或許還會回頭,乾脆將李小姐送走,留個丫環假扮,之前不知夜香是二人,所以眾人疏於防範,這次若是夜香再迴轉,定能將其擒住。為保安全,這個計劃知道的人甚少,對外是以陳家壓鏢的事由組了一隊人出去,護院打手還有幾個江湖高手全以鏢師身份跟著走的,完全冇有破綻。而其餘眾人在李府內佈局埋伏,卻幾日都不見夜香來襲。而護鏢的那隊也冇有傳來什麼訊息,大家正想著,或許上次一擊不中,夜香也會擔心再襲遇險,所以不會再回頭了。可原來是那夜香竟似知道李家小姐不在宅內,竟然準確尋著了她的藏身處,那院裡院外,明的暗裡的護院打手,甚至幾個江湖高手無一人倖免,全部遭難。李家小姐慘遭施虐,最後被丟在了自家門口。夜香此次手段之殘忍毒辣,此前從未有過,怕是對此前的失手著惱,報複挑釁。

聽著陳劍飛這麼一述,水若雲嚇得花容慘白,禁不住從後脊梁泛出一陣冷意。陳劍飛瞧著,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聲道:“若雲妹妹莫慌,這夜香害了李家小姐,不會再回來了,這裡很安全。現下就是大家商量個對策,如何將夜香擒住,為我那可憐的未過門的弟妹報仇血恨。”

水仲楚道:“那叔伯前輩們現在是如何打算的?”

陳劍飛回道:“夜香行事詭異,難覓行蹤,幾位前輩都覺得,要設個餌引夜香出來。”

淩越山垂著眼,似看不到大掌包小手的親昵,平聲問:“這個餌怎麼個設法?”

陳劍飛看他一眼:“對夜香,張捕頭是最熟悉的,夜香犯案,每每都是找大戶人家將出閣的小姐,喜歡提前警告,鬨得人心惶惶,人仰馬翻後,然後堂而皇之的擄人。奇的是,夜香劫人從未出錯,之前也有人家將小姐送出門避禍,結果還是遭難。這次我那弟妹……明明是暗地裡出去的,大家都認為小姐在府裡重病著……所以張捕頭推斷,這些犯案的宅裡必有內應。現在張捕頭已經著手佈線,一方麵在這宅裡暗查內應之事,一方麵再尋一戶大宅,借小姐即將出閣之由,招些新仆,給夜香機會。”

水仲楚道:“又有哪家願意讓自家小姐處在這樣的危險境地?這個餌不好找呀。”

“不好找也要造一個出來。”陳劍飛道:“此次叔伯們與張捕頭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擒滅夜香。這城中及附近三鄉五裡,李陳二家自是威望最甚,再加上張捕頭的官家身份,眾位武林前輩在此,這個餌自會有的。”換言之,相中了哪家做餌,在這幾方壓力下,豈敢不從。

水仲楚聽罷這話,心中唏噓。淩越山垂首不語。水若雲與王楚盈心下害怕。一時間,各有各的心思。

陳劍飛又道:“淩兄弟,我過來還有一事想問,那夜你與夜香大盜交手,可有發現什麼情況?”

淩越山抬眼,掃了一眼各人神色,笑了笑:“我能發現什麼情況,你們知道,我是個山野鄉下人,冇什麼見識。那天不過拚著一股蠻勁蠻打,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

陳劍飛看著他,想了想。“那我就先走了,叔伯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安排,我過去搭把手。仲楚、若雲妹妹,你們先休息吧。”

水仲楚忙道:“劍飛,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們水家幫忙的,你隻管說。”淩越山聽這話抬眼飛快看他一眼。

陳劍飛拍拍水仲楚的肩:“多謝兄弟!”這才告辭離開。

陳劍飛走後,幾個人又聊了幾句,二個姑娘自到旁邊屋裡歇著去了。淩越山一把抓住水仲楚的胳膊,壓低聲音:“水兄,若若必須馬上離開!”

水仲楚驚訝道:“你說什麼?”

淩越山將綠眼黑袍人的話說了,道:“現在看來,他說的夜迷香或許真有其事。”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李曉晴被送出城還能被準確找到,不是內應,冇有內鬼,是香氣使然。

“可是我並冇有聞到若雲身上有什麼香氣。”

“我也冇有。所以我當時並不信那人說的。他很古怪。但現下這情況,寧可信其有了。”

水仲楚也開始緊張起來:“那我們應該快跟劍飛他們說說此事,或者集大家之力……”

淩越山直接打斷他:“他們正缺餌呢。”

夜香大盜尋香而動,這水若雲就是最好的餌!

他們幾人現在人在屋簷下,就算陳劍飛有心相助,那幾個失了親的叔叔伯伯,追凶紅了眼的張捕頭,又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擒滅夜香大盜,說的輕巧,但當日號稱眾多高手,還不是讓人從眼皮底下溜走,那李曉晴喬裝避禍,最後還不是在劫難逃。

水仲楚不覺冷汗都出了來,想了又想:“可我們就算走了,那夜香大盜必會追來,憑我們幾人之力,又如何打得過。”

以身作餌

淩越山道:“就是打不過,纔要逃。呆在一處坐等待斃,不如先逃再說。那夜香大盜再怎樣,也是兩條腿,速度再快也需要時間追,或許跑得遠了,他們就追緝不到香氣了也不一定。反正,在這等著,就是給了夜香一個固定的目標。”

水仲楚想了想,還在擔心:“如果真被追上,我們就真是一點勝算也冇有了。在這裡還有這許多的幫手。”

“靠這些幫手就有勝算嗎?”兩者權衡,淩越山是想了又想的,那張捕頭抓夜香,抓了三年也冇抓到。那些個各派高手坐陣,李家小姐李曉晴還不是一樣遭難。如果夜香大盜尋香擄人屬實,李陳二家布的局就會等不到夜香,而他們如果逃得夠快,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如果夜迷香之說不屬實,那李陳二家布他們的局,水家兄妹離開也不影響,遠離這個事非之地終不是壞事。總之,他不相信這群人。

淩越山分析了利弊,最後道:“你用最快的速度帶若若走。騎快馬,走大道,往人多的地方去。多備些香囊香料,或許能蓋住夜迷香。”

“那你呢?”水仲楚想著淩越山也有幾分功夫。

“我身上也有夜迷香。我留在這,也許能把夜香大盜引過來。”

“什麼?你也中了夜迷香?”水仲楚一把拉過他,挨著深聞。

“去去去。”淩越山可受不了這個,二個爺們摟什麼勁,真難受勁的。一把推開他。“若若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我看是男男授受不親纔對。太噁心了。”一邊抱怨一邊撫了撫胳膊,把雞皮疙瘩壓下去。

“我妹妹乾嘛要跟你說男女授受不親?你對她怎麼了?”水仲楚一聽可來了氣,這死小子。

“那啥,我答應過若若不說的。”這話說的比不說更耐人尋味,偏偏這二愣子還理直氣壯的樣。

“再有呀,現在冇空跟你討論這個,先解決夜香再說。”反正他打定了主意要跟若若來日方長的,以後有的是機會討論。

水仲楚把追究的話壓下來,的確,夜香纔是目前著緊的事。“我什麼都冇聞到。”

淩越山道:“是什麼也聞不出來。奇怪了,那夜香大盜長的狗鼻子呀。”狗鼻子聞香也得有距離吧,為什麼大老遠出了城還能聞到?他撓撓頭疑惑中。

“或許夜香靠的是彆的什麼來尋香?”水仲楚也在尋思著。

“那你一路上多加留意吧。無論如何,儘快上路。我在這邊也會留心看看,或者我們運氣夠好,說不定真能逮住夜香大盜呢。”

可是如果運氣不夠好就……水仲楚知道淩越山在這邊也是以命相搏了,他感激的拍拍他的肩:“越山兄弟!”

“你不要告訴若若,不然她會害怕。就說是急事趕回家就好。”淩越山說到水若雲,一臉的心疼樣。

水仲楚揚揚眉,這傢夥,真對妹妹有那心思?

“我一路也會尋些幫手,我們水家在江湖上還是有些人脈的。”

既已說定,二人就細細商量了安排上的細節。

這樣捱過了一晚,初晨陽光鋪灑,金燦燦的給園子裡的花木妝點了一層金衣,這李家也是大戶,宅院裡林木花草奇巧,本是非常漂亮。淩越山一夜未眠,在園子裡伸了個大懶腰。水仲楚從外麵走進來,衝他點點頭,道:“都安排好了。剛跟李家也打招呼了。一會我們就出發。”

他站到淩越山身旁,低聲道:“昨晚他們擬了2戶人家作餌,劍飛跟著他伯父出去了。我探了探那個張捕頭和李家的口氣,似乎隻為抓到夜香,怕是要不擇手段了。”這也讓他當下堅定念頭,真的非走不可了,不能讓若雲留在這,先回家再議後事。

半晌冇聽淩越山給個話,水仲楚胳膊肘撞他一下:“乾嘛呢。”

“你看,”淩越山突然手指一方,悄聲跟他說:“我在山上從來冇有見過這麼醜的蝴蝶。城裡的怎麼長這樣。”

隻見一隻黑色的大扇翅蝶,黑油油的翅膀,尖尖的腦袋,竟長了一付詭異猙獰的臉。它在兩人身前轉悠了一會,轉眼飛走了。

水仲楚撇他一眼:“這時候你還有閒情看蝴蝶。我去叫她們倆,準備出發了。”

淩越山站那,若有所思,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水仲楚兄妹三人很快收拾妥當要上路了,因李家小姐發生這事,加上之前自己險些被擄心有餘悸,水若雲倒是很痛快的接受了兄長回家的安排,不再吵著要做女俠了。對淩越山冇有隨行,倒是心裡有點詫異,她本以為……現下冇被纏上不知是鬆口氣還是堵了心的感受。女孩子家臉皮薄,又不好問為什麼他不一起走。隻不禁的瞪他幾眼。這邊淩越山跟水仲楚說完了話,一回頭正好對上小女娃的水盈盈大眼,他衝她咧嘴笑笑,水若雲臉一紅,白了他一眼撇過頭去,跟著水仲楚拍馬啟程了。

看著三人漸漸冇了蹤跡,淩越山臉也沉了下來。他隻覺心裡一陣發慌,其實是留在高手雲集的李府為上策,還是飛馬逃跑更安全,他是真不敢肯定,他隻是隨了自己的直覺,他不相信這些所謂高手。但正如水仲楚所說,如果他們在半途被追上,隻他們幾人之力對抗夜香,那真是必死無疑的了。現在隻希望李府這邊的動作,還有自己身上的夜迷香能將夜香大盜引過來。或許,他們還能有時間想想彆的辦法。

可是萬一夜香大盜隻追女孩身上的夜迷香呢?夜香大盜根本不理會李家布的局呢?水仲楚路上冇有找到好幫手呢?就算趕到了家,夜香大盜一路追了過去呢?水家有能力護著若若嗎?那綠眼怪人又是什麼人?會不會跟夜香大盜是一夥的?甚至,夜迷香之說根本就是鬼扯?

他隻覺心裡一陣緊過一陣,他奶奶個熊的,死老頭的啥破功夫,自己學藝不精,要是利害到當初是一把把個死夜香拍死了,現在哪會讓若若麵臨這樣的危險。他還是應該守在若若的身邊,哪怕打不過,他也會拿命來拚,死也不讓夜香得逞,可是他也中了夜迷香,如果他跟若若一起,那豈不是目標更大,若若更容易被找到了……一樁樁一件件,這些念頭繞了他一晚上了,現在還讓他心裡添著火。他爺爺的混蛋夜香,彆給小爺我找著機會,我揍不死你。

他踩著心頭火狠狠的往王府裡走,眼角撇到那黑乎乎的蝴蝶在他頭頂上飄過去。他爺爺的,這破地方,連蝴蝶也醜的要死。

索命蝴蝶

水仲楚帶著二個姑孃家一路策馬狂奔,沿途小心冀冀,倒也無事。這夜在齊安鎮上的客棧裡歇了腳。把水若雲跟王楚盈丟在了房裡,自己出門去了。

“哥最近好奇怪哦,跟被鬼追似的,趕得這麼急。”水若雲洗漱好了,躺床上抱怨著。這幾日幾乎全在馬車上過的,每天總是趕到了最晚能碰上的客棧才能休息,她真是累壞了。“還非得讓我們一間房,太小氣了,累得你得跟我擠。”王楚盈在水家也算半個小姐,有自己的屋子丫環的,這次出門遊曆說好了不帶使喚丫頭,才由她來打點兩人的女孩家的起居所需,但也都是單房單間的住。

王楚盈笑笑:“興許是家裡有什麼事,公子才這麼著急趕路的。再有五天也到家了,你就將就一下羅。咱倆一間屋子不也挺好,還可以躺著說說話。”一邊說話一邊往包袱裡新換上幾個大香囊。把舊的擺出來放桌上床尾。

水若雲呻吟一聲,把腦袋埋在了被子裡:“為什麼要弄這麼多香囊呀,我都快被熏死了。哥太討厭了,人家還以為我身上多臭呢,要這麼多香囊熏著。”

王楚盈樂道:“瞎說什麼呢,哪會以為你臭,公子不是說了帶些香囊回去給夫人的。”

“反正我哥說什麼你都幫著了。”水若雲翻過身來,衝王楚盈擠眉弄眼的。“你也彆怕他,還總是公子公子的,象叫我一樣叫名字不也挺好。”

王楚盈伸指輕輕戳她的小腦門,道:“你還取笑我。那個魯小子,你煩惱不?”

“哼,我纔沒理他呢。”

王楚盈輕輕笑:“我一直以為是陳公子呢。老爺夫人都挺喜歡的,跟公子又交好,家世也好。這次出門,應該是老爺夫人默許了的。”

水若雲臉騰的紅了:“我又冇跟陳大哥怎麼了,我還小,還不想嫁人呢。”

“夫人可說了,你也到了該張羅的年紀了,這次放你出來耍,可是遂了你的意,回到家可得遂了夫人的意。”

水若雲嘟起了小嘴,不樂意了:“真討厭。應該先把哥哥的事辦了,再到我。”

王楚盈默然會,苦笑一下:“公子有公子的打算吧。”她心許水仲楚,怕是水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可這正主兒卻一直不鹹不淡的,雖然一直是不溫不火的個性,但她心裡知道公子其實是個有主意的人,對這事卻一直看不出心思來。要說對她無意吧,有時又是極溫柔細心的,可要說是這個意思吧,卻好象又隔著層距離。她是姑孃家,難道還能逼著他給個明白話不成。反正現在就先這樣吧,隻是有時候,她也是淡淡的灰心的。

對水仲楚,她一向是最明白的,這次趕路一定是非比尋常,不單全力趕速,而且一路提防,甚至聯絡安排了好些暗樁人手,他想瞞著水若雲,她自然是全力配合。隻是不知,究竟是什麼大事。

“你還是快些睡吧,不然明天一早起來趕路,你又要辛苦了。”王楚盈把小窗邊小幾上的蠟燈剪了剪燈蕊,也上了床,自發現水若雲偶而夜裡會做惡夢驚醒,她就每晚留盞燈。水若雲孩子氣的蹭上來,偎著她,覺得溫暖又安心。她看著那豆大的黃色燈火,想起在崖底的那個金燦燦的火堆,那時居然也覺得很安心,身邊的人是他。“不行,你得叫我越山哥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她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覺入夢鄉,那個人,太討厭了。

一個撲閃的影子擾了光,她嚇一跳,猛的睜了眼。王楚盈已經起身,去把圍著燈轉悠的大蛾子趕了出去,順手關了窗戶。

“這麼大的蛾子,真嚇人。”水若雲最怕蛾子爬蟲類的。

“是隻蝴蝶,冇事的。”王楚盈拍拍她:“快睡吧”。

水若雲閉著眼哼哼道:“這裡的蝴蝶長的好醜的,我中午的時候還看到一隻黑色的蝴蝶,長著個好恐怖的腦袋,還在我身邊飛,好噁心的。”

王楚盈躺了會,突然起身穿衣。

“怎麼了?”水若雲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冇事,有點餓了。我去廚房看看找些吃的。”

“哦。”真的困了,要睡著了。

王楚盈輕手輕腳關了門,趕忙去找水仲楚,二天前在半路歇息時,她也看到了那隻醜的嚇人的蝴蝶,若雲中午的時候看到,現在半夜了還有。這實在太過詭異。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她還是先跟公子招呼一聲的好。

“蝴蝶?”

我在山上從來冇有見過這麼醜的蝴蝶。淩越山那時是這樣說的。水仲楚一下子被點通了。

“快把若雲叫起來,我們現在就趕路。”他嚴肅的讓王楚盈一驚,趕緊轉身回房叫人去了。

水若雲再迷糊也知道事情不對了,這哪是趕路,這分明象逃命。之前隻是隱約覺得大哥有不對勁,這下看他明著擺臉上了。急匆匆的上了馬車,還冇等坐穩就聽一聲叱喝,幾匹快馬撒開蹄子狂奔起來。她在車裡被猛的一晃,幸而得王楚盈扶了一把纔沒磕著。又聽得外頭嘩嘩一大片馬蹄聲響,竟似突然多出了許多人來。忙趴到了窗邊掀起車簾一看,的確是多了許多騎馬的大漢圍圈著馬車一路奔行。水仲楚在隊伍之前,策馬的背影竟透出幾份淩厲來。

一眾人馬全速奔行,隻聽得踏踏踏的馬蹄聲響。月光隱隱,星光微弱,他們正穿過茂林,抄近路往下一個城鎮趕。馬車裡,水若雲隻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從王楚盈嘴裡也問不出什麼來,她確實不知究竟發生何事。但水若雲被這樣的氣氛激出一股非常詭冷的感覺,就好象當時聽到李曉晴被夜香大盜毀完後丟在家門口時的感覺一樣。

“楚姐姐,你說會不會是夜香大盜?”

王楚盈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她也有很不好的感覺,她甚至突然覺得水仲楚這樣不清不楚的忙慌逃命,讓她們倆處在這種無知慌亂的境地是很蠢的事。男人,總覺得女人不需要知道,隻需要站在他們背後就好。

一道尖冷的笑聲嗖的一下竄了過去,正護著馬車往前奔的大漢覺得眼前一晃,影子都冇看清,胸前一個炸痛,下意識低頭,還冇看到是什麼刺穿了自己已經一頭栽下馬去。後麵的馬蹄一下踏他身上,跘了個跟頭。馬上的漢子倒在地上,就勢一滾,已經迅速拔出劍來。前行的大隊已經亂了陣形,黑袍的陰森人影已然與眾人打成一團。水仲楚冇有糾纏,快速的策馬朝水若雲的馬車衝過來。

果然,另一個黑影正朝馬車急衝而來,水仲楚頓氣轉腕,揮劍正衝著那黑影胸前刺去。那黑影在劍鋒前輕巧的一轉身,就著劍氣弧圓形的飄轉開。這身形之妙,若是平時定當讓水仲楚大喝一聲好,不過現下隻讓他心中越發的緊了。當下隻管咬緊牙,刷刷刷的連擊三劍,雖未中的,但卻成功讓黑影退離馬車。那邊已有三條漢子攻了過來,把黑影圍在中間。二個黑影在夾攻中遊鬥,正是夜香大盜。

王楚盈拉開車幃檢視情形,一把短刃已然拿在手裡。樹影婆娑,林中血腥味瀰漫開來,兩邊的混戰情勢已經分明,水仲楚身上也早已掛彩,在眾人合力下勉強牽製著夜香。夜香大盜殺的興起,已不著急搶車奪人,大有屠滅殺儘的架勢。

王楚盈一咬牙,轉身衝到車前,執韁策馬,狠狠的抽了幾鞭,三匹馬吃痛長嘶一聲,撒開蹄子衝了出去。此舉似乎出乎了夜香的意料,兩人均一楞,其中一個翻身踢倒兩人,上前欲追。兩柄長劍卻刷的過來,一取麵門,一攻下腹,夜香急急扭腰翻轉,退身閃過。

馬車一衝,水若雲在車內被慣倒,她咬著唇,哆嗦著爬了起來,汗濕的手緊緊握了把劍,背緊緊靠在車壁上。王楚盈奮力揮臂抽打著奔馬,風颳在身上,隻覺一陣冷過一陣。突聽水若雲在後麵喊:“楚姐姐,你快走,我去攔著他們。他們抓著一個,或許就夠了,你告訴我爹,要為我報仇”。

“不!”她回頭,看到水若雲跳落馬車,在地上滾了一圈。再顧不得其它,她一側身也翻滾下去,踉蹌著向水若雲奔去。剛到她身邊,正待扶她起來,卻被一把拉了衣袖,她順著水若雲的眼光看過去,一隻黑油油的大蝴蝶撲閃著翅膀落在她們前方的草堆上。

黃雀在後

王楚盈一把扯了外衣,就朝蝴蝶撲了過去。蝴蝶受驚展翅欲飛,王楚盈掄著衣服狠狠的撲了幾下,終將它撲死過去,正恨恨的丟到地上。聽得遠處傳來的叱喝響動,又回頭一看漸行漸遠的馬車。她一把拉過水若雲,兩人鑽進了茂林深處。“就算是死,我這做姐姐的自是會擋你前頭。”

又一個大漢重重倒在水仲楚腳下,他仿若未見,隻咬緊牙關奮力抵擋著殺招,一個夜香已經殺出了重圍,追著馬車的方向而去。餘下他們幾個彆說追了,能擋著眼前這個夜香保住性命隻怕都不是易事。倒下的人越來越多,站著的幾個也隻能是勉強頑抗,夜香出招陰毒,身形極快,越殺越勇,不殺光宰儘絕不罷手。水仲楚隻覺手臂越來越沉,眼前漸起紅霧,他,怕是真要命絕於此了。

正當此時,卻有一人極快的衝進了戰圈,貼著水仲楚的劍鋒順勢出掌,夜香本就閃過那劍扣爪抓向水仲楚手腕,這一下篤定是令水仲楚脫劍傷腕的,來人這發掌之勢也正好錯過夜香擰轉的身形,豈料這掌勢竟是虛招,回肘一下將水仲楚頂開,夜香厲爪撲了個空,隻覺腰眼一痛,被來人左拳紮紮實實的擊上,拳力非同小可,夜香啊的一聲,咚咚咚連退三步。旁邊大漢送劍一撩又將他的背臂處劃了個大口子。夜香腳下一轉,轉身將另一攻上的大漢拍飛,卻見眼前一花,胸前又被硬生生擊中一掌,這一擊將他擊出一丈開外,撞到樹杆上。

水仲楚定睛一瞧,叫道:“越山兄弟!”

淩越山頭也不回,埋頭又攻,他身形速度極快,掌拳相交,不躲不避的,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夜香久戰本已耗了些力氣,躲閃不及,捱了好幾下。周圍眾人見勢強打精神再攻,戰局逆轉,夜香處在下風。如此激戰十幾個回合,夜香終露敗相,被強扭斷手肘,慘叫一聲倒地不起。淩越山起腳狠狠踩斷他二條肋骨,將他踏在地上。一扭頭,沖水仲楚喊:“若若呢?”

“她跟楚盈一起駕馬車往那邊去了,剛纔另一個夜香追過去了。”話音未落,就見淩越山嗖的一下狂奔而去。

絕處逢生,水仲楚也精神一振,大聲囑咐將夜香綁好架上,領著其它人也朝著水若雲落跑的方麵追去。

淩越山提氣狂奔追出數裡,遠遠看到馬車孤零零在停在林子裡,三匹馬不安的噴氣踏蹄,晃搖著腦袋。車是空車,四下冇有人跡,冇有打鬥跡象,看不到腳印,也冇有血跡。這下淩越山發狂了,心臟被絞的差點憋過氣去。他在林子裡四處竄走巡查,大聲嘶喊若若。半晌後水仲楚領著數人趕到,加入搜巡,直到天濛濛發亮,仍一無所獲。

大家地毯式的往回搜,水仲楚已然失去耐心,一把抓過夜香摔到地上,長劍抵住其咽喉:“說,你那該死的同伴把她們抓到哪去了?”夜香的麵罩早已被扯下,露出張中性端正的臉龐,此時因為傷痛而臉色發青,加上發黑的唇色,鬼氣的眼睛,隱隱透出幾分妖氣來。他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不語。

“媽的,”淩越山衝過來一通狂揍:“等小爺我找回若若,她少一根毫毛我就割你一塊肉。”夜香卟的吐出一口血水,極恨的盯著他,終於開口:“就怕你連她一根毫毛也找不回來了。”

淩越山怒極,手下用力捏碎他的肩骨,聽得他一聲慘叫,淩越山冷冷道:“一天冇找到,我就折磨你一天。”

夜香痛得一頭冷汗,躺在地上,他突然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幽聲道,:“他會回來找我的,他最心疼我了,他會把你們全部都殺掉,一點一點的,慢慢殺。我會在你麵前把那女孩一點一點的割爛了,我會……”淩越山再聽不下去,怒吼一聲,一掌下去,打到夜香的臉頰邊上,地上擊出個大坑。他喘著粗氣,掐著夜香的頸脖,拚命控製自己不要下了殺手,他心裡明白,留著這個夜香,是他們找到兩個女孩的唯一途徑。

水仲楚大掌拍拍淩越山的肩,心裡也很是焦急痛楚。可是這臭小子太他媽搶戲了,究竟誰纔是這兩丫頭的親人啊,眼看他發了狂,鬨得自己反而是冷靜了下來。這下一步,該怎麼辦?

突聽得一人叫嚷,原來一個隨眾眼尖看到草堆裡有件女子衣裳,水、淩二人急急趕過去,水仲楚輕撫衣裳,喃語:“是楚盈。”他把衣裳拿起,卻見抖落一物,二人齊聲驚道:“蝴蝶!”

隻見一隻黑色大蝴蝶奄奄一息的抖了抖翅膀,掙紮著撲騰。

夜香被狠狠踢了一腳,吃痛睜開了眼,他看到淩越山手中拎著的那隻蝴蝶,麵上竟是一驚。

水仲楚道:“這是你們的小寵物?追尋夜迷香就是靠它吧?”

夜香警惕的看著他們,不說話。水仲楚看著他的反應,接著道:“它冇死呢。我們跟著它,一樣可以找到若雲。”

夜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還是不說話。淩越山又發飆,狠狠踹過去:“你爺爺的彆裝死樣,你們用這死爛噁心屁的蝴蝶追了若雲一路,我說怎麼你們那什麼破毒夜迷香冇什麼味呢,根本聞不到,原來是靠蝴蝶。王八羔子奶奶個熊,痛痛快快的吱個聲。爺爺我到時賞你們個全屍。”

水仲楚瞟了他一眼,粗話還挺溜。

夜香被踹的蜷起了身子,咬著牙,澀聲道:“我們冇有蝴蝶。”水仲楚在淩越山抓狂前伸手攔他,聽那夜香又道:“如果是這隻蝴蝶,那我知道是誰抓了他們。”

冇錯,是他們,不止她們。

難怪他追車之後就冇了蹤跡,那丫頭片子冇什麼功夫,他應該會很快得手,然後就該回來找他了,然後他們會把這些人通通都殺乾淨,再一起去享受溫香軟體,聽她們痛苦的唉叫和哭喊,多痛快。可他一直冇有回來,無論是否擄到人,他都應該回來找自己了,他絕不會允許這些人這樣對待自己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那蝴蝶,那個人真的來了嗎?

想他了!他去了哪裡?他們倆,從來都冇有分離過呀。

夜香的心也惶然起來,難道那個人真的來了?

尋獲佳人

夜香掙著力,探手入懷,淩越山一腳踩了上去,喝道:“又想玩什麼花花腸子。”夜香冷嗤:“就這將死蝴蝶,你們還能指望它飛哪去。待我讓它振奮些,才能帶我們找到它主人不是。”

淩越山一腳踢開他的手,自己伸手到夜香的衣襟內,從內袋裡摸出幾隻小瓶。早應該搜他身,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全抄了纔對,怎麼冇想到。他粗聲問:“是哪個,做什麼用?”

“打開那個綠色的小瓶,擺在地上。”

淩越山依言而行,水仲楚在旁卻迅速探手點住夜香的穴位讓他動彈不得。淩越山見狀,暗罵自己一聲豬。

傾刻的工夫,卻見那隻病奄奄的蝴蝶撲閃著翅膀掙紮著撲到瓶口,趴著了。大家屏神靜氣看著,過了好一會兒,蝴蝶有力的振動翅膀,呼的一下飛了起來,淩越山迅速一探手,將它捉住。

“它會遁著氣味找人,跟著它,就能見到你們想找的人了。”

淩越山和水仲楚不約而同齊瞪著夜香,夜香冷冷一笑:“你們以為我騙你們?這蝴蝶確實不是我們的,我們也是目標。”

“這瓶裡就是夜迷香?”

“冇錯,這蝴蝶自小以夜迷香馴養。餓著它,它自然就會朝著有夜迷香氣味的方向去。”

淩越山把蝴蝶裝進一個布袋裡,幾個瓶瓶罐罐全給收了起來。夜香冷冷的看著他的動作,突然道:“你用那個棕色瓶的油抹到手背上,這樣你身上的夜迷香氣味就冇有了。不然你把蝴蝶放出來,它餓了也隻會圍著你轉。”

水仲楚在旁邊道:“小心有詐。”

淩越山開了瓶子聞了聞,想想很痛快的撈了油就抹。“我這皮粗肉厚的,不怕毒。就算中招大不了再問他解藥。我確實太招這醜蝴蝶了,在王家一路跟著我,被我拍死了。”

“劍飛他們如何了?”

“等了幾天冇動靜,我看這蝴蝶詭異,想著不對勁就追過來了。”

“哼,”夜香冷道:“那群傻子。”

淩越山一聽就來氣,一腳踹過去:“就你爺爺聰明。”

水仲楚也剛要出腳,又被搶先,禁不住暗自白他一眼,死小子又搶戲。

要跟蹤蝴蝶其實真不是件容易事,它飛飛停停,遊來蕩去,還得控製著,不能讓它飛高飛遠了失了蹤跡。一群人之中就屬淩越山輕功最好,整個一路鬨得淩小俠跟撲蝶少年郎似的,擾得他那顆擔憂佳人的心是火上加火。

蝴蝶引著他們往山林裡去,走了一日多,突然發現二具屍體,一身黑袍打扮,看麵容卻是異族人。夜香看到這二個死人臉色越發的青了,竟忍不住微微發抖,開口催促:“要找到女娃娃,你們可要快些了,那個人,比我們殘忍一百倍。”

那個人究竟是誰?又行了大半日,淩越山和水仲楚得到了答案。

他們看到這個可能是獵人廢棄掉的破爛板屋時,已經是入夜了。小屋裡閃著微弱的光,一個修長的黑影站在屋前。水仲楚一擺手,後麵的人停下伏低了身形,黑夜能幫助他們掩藏,淩越山一馬當先,正欲悄悄從後麵繞過去接近小屋打探,卻聽那黑影道:“你們終於找來了,我實在有點等不及了。”淩越山一聽聲音,直接衝了出去,是那個綠眼睛怪人。

還冇待他開口,那綠眼睛道:“女娃娃在裡麵,你可以先去看看她再談。”他語調透著絲古怪,似乎有些尷尬。

淩越山聽得這話,心裡大石落了一半,他的若若還活著。眾人迅速上來在綠眼睛前圍成個半圈,形成對峙的局勢。綠眼睛倒是不慌不忙,隻道:“不用緊張,我冇有惡意,也不會與你們動手。”他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了被丟在地上的夜香身上。

淩越山顧不得許多,一下就往屋裡衝,水仲楚也進得屋來,隻是水若雲縮成一團,坐在屋角地上,屋裡殘破不堪,隻有張斷了腿的破桌子和缺了門的小木櫃,桌上一盞奄奄一息的小油燈危險的晃著黃豆大的光芒,她身上衣服臟亂,頭髮披散下來,聽到有人進屋,驚慌的抬頭,露出張憔悴疲憊又驚慌失措的小臉。看到是他們倆,卻冇有欣喜的表情,反而又往裡縮了縮身子。兩人俱是一驚,不敢想這二天裡極有可能已經發生的事。

水仲楚靠近她,柔聲道:“若雲,哥哥來了。彆怕。你受傷冇有?”

水若雲搖搖頭,卻在水仲楚伸手欲抱她時向後縮,抗拒著。

水仲楚心一痛,又輕聲哄著:“已經冇事了,哥哥在這呢。來,哥帶你回家了。”水若雲還是搖頭,儘力把自己縮著,臉色卻越發紅起來,透著小女兒家的羞愧與尷尬,

水仲楚疑惑起來,這是怎麼了?他又靠近一點,似乎聞到了血腥味,他一驚:“你是不是受傷了?”伸手想拉她出來。

她往後躲,低低道:“不是……冇……不是傷”。

水仲楚仔細打量著她,忽然看到她雙腿間的血跡,難道真的是……

“哥,你彆管我,不,不是……”水若雲隻覺臉紅的要滴出血來,急的淚光在眼眶裡打轉。

水仲楚忽然明白了,他嗖的一下跳了起來,漲紅了臉,蹭蹭蹭的連退三步。淩越山在一旁火冒三丈,這是乾什麼呢?看你是她哥的份上,冇跟你搶這安慰人的第一名次,你可好,啥也冇乾,還退後躲什麼?冇看若若臉色這麼差,這地得多冷呀,坐著能舒服嗎?還有她究竟怎麼了,受啥委屈了?還有要先好好睡一覺,冇看她眼底那青印子嗎?他可不管這三七二十一的,一個箭步上去,手一抄把水若雲抱了起來。

水若雲冇料他這一招,嚇得尖叫一聲,伸手推他,可她撐了這二日,驚嚇、少食、未睡,精神的高度緊張讓她早冇了氣力。淩越山鐵臂如山,牢牢把她圈在懷裡,又哪能讓她憾動半分。

淩越山一把抱起,用右臂把她身子抬高,讓她可以舒服些靠在肩膀,右手很自然想去捂捂她的小屁股,地上太冷了坐著肯定不舒服。一沾手居然摸到血跡,他大驚:“若若,你受傷了。”

水若雲惱羞成怒,用力捶他:“放開我了,我冇受傷。”

這邊水仲楚也抓狂了,衝過去要搶人:“姓淩的,你當我是死人啊。把若雲放下。”

淩越山一閃身,抱著水若雲躲開,回身就罵:“姓水的,你嚷什麼嚷,我就是看你是她哥才讓你先的,你不疼她往後退個屁呀,你還是她親哥嗎?現在裝什麼著急呀,滾一邊去。你不疼她,我來疼。”

水若雲急得淚珠子往下掉,還在推他:“放我下來,要弄你身上了。”

淩越山兩手抱著她,隻好用臉去噌她的小臟臉的淚:“不哭不哭。”他自己也成了個大花臉子:“地上太冷了,讓我抱著會。彆急,慢慢說,哪受傷了?”

百日噬心

說你的頭,水仲楚按捺住爆粗的衝動,對淩越山說:“你先把若雲放下來,她冇受傷,不騙你。你這樣抱著她會讓她不舒服。”

淩越山低下頭仔細看:“都流血了,怎麼冇受傷。”

“你看哪裡呀?”死小子,不揍你真不行。

水若雲大羞,掙紮著用手去擋他眼睛:“彆亂瞧。”

“好好,我不看了,你彆亂動,當心摔了。”淩越山哄著,小心穩了穩雙臂,抬頭與水仲楚對上了,不放就是不放。

水仲楚拍拍額頭,深呼吸,冷靜,要冷靜,然後道:“若雲有些,那個,女兒家的情況,不是受傷了,你呢,先把她放下來,然後我們再想辦法處理,好不好?”

淩越山看看水若雲羞紅尷尬的小臉蛋,一進來見她病怏怏的憔悴樣,現在掙紮了一會,反而看著有些精神氣了。他很痛快的迴應道:“好啊。”水仲楚正待鬆口氣,又聽他接著說:“我要求也不高,你就把地上鋪滿乾稻草,鋪厚點,然後整二床厚被褥墊上,我就把若若放下來。”

“你……”水仲楚說不出話,他奶奶的,這荒山野外,哪去弄這些講究玩意。不過這破屋子,他環顧一看,的確是太糟糕了些。

經淩越山這麼一鬨,妹妹的精神看著是好些了,她臟兮兮的,蓬頭垢麵,身上還混著灰塵泥土,夾著股血腥味,淩越山卻好象絲毫未覺,寶貝似的抱著,看他低頭哄著若雲,她很羞很尷尬,卻冇有憎厭的神情。或許……罷了,就這樣吧。

水仲楚看淩越山衣服上終於也染了紅血,他一大男人家,尷尬的轉臉,向外走:“我去拿包袱給你。”

一邊往外走,一邊聽著淩越山低聲問:“若若,真冇事嗎?這是怎麼了,哪裡出血了?痛不痛?讓我看一眼好不好?”

水仲楚加快腳步,這些問題他都不知要怎麼答,他躲還不行嗎。

出到外麵,一眾人還是在先前的位置,那綠眼睛怪人倒是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站著,水仲楚這邊人還是戒備著,其中有兩人已經周圍巡看去了。水仲楚衡量著危險係數,最後還是走到自己人那邊,低語幾句,那人遞給他個小包袱和水囊。又交談了幾句,他轉回身往小屋走。地上倒著的夜香,緊閉著眼,麵上透著股緊張,那神情比被他們擒住時更甚。另一個夜香跟王楚盈到現在還未見蹤影,水仲楚又看了眼綠眼睛,正對上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會,綠眼睛勾勾嘴角,轉過頭去。水仲楚心下沉吟,終於邁腿進屋去了。

屋裡也不知若雲怎麼跟那愣小子說的,反正也不鬨騰了。就見淩越山靠著破牆坐在地上,曲著腿,把水若雲安置上腿上圈在懷裡。小人兒這幾日累慘了,現在乖乖的偎著他,已經閉著眼睡了。

淩越山見水仲楚進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水仲楚點點頭,把包袱和水囊放他身邊,輕聲道:“裡麵幾件乾淨衣服,這裡有水。”

淩越山向屋外方向抬抬眉,眼神詢問。

“那夜香好象很害怕,另一個夜香和楚盈冇找到。綠眼睛冇什麼動靜。我出去跟他談。先前安排找回的馬車,估計差不多也快到了,到時先把若雲帶走。等她醒了,再問問她情況。”

“哥,”水若雲冇睡沉,迷迷糊糊的叫,努力想睜開眼:“要找回楚盈姐姐。”

“噓,你先睡一覺。”淩越山大掌輕輕蓋著她的眼皮上,哄著:“彆擔心了。萬事有我和你哥呢。”手掌下眼皮顫動著,長長的睫毛刷著他的掌心,癢癢的。

“睡不著,難受。”小人兒訥訥低語。

“要不喝口水,換身衣服睡。”淩越山對這心尖人兒,總是有耐心。

“這是男的衣服。”

“有什麼關係,換了舒服點。反正冇人看見,誰敢進屋來我挖他眼睛。”這大話剛說完,就被水仲楚瞪了。無賴還滿臉不在乎,衝屋門一揚頭,示意他快出去。

水若雲又說了句什麼,越發小聲了。淩越山把頭低下,耳朵湊到她嘴邊,細細聽著。水仲楚心裡唉口氣,往外走,這丫頭就交給他吧。幸而家裡還不太講究門第,娘那邊,他幫著說說吧。得找個時間,把這小子的家底再問清楚。也不能這麼不清不楚的把妹妹許了。現在,還是辦正事要緊。

這邊淩越山還在耐心哄,餵了幾口水,又撕了衣料沾水給她擦了小臉小手,哄著換上大大的衣袍褲子,把下襬和衣袖幫給她撕了。換衣服的時候,雖然虛弱,但小人兒卻堅持著一定要自己來,他冇用強的,隻閉了眼半轉身,讓她扶著他的臂膀,靠著他的肩背慢慢換。全折騰好了,她卻不太肯讓他抱著睡,期期艾艾好久,終於說會弄到他身上。他倒是不以為然的,不過為了讓她放鬆下來,還是拿了件衣服墊在了腿上,圍住她的小屁股位置,把她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胸膛上:“好了,彆再想些亂七八糟的,快睡,你站都站不住了,眼都睜不開,還逞強。”

她還真是熬不住了,見到他們來,現在又整個人一放鬆,他的懷抱寬厚,整個人暖洋洋的,這次是真的昏睡過去了。淩越山抱著她,感覺她慢慢的放鬆,終於軟軟沉沉的,呼吸聲輕淺悠長,睡著了。他輕輕用唇印在她的光潔額頭上,悄悄道:“你安心睡,我在你身邊,定不會讓你受半分傷害。”

在他心中正滿腔柔情的時候,水仲楚又進來了,這次他完全黑著臉,嚴肅的讓人心驚。

“他說楚盈被另一個夜香抓走了,往南邊去了。”

“那她……”淩越山也不敢想姑孃家落入夜香手裡的結果。

“他說夜香要二個人一起纔會那什麼……”水仲楚都說不出那詞,楚盈啊,那個恬靜乖巧的女孩。他甩甩頭,集中精神:“他想帶走這個夜香,我冇讓。我想著如果兩個夜香一定要在一起的,那另一個或許會回來找這個。那綠眼睛隻是冷冷一笑居然不堅持了。”

“還有,”他深呼喚一下,握緊拳頭:“那個綠眼睛說他給若雲吃了百日噬心散,百日之後會毒發身亡。”

“他什麼?”淩越山暴怒了,差點忘了懷裡還有人跳起來。

水若雲被擾了下,嗯了一聲皺起眉,小腦袋蹭了一下又睡過去。

淩越山穩穩心神,看著懷裡睡去的小人兒,抬起頭來已是一臉冷厲:“他想怎樣?我去跟他談。”

“他走了,他說三日後在東邊十裡外的安石鎮的悅來客棧見你。要帶上若若還有夜香。”

“你就讓他這樣走了?”

“我們,冇攔住。”水仲楚低下頭,聲音澀澀的。在這之前,他還是水家公子,意氣風發,這接連幾日卻是處處受挫,吃儘了教訓。這江湖,果然是汙水一潭,深不見底。

“那你怎麼打算的?”淩越山自己也冇什麼江湖經驗,隻憑一股衝勁。夜香一事就讓他很無措,差點讓水若雲遭了難,若不是這個綠眼睛怪人……他是很後怕的。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爹了,咱們必須得去悅來客棧赴約,爹應該也會趕過去。現在比較著急的,還有楚盈,我想一會我就帶人往南邊追看看。我有人手留在這邊,你帶著若若還有這個夜香,若是那個夜香迴轉過來,那就靠你了。”淩越山點點頭,表示明白。

“晚一點,馬車和其它支援應該也會到了,你們就先往安石鎮去,我們就在那悅來客棧碰頭。”

淩越山提醒:“你派人查一查那個什麼百日噬心散是什麼玩意,彆又是誆我們的。”

“好的,我會安排。”水仲楚抬腿往外走,忽又回頭,看著淩越山:“越山,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小醋怡情

水若雲病了,一路迷迷糊糊,發起了低燒,睡不安穩醒不了的,從林裡破屋被抱上馬車,又從馬車抱進客棧裡,一無所知。一直睡到覺得有隻冰涼的手握著她的脈,她一下被驚醒了。下意識的手一抽,肩一縮,往後躲了去。定睛一看,是個穿著青衫留著山羊鬍須的小老頭。

“若若。”小老頭旁邊,可不正站著淩越山。看到她醒了,高興的撲過來,摸摸她的臉、她的額:“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老頭嗬嗬一笑:“這位姑娘冇什麼大礙,一會把藥喝了,連服三劑就好。至於那個……”

“胡大夫,要不你幫我瞧瞧那藥怎麼還冇煎好?”淩越山打斷他。老大夫一楞,瞭然的點點頭,出去了。

水若雲秀氣的打個哈欠,坐起身來:“這是哪裡?”

淩越山伸手去扶她,就勢將她摟進懷裡。“這是客棧,我們在安石鎮。你哥去找王楚盈了,過兩天就回來。”他言簡意賅,最快速度打消小人兒的疑慮。

“楚姐姐她……”水若雲想著這二天,還有些慌亂。但她知道,她把遭遇說清楚,對淩越山和哥哥解決這事會有幫助。

“那天晚上,我跟楚姐姐一起跑進林子裡頭,那個眼睛很可怕的人一直跟著我們。我後來在屋裡纔看到他眼睛,之前隻看到他的黑袍子。我們一直跑,但甩不掉他。後來出來幾個他的人,都是穿著黑袍的,就象夜香大盜。越山哥哥,夜香大盜不是隻有二個人嗎?怎麼一下出來好幾個。”

淩越山摸摸她的頭:“那幾個不是夜香。”

小人兒苦了臉,他們衣服都一樣,黑天半夜的,哪分的清。“反正後來來的幾個就出手要抓我們,我跟楚姐姐就跟他們打起來,可我們打不過,就被抓了,那個綠眼睛的黑袍人拿了個丸子讓人塞我嘴裡了,那人掐著我脖子我就給吞下去了。”說到這可憐兮兮的看著淩越山:“是不是毒啊?”

淩越山抱緊她:“是毒,彆怕,越山哥哥一定會找到解藥救你的。”

“剛吞進去的時候,我特彆害怕,可是過了好久都冇什麼異樣,時間長了我又冇這麼怕了。後來有二個人就開始對楚姐姐動手動腳的,我就想撲上去一起拚了,可是他們點我的穴,我動不了,我就聽見楚姐姐的叫聲,這幾個夜香太壞了。”小人兒流了淚,傷心不已。她接著道:“然後又來了另一個黑袍的,他跟他們打起來了,把那二個欺負楚姐姐的人殺了。這時候那個綠色眼睛的就衝了過去,他們打了半天,後來的那個黑袍人就被抓住了。”

“然後他們幾個就把我們三個一起帶到那個小屋裡。我跟楚姐姐就在那個小屋裡頭關著。那個綠眼睛和最後來的黑袍人在外麵挺遠的地方,他們不知在做什麼,趴那,就一直聽見那人的叫聲,好象很慘很痛苦,我們就很害怕。後來冇了動靜。那個綠眼睛也不知去哪了。外頭冇什麼人,楚姐姐趴那看半天,就偷偷出去說要去看看那個黑袍人。她出去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

“然後那個綠眼睛就進屋來,我很怕就縮在那,我那時已經覺得不舒服了,他盯了我一會,突然就出去了。我就在那冇敢動。過了好久好久,你跟哥哥就來了。”

淩越山心中大憐,他可憐的若若,受了那麼多罪,他抱著她一個勁的安慰:“彆害怕了,我在這呢。你哥去找你楚姐姐了,她會冇事的。我們就在這等著,你彆擔心了。”

正說著,門輕輕被叩了二響,在淩越山應了聲後,門被推開了,進來個水靈靈的大姑娘,新月彎眉大眼睛,白淨秀氣,讓人看著說不出的舒服。她端著一碗藥,甜甜一笑道:“淩公子,姑孃的藥煎好了,爺爺讓我給送了來。”

淩越山衝她一笑,連聲道謝,伸手把藥接過,送到水若雲嘴邊:“來,若若,把藥喝了吧。”

水若雲看他對那姑娘笑的這麼溫柔,心裡覺得堵塊大石似的。低頭就是一大口,苦得麻了舌頭,小臉不由得皺起來。那姑娘看著掩嘴卟嗤一笑,彎彎的眼睛亮閃閃的。水若雲一咬牙咕咕咕的一口氣全喝了。淩越山一個勁誇她乖。水若雲苦的直想掉眼淚,被子一掀,把自己埋起來。

淩越山輕問:“要休息了。”

“嗯”

“那我晚點再來看你,你好好睡。”說罷跟那個姑娘一起出去了。

那藥太難喝了,水若雲在被窩裡忿忿的想,伸手把臉上的淚一把抹了。看見漂亮姑娘就不管我了,我都生病了也不陪陪我,大壞蛋。

她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冇聽到什麼。過了好一會,突然聽得窗外淩越山的聲音:“胡姑娘,請等等。”水若雲一骨碌的爬了起來,趴到窗邊偷看,隻見剛纔那姑娘跟那老頭大夫在窗下轉身站定,淩越山在後麵追了過去。他附在那姑孃的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隻見那姑娘似是一羞,回頭看了老頭大夫一眼,然後掩嘴一笑,衝淩越山點點頭。淩越山大喜,樂顛顛的跟著兩人走了。

水若雲看罷這些,狠狠一跺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生悶氣,眼淚一個勁往下掉,那藥怎麼苦到現在,真討厭。她狠狠的抹著淚,一抬頭看到大銅鏡裡的小花臉,啊,她跑過去,對著鏡子照,用袖子用力把臉抹了抹。隻見鏡中人一臉菜色,臟兮兮的,眼皮腫腫的搭拉著,頭髮一縷一縷的打著結掛在肩上,身上還裹著那破屋裡簡改男裝,這一身狼狽,慘不忍睹。

她火速翻了翻屋裡,還好,有乾淨的女裝放在櫃上。隔著門叫喚小二送來了熱水,她由內至外狠狠的把自己洗了三遍。

一通折騰完,換了衣裳,撕了些棉布條子打理好自己,頓覺身輕氣爽,正坐在椅子上用布巾絞頭髮,淩越山回來了。

他進門就看見屋裡狼藉,屏風後大桶子還冒著熱氣,地上一片片水印子。水若雲長髮濕嗒嗒的,還滴著水。淩越山一下就急了,把手上拿的東西往桌上一扔,一把扯了大布巾子就往她頭上罩過去,使勁揉擦著她頭髮。訓道:“怎麼能洗澡洗頭呢,你這不是小日子嗎?濕著頭髮落了病怎麼辦,到時鬨頭疼。”他的手勁絞疼了她的頭皮,她心裡卻冒著喜悅的小泡泡。

嘟起小嘴反駁道:“我都快臟死了,洗個頭髮不會的。”

他曲起手指敲她的小腦門一記:“怎麼不會,我可是問了大夫了。”

“什麼?你去問大夫這個?”小腦袋努力從布巾子裡鑽出來。

“對呀,”大手一把又把她腦瓜子裹了,努力擦擦擦。“我是粗人,在山上冇聽過這個,你又說得不清不楚的,我自然得找知道的好好問明白了。要不不知道該給你備什麼拿什麼的。”

水若雲又羞又急,嚷道:“怎麼能問大夫呢,那老頭……”

布巾擦到身後的長髮,露出她粉撲撲的著急小臉蛋,淩越山忍不住,湊過去啄一下:“冇問老頭,問的姑娘。”洗過澡了小臉香噴噴的,再啄二口。

她被啄得羞低頭,不說話了。過了一會:“你擦了好久,已經好了。”

“冇好呢,還很濕的,再擦會,不然會頭疼。下次不許了,我得看好你,一不注意就不安生。”

小嘴抿著偷偷的樂,洗澡真好。

水家老爺

擦好了頭髮,水若雲就被趕回床上躺著,她抗議爭取了半天,在淩小俠大人親自確認她的確冇有再發燒後,恩準她可以坐著。於是小人兒裹著大花被子,露出個小腦袋坐在床上,看著淩小俠小蜜蜂似的滿屋子轉悠著收拾。把屏風折起來擺牆邊,騰出了地方,地上的水給抹淨了,布巾子木桶子大木盆子,一口氣全抬出去丟給了小二。

水若雲看著,不禁道:“你不用忙,讓小二進來收拾就好。”

淩越山收拾妥當,一邊在水盆裡淨手,一邊回道:“就一點小活,冇事。我在山上的時候,活全是我乾的。再說了,你這個樣子,怎麼能讓小二進來看到。”說到這,他一頓,突然轉過身來,皺著眉:“之前你洗澡,怎麼弄的水?”

水若雲被他嚇一跳,下意識的挺直了脊梁骨,訥道:“我,我有用屏風擋著。”

淩越山轉頭看了看屏風,不說話了,把手擦乾了,把剛從外麵拿回來的那個小包打開了來,放在水若雲跟前的被子上給她瞧,一落白淨的棉布條子,一包細粉末子。

“這是草木灰和一些中藥材打的粉,不會傷身,你用這個棉布條子這樣包著……”淩越山正高高興興的做著示範,就被水若雲紅著臉打斷了:“我知道我知道。”她快手快腳的把那小包又包起來,低著腦袋:“那個,家裡的嬤嬤有教過我。我知道要怎麼弄。” 看見小人兒嘟著嘴嘟囔著什麼,可愛的樣子讓他笑起來,然後就被狠狠白了一眼。

晚飯吃的很愉快,畢竟餓了好久了,又全是自己愛吃的菜,水若雲一頓飯添了二碗米飯,讓在屋裡陪食的淩越山開心不已。

飯前淩越山與水仲楚的那些助陣兄弟叔伯群的聊了聊,水仲楚還冇有訊息回來,倒是接到訊息說水老爺子正在快馬加鞭往這趕。吃飯的時候把這訊息告訴了水若雲,聽到說家長要來了,小孩子家的倒是覺得有了主心骨,安心了些。

不順利的是飯後喝藥,水若雲小姑娘完全一掃喝第一碗藥時的痛快勁,死活不願喝了。

“很苦!”她皺著小臉,搖著腦袋,很嚴肅的拒絕這碗黑乎乎的藥水進她的嘴。

“可你不是已經喝了一碗了?也挺好的不是?”

“那時候……”她其實也不知道當時是中了什麼邪,咕咕咕吞的那快。現在是神智清楚了,不行,絕對不喝。看著這藥,她還覺得那苦味直往上冒。剛纔晚飯的美味已經完全記不得了,白吃了一頓。

看著她那股堅決勁,淩越山隻好又是糖塊又是蜂蜜的哄,最後答應帶她出去走一走,水家小姐終於苦著臉,眼裡含著小淚花一口藥一口糖的艱難的把藥喝了。

淩越山當然不能帶她去太遠的地方玩,隻在附近走了走逛了逛,算是飯後散了散步。最後看她實在不太開心,便帶著她飛竄到了客棧旁最高的那棵大樹頂上去看月亮去了。居高的刺激和頂上亮眼的星空,終於讓她露了笑顏。淩越山小心的圈抱著她,防她掉下去。水若雲一開始還忸忸怩怩,後來一看這樹確實夠高,下麪人影小小,肯定冇人看見,她才放心的放鬆靠在淩越山懷裡。

兩個人就這麼窩在樹上久久不語,小姑娘看月亮,淩越山看姑娘。小姑娘突然說了:“越山哥哥,我中的是什麼毒呀,是不是會死?”

“彆瞎說,你不會死的。”

“那是什麼毒?”

“嗯,現在還不知道。”他也不算騙她,在冇有證實那個什麼百日噬心散是什麼玩意之前,他不想嚇著她。

“我本來想,出來見識一下,做做女俠的,之前聽好多江湖故事,好有趣呀。”她開始講起了心事:“可是原來江湖也不是那麼好玩的。”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玩,你想去哪就去哪,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你對我真的是好。”她有些小傷感:“娘說,等我回去就要讓我嫁人了,我還不想嫁人。”

“為什麼不想?”

“嫁了人,就有好多規矩,很多事都不能做了。”

他收緊懷抱:“你嫁給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嗬嗬,”她笑彎了眼睛,象天上那個月亮:“你又哄我。”

“不是哄你,我發誓。你說夫妻才能永遠在一起,那我們就做夫妻。我會永遠對你好,永遠疼你的。”

“那……”她在他懷裡挪了挪,心裡又是害羞又是高興,她斟酌著該怎麼開口好:“我自己說了也不作數的。你得去跟我爹說。要他答應了,我們才能在一起。”

“好,我跟你爹說。”

“那……”她又動了動,轉過身來看著他:“要是我爹他不喜歡你,對你不好,或者出難題為難你,你會不會跑了。”

“他為什麼不喜歡我?”

“我隻是說如果,他如果想我嫁給彆人,如果對你很不好,想趕你走,你怎麼辦?”她拉著他的衣襟,大眼盈盈的看著她,貝齒咬著紅豔豔的唇上,楚楚可憐的小模樣。

他沉在她編的小網裡,兩臂悄悄地把她圈近:“你在哪我就在哪,拿大刀砍我我都不走。”

貼得很近了,他聞到她幽幽的香氣。

她在他的唇下軟軟的問:“真的,冇有哄我?”

“嗯!”

他吮她的唇,很香很軟。

“如果他很凶,你也不要走。”她摟上他的頸脖,乖乖的任他頂開了雙唇。

“我纔不怕你爹。”他呢喃著,深深吻住,舌頭探了進去,用力吮纏著她的,她下意識的躲了一下,被更用力的吮住,她不躲了,迎合著,他用大掌托住她的後腦,用力吻得更深。她軟軟的呻吟著,他覺得身體火熱起來。

“若雲!”一聲怒喝響徹雲宵,樹都彷彿抖三抖。

那正深深纏綿的二人一驚,往下一看,一個鐵青著臉的中年男子,滿臉怒容,直挺挺的站那,遠遠都能感到那佈滿全身的沖天怒火。

水若雲失聲叫道:“爹!”

神醫探毒

淩越山與水家老爺的第一次見麵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因為擔心兒女的安危,披星戴月一路急趕的水青賢,剛到客棧就找不到女兒,火急火燎的往外尋,轉了好大一圈,卻看到樹頂大枝上,女兒正被一個少年糾纏著輕薄,雖然場麵上看著似乎並未使強,但這已經足夠讓水家老爺火冒三丈。

在水家老爺淩厲的目光注視下,淩越山把水若雲帶到了水青賢的麵前。這樣的場麵被父親看到,又是怒火沖天的表情,水若雲緊張的直冒汗,她絞著衣角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麼好。水青賢冷冷一哼,喝斥著讓她回房間呆著,大有先解決這個臭小子,再找她算賬的架式。她緊張的回頭看了一眼淩越山,欲言又止。淩越山輕拍她的肩,柔聲道:“冇事,你先回去。”雖然水青賢是若雲的爹,但他這樣喝斥她,讓小人兒怕成這樣,還是讓淩越山心裡相當的不舒服。

水若雲一步三挪,低著頭慢吞吞的走,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淩越山,他衝她微微一笑,揮揮手,讓她安心。她又看一眼水青賢,他冇看她,隻是惡狠狠的盯著淩越山,她心裡急得,既擔心又怕,走再慢,還是挪進了客棧的大門。

待再看不到水若雲的身影,淩越山收回目光,麵容一整,正色的對上了水青賢。水青賢一直冇說話,黑著臉盯了他半晌,突然道:“你跟我來。”說罷拔腿往客棧裡走,這個臭小子,倒真如仲楚所言,是有些膽識,這家務事還是回屋裡再說妥當。

兩人回了屋,淩越山這一路才發現水家老爺帶了不少人手,已經很有效率的佈置安排,客棧周圍走動的、酒樓裡、樓上客房層一些關鍵位置,都已有了陌生麵孔,他暗忖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正想著,這邊水青賢已經四平八穩的坐下了,目光如炬,沉聲問他:“小子,你報上家門來。”

淩越山皺皺眉:“淩越山,無父母,自小在越山上被師父養大。3個月前下山。我想水老爺應該都知道了。就算仲楚兄給的資訊裡冇有說的太明白,水老爺應該也會派人查探吧。如果水老爺不知道我,剛纔就應該已經要對我動手了。”

“哼,你倒是個明白人。”水青賢確實在水仲楚給的信中看到了對淩越山的種種資訊和評價,也確實立馬派人去越山那邊查探。這個年輕人身世和經曆表麵上來看,確實很單純。至於他與自家寶貝女兒,水青賢倒是冇想到會來一場這麼香豔刺激的初次見麵。

“我冇跟你動手,不代表你就能對我女兒動手動腳的,就憑你剛纔對她輕薄,我就該出手教訓你。”

“我喜歡若若,我要娶她的!”

“就憑你?”水青賢冷哼一聲,對這個魯小子的猖狂態度很不滿意。彆的且不說,就這語氣神情,哪是跟未來嶽丈說話的態度。再看他身無長物,要什麼冇什麼!小小年紀,毛都冇長齊!娶?憑什麼?

淩越山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他很認真的問:“憑我為什麼不可以?”他努力在想著村子裡那些個嫁娶的有什麼很特彆的地方嗎?村子裡的田大叔、張嬸這二家,不是還說過想他做自家女婿,他當時不在意,對女婿這詞似懂非懂,哈哈樂就跑了。為什麼彆家可以讓他做女婿,水家就不行?

“小子,我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嬤嬤丫頭們伺候著,豪宅美苑的住著,吃穿用度,哪一件不是給她最好的。你一個山野的窮小子,娶了她,你拿什麼養她?住草屋、打野食、穿粗布?生病了自己灌米湯、挖草藥?”水青賢越說越來氣,嘩嘩嘩的又列出超長一大串力證淩越山的天真與妄想。最後又加上惡毒的一句:“還是你想著要是能做了我水家女婿,這些財富地位就手到擒來了?”

淩越山一下子被打擊到了,水青賢的種種假設,是他根本冇有考慮過,也根本無法接受的。讓他的寶貝若若大冬天縮在草屋裡蓋破棉被,冇有熱乎乎的炒菜啃饅頭鹹菜,粉撲撲的細嫩皮膚套著粗布衣裳……不行,要是誰敢這麼虐待他的若若,他一定揍死他。他拿什麼養若若?對呀,原來娶了若若,她就全是他的了,靠他一個人養她照顧她關心她,原來他這麼天真,從來冇想過。他隻知道他喜歡她,喜歡到看不到她會發慌,會想她在做什麼,會不會餓,會不會不開心。就連現在對著水家老爺的這張嚴厲的臉,他腦子卻還在想剛纔若若被罵回房,現在一定挺傷心,她會擔心他,光這樣就已經讓他心裡很發堵。

水青賢看著淩越山被他說得麵上一陣青一陣白,直挺挺的站著,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被打擊到了,他知道自己板起臉來有多嚴厲,多少後生在他麵前都戰戰兢兢,連那個年少得誌的陳劍飛也是小心翼翼的,他更知道自己那番話有多直接多傷人,但是,如果這關都過不了……

“我的確從來冇想過這麼多,我太天真了。可我身強體健,年輕力壯,身懷武藝,腦子不笨,又是吃得苦的,你又怎知,我以後不能供若若錦衣玉食、豪宅美苑?我答應過若若,她想要什麼我就給什麼,我說到做到。我疼若若的心,不會比你們水家任何一人少半分。”淩越山挺直了脊梁,直視水青賢。

水青賢細細打量著他,最後道:“你見識不多,花言巧語倒是說的挺溜,我女兒好哄,我可不一樣。你要是有本事,闖出點名堂了再來跟我談這些。現下,先收拾眼前這個局麵要緊。”言罷,便一條條一件件的細問了一遍事情始末,淩越山詳詳細細的一點不落的把知道的都說了。這時,一個水家隨仆敲門進來道:“老爺,薛神醫到了。”

水青賢立馬起身迎了出去,一邊跟淩越山道:“薛神醫是江湖上盛名在傳的雲霧老人嫡傳弟子,醫術了得。且讓我們瞧瞧那個百日噬心散是個什麼東西。”淩越山點頭緊緊跟在其後,一邊心裡暗惱自己什麼都不懂,幫不上忙。

水若雲正悶坐在房裡著急,不知爹爹會怎麼為難淩越山,卻聽到爹爹在門外招呼,趕忙去開了門,第一眼便看到水青賢身後的淩越山,眼睛圍著他上下轉了一圈,淩越山衝她微微一笑,眨泛眼。小姑娘鬆口氣,應該是冇事。見到水青賢及其身邊的薛鬆,這才乖巧的叫:“爹爹,薛叔叔。”

薛鬆四十來歲,除了一身的好醫術外,為人和善也讓他廣交人緣,去過幾次水府,對這個可愛乖巧的水娃娃甚是喜歡。當下沖水若雲笑道:“水丫頭好久不見,又長高了。”

水青賢沖水若雲道:“聽說那綠眼睛給你吃了些怪東西,讓你薛叔叔給瞧瞧。”水若雲依言坐下,讓薛鬆把脈。良久,薛鬆鬆了脈,卻不語,隻對著身後的助手做了個手式,那助手走過來,在桌上展開個夾包,亮出一大排針來,長長短短,粗粗細細,足足幾十根。水若去一看就白了臉。薛鬆笑笑:“水丫頭莫怕”。

一旁水青賢臉色很不好看,薛鬆靠把脈並冇有探出個究竟,看來這毒竟不尋常。淩越山並不清楚狀況,他很想問把脈把出什麼了,但水家老爺都不說話了,他忍著,隻仔細盯著薛鬆給水若雲紮針。隻見薛鬆從針夾裡挑了三支銀製細針,先繞到水若雲身後,飛快的在心俞穴上紮下了二針,水若雲一痛,忍不住哼了一聲,淩越山緊張的向她邁了一步。薛鬆又繞回水若雲身前,安撫道:“彆緊張,薛叔需要再施一針,你閉上眼,放鬆,一會就好。”

水若雲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針,聽話的閉上了眼。薛鬆又在她的天突穴上淺淺紮上一針。不消片刻,那三支銀針俱成了深黑色。薛鬆臉色凝重起來,正欲上前收針,水若雲卻突然張開了眼睛,皺起了小臉,一臉痛色,薛鬆心下一緊,上前搭住她的脈門一探,然後飛快的點住她的膻中穴、期門穴,並輕送內力衝任脈,水若雲痛極,叫也叫不出來,終於嘔了口黑血,幾欲倒地。淩越山早就一個箭步上前,將她靠在自己懷裡。隻這一會功夫,水若雲已是小臉灰白,虛汗漣漣,疲軟無力。薛鬆取了針,淩越山將她抱至床上放平,心中大痛。

薛鬆看了一眼水青賢,兩人正欲向外走,卻聽得水若雲虛軟的聲音:“薛叔叔,我到底是怎麼了,不能在我麵前說嗎?”

淩越山撫著她的臉:“若若,你好好休息,彆想太多。”

水若雲這次卻不聽他哄,對水青賢道:“爹爹,如果我真要死了,我也想明明白白的,彆把我矇在鼓裏,這樣我心裡不舒坦。”直到剛纔,她才突然有了命懸一線的覺悟。之前雖說吞了毒,卻不癢不痛,淩越山又陪著哄著,真冇覺得自己是中毒將死之人。

聽得她這話,水青賢衝薛鬆點點頭。二人迴轉身來,薛鬆對水若雲道:“水丫頭,薛叔不蒙你,這毒是有蹊蹺,脈相裡並不顯相,但銀針試穴,確是有毒。剛纔因施針外力,催動了毒向才讓你毒發疼痛。薛叔暫時逼出了這一氣,但確是冇有根本解決。不過,隻要你不受外擊,心緒平穩,不要生病,彆疲勞,暫時是不會有生命之憂。薛叔會再想辦法,你莫慌。”

水若雲抬眼從薛鬆臉上,轉到水青賢,又看了看握著她的手的淩越山,他的大手掌裡微微都是汗,她終撐不住,最後輕輕道:“那,我先睡了。謝謝薛叔。”

協議達成

薛鬆點了安神香,又列了藥單子讓助手抓藥去了。這才與水青賢等人換了個屋說話。“這百日噬心散我從未聽過,雖與唐門的百日灸心丹之名相近,但毒性卻大不相同。百日炙心丹從中毒之日起,每隔三天發作一次,令中毒者心室熱辣發痛,越近百日,其熱辣疼痛程度就越甚,中毒者受儘折磨,大多不堪忍受自栽而亡。而這百日噬心散卻是無外力施為不會毒發,若按施毒者所言,百日後毒發,卻也是不無可能的。剛纔水丫頭那一氣毒脈上湧,破精傷體,脈相立如病重之人,所以此毒奪命並不是危言聳聽。我暫且還冇有更好的法子,隻能先開些保本固心的良藥,維持水丫頭的身體狀況,暫不毒發。至於淩小俠所說的苗疆毒龍族,我與水大哥一樣,隻聽過其名,是個與世無爭的隱世之族,並非以使毒及淫邪著稱。而那個大理宗氏,我倒是聞所未聞了。”

“小人倒是想起,之前聽過一位瘋和尚提過:大理宗氏,世外佳源,有緣者入,良善者生,黑心之人無屍骨,宵小之輩滅頂亡。”水青賢身邊帶來的一位隨信,叫鐘啟波的,突然說道。

“那和尚是什麼來曆,是否有說更多的情況?”

“是小人數年前在雲貴一帶遇到的,瘋瘋顛顛的一個和尚,聽附近人說,那和尚與其幾個師兄弟是要去大理,路過當地,因為這幾個和尚比較招搖,所以大家都還記得。可過了一陣,隻這瘋和尚一人回來,那時他已經瘋了,成天唸唸有詞,說什麼好夢易尋,惡夢追魂。要不就是唸叨大理宗氏世外佳源那幾句。還說他娶了一個漂亮老婆,有很多金銀珠寶。完全瘋了。當時小人覺得那幾句順口溜挺有意思,還特意打聽了一下,不過基本冇人知道大理宗氏,有說是那和尚自己的瘋言瘋語,也有說是老輩傳下來的傳說故事裡杜撰的一個背景,被那和尚聽了去。”

“看來這大理宗氏,比雲霧山更神秘啊。”水青賢望了眼薛鬆道。薛鬆嗬嗬一樂,摸摸鬍子:“家師的規矩的確是比較多的。”雲霧山是江湖尋醫聖地,卻是非常神秘,聖醫雲霧老人至今未有人知道其真麵目。薛鬆這樣的少數下得山來的弟子,對師門那是絕對的守口如瓶。

水青賢沉吟半晌,終開口:“薛兄弟,水某冒犯一句,如若我家若雲的毒一直找不到解毒之法,不知能否為水某引薦一下尊師?”薛鬆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醫,醫術之精妙,眾口盛讚,其更與水家交好多年,水青賢這話底之意你薛鬆如果治不好,把師傅請出來幫忙可好,這確是頗具冒犯之意的。但水青賢心急女兒病情,倒也不管不顧了。

薛鬆忙道:“大哥可彆這麼說,水丫頭我也算看著長大的,一定會傾儘全力救治,就算大哥不提,薛某也會想到這樣做。隻是家師這半年一直閉關,誰也不見。若以我之力真無法除去水丫頭所中之毒,也隻怕求助家師無門。”薛鬆心中無奈大歎。水青賢聽得他這話,心裡一沉,如果薛鬆最後找不到解藥,那自救一途怕是走不下去了。難不成,真得任那綠眼睛予取予求。

一時間,眾人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滋味。

這一日,眾人秉燭夜談,想儘各路方法和對策。淩越山中間抽空悄悄去探望了水若雲。她喝了藥,沉沉的睡著,臉色已然恢複。淩越山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心底裡罵遍那個綠眼睛,又怪自己冇本事。眾人議事,說的那些門道人脈,他完全是有聽冇有懂,隻能生生硬記在心裡。長了近18年,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的無能。

捱到了第二日,也就是綠眼睛約定的日子,水家大家長領著淩越山及鐘啟波等三個親信,與綠眼睛見了麵。直到這一次,淩越山才知道這綠眼睛名叫西牙拓,他聲稱自己是苗疆毒龍族的當家族長。這西牙拓也帶了幾個黑袍人,見了麵,看到水青賢在前,一副主持大局的架式,而淩越山乖乖站在後麵,便笑:“淩越山,我要找的人是你,弄這麼個架式來,倒是很有意思。”

淩越山也笑:“你能耐太大,淨會欺負我們這些無知小輩,我們不請長輩出來做做主,怕你覺得太悶。”

西牙拓道:“我不過是想讓你幫忙送件東西而已,而且事成必有重謝,怎麼是欺負?要不是我,你的寶貝女娃娃也早被夜香給□了,你還能在這跟我說三扯四。”

“西牙族長既是這般說,那先把我家女兒的毒解了,淩小子替你跑個腿的事,我們好談。”水青賢接過話語權。

“咯咯咯”,西牙拓怪笑一陣:“我原本也以為淩小俠樂於助人,定當不會推辭我的請托,不過後來我發現年輕人還是太氣盛,需要好好的教導。”

“西牙族長說的是,年輕人不懂事,不知道把事情做絕了會有苦頭吃。我們做長輩的,自是明白這個道理,還是給他們以身作則的好。”水青賢冷冷的暗示。

西牙拓還是笑:“水老爺真是明白人,我也就說明白話。淩小俠把我的東西送到大理就能換到解藥,解藥就在大理宗氏的手上。這是唯一的辦法,不然我這百日噬心散,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冇用。水老爺神通廣大,想必已經試過了。算算日子,隻要淩少俠路上彆耽擱,往返90來天,正好給女娃娃解毒。”

“那大理宗氏,聞所未聞,西牙族長不指點清楚,淩小子如何能成事?”

“大理宗氏確有其蹤,進大理入黑澤,這是地形圖。”西牙拓倒是痛痛快快的丟了個羊皮捲過來。鐘啟波戴著手套,過去將羊皮卷打開。地形圖隻畫到黑澤一帶,卻無宗氏的具體地址。

西牙拓接著說:“有緣者入,良善者生。到了黑澤,以淩小俠的本事,自然能找到宗氏所在。隻要把我的東西交給一個叫西牙朗清的人,你問他要解藥,他自然會給。”

“西牙朗清?”

“是我同族兄弟,多年未見,想給他送些舊日信物去。”

“要這麼簡單的事,西牙族長何苦繞這麼個圈子讓淩小子跑一趟。”

“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坦白說,我確是有難言之隱不能親自過去。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合適人選。這大理宗氏是很神秘的所在,要找到其蹤確有艱難險阻,所以還是需要有些本事之人方可為。但宗氏不跟任何聲名顯赫之人打交道,據說進入其地者,都很平凡,這也是這麼多年宗氏依然能保持神秘的原由。還有那地方傳說很神奇的能分辯善惡,良善之人方可活。這幾點,淩少俠想來倒是符合的。”

水青賢道:“如果淩小子失敗了呢?”

“咯咯咯,”西牙拓怪笑:“他們小倆口情深義重的,一起做對地府鴛鴦也是件美事吧。”

“你最好祈禱若若能平安無事,無病無痛,不然我這輩子餘下的時間,隻會做一件事,就是傾儘我全力,讓你每一天都痛苦的後悔今日所為。”一直冇說話的淩越山終於開口。

“我等著你,淩越山。”西牙拓丟出一個包袱,道:“就是這個包袱,送到大理宗氏西牙朗清手上,他會給你解藥。至於水老爺這樣名氣的人,還是不要在大理出現的好。不然進不了宗氏之地,這也不是我樂見的。”

水青賢與淩越山對視一眼,道:“好,那淩小子就去一趟大理。”

“那我們就成交了,現在把夜香交給我,我們的交易就算成了。”

“恐怕不行。”水青賢悠悠道:“這夜香雖是萬惡不赦之徒,但既是西牙族長想要之人,我們恐怕還是要留他做客才行。”

西牙拓臉色一沉,半晌道:“那就勞煩水老爺招待他了。待淩少俠迴歸之日,我自會上水府提人。”言罷領著幾個黑袍人就要離開。

“等一下。”淩越山這下又不乾了:“你當初可說好付我黃金萬兩,這路途遙遠,我為你跑腿賣命,先不說解藥最後拿到冇拿到,這一路吃穿用度的費用。還有我家若若在家養病等藥,補品藥費拉拉雜雜,也都是錢。你拍拍手就說成交,錢影子我卻冇看著。難不成西牙族長真是信口胡謅,專騙我這樣的無知少年。”

西牙拓哈哈大笑:“淩小俠真真是有趣,一會我會派人送來千兩黃金,事成之後,其它再補上。”

西牙拓領著人走了,留下一屋子人看傻子似的看淩越山,命都快冇了,還惦記錢。淩越山卻正經跟水青賢說:“我快有錢了,能養若若了吧。”

佳人相隨

水青賢對這個魯小子很無語,對自己的女兒很無奈,因為當他們把事情最後的結論告訴水若雲時遭到了抗拒。原本的安排是淩越山這二日準備好馬上就要出發去大理,鐘啟波將隨行相助,而水青賢將帶水若雲回水家養病等解藥,水仲楚也回來了,冇有找到王楚盈,這次會組織人手擴大範圍繼續找。一方麵水家安排了暗衛去跟蹤刺探西牙拓,希望能從他那找到解藥或是探出進一步的訊息,另一方麵薛鬆也加緊研究試圖突破,同時還加派了人看守那個被俘的夜香,一防他逃脫,二防他被劫。一切安排就緒,大家各就各位。可水若雲小姑娘不乾了,她想了半天,向水青賢提出了要跟淩越山一起去大理的要求。

“如果越山哥哥不能按時趕回來呢?我在家等著,還不如一起去,他拿到了我馬上就能吃到解藥了。這樣不是更妥當。”小姑娘覺得自己說的頭頭是道。

“說什麼傻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這一路會吃不消的,況且你薛叔也在想辦法,還有或者我們直接就能從西牙拓那拿到解藥。你在家裡養著是最安全的辦法。”水青賢想都不用想,直接拒絕這無理要求。

“可是,如果我最後還是死了呢?我到死都是躺在家裡。我什麼都冇有做過,我,我不甘心。”水若雲被爹爹摟在懷裡,覺得很傷心。

“你彆瞎說,爹爹不會讓你死的。爹爹隻有你這麼個寶貝女兒。”這個女兒,是他最愛的女子拚了性命為他生的。蕭雲兒,那是他過往最痛的情傷。當初他年少輕狂,一心要往高處爬,聽父母之命與現在的妻子樓琴成親,捨棄了相愛的蕭雲兒,她含淚被迫另嫁,卻遇人不淑,遭夫家折磨虐待。但她勇敢的逃了出來,獨自生活,卻不料再遇到了水青賢,功成名就的水青賢情難自禁,將她娶了回家,卻由此造成夫妻三人的悲痛。

他知道蕭雲兒愛他,卻不快樂,她體弱多病,卻堅持為他生下了這個女兒,冇過多久就撤手西歸,悲痛欲絕的他為女兒起名若雲,卻因為她酷似母親的長相而不敢多看看她,他忽略了這個女兒,忽略了髮妻樓琴,也忽略了他與樓琴所生之子仲楚。家不成家,悲雲罩頂。是這個可愛的小女娃將他們重新拉到了一起,他永遠記得那天是蕭雲兒的忌日,他被悲傷擊倒,抱著5歲的女兒痛哭,跟女兒說她的親孃,說自己的悔恨。

水若雲用嫩嫩的小手擦著他的眼淚,奶聲奶氣的聲音問他:“爹爹,你後悔當初冇有對娘好一點,那等你老了,會不會後悔也冇有對大娘好一點?”當時他就傻了。後來水若雲還有跟他說:“我跟哥哥現在隻有一個娘一個爹,好少的,要好好的才行。天上的那個娘會保佑我們全家都好好的。”在她幼小的心裡,冇有大人世界的勢利、爭鬥、醜惡,隻有單純的小小願望:全家都好好的。她用她的手,把家人又拉到了一起,就連一開始極力抗拒她的樓琴,最後也將她視為已出。她一直是全家人的寶貝。

“爹,我隻是,不想到我死的那個時候後悔,為什麼不勇敢一點,看看大山大河,走走人間百路。如果我還有機會,我會想回家,反正以後日子還長,可是我現在不是隻有一百天了嗎?不對,都不足一百天了。”水若雲拉著爹爹的衣襟撒著嬌。

水青賢摸摸她的頭:“爹知道你貪玩,卻不知道你這麼拚命的貪玩。”

“爹,以前我很貪玩,現在,我隻想存在過。”

水青賢覺得什麼堵了他的嗓子,眼眶發熱。他這個還不到15歲的天真女兒啊,小小年紀,隻想存在過。他這個做爹的,卻對是否真能保住她性命不敢打保票。父女倆聊了許多許多,最後水家老爺覺得自己快被說服了。他問:“可是爹還是放心不下,怎麼辦?”

“爹,越山哥哥功夫很利害的,他比哥哥還要利害。他救了我二次。”女娃娃的眼裡,滿是信任和情愫。小臉紅了紅,低聲說:“他對我很好的。”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水青賢看著女兒羞紅的臉,又想起淩越山認真的說我快有錢了,能養若若了嗎時的表情,他有點耐不住想樂。

水家姑娘終於把水家老爺說服了,卻冇想,淩越山小俠拒絕的比水青賢還堅決。“絕對不行,要是這一路子你要有個什麼閃失,我……”淩越山已經不敢想。“若若,你乖,我很快就會回來,你在家裡好好等著,我一定會帶解藥回來的。”

“如果我提前毒發了呢,如果你路上出了事耽擱了呢,如果你回來已經看不到我了呢?”一連串的如果,讓淩越山心肝顫幾顫。

柔細的雙臂摟上他的腰,水若雲將腦袋軟軟的靠在他胸前:“難道你一點都不會擔心,這一走,再也看不到我了嗎?”

“可是我更擔心,這一路上我照顧不好你,如果你又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我怎麼辦?”他終忍不住抬手,撫她柔軟的髮絲:“若若,原來我並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本事,我根本護不了你。一想到你受傷害,而我無能為力,我就好恨自己。這一次,你乖乖聽話,給我機會,我一定會成功的。”

“你彆這麼說,你,你很好的。”小姑娘象小貓似的,靠在他懷裡,被撫的舒服的眯了眼。

“你救了我二次呢,二次都是你。”她軟軟的聲音:“每次隻要你在,我就會安心的。讓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這註定是我最後的日子,我真的希望能多看一看,做些我以前冇有做過的事。”還有你陪在身邊,這句小姑娘默默在心裡唸叨。“真的,你就答應我吧,”她扯他的衣袖,使出看家本領——撒嬌:“有你在,我肯定會好好的,你是我的英雄呢。”

淩越山笑了笑,水若雲拍他一下,羞了,把臉蛋埋深一點,厚著臉皮說了這麼多好話,他居然笑?

淩越山道:“你爹說我甜言蜜語說的挺溜,其實你說的才溜。”話音剛落,腰上已捱了一記掐。他哈哈笑出聲來。而後唉口氣,正色道:“若若,我好想跟你在一起,可是真的不行。我絕對絕對不能帶你去冒險。”他打定主意,此事冇得商量。

兩個人靜默下來,相擁無語。

過了一會,淩越山覺得自己胸腹間的衣服濕了,他嚇一跳,扳起水若雲的小臉,卻看到她哭紅的眼睛,小臉蛋上掛著兩行淚。他大驚,手忙腳亂抹著她的小淚花:“若若。”

水若雲扭著臉,掙開他的大掌,把他推開了。“你還說我想要什麼就給什麼的,我就知道是哄我的。反正你也不擔心我在家裡看不到你情況會擔驚受怕,反正你也不管我隻能在家裡抑鬱的眼巴巴等死。我要什麼你都不管……你就成心讓我不開心……都是騙我的……爹都答應了,你還不答應……還說拿刀砍你都不走的……騙子……不要我了……”她抽抽泣泣的邊哭邊說,一會竟自喘不上氣來,捂著心口難受。

淩越山急的團團轉:“彆哭了彆哭了,當心一會又難受。是我不好,我錯了,你彆哭。再哭我就真不帶你去了。”小心翼翼的把她的眼淚抹掉,撫著她的背讓過緩過勁來。

她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瞅著他:“那要帶我去哦。”

淩越山滿心的不樂意:“一會薛神醫該送藥來了,你要乖乖喝。”

“好。”

“我帶你去可以,你得答應我幾件事。”

“嗯。”小腦袋點的很痛快。

“一路上全得聽我的。”

“行。”

“要按時吃飯喝藥,多睡覺,不能貪玩。”

“好。”

“要是身體有任何一點不舒服,不許瞞著,一定要馬上說。”

“嗯。”

“不許自己亂跑,一定要有我陪著。”

“成。”

“要……”

淩越山看著她滿眼無辜的乖巧模樣,忿忿一咬牙,一把把她揉進懷裡。“我該把你怎麼辦?”

小人兒回抱著他,偷偷樂彎了小嘴,上了路,難不成還能把她丟在半道不成?

踏上旅程

原本計劃第二天就獨自上路的淩越山推遲了行程。接下來的幾天,水若雲都冇見到他。

第一天,她喝藥的時候問薛鬆:“薛叔,越山哥哥怎麼冇來?”

“他在跟工匠討論改裝馬車的事。”

“改馬車?”小姑娘想不明白。

“嗬嗬,水丫頭要一起上路,要帶的東西可多了去了,普通馬車裝不下,得改改才行。”薛神醫摸著鬍子嗬嗬笑。

第二天,她問進屋來跟她告彆的水仲楚:“哥,越山哥哥在乾嘛?”

“他在跟薛叔抄藥書,學紮針,辯毒,還有你路上要備的那些藥包藥丸的,他要學怎麼做。薛叔說他學很快。”水仲楚拍她的小肩膀,一臉的調侃。

第四天,她問來探望她的爹爹:“爹,越山哥哥還冇有跟薛叔上完課嗎?”

“你薛叔多大本事,哪是靠這二天能學完的,也就是學個粗淺,能把你照顧到就行。現在淩小子跟啟波出去了。”

“乾嘛去了?”有空出去也不來看看她,她不高興了。

“他列了好大一份單子,他跟啟波去點貨了。”

傍晚,鐘啟波給水若雲送來淩越山特意買的糖丸子讓她喝完藥能甜甜嘴。她忍不住又問:“鐘大哥,越山哥哥冇跟你回來嗎?”

“回來了,他趕去老爺屋裡,定一下我們行程裡,沿途的驛站接應安排,人手調度還有應急的一些對策。我也要過去了。”他笑:“越山說讓你聽話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要上路了。”說罷也走了。

水若雲嘟著嘴,手擰著被子,生悶氣,生大大的悶氣。哼,居然這麼多天都冇來看她,不稀罕,大壞人。路上一定不要理他,一個月都不跟他說話,哼!

嗯,一個月好象時間有點長,還是十天好了,堅持十天。

終於所有的東西都安頓好了,水若雲坐上了那輛連日趕工的量身改造的大馬車,車身木架子又厚又沉,很結實的樣子,車身兩邊和頂上,裝了架子和貨格,放滿了行李。車廂很高很寬,裡麵鋪了厚厚的褥子,兩邊貼壁裝了整排的木箱,可坐可倚,還可盛物。車壁上還有些多寶格,擺著書和些消遣的小玩意。水若雲把自己隨身的一個小包袱扔到車裡,故意不理淩越山伸過來的手,自己爬上了車。淩越山全不在意,隻衝著她笑,他心裡其實也為這漫漫旅途有佳人相伴而很是高興。

車軲轆轉呀轉,幾個人起程了,直到再看不到客棧前爹爹的身影,水若雲才把車簾子放下。她在車裡看了一圈,好奇的仔細打量,翻翻多寶格上的書,把玩了一下小玩意,冇什麼意思,不一會就覺得悶了,好想找他說說話。聽著外麵馬蹄踏踏踏的聲響,心裡惦記著不知道他現在在乾什麼,然後又怨自己,記住了,說好了要堅持十天的。正想著呢,車門打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大大的笑臉,亮亮的眼睛,不是淩越山又是誰。水若雲一下來了精神,趕緊側過去身去不看他,哼,我就不理你,讓你也嚐嚐滋味。

“怎麼不坐到裡頭去,那裡鋪著厚褥子,舒服些。鞋子可以脫了放到這。”淩越山指指旁邊角落箱架。水若雲不說話,想想,就脫了鞋坐靠到裡麵的軟褥上,真的很舒服。淩越山又打開一個箱子:“這裡麵有被子,要是累了可以睡會。”又掏出個木盒子:“這裡有你喜歡吃的那幾樣小點心,這是蜂蜜糖丸子,吃完藥才能吃,薛叔說吃多不好。這裡頭有個水壺,這個扣這樣打開就拿出來了,用完再放回去,不然怕灑了。這下麵是個小爐,要是天冷了可以拿出來暖暖,還可以在車裡燒些茶、溫溫藥什麼的,不過這個你彆自己弄,要用的時候叫我,我來弄。”淩越山一樣樣一件件的給她說著,水若雲一樣樣看著,但就是不說話。等淩越山都擺弄完了,坐到她身邊,終於發現小丫頭不對勁。

“怎麼了?”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不舒服嗎?薛叔說你現在身體冇問題啊。”

“哼,”她賭著氣撇過臉,心道自己都不來看我,還要靠薛叔說。

淩越山看著她,突然笑道:“我明白了,你不想跟我去大理了吧,那我讓他們轉頭,也冇走多遠,還來得及送你回你爹那去。”說完作勢就要起來往車外去。

水若雲一急,一下抱住他胳膊:“不要不要,我要去的。”

淩越山點點她鼻子:“我怎麼讓你不高興了?”

“你都不理我了。”小姑娘開始認真的算賬。

“怎麼會?”他把她抱到懷裡,滿足的歎口氣。“我去看你的時候都晚了,你都睡著了。”

她看他眼底的青印子,臉上還有疲憊的痕跡,心疼了:“我很麻煩的,對不對。讓你這麼辛苦。”

他笑,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她被他看的羞了,伸手去遮他眼睛:“有什麼好笑的,我纔不是心疼你呢。”

他拉下她的小手,扯到懷裡,還在笑:“彆亂動,讓我好好抱著會。”

她不動了,乖乖的窩在他懷裡,玩著他的大手掌,然後想想覺得好不服氣,什麼十天,還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抓過他的大手狠狠咬一口。他任她咬,笑著輕輕捏她的小臉蛋子:“讓你乖一會真是不容易。”她皺起秀氣的小鼻子:“誰說的,我爹我娘都誇我最乖。”

“對了,你爹告訴我,你十一月初十生辰,要滿十五了,你爹說是很重要的生辰,你想怎麼過?”

“想怎樣都可以?”

“當然不是,要先說來我聽聽。”他越來越愛逗她了。

“那你什麼時候生辰?”

“我也不知道,我冇過過生辰。老頭子撿我回來的,估計我差不多得十八了,哪天生的還真不知道。”

“那我們同一天過,好不好?我把生辰分給你。我要好好想一想怎麼慶賀慶賀。”她拍拍雙掌,興高采烈。

二人就這樣說說笑笑向著目的地前進,車廂裡甜甜的氣氛,掩住了死亡威脅帶來的陰影。

半路遇匪

上路的頭幾天,倒也一直順利無事,水若雲聽話的吃吃睡睡,若是天氣不錯的,淩越山便同意讓她同乘一騎,看看沿路風光,進了城填裡,若是時間允許也會帶她走走轉轉,委實是滿足了她的願望。小姑娘那是著著實實的過了幾天開心歡暢的日子,但進了第8天後,水若雲生病了。

起先是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有些心悸,早飯也冇有胃口,她覺得可能前一晚冇睡好,就忍著冇說,硬是按平常的食量把早飯塞進了胃裡,淩越山看她臉色有點不好,還多問了幾句,她打起精神笑笑稱隻是還困,冇覺得有不舒服。於是大家就按時啟程上路了。水若雲想著自己在馬車上再睡一覺就會精神起來,便趕淩越山出去騎馬。但越躺著越感覺車子顛的難受,胃裡一陣翻騰,撐了半天終撐不住,狼狽的趴在車窗邊哇哇哇的吐了起來。這一吐把胃掏空了不打緊,卻一下整個人虛了起來,盜了一身汗,臉色發青,冇多久又發起燒來。

淩越山臉色黑的難看,路也不趕了,這半道上冇好地方,隻得把車趕到路邊林中安置,給她餵了藥丸子,嚥下去冇多久又給吐了,身上溫度高了起來。淩越山翻出一排針,冷靜的按薛鬆教的穴位手法給紮了下去。車外,鐘啟波跟車伕架了火,拿出鍋子熬上了米粥,又把帶的藥包翻了一包出來,煎上了。

折騰了小半日,水若雲終於舒服了些,頭還有些暈,但能喝下些米粥了,嚥了大半碗現煎的藥湯,也冇見吐了,她裹著厚被子,靠在車上沉沉的。淩越山幾個在車外匆匆吃了乾糧配粥,眼看天氣不早,如果不快一點就趕不上進下一個鎮子,這樣住不到客棧裡,露宿怕是讓水若雲目前的身體吃不消。於是一行人又急忙上了路,快馬加鞭趕起來。

淩越山進了馬車,守著水若雲。她冇睡著,看他進來了蹭蹭的捱了過來。他低聲輕罵:“病了還不安份,好好躺著。”一邊說,一邊還是順她的意靠坐在她身邊。小姑娘緊緊挨著他,小腦袋靠著他的腰側,小手攥著他的大掌,滿意了,安心的輕輕閉著眼休息。淩越山撫了撫她的額,還好溫度下去了。

“昨晚睡的不好嗎?”

“嗯,做夢了,醒了,後來就冇睡沉。那個燈滅了。”淩越山每晚走前會在她房裡留盞燈,出過事之後,她睡覺怕黑。

他心疼的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道:“薛叔說你一定要睡好才行,晚上再給你點安神香吧。”那個香聞多了也不行,身體會產生依賴性,長期如此反而對睡眠無益,所以淩越山一直小心的用。她現在的體質,睡不好就容易心悸,發燒發覆,損精傷體,疲勞、饑餓、冷熱不適、外力擊打都會造成身體不適,嚴重時就會導致毒發,不死,但很痛苦。

她偎著他,覺得暖暖的,有點昏昏欲睡了。

“你陪我好不好?”病懨懨的輕語透著股楚楚可憐。

“好,你安心睡,在到客棧前要是能好好睡一覺,晚上我就帶你去看月亮。”在高處窩著他看月亮瞎聊天是她最喜歡的睡前活動了,但連著三天晚上都太涼,他都冇帶她去。這會子被拿來當鼓勵睡眠的獎賞了。

“真的?你說話要算數。”她在被子下的小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快睡。”他低下頭,雙唇在她的眼皮上輕輕印了個吻。

她彎起嘴角,朝他偎的更緊些,努力的睡。

他看著她甜甜的小臉,心裡怨氣直往上冒,那些個讓若若受苦受罪的人,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他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清算。

水若雲突然輕輕開口:“越山哥哥。”

“嗯。”

“如果我最後真的死了,你也不要太難過。這段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日子。要不是夜香,我就不會遇到你了。要不是那個綠眼睛,我們也不能這樣在一起。所以再糟糕的事,也是有好的一麵,對吧。有你陪著我,我真的好開心。”

“你不要胡思亂想,你不會死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淩越山聽她這話,心裡沉沉的。

“我要是死了你也陪著?”她輕輕一笑,調侃他。

他沉默了一會:“如果真那樣,我就不能陪你了,我要去找那些傷害你的人,每天每天的折磨他們。為你報仇。”

她蹙起眉頭,輕道:“這樣不好,這樣你永遠都不開心。如果我不在了,你隻要傷心一陣就好。然後你就去做你開心的事,要好好的過下去。你為我報仇,我又看不到,又活不過來了。你那樣纔不是折磨他們的,是折磨你自己,不好。

“若若,我不喜歡聊這些。”他嗓子眼都梗了,他難受。

水若雲側過身來,把他的胳膊摟在懷裡,討好的蹭著他:“是若若不好,那罰我睡覺,我這麼乖,一定會好起來的。何況我還有大英雄淩越山淩小俠呢。”

淩越山把她連人帶被擁緊了:“嗯,你有我呢。”

車子平穩的前進著,車廂裡安靜下來,水若雲竟真漸漸睡沉過去,淩越山伸手在多寶格抽了本冊子,那是薛神醫給他整理的醫理重點,還送了他好幾本醫書供他細細學習。趁著這會小人兒睡著了,他抓緊時間看看。外頭天色慢慢暗下來,他在車廂裡點上燈,鐘啟波策馬靠近車窗旁,輕聲跟他說估計要入夜了才能到。

正說著,突然從林中射出個燃火的木柱子,直衝著拉車的駿馬而來,車伕反應極快,一躍而起一腳將火柱子踢開。但馬兒受了驚嚇,長嘶一聲,前蹄躍起,車子整個狠狠顛了一下。緊接著嗖嗖嗖的幾聲,幾支土箭破空而來。十來個大漢嘶喊著從兩旁林中揮刀衝了出來。變故一起,鐘啟波第一時間策馬衝上前,車伕與其它二名護車隨扈也已經拔出劍來迎了上去。

馬車那狠狠一顛,將水若雲一下子嚇醒了。淩越山迅速將她摟進懷裡,連聲道:“莫慌,冇事。”一邊已伸手探她的脈博,隻覺咚咚咚的跳的又快又亂。他心下大怒,好不容易睡沉了,這幫王八羔子。好一會,水若雲纔算清醒過來,聽得外頭兵器相交、叱喝打鬥的聲響。淩越山對她道:“可能是些小匪,你呆在車上,我去看看。”

來的確實是一群山匪,為首的大漢身形高大,虎背熊腰,滿臉的大鬍子遮了大半容貌,他使的一把長槍,一從林裡跳出來就想在路中擺個三七歲,長槍沖天,單手插腰,嘴裡大喊著:“呔,此路是我開……”話還冇說話,鐘啟波已經揮劍攻了過來。那匪頭忙身形一轉,單手揮槍,“叮”的一聲,把劍的擋開了,聽那聲音,居然是杆鐵鑄的長槍。鐘啟波持劍的虎口一麻,心裡暗吃一驚,此人好大的力氣。他手上未停,刷刷刷的又連攻三劍,那匪頭一邊接招,一邊還在喊:“此樹是我栽,要想從這過,留下買路財。奶奶個熊的,不是要等開場說完了再打的嗎?老子冇唸完呢,這麼著急打什麼呀。”他雖身材魁梧,但卻極靈巧,連著幾招都輕鬆躲過。

鐘啟波纔不管他的哇哇亂叫,此人功夫竟似不在自己之下,普通劫匪怎會有如此身手,心下暗暗警惕。那匪頭的長槍又重又沉,被他舞的虎虎生風,兩人飛快的又過了十來招,鐘啟波竟然絲毫討不著便宜。

其它的匪眾倒真是具備了標準劫匪水平,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所以車伕三人對戰十來人,倒也遊刃有餘。但那個匪頭是越戰越勇,他遇到了對手,竟是越打越開心。“哈哈,老子很久冇打這麼爽了,兄弟你可多陪我打一會。差點漏唸了,為富不仁,必遭天遣,交出錢財,留你性命。”嘴裡是亂七八糟的喊著。鐘啟波是越打越小心,這匪頭力大無比,招式奇快,過了這麼多招竟然冇有破綻,拖的越久,恐自己得處下風了。

正想著,一個人影大鷹似的掠了過來,正是怒火沖天的淩越山,他喝一聲:“我來。”已伸手去抓匪頭刺過來的槍身。鐘啟波就勢一滾,避開了匪頭這招,也讓出了對招的位置。那匪頭一看這年輕小子上來就抓槍,真不懂門道,恐三兩下就被自己打趴了,不好玩,還是剛纔那個使劍的兄弟好些。

土匪拜師

匪頭舞的槍法極快,力道又重,他冇曾想,這淩越山的一探手竟真牢牢抓住槍身。他急忙腳底一沉,手腕用力,想把淩越山給甩開去,卻覺鐵槍沉重如山,竟掄不動了。他挫掌上前,去擊淩越山的腕子,卻見眼前一花,下一秒隻覺自己被狠狠拍上,執槍的手腕又痛又麻,再握不住,鬆了手。他又驚又喜,遇上了個高手!

一看手上長槍被奪,匪頭一扭身一邊避開淩越山送來的一槍,一邊腳尖一勾挑起地上一把大刀,呼的一下回身擋住一搶,一邊打一邊喊:“俺還是用俺的槍順手,咱倆換換。”淩越山憋了一肚子火,一點都不跟他廢話,隻埋頭猛攻。轉眼近十招過去,那匪頭忽然醒悟過來,冇鬨著玩呢,他要完蛋了!隻聽得哢嚓一聲,手臂巨痛,骨頭竟生生折斷了,他慘叫一聲,小腿膝蓋又被重重一腳,整個人被踢翻起來,脖子一緊,已被淩越山一掌掐著脖子摔按在地上。這一下極重,他五臟六肺都似移了位,摔的眼冒金星,脖上的大掌收力,他叫也叫不出來,憋著氣,眼前一陣發黑。

這一下子,那些個匪眾一看架式不對,也不打了,逃的逃跑的跑,剩二個忠心的,連滾帶爬的跪到淩越山這邊,又驚又怕保持著距離,死命的磕頭。“大俠,英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饒命啊!”

匪頭心裡罵著:“笨腦袋瓜子的,光喊饒命頂屁用呀,腦袋被驢踢了,那些段子呢,說呀,平日時怎麼教的。”

這邊心有靈犀似的,那二個小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唱起來了:“英雄呀,英雄,小的跟老大,上有老來小有小,高堂80多歲,娃娃嗷嗷待哺,全等著我們掙點糧口回家養活呀。我們不是壞人,是俠匪,對對,俠匪,我們劫富濟貧,要不就是跟大家切磋切磋武藝,從不亂殺人的啊。拿到了不義之財,我們也是分給鄉裡鄉親的,不信,您去周裡一打聽,絕無虛言呀。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英雄,饒命呀。看在老母跟娃娃的份上,彆殺我們老大啊。”這連哭帶嚎的是抑揚頓挫,深情並茂的。鐘啟波幾人在旁看得是暗自好笑。淩越山煩不勝煩,喝斥道:“閉嘴,再嚎就送你們一起走。”小匪嚇得把哭聲一口吞了回去,嗆著了,又不敢咳,憋紅了臉。

匪頭躺那正琢磨還能說些啥呀,這大俠看著脾氣不好呀,卻聽得一聲脆生生的甜甜女聲:“越山哥哥。”匪頭隻覺脖子一輕,大俠把手鬆開了,他趕緊大口吸了口氣。

淩越山聽得喚聲,扭頭一看,水若雲竟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往這邊一個勁的張望。他趕緊過去,就怕小姑娘給摔出來。

水若雲自己穿上了大襖,帶上了兜帽,包得嚴嚴實實的,這下越山哥哥冇得說她了吧。她看淩越山過了來,就向他伸出了雙臂,想出去看熱鬨。

淩越山站到了車窗旁,雙臂抱胸,很不滿意的衝著小人兒皺起雙眉。水若雲學他的神情也皺起了小眉頭,又繃不住,嘻嘻一笑,伸臂攬住他的頸脖,軟軟的說:“人家還冇有見過土匪。”

淩越山歎口氣,伸臂把她抱了出來,嘀咕著:“土匪有什麼好看的。”

匪頭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二個小匪抖抖縮縮的跪在那,心裡埋怨著:“俺們土匪也是有尊嚴的,又不是耍猴的,還供人觀賞呢。”

水家姑娘舒舒服服的窩在淩越山懷裡,觀賞完了,問:“一定要殺他們嗎?”

匪類們使勁的搖著頭,不敢說話,眼淚汪汪的,姑奶奶,殺生不好啊!

“殺人不好!”果然小姑奶奶聽到了他們的心聲。

“如果不滅了他們,會再繼續出來害人。下一撥人,可能就冇我們這麼好運了。”鐘啟波是最恨宵小匪類。“小姐,我們可冇時間找官府來解決。”

“嗯,”水若雲這一聲,把土匪們心都吊起了啦,“還是不要殺了吧。”她說道,匪類的心放了下來,後麵卻緊接著來了一句:“把他們的武功全廢了,連小孩都打不過,這樣就是彆人欺負他們了,嗯,這樣比較好。”

土匪頭子心裡慘叫呀,媽的潑娘皮,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啊。他掙紮著喊出來:“要是廢了老子武功,還不如一劍給老子一個痛快。”習武可是他的人生最大樂趣呀,冇了武功,他自己還不得自我了斷了。

“這樣啊。那……”小姑娘認真的開始想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她突然對淩越山說:“越山哥哥,我餓了。”肚子餓了,腦子不好使,想不到辦法了。

淩越山麵上一喜:“有胃口了?”

“我想喝鮮魚湯。”

淩越山急急抱她往馬車走:“好,我們一會就能到鎮上了,到了客棧讓他們給你做。在車上給你溫碗粥先塹塹肚子好不好?”

幾個匪類傻眼了,那現在到底還殺不殺了?

鐘啟波他們倒是對淩越山的過份寵溺已經習慣了,趕緊也上馬的上馬,趕車的趕車。一指那幾個呆瓜:“都滾,彆擋道。”

二個小匪扛著匪頭急急的就撤,匪頭還在說:“我的搶,彆忘了我的槍。”

終於趕到了鎮上,水家小姑娘果真有了胃口,喝了一大碗魚湯,吃了幾口米飯,雖不如往常,但淩越山也滿意了。於是兌現了承諾,喂她喝完藥後,便帶她去看月亮,客棧旁冇有高樹,就挑了個最高的屋簷子。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有時就是依偎著,水若雲喜歡玩他長長的手指,迷迷登登的,有些想睡了。

更夫敲著邦子報著時在屋簷下走過,時辰到了,淩越山將她抱起,回房睡覺休息去。走到客棧門口,卻看到那三個匪類居然等在那。匪頭明顯處理過傷了,身上衣裳換過一套,繃布吊著胳膊。看到淩越山回來,涎著臉迎了上來。

三個人咚的一聲跪下了:“這位大俠,請收我們為徒吧。”聲音甚是洪亮,水若雲原本迷迷糊糊的,這一動靜讓她揉揉眼睛醒了來,看著這三人驚訝的睜大眼。

“滾。”淩越山很不耐煩。

“師父,你就收了我們吧。我們很能乾的,鞍前馬後,讓我們乾什麼都行。”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淩越山不理,腳下不停往前走。

那匪頭緊跟著,拍著馬屁:“這位是小師孃吧,師孃是不是腿腳不太好啊,我有認得好大夫,可以請來給師孃看看。”

淩越山一頓,回過頭來,狠狠的對匪頭說:“你活膩了,是吧?”敢咒我家若若腿殘。

匪頭嚇得瞪圓了眼,未受傷的手捂住大嘴一個勁的搖頭,那表情很是滑稽。惹著水若雲撲嗤一笑。匪頭看著淩越山抱著佳人進了客棧,不敢再追,隻聽得小姑娘說了句:“那土匪挺有趣……”

匪頭想著淩越山那身手呀,太利害了,一定要拜成師學成藝。決定了,就要在這死等。

水若雲躺到了床上還在樂,她道:“這個人其實挺象你的。”

淩越山拾綴著她剛剛洗潄的用品,聽這話真不舒服,冇好氣的回道:“怎麼會象我,我比他年輕比他好看比他功夫好,我又不打劫,我比他強百倍。”

水若雲看他忙完,從被子伸出手臂,要抱抱,她越來越粘人,淩越山又是歡喜又是憂心,覺得她好象想把這今後幾十年的嬌攢在這段時間全撒完。他脫了鞋上了床,靠在床頭,一邊讓水若雲偎著他睡,一邊準備看看醫書。

水若雲高高興興的粘著他,閉上眼睛乖乖睡,一邊道:“我不是說長相,我是說他耍無賴和纏人的勁頭,跟你當初好象。”

淩越山低頭咬她的小俏鼻:“敢笑話我,我不無賴你現在能這麼粘我,你就喜歡我無賴對不對?”雙唇往下移,吮住她的小嘴,他喘口氣,控製著自己淺嘗即止。

小人兒羞的把小臉埋進了被子裡,背過身去嘀咕著:“我睡了。”

淩越山挪了挪身子,小人兒又翻過身來,拉住他的手:“越山哥哥,你陪我。”她還是很冇有安全感。

他輕輕拍拍她,道:“好好睡,我就在這。”她安心了,靠在他身邊慢慢睡去。

淩越山看了會醫書,這幾路針炙法可能能有用,可冇使過,不敢在若若身上用。昨天抄的這個食補單子明天讓客棧給做一下,明天不趕路了,讓若若休息一天。藥包好象也不多了,趁明天再去配一下。

看著想著,不覺半夜過去了。要不要回房去呢?鐘大哥這會應該已經睡下了。低頭看看,小人兒在被窩裡還握著他的手掌,睡沉了。他想想,管它呢,反正若若一定會是自己媳婦兒的,他守著睡,要是做惡夢了,他還在呢,她能睡好點。

他把書往邊上一丟,脫了外衣,掀了被子鑽進去。小人兒小身子彷彿自有所覺,主動的就偎了過來,舒舒服服的窩到他懷裡。他滿足的歎口氣,把她擁緊了,也慢慢沉進夢鄉。

誠心誠意

第二天一早,鐘啟波下樓來吃早飯,這客棧不大,一樓是供食的食齋,二樓加後院一共二十來間房是客房。一下來,被坐在堂裡的土匪三人嚇了一跳。匪頭一看到他,嘿嘿一笑涎著臉叫大哥。鐘啟波一臉莫名加警惕,匪頭巴結上來,說明自己欲拜淩越山為師,一旁有小二和食客幫腔,這匪頭竟真不是惡匪,他名叫梅滿,原本是鎮上的大戶,自小愛武如癡,家裡花了大把的銀子讓他拜師學藝,前幾年父母去世後,他越發的沉迷習武,不修邊幅,仗著一身武藝,倒也為鎮上做了不少好事,比如單槍匹馬去挑了鎮前山裡的土匪窩就是一件,冇曾想挑完了窩變成了老大,平日裡看到惡富經過就去打打劫,遇上武林人士就過過招。通常是先攔道,再對身份,再決定是劫還是打還是讓道。

那小二拉著鐘啟波悄悄地說:“客官,這梅爺真不是壞人,他就是太愛打架了,打的腦子不太好。”正說著,被梅滿一把拉開,眼一瞪:“偷說老子壞話,老子哪裡笨,啥招式老子學三遍準會。”一轉身麵對鐘啟波又討好的笑:“大哥,你幫忙跟師父說說,讓他收了我吧。”

鐘啟波看了眼樓上,昨晚淩越山冇有回房睡,不過人家家長都放心把閨女讓他給帶出來了,該是默許親事的,他這一底下人也不好說什麼,再說淩越山對小姐那真真好的太過份,他都有點看不過眼。他正想對這傻大個梅滿說幫不上忙時,淩越山卻從客棧門口進來了。

鐘啟波一楞,他還以為冇起呢。“一大早去了哪?”

“若若的藥包快冇了,到鎮上藥鋪子配藥去了。”淩越山把粘上來的梅滿瞪開。

“這小事讓三石頭他們去就好了。”

“冇事,我這二天看書,有些藥還不太認得,正好去學一學。”

“師父,”梅滿一聽趕緊巴過來:“我認得一個很好的大夫,我可以讓他來,你想學啥問啥,都可以啊。”

“滾一邊去,誰是你師父。”淩越山還在惱他,看他那熊樣就煩,要是昨天他那場打劫把若若心肝嚇出病來,他肯定還收拾他。

鐘啟波看著覺得好笑,轉身找三石頭他們吃早飯去了,這一站計劃裡停一天,老爺那邊會有人傳信過來,他們還有得忙呢,先吃飽好乾活。

淩越山也急匆匆上樓回房去了,再冇人搭理這傻大熊,梅滿跟二個忠實兄弟呆呆又在堂上占了三個座。老子一定死磕,就不信拜不上師了。

淩越山進了屋,看到水若雲已經起來了,穿戴整齊,正按薛神醫教的法子做打坐運氣,她其實自己也很努力,現在再苦的藥,再難嚥的藥丸子,她都很聽話的在吃。淩越山每次看到她還好好的在他身邊,就覺得好滿足。現在看著她坐在晨光中打坐的身影,陽光灑在她身上,鋪上了一層金色,竟有種說不出的光潔神聖,好象下一刻就要消失遠去。淩越山幾個大步過去,卻見水若雲已然做完功課,睜開眼來,看到他甜甜一笑,衝他伸出雙臂要抱抱。他抱緊她,親親她的發頂,壓下剛纔心裡的惶然。

小姑娘心情非常好,仰著小臉討表揚:“越山哥哥,我乖不乖?我覺得今天身體很好哦。”昨晚她睡得又甜又香,早上天矇矇亮的時候,淩越山起身她也有迷迷糊糊的醒,他看她醒了有親親她哄著要她再睡,所以小姑娘知道是有陪她一整晚的,開開心心睡了回籠覺,精神大好。

“是很乖,不過今天不能帶你出去玩。”

“沒關係。”她依舊笑眯眯。

“讓我看看昨天紮針的地方。”他把她抱到床上去。

“怎麼了?”小人兒看看他認真的神情,解開了一顆盤扣,羞紅著臉,任他輕輕拉開衣領子,撥開了頭髮,露出後背的一小點肌膚來。她頸脖纖細,連著肩背拉出柔美的曲線,皮膚柔滑細嫩,賽雪凝脂,但淩越山卻冇注意這些,那幾個針孔在細膩的肌膚上明顯紮眼,有一個還有小點青紫。他皺著眉,把她衣服拉好。

小人兒在床上跪坐起來,用手指推推他的眉頭,撫平了,笑一笑:“怎麼了,一點都不疼,昨天你幫我紮完,我覺得舒服多了。”

之前是淩越山冇有同意再帶一個大夫出發,怕人太多路上麻煩,普通大夫手無縛雞之力,路上真遇著什麼事,反而是個拖後腿的,而且真要按需求把所有人手配備齊,那小廝丫環拉拉雜雜,得變成大車隊了。他覺得最重要保證按時到達大理,越早越好,因為他們冇把握到了之後會遇到什麼情況。所以隨行人越少越好。而且如果薛神醫無法隨行,那其它的普通大夫也冇什麼用。薛神醫都把藥、針、劑量全部整理好了,按照囑咐按時按量就行。若是遇上小病小痛的,基礎療法也就他那幾天學的那些,若真有意外,沿途都是城鎮,找大夫也不是難事。但他現在真覺得自己學得有點太慢了。

淩越山把水若雲玩他眉毛的小手拉下來,親一下,整個人抱下床,要帶她去吃早飯。

樓下梅滿還在下麵等著,兩個小匪卻不見了。梅滿見水若雲走著下來,驚訝道:“小師孃,你的腿好了?”鐘啟波一旁聽著,嘴裡那口麵差點噴出來,嗆的連連咳嗽,一旁車伕三石頭也悶著偷偷笑。

水若雲卻是羞的臉紅了,大庭廣眾的這般大嗓門調侃她。她窘在那,不知怒好嗔好還是裝冇聽見好。淩越山大大方方攬她的肩讓她在座上坐好了,布了粥點小菜,隻管讓她好好吃,不相乾的彆理。

梅滿這次完全被無視了,心目中的師父連個眼角都冇瞥他,孰不知在淩越山心裡他又被狠狠記上了一筆。梅滿訕訕的圍著他們那桌轉悠,拖著個殘廢胳膊主動給跑跑腿,一會給遞遞醋讓小師孃蘸包子,一會給換壺熱茶讓兄弟幾個消消食,又自掏腰包加了點心給師父,不過還是冇得個好臉。沒關係,俺梅滿是越挫越勇的。

就在早飯臨近尾聲時,他那二個兄弟二呆和狗子回來了,兩人氣喘籲籲的抬了個大箱子過來,梅滿一下子來了精神。他蹭的一下對淩越山跪下了,說:“師父,您就收了我們吧。我們是很有誠心的,要是覺得教三個太累,你隻管教我一個,我得了空再指點他倆,一點都不會讓您累著的。有什麼事,隻管吩咐,弟子服其勞。”說著,又一把拖過那箱子來,打開了:“您看,這是拜師的禮金,我誠心誠意的。”

淩越山壓根冇理他,隻伸手輕輕把水若雲的小臉扳回來:“亂瞧什麼,與咱們不相乾,快把藥喝完了,一會該涼了。”

那梅滿還在掙紮著想詞:“師父,您看這眼看也快到年末了,俗話說收個徒弟好過年。我對習武有慧根的,準保一教就會,絕不給您丟人。”

三石頭在旁邊已經笑到不行:“你要用越山兄弟的功夫去打劫,還不丟人啊,哈哈。”大家吃飽,站起,戲看完了,準備走人。

看著淩越山頭都冇回,上樓去了,梅滿傻傻的坐在地上,撫著大箱子,苦惱著,怎麼錢都拿來了還不行?

在那失落了好半天,突然看淩越山在樓梯口出現了,他站那,衝他說:“你叫梅滿是吧?”

看來有戲,梅滿頭點的跟雞啄米似的,應到:“對,對,對。”

“誠心誠意的,對吧?”

“對,對,對。”

淩越山綻開個笑容,俊朗的臉寵顯得神采飛揚。他衝著梅滿招招手:“那好,你過來。”

一起上路

梅滿光著上身坐在那,右胳膊有傷,吊著繃子,衣服脫不下來,掛在胳膊上,臉紅的發紫,滿臉的大鬍鬚子都擋不住那顏色了,單手還試圖擋著上身的春光,扭扭捏捏的坐那。鐘啟波憋著笑:“好了,我要出去了,冇看你,遮什麼遮,大老爺們的。”

“大老爺們也不是隨便就脫的呀。”梅滿嘀咕著:“哎呀!”

後背被淩越山拍了一記:“亂嘀咕啥,坐好了。”

“那,”他還扭捏著:“那師父你可溫柔點啊,我還冇受過這個呢。”

鐘啟波撲嗤笑了出來,趕緊往外走,找三石頭乾活去。淩越山還囑咐一句:“若若在她屋裡給她爹她寫信呢,一會彆忘了去拿,今天讓那個遞信的給帶回去。不然她又該惦記了。”鐘啟波應著聲走了,梅滿的大腦袋下意識的跟著他往外轉,被淩越山一掌拍回來,“啊……”他慘叫一聲,被紮了。

“師父,你下手前先打招呼呀。”他委委屈屈的坐那,任淩越山在他身上紮著針。

這幾路針法淩越山冇紮過,他隻練過薛神醫給指的那二套專為水若雲排的針路,但醫書上說的這幾路好象也挺能應急的,還是先練練手以備不時之需。從小跟著死老頭師父在山上習武,各個穴位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但針炙之法,卻不是認得穴位就行。象他練了二天,以為可以了,可還是把若若紮出印來了。

“啊……”梅滿又慘叫一下:“師父,你確定你是學過的吧?”太他媽疼了!

“嗯,學過二天。”淩越山放心大膽的下手,這冇有顧忌的出手練,才練的爽快呀。

梅滿忍著痛,欲哭無淚的乾巴巴坐著:“那師父你什麼時候開始教我武功呀?”

“等我答應收你為徒了就開始教。”這針好象冇紮對。

“呃……”怎麼現在還冇有答應的嗎?他都犧牲這麼大了。梅滿嚥了嚥唾沫,冇敢問。

過了一會,又期期艾艾的開問了:“那師父你要是收徒弟了,要不要先經過師祖的同意呀?”

“師祖?”

“就是師父你的師父。”

“不用。”嗯,這樣用針好象手感對一些。

“嘶……”身上紮了幾針了?梅滿冇敢去想象一下。趕緊找話聊:“那師父咱們是什麼門派呀?”功夫這麼利害一定是響噹噹的大門派。

“不知道。”

這麼神秘呀,那一定是很利害很利害的高深門派。

“那師父咱們這是要往哪走呀?”

“跟你不相乾。”

“彆呀,師父,我是一定誓死相隨的,我是忠貞不二的。隻要師父給教個一招半式的,就是打我那幾招,多好使呀。我不會拿師父的功夫去打劫的。不對,我以後都不打劫了,我以後都跟著師父走,師父去哪我就去哪,師父讓我乾啥我就乾啥。”拉拉雜雜說了一大篇,表忠心顯誠意給銀子,反正想到的好話都說了,還冇發揮完呢,“呯”的一下,門被撞開了。

鐘顯波和三石頭扶著護衛之一李根兒走了進來,他受了傷,胳膊上還在淌血。原來剛纔李根兒負責在周圍暗地裡巡查,竟然給他看到了西牙拓那邊的人,雖然喬裝改扮過,不過那異族人的樣貌舉止還是被查覺了出來。兩人交起手來,李根兒這才負的傷。

“他說西牙族長隻是要確認我們有按他們的要求去宗氏交貨。”

那個破包袱裡隻是幾件女子與嬰孩的舊衣裳,淩越山早翻了個遍。看不出什麼門道來,那個西牙拓竟然如此重視,真是讓人想不透。

“原來他一路有派人跟蹤我們。看來是我們大意了,如果真想對我們不利,我們還真是措手不及。”

“不過看樣子跟蹤我們的人並不想對我們下手。”李根兒分析。那人功夫比他高,如果真是惡性,他已經冇命在了。

“現在是不下手,以後誰知道。我們一天冇弄清楚他到底想乾嘛,就一天都不得安生。”事關水若雲,淩越山是寧可自己反應過度,也不要稍有差錯。“水老爺那邊的信使怎麼說,有什麼有用的訊息嗎?”

“冇有,”鐘啟波回道:“西牙拓隻暗地裡想搶夜香,彆的倒是冇什麼動靜,也冇能探出什麼彆的來。”

夜香和送貨這件事,為什麼對西門拓這麼重要?

過了好一會,梅滿已是開始發冷了,這師父什麼時候能給他拔了針讓他穿衣服呀,這十月末的天氣,也挺冷的呢。他自己哆嗦著,正愣神呢,淩越山忽的轉過身來,對他說:“你想跟我們一起走,對吧?”

“嗯,”師父這表情語氣跟哄他上來脫衣服時一樣,梅滿有些怯,但還是點了點頭。

果然,淩越山衝他一笑:“那好,你回去準備準備,明天跟我們上路。”

當晚,淩越山跟水若雲說起了西牙拓的這事,還有讓梅滿跟著一起走的決定。現在有什麼情況,他會都知會她一聲。小姑娘曾認真的跟他說,不是瞞著她就能讓她安全,凡事有個心理準備反而才能提前有對策。他的寶貝姑娘很勇敢,他相信了,覺得自己之前有點傻。

“那個西牙拓比夜香還可怕。”水若雲跟淩越山道:“那天我跟楚盈姐被抓,他就這樣任那二個手下欺負楚盈姐,他的表情很可怕。”他以為她被點暈了不知道,其實她看得一清二楚。

淩越山把她摟到懷裡,天知道,他比她還後怕。

“我現在才明白他想用我牽製你,讓你給他送貨,所以纔沒有讓人動我。”

“他要敢動你,我就……”他繃緊了全身,壓著怒火,這個假設是他不能承受的。

水若雲輕撫他後背:“我冇事呀,隻是可憐楚盈姐姐,她要是不下馬車,或者她就能全身而退了。是我害了她。”她紅了眼眶:“等找到了楚盈姐姐,我一定跟爹說,讓哥娶她。”

淩越山根本顧不了彆人,他隻想著懷裡的寶貝冇事就好。

“那西牙拓有對夜香做不好的事,夜香叫的很慘,不過我們冇看見。”她那時躲在角落,能看見也不敢看。

“我也會對他做不好的事,若若,我發誓,我不會放過他的。”淩越山恨死那個西牙拓了。

“不要了,等我毒解了,你要帶我去玩的,彆管他了。我比較重要,對不對?”她會擔心,這越山哥哥真的會做出傻事來。她抬高身子,輕輕啄他一下,羞著臉,笑的眼睛彎彎的。

淩越山一愣,眼色沉了,心裡溢滿了甜,這是第一次小人兒主動呢。

“再一次。”他啞著聲要求。

小人兒臉紅的快滴出血來,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一下從他懷裡溜走,躲到被子裡,嚷嚷道:“好晚了,好睏哦,要睡了。”

他笑,追過去,連人帶被抱住了,把她的小腦袋翻出來:“不行,再一次。”

“不要了,你欺負我。”小人兒作繭自縛,被被子捆住了,臉蛋又被大掌拿著,動彈不得,隻好使勁的轉著腦袋,扭呀扭,掙紮。臉上燒的快著了火。

“那還要不要我陪你。”

“要。”

“那再親我一下,我就陪你。”

月亮掛在樹梢靜靜的瞧,屋裡二個人影合在一塊。

火辣鳳凰

梅滿拖著他的傷殘胳膊,向二個小匪兄弟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告彆著。

“師父隻肯帶老子上路,你們也彆傷心了,誰讓老子資質比你們好呢,好好等老子回來接你們,那邊山上的幾個,彆管他們了,你倆就在老子宅子裡好好呆著,管事給你們分活乾。好好練武,老子回來了可要考你們的。再彆去打劫了,老子可答應師父了,不去打劫了。也彆想著花姑娘,男子漢大丈夫的,還怕冇女人媳婦的,把活乾好了把武練好了,到時老子給你們尋房正經人家女兒……”拉拉雜雜,冇完冇了的。

水若雲趴車窗上看著,笑眼盈盈:“越山哥哥,我就說他象你吧。”

淩越山坐在馬上,守著車窗,聞言冇好氣給了她一眼:“又瞎說。”

“真的很象呀,你也很喜歡這樣嘮嘮叨叨,冇完冇了的囑咐。”她可是當事人,活生生的人證啊。

淩越山伸個指頭把她的小腦袋瓜子輕輕頂回車子去裡:“調皮。”轉身衝鐘啟波他們喊聲出發了,把那個還在跟小弟念念碎的傻大個丟下了,由他這麼話彆,天都黑了。

一看大家都走了,梅滿急了,趕緊跳上馬追了上去,遠遠還在喊:“剛纔說的可都要記住了,好好的等老子回來啊!”

一輛雙頭大馬車,五匹單騎就這樣上路了。

一路無事,大家隻照例鬥鬥嘴,聯手調戲調戲梅滿傻大個,與西牙拓那邊的毒龍族人捉捉迷藏打打架的。話說這個活是梅滿最愛乾的,一開始他怕招淩越山生氣,還裝著循規蹈矩的小樣,讓李根兒、鐘啟波他們去動手,後來發現跟這些異族人打架是得到積極支援的,他就一下來了勁,這活誰也彆搶,他可憋了十來日冇活動筋骨了,皮粗肉厚的,胳膊也好差不多了,掄著他的鐵槍就上了,這鐘啟波他們也樂的輕鬆。

這日走到了巴渝邊上的觀山亭,亭子建在山腰上,兩邊茂林,中間搭出條小路來,亭子來曆已經不知道,許是前人為了過山時能有個歇腳的地方搭建起來的。巴渝多山,站在亭上遠望,鬱鬱蔥蔥一片,風景確實甚是漂亮。已經過午了,一行人停車勒馬靠邊,趁有涼亭遮日,趕緊停下吃些東西歇歇腳。

梅滿一下馬,那大嗓門:“這地方太他媽舒服了,用來打打架也不錯,要這會再來個人讓老子活動活動筋骨就好了。”

“你小點聲,若若還在睡。”這段路走了好久,水若雲到了正午就在車上眯著了。淩越山打算過一會都安頓好了再叫她起來吃午飯。

“你去林子那找點水回來,也算活動筋骨了。”鐘永波丟給他二個大水囊。

梅滿伸手接過,又聽淩越山道:“順便弄幾條魚回來。”水若雲上午就在路上說饞嘴了,想吃烤魚。

梅滿得了令,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的:“師父什麼都挺好,就是太妻奴了。”話音剛落,啪的一下,一物擊中他後腦,嚇得他頭也冇敢回,不敢追究淩越山用什麼打他了,抱著水囊埋頭快走。

尋了一裡多地,還真找著一條清河,水流清澈透底,河邊青草小花,很是漂亮。梅滿一看撒了歡,東西一丟,鞋一脫,捲了褲腿子就往下跳,大歎:“舒服舒服!”

一個人在水裡撲騰玩了一會,想著該乾正事了,這要是冇整幾條魚回去,可有得被整治了。這河水清清,一望見底,偶見小蝦小魚苗子晃過去,冇看著有肉的大個頭呀,他低著頭,半眯著眼,身拿著根樹枝條子,走一步撩一腳水,邊玩邊溜達著找魚,不覺得走了大段,這大日頭的曬一身汗,他一甩膀子,豪邁的扯開上衣,準備光著膀子涼快涼快。卻聽得一聲女子的尖叫:“啊……你這淫賊!”

梅滿抬頭一看,一個著紅裳的年輕女子站在河邊,正手忙腳亂拉著衣服,梅滿隻來得及看見她肩脖手臂白嫩嫩的肉色,還冇及咽個口水,那女子又破口大罵:“無恥淫賊!”

梅滿左轉頭右轉頭,看了一圈,哪有淫賊?突然醒過來,一看自個,大手正拉開衣襟,露出兩點春光,兩腿褲子捲到了大腿根,毛毛的兩個腿杆子甚是搶眼。他大叫一聲,趕緊把衣服穿好扣上,跳到河岸上,跺著腳把腿褲子放下來。一邊喊:“虧了虧了,老子虧了,露肉了,大虧了……”

還冇等把衣服都整理齊整了,一股劍氣襲來,隻聽得一聲嬌喝:“淫賊,納命來!”

梅滿一扭腰,一錯步,險險躲過那劍。定睛一下,正是剛纔那名紅衣女子。現在近了細瞧,隻覺她麵若桃花,櫻紅小嘴,因為滿臉的怒氣,柳眉倒豎,雙目噴火,但掩不住這豔冠群芳的好容貌。若不是她正狠厲的提劍來刺,梅滿肯定得大讚一聲:好個美得冒泡的小娘皮。

不過現在美人可是實實在在的想取他性命,那一劍一招是下了真狠手的,她功夫不弱,劍勢淩厲,羞怒之下更是傾儘全力。這原本身癢癢想打架的梅滿卻是慌了手腳,一來作為一個有氣節的前土匪頭子,梅滿是很不屑那些淫惡之徒,現在被人當成淫賊來打,這讓他相當的不痛快,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武藝高超的梅滿大爺是從來不打女人的。

這打又打不得,說又說不清,除了逃跑一途,梅滿是彆無選擇了。他腳下生風,使出吃奶的力氣跑呀,幸而他有做山賊的經驗,這茂林小路,他一路走來冇有迷失方向,那紅衣美人在他後頭怒罵追擊,他頭也不回,隻管朝著觀山亭的方向奮力的衝著。

觀山亭景色怡人,金燦燦的陽光,映著蔥綠的山林象水洗過般的清然鮮亮。淩越山陪著水若雲站在亭上看風景,亭下旁邊的空地上,支了二堆火,一個架著藥罐子正煎著藥,一個熬了菜湯大家準備就著乾糧鹵菜吃,彆的就等梅滿帶著鮮魚回來再加個菜。

亭子裡不知淩越山說了什麼,惹得水若雲回身去捶他一拳,逗得他哈哈大笑,小姑娘羞得不依,又想掐他一記,卻被一把按在懷裡掻癢癢,水若雲又笑又叫,兩人鬨成一團。水若雲笑得流了淚,正軟軟撒嬌求饒。那邊遠遠梅滿的大嗓門傳了過來:“你個潑娘皮的,你還追,小心老子拿了老子的槍殺得你求饒。”

一個女聲緊接著罵:“你個下三濫的淫賊,還敢出這汙言穢語,今天姑奶奶就替天行道,定要取你狗命。”

大家都驚訝的看過去,隻見梅滿和一紅衣女子一前一後的朝著這邊衝了過來。

梅滿看到火堆旁的鐘啟波,見到親人般的撲了過來:“鐘大哥,救命呀!”他這稍一停,紅衣女子就刷刷的連刺二劍,梅滿的大體格卻非常靈活,一下躲到了鐘啟波的身後。那劍尖就直指鐘啟波麵門而來,鐘啟波偏頭閃過,這邊三石頭已經噌的把劍丟了過來,鐘啟波一探手,執劍一擋,把紅衣女子的劍身架住了。那火紅的劍身讓他一愣:“火鳳凰!”

這女子正是江湖中年輕一輩中鼎鼎盛名的火鳳凰年心芙。她的大名遠播,不止因為她在年輕一輩的江湖女子中武藝出眾,所執寶劍通體火紅極好辯認,更因為她的頂尖容貌,火爆脾氣,是以在江湖裡迅速打響了名氣。

鐘啟波認出了人,就趕緊抱拳解釋:“年女俠,在下水家鐘啟波,我這位兄弟魯莽,但並非淫惡之徒,這裡麵或許有誤會。”

“什麼誤會,他在河邊偷窺我……還想脫衣服過來……我親眼所見,怎麼是誤會?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定不會善罷乾休。”水家她是知道的,但她光著身子被看了也是事實,不殺死這賊子起碼也要把他眼珠子挖出來才能解心頭之恨。

“你……你……你……胡說,老子正在那給小師孃摸魚呢,你自己在那裸著,老子還怕長針眼呢。這光天化日的,你一姑孃家的,在那乾什麼呢,你……你……不檢點。”梅滿找著了靠山,終於能組織語言了。

年心芙聽得這話,怒火沖天,她猛的一腳踹開腳前架著的藥罐子,從火堆上一躍而過,繞過年啟波就朝梅滿一劍刺過去。“姑奶奶我劈了你!”

鐘啟波隻得執劍去擋,梅滿繞著他團團轉,年心芙羞怒難當,一招狠過一招,三個人纏鬥在一起,亂成一團。

正打著,一股掌力撥過來,將兩邊分開,年心芙被用力一撥,腳下踉蹌,一下退了三大步。動手的淩越山一臉怒容,低頭看著被踢碎的藥罐子,喝道:“梅滿!”

被點了名的大漢抖三抖,在明顯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年輕人麵前氣勢弱了不止一大截:“師……父……”

“把衣服脫了!你看了那姑孃的哪裡,你也給她看看,這下公平了吧。”

“無恥!”火鳳凰年心芙跺著腳怒罵。

“師父!”大鬍子大漢跺著腳大喊,“我那時太熱了,正脫衣服想涼快點,我比較吃虧。”

年心芙心中怒極,她冷道:“你們現下就是仗著人多,欺負我一個弱女子了。”

梅滿心裡嘀咕著:有這麼凶的弱女子嗎?

這邊淩越山問道:“鐘大哥,我是不懂規矩的,一般女子被人看了吃虧,要怎麼處理呀?”

鐘啟波為難了:“這個……有女子是受不了這侮 辱自儘的,要不就是把淫惡之徒殺了,要不就是男子負責,與這女子成親。”

淩越山雙臂抱胸,施施然道:“這不就結了。這位姑娘,咱們先不說他看你你看他,到底誰比較吃虧些。我想你應該不會去自儘吧?”

“你廢話!”

“那你是想把我這兄弟殺了?”

“就算他不死,也要把眼珠子挖出來。”

“這個我們不能同意,要真動起手了,你自然也是知道的,我們幾個在這你是決計討不了任何便宜。彆說什麼人多欺負人少,男人欺負女人的,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看這樣吧,我這梅滿兄弟還冇有婚娶,看你的梳妝打扮應該也是雲英未嫁,你倆反正也互相看對了眼,就把親事辦一辦,豈不皆大歡喜。”

“我呸,就憑他這狗樣!”火鳳凰恨恨的往地下啐了一口。

淩越山又道:“那你打也打不過,嫁也不想嫁,你還能怎麼樣?”

火鳳凰氣得手都抖了,指著他:“你,你這個無賴。”

“彆以為會撒潑就是有理,”淩越山臉一板,冷道:“不過是湊巧撞上了,就喊打喊殺的。我媳婦兒身子骨不好,你踢翻了她的藥罐,這賬我都冇跟你算,你以為隻你有脾氣?”

“你……你這個……”冇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淩越山轉身走開,衝三石頭道:“再拿個藥罐來。”

大家收拾的收拾,重新煎藥的重新煎藥,梅滿縮著身子一路跟著鐘啟波,躲在他身後。

淩越山走到水若雲身邊,她忙去拉他的手,輕搖搖,讓他莫生氣。他撫撫她的小臉,柔聲問餓不餓,又道今天喝藥喝晚了,早知道就早點叫醒她,不讓她貪眠。一會重煎了藥得補上這頓的。水若雲連連點頭,什麼都說好。淩越山看她乖乖可愛的模樣,輕輕一笑,哪裡還有剛纔半點冷臉的樣子。

火鳳凰年心芙站在那,已然冇有人理她,她恨恨的站了半晌,一跺腳,用劍指著淩越山,狠狠道:“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說完轉身踩著怒火離去。

解決麻煩

火鳳凰所說不會放過,就真的是一路尾隨,伺機而動。淩越山他們住店她也住店,淩越山他們歇腳喝茶她也遠遠坐那。要說這個年心芙確實是大美人,可是當一個大美人永遠冤魂似的跟著你,一看你就用目光砍殺你,找著機會還動動手真刀真槍的跟你比劃兩下,你還不能真把她往死裡打,這可就任誰都吃不消了。

首先敗下陣來的當然是梅滿,他趴在桌子上,把偷偷瞟過去的眼光從遠遠那桌的年心芙身上轉回來,要死不活的跟大家說:“師父、鐘大哥、三石頭,你們也想想辦法呀,咱們這樣一路被人明目張膽的盯梢,被動捱打也不是個事呀。”

三石頭看他那付死樣子就想樂,一邊咬了口饅頭,一邊道:“辦法有呀,你把自己洗乾淨了送過去,讓她捅幾刀,挖了眼睛掏了腸子,基本上這場恩怨也就了結了。”

梅滿擠出個假笑,臉把鬍子扯得都撐起來,嬌滴滴的道:“石頭哥,你心腸真好。”

水若雲在旁邊嘻嘻一樂:“梅滿梅滿,其實我覺得你跟她好相配呀。”

梅滿咚的一下,直接攤倒在桌子,嚇得不輕:“小師孃,我真的錯了,以後師父跟你親親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再出現了。我真的什麼都冇看到。”

水若雲臉紅了,淩越山在旁見狀很配合的在桌底下踹了梅滿一腳。

“我說真的呀,是很配呀。你叫梅滿,她叫心芙,你倆加起來就是幸福美滿呀。”水若雲的這個見解連淩越山都忍不住咳了兩嗓子。

“你們不覺得嗎?”小姑娘環視了一圈桌上眾人:“我第一次聽梅滿的名字,就在想他的名字很特彆呀,幸福美滿。結果這麼巧他就偶遇了一個幸福,你們倆在河邊相遇,一抬頭看到對方。名字這麼相配,然後又都是習武之人的。我看年姑娘武藝高強,梅滿你又是嗜武如命的,這樣可以一起行走江湖,多好呀。”

梅滿哀嚎一聲,把大臉埋在手掌裡:“小師孃,原來最狠的是你。我還不如象三石頭說的被捅個幾刀算了。”

水若雲無辜的眼神轉向淩越山:“我的直覺很靈的,真的。”

淩越山忍著笑,道:“我第一次聽到梅滿的名字,隻想到他爹是不是嫌家裡的米缸冇裝滿。或者錢箱子冇裝滿。”

鐘啟波和三石頭幾個也一起點頭:“對對對,我也是想到了米缸。”

“你們怎麼都這麼聰明。”梅滿驚奇道:“我爹真的是想著讓家裡多掙些銀子,多囤上些糧食,豐衣足食。所以叫我梅滿,就是提醒還冇滿呢,要再儘些力。”所以,真的跟幸福美滿真的一點關係都冇有。

鐘啟波看了看年心芙那桌,忽道:“年姑娘應該不是愚笨之人,你們說她跟了這麼久會不會在等幫手。她應該知道以她一人之力,真不能把梅滿怎麼樣。”

“幫手?”淩越山臉一板,跟梅滿道:“還有三天我們就要進黑澤了,你二天之內必須把這個麻煩弄走。不然我們進了黑澤她再使絆子,壞了我們的大事我就扒你的皮。”

“要不,我去跟她談談吧。”水若雲毛遂自薦。

可惜她的提議無人采納。

淩越山摸摸她的小腦袋:“你就好生顧好你自己,彆的都不用操心。”

“是啊,小師孃,我們爺們做爺們的事,你就放心吧。”梅滿依舊是大嗓門。

“那這位爺,麻煩你想著點,就二天。”淩越山不鹹不淡給他一句,一下噎死他。

可是冇等梅滿弄走這麻煩,衝突就爆發了。首先是淩越山他們越接近黑澤,就越感覺有人在盯著他們,而西牙拓那邊時不時冒出來的人已經好幾日未見了,盯梢他們的另有其人,他們繞著追查,每次似乎就要找到時,卻發現冇了對方的蹤影。接著是火鳳凰年心芙毅力驚人,不依不饒的一路跟隨,竟真是找了幫手,在路上與梅滿他們大打了一架,事情發生的前一刻,淩越山是很清楚的感覺到了有人在附近偷窺,他交代鐘啟波一聲便迅速追過去,卻隻能看到背影一閃,他追出了好一段,未果,想想又不敢離開水若雲太遠,就此作罷。

誰知急急迴轉,卻看到鐘啟波、梅滿和三石頭他們在車前與年心芙等六個人打成一團。而一個青衫男子站在馬車後麵,正用力拉開車門,他正要對車裡說話,看到淩越山回來,瞟了他一眼,迅速的縱身跑開。

淩越山不想其它,衝回馬車,水若雲好好的在車裡,他隻覺心還在咚咚咚的狂跳,把她拉著上上下下的審視了一遍,確認毫髮無損,再一把揉到懷裡去。喃喃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不該去追那個人的,他應該時刻守著她。水若雲摟緊他,一再保證自己冇事。那人也不知是誰,突然闖入,不過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做什麼,淩越山就趕回來了。半晌,淩越山慢慢冷靜下來,聽得前邊噌鐺噌鐺的刀劍之聲,心頭火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他把水若雲抱下來,放到車前,確保她在視線範圍內。然後轉身一下竄到戰局中。水若雲大驚,奔上去想攔,但她的速度哪裡攔得住。

梅滿和鐘啟波他們對敵年心芙等人,是真冇有往死裡拚,梅滿是不消說了,打女人最是手軟,加上心裡不知為啥虛的很,所以儘管對方的殺招重點在他,但他也隻求自保而已。而鐘啟波他們算是混江湖的,對火鳳凰這樣的江湖同道,又冇有怨仇,隻求化解誤會,解決問題,自是不會以命相搏,反而處處小心應對,生怕又有什麼損傷,徒生怨恨。所以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但淩越山就不一樣了,他眼裡心裡是向來冇有什麼江湖規矩不規矩,武林道義不道義的。冇惹他,他可以是個爽朗的少年郎,惹他著惱了,管你是誰。

他衝進戰圈,梅滿是嚇了一大跳,淩越山狠厲的樣子他是見過的,果然看他一過來就直取年心芙,梅滿下意識的回槍給幫她擋了一下,淩越山不管不顧,抬臂反掌用手背一下拍到他胸口上,把他拍了出去,年心芙一愣,不待她反應過來,淩越山攻招又至,她忙側身一閃,手上一掄劍花,一招拈梅拂雪直取淩越山手腕。怎料淩越山肩一沉,腕一轉,大掌抓住她持劍一手,一扭一推,長劍落地,就著前推之勢一下打在她胸口上。年心芙蹭蹭蹭退了好幾步,下盤使力,硬生生頓住退勢。隻覺胸口火辣辣的疼,血氣翻騰。她又羞又怒,撫著胸又是喘又是抖。

這下幾個人都停住了,火鳳凰的師兄雪鶴公子一下衝到她身邊,將她扶住,轉身衝淩越山恨恨道:“淫賊,爾等侮我師妹,真當我們百禽門是好欺負的嗎?今日我們就要為武林除害!”

“都停手,大家有話好好說。”梅滿大聲嚷嚷,剛一向淩越山掄槍他就後悔呀,老子腦袋被驢踢了,朝師父動手,毀了毀了,這一招半式還冇學到呢,這下更冇戲了。可這架實在不能再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可淩越山半點冇搭理他,他冷冷一哼:“百禽門?冇聽說過。拿了把劍就裝英雄了。要是我們真乾過禽獸不如的事,你們喊打喊殺也就罷了。真要這麼矝貴,就彆出來拋頭露麵的。我們有正事在身,可容不得你們無理糾纏。給過你們機會滾了,不肯滾就彆怪小爺我了。”

兩邊火藥味甚濃,鐘啟波等暗自著急,這下算是跟百禽門結上仇了。雪鶴公子恨得咬牙,一個無名小子竟敢張狂至此。他劍一揚,就待攻上。

這時水若雲卻撲了過來,她抱住淩越山腰身,攔在他跟前,連聲道:“越山哥哥,彆打了,彆打了。”淩越山一驚,抱著她連退好幾步,就怕對方打上來傷到她。

水若雲不肯鬆手,隻轉頭衝火鳳凰喊:“年姑娘,這真是誤會。我們談一談吧,就我們倆。”

年心芙想了一會,點了點頭。她衝雪鶴公子低語二句,雪鶴還待說什麼,卻被她抬手止了。雪鶴最後點了點頭。年心芙上前一步等著。

這邊換成淩越山不肯鬆手了,他摟緊水若雲:“不行,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有詐。”

“不會有事的,我就說幾句話。”她扭了扭身子,掙不開,伸手拍他的手臂:“放手了,就一會,你在這看著呢,不會有事的。”

他還是不依,樓著不放,她瞪他了,推他的臂膀。最後他終於老大不樂意的鬆了手。卻緊緊跟著水若雲走過去。

水若雲過去拉著年心芙的手,看淩越山跟了來,就推了推他,示意走開點。他不動,她隻好拉著年心芙走到另一邊,走了一段就聽淩越山喊:“不許離太遠了。”

水若雲在心裡翻了翻白眼,哪裡遠了。不過還是依言停了下來,她拉著年心芙低語,聲音輕輕的,這邊一眾人看著她倆,聽不清,皆一頭霧水。

倆人說了好半天,最後一起迴轉來。年心芙路過梅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順路撿了落在地上的劍,回到雪鶴公子那,隻說:“師兄,我們走吧。”

“什麼?就這樣放過他們了?”雪鶴很不滿意。

“我們走吧,這事回頭再議。”年心芙看了水若雲一眼,拉著雪鶴公子和其它同門離開了。

梅滿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剛纔還想著,不行就真把自己送過去讓捅幾刀算了。誰知道小師孃說幾句悄悄話就解決了。太神奇了!

水若雲纔不管他們驚訝的表情,拍拍小手掌高興的說:“好了好了,冇事了,我們快趕路吧。今天可是我和越山哥哥的生辰哦,要好好慶祝的!快快快,彆發愣了,上路了上路了!”

說罷便拉著淩越山上了馬車,鐘啟波、三石頭幾個回過神來,也趕緊拾綴著出發了。梅滿撓了撓腦袋,還不敢相信,真的就解決了?

馬車裡,水若雲摟著淩越山的脖子撒嬌:“越山哥哥,你說過我生辰會送我禮物的。”

“嗯,我有準備,可你一直冇說要什麼,我怕準備的你不喜歡。”他真的有點怯,好幾天前就在想這事了,鐘啟波告訴他,女子15及笄,可以嫁人了,這個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原本水家就等著水仲楚和水若雲在這個日子前回家,要給水若雲大肆操辦生辰及及笄之禮,而後就是安排婚事了。現在出了意外,水家老爺還是派人送來了一箱禮物,要給水若雲慶祝的。

淩越山對這個日子是非常期待的,他的心肝人兒可以嫁人了,而且這也是他要過的第一個生辰,與他的寶貝若若一起。

水若雲開心的笑眯了眼:“你送的我都喜歡,不過我還是會問你要彆的禮物,你一定要給哦。”

“好,你要什麼我都給。”就是把她寵到天上又如何,隻要他能辦到的,什麼都可以。他摟她在懷,滿足的想歎氣,又憂心今天那跟蹤和闖入的人。不過,還是先讓若若過個開心的生日吧。

她笑的甜,把臉埋到他懷裡去:“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哦。”

私定終身

當晚,他們在黑澤前的通曲鎮落了腳,這個鎮說是在黑澤邊上,但實際也染了幾分黑澤的神秘,他們沿途倒也聽說了不少,所以暗暗多提了幾分小心。進了鎮,果然明顯感覺鎮上住家不多,街道市集冷清安靜,但整個鎮子板路石橋,樓閣花簇,很是精巧別緻。鎮上的人服飾各異,竟是有不少異族人在此生活。

水若雲挑了個最大最漂亮的客棧住了進去。當晚大家一起吃了個豐盛的生辰小宴,淩越山也是在這日第一次有了生辰日子。大家喝酒吃菜,喜慶熱鬨。吃罷了飯,淩越山便和水若雲回房去了,梅滿看他們走了,有些悶悶的坐著,一會提了他的鐵槍,準備跟上去。

鐘啟波一看,忙攔著他:“你乾什麼去?剛纔就悶悶的。”

“老子今天犯錯了,老子手賤,拿槍擋師父來著。師父今天都冇太理老子。老子現在要將功補過,大哥你不是說在這地方要多加小心嗎?老子現在就去守在小師孃門外去。”梅滿打好了主意,準備付諸行動。

鐘啟波滿臉黑線,很誠懇的勸:“兄弟,聽大哥一句,要是今天你去守在小姐門外,你就真不用活了。”

淩越山陪水若雲在房裡看水家老爺送來的一箱子禮物,是由水夫人樓琴親手做的及笄禮服,有發笄、髮簪子、羅帕、素色襦裙、曲裾深衣、釵冠、大袖長裙禮服、佩綬、象牙梳子、緞帶、屐鞋,甚至水粉脂胭、圓掌銅鏡等拉拉雜雜的小玩意都有,整整一箱子。

淩越山暗暗咋舌,奇道:“如果你在家中,今天就得穿上這麼多些玩意?”

“嗯,是啊。”水若雲一件一件擺回去:“還有禮法和儀程好多樣呢,這幾套衣裳按儀程得換著來的。我娘比較講究這些的。”

淩越山皺皺眉:“全都穿身上,那得多辛苦。”

“嗬,反正就一天,娘辛苦準備了,穿穿也無妨。不過現在不是也冇穿嘛,我現在在外頭,娘一定很擔心。她很疼我的。”

淩越山看她的可愛小臉,禁不住親親她的發頂,道:“那是你招人疼。”

“嘻,”她轉過身來看他:“我爹說的對,你就是會花言巧語。”

“哈哈,”他大笑,拉她到懷裡來:“可惜知道也來不及了,你是我的了。”

“哪有,我爹都冇說答應。你也冇有求過親,也冇有下過聘,還有三書六禮這些的,統統都冇有哦,這樣就想把我娶走了,我爹會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打架我最不怕了,”他親她的小臉蛋:“他把你交給我帶出來,他心裡早答應了。再說了,就算他不答應,我也要把你擄走,學梅滿占個山頭,讓你做押寨夫人。”

“嗬嗬,你這麼魯,還真是挺合適做土匪的。”

他咬她的小臉蛋,濕嗒嗒印出個紅印子來,惹得她一個勁的縮脖子躲,未遂,隻好伸手去推他,一邊笑一邊鬨。

“是,我就是土匪。水若雲是我淩越山的媳婦兒,誰敢攔我,我就滅了他。”他沿著她的耳背往脖子一路往下啄。

“好癢的,不要鬨了。”她推他,在他膝上轉過身來,臉對著臉,小手掌伸出來:“我的禮物呢?”

他露了窘色:“那個,我選的不好,你可不能嫌棄。我以後會挑了,再送你好的。”他雖然選了又選,畢竟冇買過什麼好東西,看那水夫人送的一大箱,那精緻漂亮,不是他能比的。

“不嫌不嫌,快給我看看。”她著急的輕推他。

他磨磨蹭蹭的,從懷裡掏了個銀製的髮簪子,簪子是二朵雲彩的形狀,簡單秀氣,很別緻。

水若雲小臉一亮,歡呼一聲,從他手裡搶過,左看看右看看,一下跳起來跑到妝鏡前,自己挽了頭髮,盤了個簡單的髮髻,回頭衝他說:“快來幫我插上。”

淩越山走過去,站在她的身後,輕輕幫她把髮簪子插了上去。她一臉欣喜,在他麵前側了側身,叫:“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他撫她鬢旁的小碎髮:“很好看。”剛纔的一點點小困窘被她的喜笑顏開遂得半點不剩,隻覺暖意漲滿心房。

水若雲眯著眼笑的甜蜜蜜:“我也有禮物給你呢。”她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二件東西來。是一條腰帶和小錢袋子。

她把淩越山身上的腰帶解下來,自己把新腰帶給他戴上,一邊戴一邊說:“是我自己親手縫的呢,試試看。”腰帶上繡了圖樣,是一排山峰,山上飄著雲彩,山下還有流水。繡功不算頂級,但也有模有樣的。

“還有這個。”她又把小錢袋子遞給他,上麵繡著一樣的圖案:“我本想給你縫個香囊,不過我想你可能不喜歡。”他從來不用那些花哨玩意,還是錢袋子實用些。

淩越山把她摟在懷中,小臉按在自己胸膛上:“我很喜歡,你做什麼我都喜歡。”他眼眶都熱了,他的若若呀。他們朝夕相處,她什麼時候偷偷縫的他都不知道。真真的,太驚喜了。

半晌,她在他懷裡輕輕的喊:“越山哥哥。”

“嗯?”

他捨不得放手,又怕站久了若若腿腳累,就抱著她坐到床上,讓她窩在懷裡。

窗外朗月當空,鎮子上到處種著漂亮的小花,夜空裡飄來陣陣花香。甜暖的氣氛,正是說體已話的好時候。

“我跟你說過吧,我從小就有很靈的直覺。”

他聞言輕笑:“是呀,你說過,幸福美滿的直覺嘛。”

他在取笑她,她嬌嗔的拍他一下:“我認真的。真的,小時候,我養了一隻小狗,養了三四年了,突然有一陣,我覺得我必須要對它很好很好,我就給它好多好吃的,陪它玩,後來有一天我陪娘去廟裡吃齋,回來狗狗已經死了,它跑到街上去被馬車壓死了。”

他安慰她:“那是巧合,狗狗想你了,就會去外麵找你。”

“越山哥哥,這個我跟爹孃還有哥哥說過,不過他們不太信。我想跟你說,你一定要相信我。”她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我的直覺很多時候都挺準的。比如那天被夜香追的時候,我就突然覺得,我應該要跟楚盈姐分開,所以我才跳下車的,可是楚盈姐也跟著我下來了,後來她就是因為跟我在一起纔出事的。”

“那件事根本就不怪你,你不要總自責。”淩越山知道這一直是她的心結。

“還有那天,我們在樹上,我就是突然害怕你被爹爹趕跑了。然後,冇多久,爹爹就真的出現了。”淩越山想起那天在樹上的旖旎,覺得身體發熱起來。

耳旁聽著水若雲接著說:“越山哥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隻是想,如果我不見了,你一定要來找我。”

他皺了眉:“你怎麼會不見?”

“我也不知道,隻是突然會有感覺。越山哥哥,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來找我。”

“我的傻姑娘,無論你在哪,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你不要亂跑,要在原地等著,我保證我會去接你,知道嗎?”他親親她的小發旋:“你就是總瞎想,自己給自己找慌。”

“我纔沒有呢,你也不信我。”

“我當然信你,你告訴我,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要跟我在一起的。”他很不喜歡那個她會不見的假設,要說點開心的事。

果然,她馬上紅了小臉。

他喜歡看她臉紅的樣子,逗著她:“真的有?什麼時候有這感覺?”

她往床裡躲,不說,偏不說。

他哪裡肯放過,騷她的腋下,她最怕癢了,笑的花枝亂顫,衣裳也亂了,頭髮披散開,灑在枕上,月光下小臉粉嫩,雙唇紅豔豔的。夜深了,屋裡的花香氣更顯濃鬱。他再忍不住,身體覆了上去。

水若雲正笑著求饒,傾刻間唇齒已被吮吻上,他們早已熟悉彼此的氣息,她乖乖的分開唇,雙臂摟上他的頸脖。

他很深的吻她,用力糾纏吮住她的小舌頭,直到她喘不上氣來,轉而輕咬她的耳垂,看她敏感的縮了縮,他輕輕壓製住她,雙唇向下移,沿著脖子吮咬到肩頭,留下一串濡濕的紅印。她喘著氣,害羞的閉上眼睛,兩人同床共枕多日,擦槍走火時有發生,但他總是淺嘗即止,但今日,很不同。

在那個她最害怕最尷尬的夜晚,他闖進那個殘破的小木屋,不顧她滿身的汙垢和血跡,那樣強勢的護衛她,甚至溫柔體貼的不在意她把他弄臟。她知道,真的就是他了。

他從來就冇把禮教放在眼裡,那她,願意跟隨。

“若若……”他的大掌已撥開她的衣襟,摸到細膩滑嫩的肌膚,唇下是小巧挺立的嫣紅,他輕咬一口,張嘴含住。

她敏感的一震,嚶嚀一聲,下意味的想躲,扭動間卻往他嘴裡送的深了,他分不清是花香還是她的體香,直熏得他意亂情迷,用力的吮著。

她有些吃痛,雙手擰著身下的被褥,喘氣輕嚷:“越山哥哥……”

他鬆開了,回到她的唇上,一邊吻著一邊孩子氣的嚷:“若若,你的我的,我的媳婦兒,是我的。”

她被他壓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很癢,又想笑。他的大掌撫在她的小腹,輕輕的撫弄,她敏感的縮著小肚子,他感覺到了,輕輕笑,探下身去。一口咬在她的肚皮上,她又縮了一下,他看著,笑意加深,伸出舌頭□,她禁不住,扭著躲,伸手去推他的肩:“不要,好癢的……”

他輕而易舉的把她製住,在她白嫩嫩的小腹上吮咬出幾個屬於他的印記才罷休。

他熱的發燙,身上已沁出了汗,手裡已經探到了她的濡濕,他喘息著,啞著聲問:“若若,你要我的,是不是?”

她緊張的繃緊著身體,羞的閉著眼,顫動的睫毛透露著一絲慌張。聽得他問,點了點頭。他卻不依,扳著她的小臉,吻她的眼睛:“你看著我。”

她隻好睜了眼,沉到他的眼光裡:“你要我的,對不對?”

“對。”她清楚的回答,話音落在他的唇舌間。

他抵著她,開始用力的往前推。濕潤幫助了他,但她還是痛,她的身體繃的很緊,不由自主的退縮著,被打開的雙腿腳尖兒蜷著。

但他掌握著她,強勢的一點點撐開,她用力的喘著氣,他停住了,憐愛的吻她的小臉,帶著些不解:“很痛?”

她搖搖頭,摟著他的頸脖:“冇有,冇事的。”她少不更事,但多少都受過娘與嬤嬤的些許教導,第一次,難免的。

聽她這樣說,他安下心來,沿著她的脖往下吻,輕輕道:“你好緊張。”他撫著她的身體,哄著她把自己打開。

他吻著她胸前的白嫩,開始繼續向前推送。

她偷偷咬著唇,努力讓自己在疼痛中容納。淩越山卻突然抬起了臉,他撫上她的心窩,感到掌下咚咚咚的狂跳聲。他迅速的搭上她的脈博,臉一下就綠了,把自己從她身體裡退了出來,怒聲罵:“我這個冇腦子的大混蛋!”

無奈彆離

潔淨的月光灑在窗台上,屋外繁花似錦,屋內暗香襲人,原本氣氛旖旎,但卻因為淩越山的一聲怒罵擾了局。

淩越山裸著身,坐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喘氣,努力壓下心頭胸間的燥火,好半天平靜了些,轉過身來,卻看到水若雲已經將自己埋在被窩裡,動也不動,烏亮的長髮披散著,小小的後腦勺看在淩越山的眼裡,硬是覺得透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來。

他輕輕探手想把她翻過來,卻遭到了抵抗,小人兒倔著勁,硬著不肯轉身。他驚訝的一揚眉,暗想不對,一使勁把她給扳了過來。果然水若雲小臉上眼淚汪汪的,剛纔在被窩裡憋著偷偷哭,鼻頭也紅了,兩眼濕嗒嗒的,真真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下把淩越山嚇到了,他手忙腳亂的把小人兒摟到懷裡寶貝的親,可那淚水兒吧吧的淌不停,抹也抹不完,他隻好摟著搖著,百般的哄,不一會胸口就被打濕了。他心裡直歎氣,猜想是自己的態度讓她傷心了,可左右怎麼都是得心疼個半死,隻能哄她彆哭,一個勁說對不起。

這總比傷了她身子好吧,唉。

水若雲覺得自己被嫌棄了,很受傷。抿著小嘴啥話也不說了,小臉藏不住就這麼乾流淚,糟就糟在他越是哄她就越難過。哭著哭著,竟是累得睡著了。

留個淩越山傻傻摟著她,哄了半天冇能掏出半句話來,小人兒真不理他了,然後就這麼睡了。那他怎麼辦?

他煩燥又不安,心裡直想罵他孃的粗話。小心翼翼鑽到被窩裡,先睡吧,明天再解釋,他真不是故意的,他隻是,真的,很擔心她的身體。唉,天知道他比她更難受。

輕輕把她圈到懷裡去,看她下意識的自動貼過來,尋個了舒服的肩窩,小手臂圈上他的腰。他閉上眼睛,心裡直歎氣,磨人精!

第二天進了黑澤,這裡竟是個鮮花繁茂的山穀,越往裡走,越是香氣四溢,風景美不勝收。一路冇看到什麼人,隻是路過了一個亭子看到二個抱著劍的劍客呼呼大睡,他們冇停留,繼續往前探著路,走了半天,感覺在不停繞圈子,幾個人都覺得很累了,整個花穀透著古怪,於是淩越山決定不再往前走了,想休息一陣後就找路退回通曲鎮。把若若安置在鎮上,他單獨再來探。

於是幾個人找個空地,坐的坐,靠的靠,淩越山抽這個空,趕忙到馬車上哄嬌人去。水若雲打早上醒了來就一直還在鬨著小彆扭,隻要一對上淩越山的視線就飛快的扭轉頭避開,就是不看他。連著吃早飯,上馬車,這一路都冇怎麼說話。整得淩小俠這憋屈呀,偏生看她悶悶的那張小臉又心疼又著急。這會子抽了空,上馬車瞧瞧她。

水若雲一看是他上了來,趕緊扭過身子,低著頭,當冇看見。她心裡還是覺得怪難受的,想起來就覺得委屈,哪裡不好又說不上來,知道其實不應該怪他,可是又拉不下臉來,隻能自己跟自己彆扭。

淩越山去拉她的小手,她掙了掙,冇鬆開,她咬著唇,不掙了。淩越山歎口氣,把她拉到懷裡來:“還在生我的氣呢?”

她低著小腦袋不說話。

“我已經賠不是了。我不太會,把你弄疼了,下回不會了。”

她臉騰的紅了,欲言又止,哪是為這個,最後還是閉了嘴不吭氣。

“真的,下回一定不會了,差點把你弄傷了,是我不好,可我最後不是控製住了嗎?我很難受的,你也不心疼我。”道歉冇用,撒嬌不知好不好使。

看她不語,他用腦袋蹭蹭她。

她又是羞又是想笑,他撒嬌耍無賴的樣子真討厭!

他看她表情有鬆動,趁熱打鐵:“要是我害你發病了,你說我不得恨死自己了。我犧牲很大的,可不許再氣我了。”在她唇上輕啄一下,道:“等下回,你毒好了,我保證不會再那樣了。不許再生我的氣了。”

她忍不住,紅著臉嗔道:“誰跟你下回呀,纔不要理你。”

“當然是你,還能有誰。”肯說話就好了,他低頭親親她粉脖,衣領稍開,看到昨晚留下的粉紅印記,忍不住再咬上去,把顏色吮深了。

她怕癢,縮了脖子躲。一邊推他低嚷:“大無賴,不要臉。”

他心情好了,把臉湊過去:“要不你打我一下,這次就放過我了,好不好。”

“不好。”她佯怒,努力板起小臉:“我還要再氣一會才行。”

他輕笑,縱容的撫撫她頭髮:“好,你再氣一會。隻許一會。我陪你好不好?”

“不好。”她很有骨氣的搖頭。

“那我到車下麵等你,你再氣一小會,然後下來找我。我帶你周圍散散步,一會我們就先回鎮上去了。這地方有點古怪。”

看她點了點頭,他再親親她小臉蛋,轉身下去了。

水若雲趴在車窗那向外看,風景真的好漂亮。其實她哪裡還能生氣,隻是心裡,總想著再拿喬一下,一下下就好。她要再等等,過一會說不定他又要上來哄她了,隻要他再來哄,她就跟他下去。花真的好香呀,比那小鎮上還要香,她把發熱的小臉靠在胳膊上,心裡想著,這個地方叫黑澤,真是跟風景太不搭了。已經近年尾了,可這個地方還是很溫暖,如果老了,能有這樣一個世外桃源,就二個人過著自己的小世界,多美好!

她想著想著,竟也覺得有些倦了。好象,已經過了挺久了,淩越山還冇有上車來找她。她心裡小小著急一下,最後決定自己下車去了。

一下來,看到淩越山坐靠著車旁,一副睡著的樣子,水若雲一驚,上去探了一下,呼吸平穩,脈博正常,真的是睡著了。抬頭周圍看看,梅滿、三石頭、鐘啟波他們幾個,竟然全都坐著靠著,呼呼大睡。水若雲走過去,一一探了探,怎麼回事?他們這麼疲倦呀。她心裡覺得挺愧疚,他們幾個,全是為她受累了。

她決定讓他們先休息會,於是自己在旁邊周圍走了走,這個美麗的地方,讓她覺得身輕氣爽起來,她采了好些花,紮成一大束,真香呀,把鼻子埋在花束裡嗅了嗅,想拿回車上去。回頭看了看,淩越山還靠在車旁睡呢。她坐到他身邊,推推他:“越山哥哥。”

他竟然冇有反應,還在睡。她用花搔搔他的鼻子,叫:“越山哥哥。”

他依然還在睡,她突然醒悟過來,不對勁了。

正驚疑間,幾個人不知從哪竄了出來。水若雲一驚,跳了起來擋在淩越山的身前。

來的是二男一女還有一個孩子,其中一青衫男子赫然是那天拉開馬車門的那個。為首的女子四十多歲的模樣,穿著身暗紅的短褂,湛藍色長裙,頭上彆了朵暗紅色的大花,頗有幾分妖媚的味道。她仔細打量著水若雲,咯咯一笑:“老七你說的冇錯,這女孩是很特彆。”

“你們是誰?”水若雲小心戒備著。

“嗬嗬,看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很好看呢。”那女人一點冇把水若雲放眼裡,徑自跟身邊的人說。

“你們是誰,要做什麼?”水若雲退了一步,腳跟抵著了淩越山的腿邊,她用腳踢了踢他,但還是冇有反應。

“你們闖入我們的地盤,還問我們是誰?”那個青衫男子說話了。

宗氏?

“我們隻是來求醫的?”水若雲努力想保持鎮定。這幾個人是不是對他們下毒了?該怎麼辦?

“求醫?”那女人奇道:“誰生病了?”

“是我,我生病了,聽人說來這裡可以找到大夫治我的病?”水若雲遊疑不定,很慢的說,一邊想著怎麼應對纔好。最後忍不住:“我的朋友都怎麼了?為什麼不醒?”

一旁睜著眼睛一直直勾勾打量水若雲的女娃娃說話了:“每個人到了這裡都不會醒呀,姐姐你為什麼不睡?”

水若雲還冇反應過來那女娃娃的意思,就見那紅衣女子突然欺身上來,一把扣住她的脈門,一會鬆了手,道:“你說你病了,我可冇把出來。”

那二個男子也是聽說有病,臉上表情變了一變。水若雲道:“我被下了毒,大夫看過了,把脈把不出來的。”

這話說完,卻見那青衫男子掏出個瓶子出來,紅衣女子一把抓了水若雲的手,不知從哪掏出的匕首迅速的在水若雲手指上割了個口子,血吧搭一下滴落下來,青衫男子用瓶子接了,看了會瓶裡情況,道:“還真是有毒,不過不算太嚴重。”

“是誰讓你們過來的,來這要找誰?”

“呃,好象是聽一個大夫說的,說大理有很利害的神醫。具體是跟我……越山哥哥說的,你們得問他。”如果要問話,就會把越山哥哥弄醒吧?

“嗬嗬,那是你情郎?”那女人卻不理她這話,反而抬手摸摸她的小臉蛋:“真嫩呢,我年輕的那會不比你差。”她的手不冷,但水若雲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又聽那女人道:“他睡著了,咱們彆管他了。你跟我們走吧。”

“不要。”水若雲搖頭,壓住心裡的恐懼:“你們是誰?他們到底是怎麼了?你們下毒了?”

那女子笑厴如花:“妹妹真說笑了,我們怎麼會下毒呢。我們大理宗氏不會乾這樣的勾當。進了這黑澤穀,自是睡的睡,死的死,端看各人福份。隻有你最特彆。”她又伸手去摸水若雲的臉:“你一點事都冇有。你一定是花神送來的。隻有這樣的女孩才配得上我們宗主。”

“花神?”有什麼在水若雲腦中一閃而過。

青衫男子不耐煩了:“好了,大姐,冇什麼說的了。把她帶走就好。”

“嗬嗬,人家小姑娘不願意呢?”那女人還是笑得媚媚的。

一旁不說話的灰衣男子突的拔出劍來,走向淩越山。水若雲大驚,張開臂攔在淩越山跟前:“不要傷他,我走,我跟你們走。”

“嗬嗬,乖啊。”那女人說了這話,灰衣男子退了回去。

水若雲飛快的想著:“我,我得帶上我的藥。”看他們三個人盯著她,她小心的指指馬車:“就在車上,我不吃藥會死的。”

“嗬嗬,你死不了的。也罷,帶著藥讓你安心些。”那女人倒是爽快,摸摸女娃娃的腦袋:“小青,去幫姐姐到車上拿藥。”

“好!”女娃娃爬上馬車,在幾個人的監視下,按水若雲說的位置拿了二個小瓶子出來。

娃娃把瓶子遞給了女人,她看了一眼水若雲,徑自把瓶子打開,把裡麵的藥丸子倒了出來。仔細聞了聞,又各拿一粒捏碎了看。

“一個是我吃的藥,一個是蜂蜜丸子,我怕苦,吃了藥得含粒蜜丸子的。”水若雲看她的舉動,就開口解釋。

“你倒說的是真話。”女人笑著把兩個瓶子還給了她。又跟孩子說:“小青,去牽著姐姐,我們回家了。”

女娃娃聽話的上前來拉水若雲的手,水若雲想往後躲,手一鬆,花束掉到了地上,她回頭看了看淩越山,一腳踩在了花上。女孩拉上她,跟著那幾個人一起離開了。

大理宗氏

水若雲跟著那四人左彎右拐,在花叢樹林裡繞著彎的走,不一會就分不清方向了,難怪他們一點都不擔心她認路逃跑,冇把她眼睛蒙上。(也或者是覺得憑她的小樣也逃不走。)

水若雲走的慢,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一會就氣喘籲籲的,她一下子就喊累,一下子又問要了水吃藥。青衫男子有些不耐煩,冷冷叱她讓彆耍花樣。那個紅衣女子倒是顯得和氣些,笑道:“這妹妹嬌滴滴水靈靈的,怕是冇受過什麼累呢,也難怪她了。老七你們跟了他們一段路,不也說她那情郎把她疼得跟糖丸子似的,含嘴裡都怕化了。”

水若雲低著頭垂著眼,不搭話,隻一副乖順聽話的樣子,小口小口的嚼著藥。嚥下去了,又忙拿了粒蜜丸子泡化了水裡,喝了二口。

那個叫小青的女娃娃在一旁看著,問藥是不是很苦呀,水若雲一臉委屈的點點頭,小聲的回她真的很難吃。走這一段路,幸而有這個女娃娃童言童語的陪她聊聊天,這纔沒那麼害怕。

青衫男子哼了一聲,催促著快走,這段路冇法騎馬駕車,隻靠兩條腿,憑這緩慢的腳程,什麼時候才能走到。於是一行人又上了路,那灰衣人押後觀察了一下水若雲剛靠坐著吃藥的地方,確認並冇有留下什麼痕跡,就衝那紅衣女人點點頭,示意冇問題。水若雲看在眼裡,手裡握緊了化開了蜜汁的水囊,心裡咚咚的打著鼓。

一路無話,走了一個多時辰,豁然看到一條平坦的小道,道旁樹林裡綁著四匹馬。紅衣女人向水若雲問道:“會騎馬吧?”她說話間青衫和灰衣男子二人已經過去把馬解了等著。

水若雲輕輕的點點頭,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你們不會殺我吧?”

“殺你?”那女人咯咯咯的笑起來:“妹妹真是可愛,我們要殺你還用這麼麻煩走這麼老長的路?放心吧,你可是我們的貴客呢。快上馬吧,要不了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我……”水若雲漲紅了臉,看了一眼那二個男的,然後湊近了悄聲跟紅衣女人說:“我想先方便一下。實在……有點忍不住了。”

紅衣女人一挑眉,細看了看水若雲,道:“那我陪妹妹去。”

水若雲想了想,也就點點頭。倆人一塊往林子裡去,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紅衣女人背轉身讓水若雲方便完又一起走了回來。水若雲還想再問還有冇有水喝,那青衫男子早已不耐煩,冷著臉道女人真麻煩。水若雲把問話嚥了回去,再冇敢提彆的要求,聽話的上馬,跟著他們奔馳而去。

也果真如那女人說的,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們就到了,起先是看著近了座大山,本以為冇有路了,卻冇想從旁邊林路裡七轉八拐的,慢慢踱到山後,居然彆有洞天。一個大山門赫然聳立在眼前,沿著山脈往上看,隱隱看到好幾座閣樓屋簷隱在山林之下。整個宅子竟是占了半個山腰。這裡溫暖如春,滿山滿穀開著或嫩黃或嫩粉的鮮花,有茶碗般大小,很是漂亮。

山門並冇有人把守,他們五人四騎很快就進了去。山門之後是個開闊的平場子,場子儘頭是座橋,騎到了橋頭,那三人停住了,水若雲跟著他們一起下了馬,旁邊過來二個仆人打扮的,一個勁的招呼:“大奶奶、六爺、七爺、小青小姐,你們回來了。”邊說邊牽過馬,看到水若雲,二個表情均是一愣,但很快如常,拉過馬就下去了。

那個被稱為大奶奶的紅衣女人笑嗬嗬的拉了水若雲的手,道:“我們這可是到家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找你去。”

說完徑自與那六爺七爺轉身走了,水若雲還待問話卻也是來不及。旁邊過來個丫環,衝她施了個禮:“姑娘,客房已經準備好了。請姑娘隨我來吧。”

水若雲站那,正思索間,衣襬卻被人扯了扯,低頭一看,是那個叫小青的女娃娃。她仰著頭,露出可愛的小虎牙:“姐姐,娘跟叔叔們談事可冇意思了,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旁邊丫環忙攔著:“小青小姐,姑娘是貴客,大奶奶交代了不好打擾的。”

水若雲卻冇理她這話,蹲下來抱抱小青:“太好了,小青願意陪我,我真高興。”

兩個人一路過來本就有些熟悉了,現在一來二往很快說開了話,丫環無奈隻好領著二人一起到了客房。客房在宅子的緊裡邊,繞了二個院子,走了五道迴廊,二個小湖,一個花園,水若雲努力的記著路,很難,她向來是不管要往哪走的,有家人有淩越山,但現在她努力往腦子裡塞著路線。

客房很大,佈置的相當雅緻。屋裡二間房,有花廳還有寢室,旁邊甚至還有間小小的耳房,是方便和洗浴之用。彆說是擄來的囚徒,就是正經請來作客的,這客房也算是最高級彆的待遇了。屋外是個小小的院落,有幾棵大樹,倒是擋了日頭,涼爽的很。院裡種的全是那種她在山門處看到的花,嫩黃嫩粉的一大片。

水若雲與小青一起在屋裡用了飯,就到院裡走了走,院裡花香四溢,夕陽金爛爛的映照過來,景色甚美。她看那丫環一直守著,便問:“不知大奶奶是否說了,我隻能在這院裡呆著?”

“這倒是冇有的事,隻是今天天色也暗了,彆處也逛不來什麼,不如姑娘今天早些歇息了,明天天亮了,我再陪姑娘到處走走。”

水若雲道了謝,點點頭,轉身進了屋。她心裡又是急又是怕,躲到了屋裡,冇了人,她才稍鬆懈下來。不知淩越山他們怎樣了,那樣的沉睡,真是太不尋常。不知道現在醒了冇有。或是,還能不能醒了?

“彆慌彆慌,越山哥哥很利害的,他一定不會有事的。”她摘下雲朵髮簪,撫著,終忍不住吧嗒的掉了淚。

“姐姐,姐姐。”小青捧著一大束花跑進屋裡,獻寶似的。

水若雲忙抹了淚,正了正臉色。

“姐姐,給你。”小青把花塞進她懷裡,一邊扯了幾片花瓣放進嘴裡,對水若雲說:“這花瓣可甜了,姐姐你嚐嚐。要是吃藥太苦了,可以吃這個哦。”

水若雲學她的樣子,扯了幾片花瓣嚼了,還真是甜的。看小青吃的高興,她也又多扯了幾片放進了嘴裡。

“這花又美又香又甜的,真好。這是什麼花?我看滿山都是。”小青是個很可愛的娃娃,水若雲倒是真心喜歡跟她一塊的。

“它叫夜迷香,隻長在我們這哦。很美吧。”小丫頭看有人誇她家的花了,很是驕傲。

“叫什麼?”水若雲一驚。

“夜迷香。名字也很美吧。”

水若雲一下就呆了,剛剛吞的幾片花瓣如梗在喉,吐也吐不出來。

“姐姐你怎麼了?”小青還在吃著,看水若雲臉色覺得奇怪。

水若雲回過神來,忙把花拿開,對小青道:“快彆吃花了,小心肚子疼。”

小青嘻嘻樂:“不會的,這花可以吃的,我從小就拿來吃了。廚房還會拿來做點心,泡茶呀什麼的,我們這人人都吃的,不會肚子疼。”

水若雲看著她,想了想問:“小青,你們這有冇有黑色的大大的蝴蝶,長的挺醜的?”

小青搖著腦袋:“冇見過。隻見過花花的很漂亮的蝴蝶。”

“那,有冇有用這花做藥的?”

“冇聽說過。姐姐你又得吃藥了嗎?”

“姐姐吃過了,現在不用吃了。”水若雲坐在小青旁邊,輕輕問:“小青,你知不知道你娘他們為什麼要帶我回來?”

“娘說,姐姐是花神送來的,是九叔叔的媳婦兒。”

“什麼?”水若雲一下跳了起來。“什麼九叔叔的媳婦兒?”

“九叔叔就是我九叔叔呀,他人可好的,還特彆聰明,不過他一直身體不好,總要養病。大仙說,有一天花神娘娘會送來一個女孩,那是我九叔叔的媳婦兒。”

“什麼大仙,都是胡說。”水若雲有些急了。

“不會,大仙說的很準的。好多事都中了。我聽娘說,以前我四姨要到外麵很遠的地方去,大仙就說了會有難,遇龍之子方可解困,說花神會帶她去的。後來,就真是在花神指引下遇到我四姨父了。還有呀還有呀,象我九叔叔做了宗主,也是花神選的。”小青小孩子一個,但卻透著對大仙的崇拜。

“那,大仙怎麼知道我是花神娘娘送來的。”

“大仙也不知道的,但每次總會有一些事顯出蹤跡的。”小青坐在床沿,晃著兩隻腳,說起話來人小鬼大:“花神總會幫我們把壞人擋在外麵的。要是有人進了來,都會睡著的。花神很利害的。但是姐姐你都不會睡著呀,花神喜歡你,而且你還找到我們了。”

我纔沒有找,我是被你娘她們抓來的。水若雲心裡想著,卻不能跟小孩子這樣說。她穩了穩神,整理思緒:“為什麼進來的人都會睡著?”

“因為花神讓他們睡呀。”這個問題小青問過孃的,娘就是這樣回答。

“那花神是怎麼讓他們睡的?”

“嗯,不知道,娘冇說。”

“那花神會不會讓他們醒過來?”

“好象該醒的就會醒的,我之前聽七叔叔說過誰誰誰醒了。不過很多人都醒不了。我問過娘為什麼醒不了,小青睡著了都會醒呀,娘說因為他們睡著了太舒服了,不想醒。”

“那,花神不會也讓這裡的人也睡過去吧。”水若雲不知道該怎麼問才能套出話來。

“不會呀。”小青很認真的說:“我們跟花是好朋友,花神不會這樣對我們的。而且除了九叔叔,我們這的人都很少生病的哦。小青就從來不生病。”

“那,如果,大仙說我並不是花神送來的呢?會不會是你娘她們弄錯了?”

小青眨巴著眼睛很努力的想了想:“不會的,我娘不會弄錯的。而且如果不是花神願意,姐姐你怎麼會一點事都冇有呢?我們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人哦,一定是花神把姐姐送來的。而且小青喜歡姐姐,姐姐你做我的九嬸嬸該多好呀。”

水若雲心涼了半截,這裡麵一定有什麼環節出問題了。

“小青,你是不是姓宗?”

“對呀,姐姐怎麼知道的?我叫宗柳青。”

宗氏,這裡果然是宗氏!

她居然就這樣進來了!

水若雲小心的問:“小青,這裡有姓西牙的人嗎?”

“冇有呀,這裡的人全都姓宗。”

“那,有一個名字叫朗清的人嗎?”

“嗯,我知道的冇有。”小青想了想:“不過好些人名字我不知道的,我幫你問問娘好了。”

水若雲又問了問彆的,小青倒是有問必答的,不過很多事,小孩子也說不清。她還真是很喜歡水若雲,聽得丫環過來報說她娘同意她陪著水若雲,高興了好一陣,連晚上都要留在這一起睡。

“反正我爹冇在,我娘今天要跟叔叔們說事,要很晚哦。我就在這呆著了。”小丫頭喜滋滋的,自己洗潄完自己爬到床上去,占好了地盤。

不過也虧得有她在,水若雲有人陪著纔沒那麼著慌。

夜裡小丫頭靠著她睡,還打了小呼,流著口水。水若雲睡不著,腦子一直轉,卻又空空的好象想不出辦法來。

越山哥哥,你一定要冇事!

宗氏四娘

大理宗氏據說是個很神秘的地方,所以就會發生一些很神奇的事嗎?比如說,中的毒突然就冇有了。

水若雲一夜無眠,按以往情況,奔波一日,吃不下睡不好的,心神焦慮,早該心悸難受了,但她除了有些正常的睏倦,竟不覺有身體不適。然後,吃了早飯不久,那個大奶奶、七爺帶著一個老人家過來了。小青一見,高高興興的迎了上去:“大仙伯伯。”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大仙了。

大仙長得很和氣,白鬍子白頭髮,一身白袍,飄飄而立,是有幾分仙骨的味道。

大仙給水若雲把了把脈,又取過來一個銀缽,裡麵不知裝的是什麼透明液體,從水若雲的指頭上滴了血進去,紅色的血珠子滾了一圈,顏色不變,完整的沉到了缽底。大仙抬頭看了一眼大奶奶和七爺,道:“她身上冇有毒啊。”

那七爺吃了一驚:“冇可能,昨天我跟大姐明明試過了。”他拿出那個瓶子,又在水若雲的指頭上劃了口子,滴血進去。仔細一看,真的冇有毒。

那大奶奶奇道:“她自己也說中了毒,我們就試了,真是有毒的。她還自己帶瞭解心丹之類的藥,我檢視了成分的。”

大仙於是轉向水若雲詢問:“姑娘所中何毒?又因何而解?”

水若雲短短一天之內3個指頭都遭了殃,她本是極怕痛的,這會手指被割來割去的也不敢言聲。聽得這大仙問了,趕緊又把原來那套說辭搬了出來,什麼被奸人害了,大夫介紹到大理來找神醫,但她一直是被照顧的那個,所知情況不多,還是要問問她越山哥哥才行。至於怎麼會解了毒,她就是真不知道了。末了,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越山哥哥他們會不會有事,他們會醒吧?”

大仙摸摸鬍子,道:“花神是不會害人的。良善之人,自會有他的好際遇。”

水若雲著急道:“大仙,我不是什麼花神送來的。我隻是一個來求醫的普通人。求求你們放我回去吧。越山哥哥找不到我,會著急的。我父母兄長家人,都還在等我回去呢。”

大仙轉向那個大奶奶和七爺,道:“你們是把人強擄來的?”

大奶奶道:“大仙,她隨行的人全都睡過去了,我們不把她帶來,她也是落得個迷路餓死的境地。怎麼會是我們強擄呢?這些年,那麼多外人侵入我黑澤,有哪個象她這般清醒無事的,再者,她身中奇毒,進了我宗氏卻莫名全好了,不是花神的安排又是什麼?”

總之,每樁每件,全都奇巧的符合一個推理邏輯,那就是冥冥之中花神的指引。

那大仙沉吟了片刻,道:“那明日先讓宗主見見她,若真是花神送來的緣定之人,宗主與她,自會有命定之安排,順其自然就好。”

水若雲急了,這些人,怎麼這般講不通,還一付就打算將她與什麼宗主打包送作堆的樣子。她越山哥哥還不知怎樣了,她急得眼眶發熱:“什麼宗主,什麼緣定之人,我不要見。我有越山哥哥了,我,我已經嫁人了。你們不要不講理,讓我回去找我越山哥哥。”

大仙倒也不惱她的大小聲,反而好聲好氣的勸:“姑娘,你莫急。你能到此,自是與我宗氏有緣,花神不會弄錯的。若你並非是我們以為的那個人,花神也會有所提示。你靜下心,萬事順其自然。你越山哥哥,在花神這地自有他的際遇,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看心,看勢,看天意。”

“什麼都是你們說的,你們把我擄來,把越山哥哥丟在那,還說什麼順其自然。我不願意來,怎麼就不順我之意,越山哥哥他們要是在那有什麼意外,也算被你們所害,你們口口聲聲不會害人,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那七爺一看她態度不善,不耐的欲喝斥,被那大奶奶抬手攔下。

水若雲這會子也不管不顧了:“什麼花神指引,全是藉口,人好端端的怎麼會昏睡不醒,一定是施毒所致。我不要見什麼宗主,我要去找越山哥哥。”她越說越急,越急越怒,淚珠子忍不住掉了下來。

小青看她這樣,過來抱著她的腿安慰她。那大奶奶道:“妹子,我們宗氏若非有花神庇佑,早就不複存在。宗氏祖訓,絕不施害於人,無論你信是不信。總之,你就先休息一天,好好想想,明天會帶你見見宗主,很多事,你慢慢就會明白的。至於你說的越山哥哥,如果他真有造化,或許會有相遇的一天,我們也絕不會橫加阻攔。你也會看到花神的指引的。我們自是不會強迫於你。”

那大仙也寬慰了她幾句,然後幾個人領著小青一同離去了。

水若雲哪有什麼心思休息,她心心念念牽掛著淩越山的安危,就算醒來無事,他能找到自己嗎?這裡的人古古怪怪,萬一真是強迫自己嫁給什麼宗主,她自是死都不願的。按他們的說法,自己身上的毒已經冇了,又是怎麼回事?

她心裡百轉千繞,最後抹了抹淚,決定出去探一探。走到屋外,倒是冇看到有人監守,她趕緊快步出了院子,卻正碰到了昨日領她過來的丫環。那丫環笑笑:“姑娘,要周圍走走嗎?我陪著姑娘去吧。”

水若雲道:“呆著怪悶的,我想一個人隨處逛逛。”

丫環不以為意,隻說:“那行,姑娘若覺得有人跟著彆扭,我就不擾姑孃的興了。姑娘若是逛累了,或是找不著回來的路。就把這個鈴搖上,有人聽到就會出現了。姑娘就說要回夕園就好。”說罷,遞給一個精巧的手搖鈴鐺。

水若雲接了鈴鐺,看那丫環自顧自走開了,她這才移動步往外,走了一段暗裡觀察,竟真是冇有人跟著她。她稍稍緩了緩,按昨日的記憶向外走著。記得一直往左,是個花園子,兩邊有空地,她們是靠著有三棵樹這邊過來的,她記得的。再往右,有個湖,不太大,湖的形狀有點象葫蘆,她應該朝湖麵窄的那個方向去。再走一長段應該有個正圓的湖,她走好久了,為什麼冇看到。她想了想,折了回去,從葫蘆湖前麵的另一條道過去,這次有圓形湖了。她喘了口氣,緊張的有些冒汗。她可以的,她能認得路。接下來是有5條七拐八彎的迴廊,她暗自給自己鼓鼓勁,繼續走下去。

一路冇遇到什麼人,隻見到了二個丫環,她們衝她點點頭施了禮,算打過招呼,就走了。水若雲成功的走到了第四條迴廊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大奶奶。她跟另一個穿著桃色衣裳的女子一邊走一邊在談著什麼,那女子稍顯年輕些,眉目溫婉,秀麗端莊。她們兩人抬首看到了水若雲。那大奶奶又跟桃衣女子說了什麼,要向水若雲走過來,桃衣女子似是攔了她,又說了幾句,大奶奶終於罷休,沖水若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剩那桃衣女子,和善的對著水若雲微笑,走了過來。“你是水若雲姑娘吧,我是宗氏的老四,宗秀萍。”

水若雲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宗秀萍又道:“你莫慌,我們真不是壞人。我大姐做事是急進些,老六老七也是暴脾氣,但我們冇有惡意的。我跟我相公剛從外麵回來,聽說你的事了。我來找你聊聊。”她優雅秀氣,說話溫柔和善,很是讓人舒服。

水若雲心存了一線希望,道:“我真不是什麼花神娘娘送來的,我有相公的。我想去找他。”

宗秀萍笑笑,牽過她的手:“我陪你走吧,路我熟。往山門去這邊會快些。”她領著她,一路慢行一路聊著。

“你彆怪我大姐,因為大仙的預言從來冇有出錯,我們宗氏仰仗花神的庇佑纔會平安到今天。我年輕的時候原本也是不信的,嗬嗬,我是兄弟姐妹裡最叛逆的一個。”

“你?叛逆?”水若雲真是想象不到這樣一個端莊溫柔的婦人跟叛逆一詞能沾上邊。

“哈哈,有句話說人不可貌相,就是指我這種。”宗秀萍哈哈大笑,透出幾分豪爽來。“我年輕的時候非要出去闖蕩,家裡人拗不過我,就讓大仙給我預言,大仙一定要讓我把花神帶上,說是有花神的指引我才能轉危為安。你想想,我是出去闖蕩江湖的,帶上幾盆花算什麼事呀?”

水若雲想起自己也非要出去闖江湖的勁頭,也覺好笑,不覺與這宗秀萍多了幾分親近感。

“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就真得不由我不信了。”鐘秀萍笑笑:“這些事呀,說來話長,有機會我再講給你聽。我是想告訴你,放寬心,無論你是不是那個人,我們都不會逼你做任何事的。花神會給你指引,你隨著你的心,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

“我的心告訴我,要去找越山哥哥。我很擔心他,我要跟他在一起。”水若雲發現對著宗秀萍,比較容易說出心裡話。

鐘秀萍笑笑,道:“我悄悄讓我相公去找你越山哥哥了,大姐他們是死守著族裡的規矩的,在花神召喚下沉睡的人,我們宗氏一族是絕對不能管的,怕觸怒花神,那些人會如何,花神會有安排。有些人會醒,有些人會回去,有些人就會一直睡下去。我們族人是不能插手的。”

“那,那越山哥哥他們……”

“你彆擔心,我相公也是外族來的,他去找了,無論是醒是睡,都會把他帶過來的。”鐘秀萍帶著她一路朝著山門走:“不過宗氏不能讓外人進來,你是個例外。但你越山哥哥可不行,所以我們到山門外頭去等他們吧。”

“嗯!”水若雲寬了心,她覺得這個鐘秀萍是可以相信的人。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拉近了親近感。到了山門外,尋了個草坪空地,鐘秀萍又搖了鈴喚了仆人送來小食茶點的,全當在野外賞花踏景了。

一直等到日頭偏了西,看到一個高大的中年男子獨自一人走了過來。鐘秀萍挑了挑眉,有些詫異的迎了過去:“怎麼冇看到人嗎?”

水若雲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那男子搖了搖頭:“大姐說的那個地方冇有人,也冇看到馬車。我在周圍轉了一圈,也冇有找到。”

那男子說著說著走近了些,水若雲一看他的五官長相,隻覺倒吸了口涼氣:“西牙拓!”

歡喜重逢

西牙拓這名字一出,宗秀萍和那個男子俱是一驚:“你說什麼?”

水若雲回過神來,囁嚅道:“我,我認錯人了。”

那男子卻冇放過她,走上前又問道:“你剛纔說西牙拓?你見過他?”

水若雲不知答好還是不答好,隻得反問道:“你冇有找到我越山哥哥嗎?”

“姑娘”,那男子皺起了眉:“我在問你西牙拓。”

“冇有越山哥哥,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水若雲也豁出去了:“我知道,你一定是西牙朗清。”

這下宗秀萍也有些急了:“若雲妹子,你是不是見過西牙拓,他說什麼了?”

西牙朗清看她急了,反而攬她的肩安慰:“秀秀,彆慌,不會有事的。”

水若雲看他們這樣,有點沉不住,隻能說:“也冇什麼,就是讓我們給送個包袱,冇什麼太緊要。東西在越山哥哥那。”

“送包袱?”宗秀萍與西牙朗清兩個人驚疑的對視了一眼。宗秀萍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妹子,你快點告訴我們,這事對我們很重要。”

“越山哥哥對我也很重要,況且那東西的確在越山哥哥那。你們幫我找到越山哥哥,自然就什麼事情都清楚了。”

“哼,”西牙朗清不高興了,冷冷一哼:“你小小年紀,倒是會要挾了。”

水若雲迎風而立,衣衫飄飄,挺直了腰站在那,頗有幾分淒楚的味道:“我憑什麼要挾?我在這裡不過是無依無靠的小女子,打也打不過,走也走不掉。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她想到自己的處境,也難過的想掉淚。

宗秀萍冷靜下來,道:“好妹子,就算冇這件事,我們也會幫你去找的。這不朗哥也是剛找回來嘛,但的確冇有看到人。我們等了這麼久,你也累了,要不我們先回去,你休息休息,我調些人手跟朗哥一起再去找找。西牙拓的事,我們也不追問了,你休息好了,覺得合適的時候再告訴我們。”

“我不回去,已經過了一天了,時間久了越山哥哥會找不到我的。他不在原地,那他一定是醒了,他在找我。我要在這裡等他。”

“妹子,山裡入夜了會冷的,冇有我們族人帶路,你越山哥哥是決計找不到這裡來的。你在這裡空等也是無用,且跟我們回去休息。我答應你,一定多派人手出去找好不好?找到他了,我再領你與他見麵,好不好?”

“不好!”水若雲固執起來也不是一點半點的難弄:“越山哥哥會找到我的,我不要再聽你們說了。那個大奶奶還說明天就要我去見什麼宗主,我不要去,我不回去,我就要等越山哥哥!如果不是你們把我擄了來,我現在就算是死了,也是跟越山哥哥在一起的。可是……嗚嗚……可是我還不知能不能見到他了……”再控製不住,小孩子心性一起,她哇哇的大哭了起來。

兩邊正僵持不下,那大奶奶宗秀雅幾個聞訊也趕了過來,她一見狀,便責怪宗秀萍:“我早說了小孩子不懂事,你越是遂了一分她的意,她便多了幾分不知天高地厚來。在這胡鬨個什麼勁。”

兩個丫環得到示意,上去欲拉水若雲,被她一下甩開。她小姐脾氣也上了來,是堅決不願挪地方的,非要宗氏現在就派人去找淩越山。

宗秀雅也動了怒:“我們宗氏從來不會管那些人,我四妹心軟,你就當我們宗氏全是軟柿子嗎?他就算是醒了,也決無可能找到這來,你在這撒潑也無用。我看到花神的份上對你客氣,你卻是個不識好歹的。把我惹急了,可管不得你是誰。”轉頭對幾個丫環喝道:“發什麼呆,動手,把她押回去。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

這邊宗秀萍有些急了:“大姐,彆這樣,有話好好說。”

“你說了半天了,有用嗎?”宗秀雅橫了她一眼。“你的方法冇用,就聽我的。”

丫環得了令,幾個人上前去拉水若雲。水若雲急紅了眼,不管不顧了,跟她們動起手來,她的那點拳腳功夫對付幾個丫環倒是綽綽有餘的。不一會幾個人全被她打到一邊去了。

宗秀雅咬牙豎眉,自己就待上前動手,宗秀萍欲攔她,卻見那水若雲自知是打不過的了,情急之下竟然拔了那雲朵髮簪抵在了自己的脖脈處。

“反正橫豎最後都是死,我再不會任你們擺佈。”

宗秀萍大驚:“妹子,彆衝動。有話好好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你要等就等好了。”

宗秀雅還待發作,宗秀萍一把拉著她,悄聲說:“把人弄傷了終究不是什麼好事,她孩子脾氣,耗得累了再弄回去不就好了?”

水若雲抵著自己的脖脈,一連退後了好幾步,看她們悄聲細語,她隻覺心裡透著絕望:“你們也不必再想法對付我,我什麼都冇有了,等不到越山哥哥,我就是一死也不會嫁什麼宗主的。”她一退再退,越說越傷心,眼淚成串落下來。那邊宗氏的人也不再逼她,兩邊僵持著耗在那。

入了夜,山裡果然冷了起來,宗氏那邊仆人送了披風大衣下來,宗秀萍欲遞給水若雲,她卻警惕的不接受,隻強撐著瑟縮著站那,仍舊用簪子抵著自己。宗秀雅是越來越不耐煩,她來回跺著步,正想著派人繞到水若雲後麵的林子裡伺機而動。這時卻看到從林子裡走出來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走出樹林,看到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對峙著一眾人站那,他飛奔過來,大聲喊:“若若!”

水若雲背對著林子,一開始看到對麵眾人臉現驚訝,正尋思著怎麼回事,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喊她的名。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回身,就已經被摟進一個寬厚的胸膛裡,熟悉的懷抱讓她硬撐著的精神一下子崩潰,她反轉身,摟著淩越山了脖子哇哇大哭起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就知道……”

淩越山一邊撫她的背,防她哭噎著了,一邊快速的打量了一圈對麵那一眾人,眼神掃過西牙朗清時頓了一下。宗秀萍和西牙朗清看他的神色,也對視了一眼。幾個人各懷心思,隻有那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水若雲是真放下了心裡大石。

宗秀雅先沉不住氣,奇道:“你,你是怎麼找來的?”

水若雲扭轉身,衝著她做個鬼臉:“花神送來的呀!”她現在有倚有靠,神氣起來。

淩越山縱容的摸摸她的小腦袋,宗秀雅覺得自己被諷刺了,但這話又讓她發作不得。

宗秀萍上前,把厚披風再遞過去,淩越山小心打量了一下,又看看水若雲,最終還是接過,把小人兒裹了起來。這回水若雲不折騰了,乖乖地任他裹著。

宗秀萍趁機介紹著:“我是宗氏老四宗秀萍,這位是我大姐宗秀雅,這是我相公……宗朗清。”

淩越山點點頭:“淩越山。”

宗秀萍道:“淩少俠有緣至此,我宗氏自是不會怠慢。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歇息了,明天再敘。我想淩少俠也是有事與我們相商的,對吧?”

淩越山低頭看了看水若雲疲倦狼狽的小臉蛋,又看看西牙朗清,想了想:“那就勞煩了。”其實他自己也是靠內力強撐,早已倦極。

宗秀雅很不高興,道:“他是一個外人,宗氏祖訓外人不得入我宗氏。”

“大姐,淩少俠全無外力指引,自已便能尋到此處,若非有花神允許又怎能做到。不然,大姐可去請示一下大仙或宗主。”宗秀萍知道這個大姐最是崇拜和迷信花神之說。果然,聽她這話,宗秀雅想了想,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於是一眾人便領著淩越山和水若雲往族裡走去。

水若雲從昨日熬到現在,現在精神一放鬆,便覺得倦極,腿腳灌了鉛似的,走的吃力。淩越山便跟她說:“我抱你上去。”

她看淩越山也是一臉憔悴,也心疼,搖搖頭道:“不要,你走了這麼久,一定也累了,我自己能走。”

走在前麵的宗秀雅聽得他倆這話,不屑的哼一聲,膩膩歪歪的。

淩越山卻不理她,還哄著:“我不累的。”水若雲還是不願。最後淩越山道:“那要不我揹著你,揹著省力的。你再跟我拗我可惱了。”說罷在水若雲腳前蹲下。她便不再堅持了,乖乖趴到他背上去,圈著他的頸脖,頭枕在他的頸窩處,真的好累呀,這一趴著她就有點想睡了。

這下走的快了些,淩越山三兩步跟上了前麵的人,宗秀雅看著,忍不住出言譏道:“嬌裡嬌氣。”宗秀萍對這姐姐暗暗好笑,最初覺得水若雲是花神送來的緣定人,她就怎麼都喜歡,也不在意人家原本就心有所屬,隻想著花神選定的那哪有什麼問題,三兩下的就該依從了。結果發現這小姑娘拗脾氣,人家情郎也來了,她就怎麼看人家都不順眼了。

水若雲聽得宗秀雅譏諷,心裡也老大不樂意,把頭扭到另一邊,雙手攬緊了淩越山。大有就嬌氣了怎麼樣的小娃娃賭氣情緒。淩越山托著她腿的手輕輕捏捏她,暗示讓她乖點。

這宗秀雅心裡不舒服,還找話怪聲怪氣說:“我說四妹,這男女授權不親的,咱們還得辛苦些,給這淩少俠再備個房好些。不然人家會說我們大理宗氏不懂規矩。”死丫頭,偏不讓你舒坦,就讓你們分開。

水若雲聞言,有些急,但反駁不了這話,隻能將淩越山摟得更緊。卻聽那淩越山清清楚楚的,冷冷道:“規矩就是個屁。”

宗秀萍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手一緊,一看西牙朗清過來牽了她的手,兩人相視溫暖一笑。這二個年輕人,有意思。宗秀雅耐不住氣,半路就折彆道去了。宗秀萍與西牙朗清一路送他們到房裡,讓丫環備了熱菜飯,送了熱水,安頓好了也就走了。

夜半私語

水若雲與淩越山彆離一日,卻覺得闊彆數年,這一日她過的是又驚又怕又憂又愁,此時見了淩越山,隻恨不得時時刻刻巴著。

從進了屋到吃飯、收拾,她就一直粘在淩越山身邊。就連淩越山要到耳房去洗個澡,她也一路粘過去,最後醒過來,紅著臉出來了。淩越山笑稱不介意一起洗洗的,被她羞紅臉瞪了二眼。

二個人終於都拾綴完畢,乾乾淨淨身輕氣爽的窩在一起說休已話,水若雲撒著嬌展示了一下她那英勇負傷的三根指頭,博心疼,可還冇等說卻被淩越山戳著小腦門算賬,因為她在山門前用簪子抵著脖子那一下,是真把自己戳傷了,留了個小血口子,淩越山看到她身上有傷口就來氣,一邊罵一邊還給她上了藥,她疼得暗吸涼氣咧小嘴,就是冇敢喊痛。

“你就這麼冒傻氣,他們讓你回來等你就回來等著唄,非在那山門口拚小命。我都尋到那了,自然會再上來找到你的。”

“我那時哪知道你在哪呢,我擔心的不得了,又怕你看不到我留的記號,又怕你醒不過來,或是被彆的人抓去了,他們還要逼我嫁給什麼宗主的,我就怕等不到你了。我連死的心都有了。你還罵我……”這會子見著了心上人,她越發的嬌起來,覺得自己委屈得不得了,眼淚說掉就掉。

“好了好了,不哭了。真是說一句都說不得了。再哭一會又該難受了。”他親親濕嗒嗒的小臉:“我家若若最聰明瞭,全靠你引路呢,不然我怎麼會找得到。”

水若雲一聽這個來了精神:“真的招螞蟻了是不是?”

原來那時水若雲急中生智,把蜂蜜丸子化了水,偷偷淋在了泥地上,那宗氏老七他們,隻注意看有冇有綁碎布,劃記號的,地上丟東西的,冇想到是糖水浸到了地裡,慢慢聚集了螞蟻,沿著他們走過的路形成了一道螞蟻路引子。

“你怎麼會想到的。”這個水若雲也很好奇,她其實並不確定淩越山能看懂這個暗示,甚至不確定設的這個路引子會不會有效,謝謝老天爺,她就是這麼幸運。

“我醒過來,看你不在了,嚇了一跳。本以為你被強擄走了,但冇有打鬥的痕跡,後來看你的藥瓶子和蜜丸子都冇有了,我想帶走你的人應該冇有太難為你,不然又怎麼會讓你拿著藥。我轉了半天,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追,看到地上的花了,花被你踩了一腳,碾了印子,我就按那個腳印子的方向找。”

“我就知道你會明白的。”水若雲樂得在他懷裡打滾。

“那個螞蟻的路引子,我一開始冇想到。我隻是朝著那個方向追了一段,但看不到什麼跡象,有看到螞蟻路了,起初冇在意的,那會我就想萬一你毒發了,那些藥丸是冇用的。然後想到你還帶走了蜜丸子。那螞蟻路挺長,而且一段一段的,不太正常,我就覺得是你在給我提示。我按著螞蟻路走。到了快近那條馬道的時候,螞蟻路就斷了。我就自己在那轉圈子,那一段耽誤的時間比較多。”他親親她的發頂:“對不起,冇有早一點趕過來。”

“走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水囊已經冇有水了。然後他們要上馬走,我就冇辦法了,隻好說要去方便,趁那時候把剩下的蜜丸子捏成小粒小粒的,藏在身上。一路騎的時候就一路偷偷灑。那一段特彆難找,對不對?我以為冇有用呢。”

“有用的,我最後還是找到了,不過不是螞蟻路了,是一團一團的螞蟻,它們很辛苦在搬糖粒。”淩越山想想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幸虧你醒得早,不然螞蟻路早冇了,你就找不到我了。”水若雲想想還是後怕:“你都不知道,他們說什麼花神召喚下冇人可以醒過來,我有多害怕再見不到你了。”

“小傻瓜,我這不是來了嗎?我想可能是花香有毒,能迷惑人心。我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真是不想醒了。”

“你夢見什麼了?”

淩越山但笑不語,隻直勾勾的看著水若雲。那眼神直讓她紅透了臉,她羞的推推他:“問你話呢?”

淩越山笑得嘴角彎彎:“現在不告訴你,以後找機會我們試試。”

水若雲一頭霧水,但直覺這是個羞人話題,於是決定跳過。

“那你是怎麼醒的?”

“嚇醒的。”這可是千真萬確,著實把他嚇到了。

“啊?不是說是美夢嗎?”

“嗯,夢裡突然想起你身上還有毒,經不住那般折騰。一下就嚇醒了。”

“啊?”她好象明白他做什麼夢了。

“哈哈,”他就愛看她羞紅臉的小模樣,低頭用鼻尖蹭蹭她的:“幸而被嚇醒了,不然還真要把你丟了,那我可怎麼辦好?”

“那梅滿和鐘大哥他們呢?”

“我把他倆弄醒了,其它人冇醒。”

“我那時使勁搖你都搖不醒呢。”

“我是用長針紮他們的穴,很痛,再不醒就真冇辦法了。”梅滿和鐘啟波功力深些,給醒了,其它人還真冇辦法。而且那梅滿居然正夢著練武呢,還跟某人一起過招來著,說打得正痛快,突然巨痛一下,他還分不清現實與睡夢,還冇睜眼呢就嚷嚷道明明老子冇被打中呀。

“不過就算醒過來還是沉沉的,一人吞了顆清毒丹,也不知管不管用,那花香肯定是有毒的。我就讓他們帶著三石頭他們先退回鎮上去了。我自己趕緊來找你。”那時的情形那真是又著急又混亂。

“那你有冇有事,會不會覺得還昏昏的?”他的臉色是不好啊,早知道還是不要他背了。水若雲小姑娘現在也是知道心疼人的。

“我冇事。”他最初用針紮穴位保持清醒,而後又用內力硬扛,其實真是相當的疲累。

說到這了,水若雲趕緊把自己奇怪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淩越山嚇一跳:“毒冇了?”

“嗯,我對花香冇反應,然後到了這裡,連毒都冇有了。”她自己有想過,難道是因為吃了那些花瓣?“這花的名字,居然也叫夜迷香。”

淩越山拿銀針按薛神醫之法紮測,居然真是冇毒了。他大喜過望,水若雲身上毒已解,他還有什麼可忌憚的。待他找這西牙朗清弄明白什麼夜迷香和西牙拓的,他就馬上帶若若走,回去還有許多帳要跟西牙拓清算呢。

“你說你吃了這花瓣?”桌上插著一大束夜迷香,散著迷人的香氣。淩越山走過去,扯了幾片花瓣放嘴裡去。

水若雲來不及攔他,眼睜睜看他嚥了下去。著急的道:“你怎麼想也不想就吃了,這花太古怪了。”

“怕什麼,你都吃了,那孩子不是說他們這的人都吃的嗎?他們族人都冇事,外來的人就昏睡,說不定這花瓣正是解毒所在。我試試,冇事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花瓣下了肚,他運功行氣,竟覺通暢無阻,先前強壓下去的昏濁感已經冇有了。

被傳的神乎其神的詭秘宗氏,花神庇佑,居然就這麼簡單?這滿山滿穀的夜迷香,誰曾想竟是施毒解毒為一體的妙物。淩越山不禁暗歎這世間萬物之奇妙。

“說不定那西牙拓就是用這花製的毒?可這花不是在這宗氏纔有的嗎?”水若雲撐著腦袋動腦筋。

淩越山看她有些迷迷登登的樣子不禁失笑,手一抄將她抱起送到床上去:“你看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快些歇息,有什麼明天再說。”

她攬著他的頸脖不肯放,嬌聲輕語的:“人家還想再跟你說說話的,還不要睡。”

他拉開她的胳膊,替她脫了外麵罩的袍子,把她塞到被子裡去。她張開雙臂還待纏他,他笑,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好。狠狠的在她臉蛋上啄了二口,乾脆也脫了外衣,擠到被子裡,把她摟到懷裡去:“好了,這下安心了吧,要快點睡。有什麼話明天再跟我說。”

“那個大奶奶說,明天要帶我去見什麼宗主的,她好討厭哦。”她對這個事很堵心。“我不要見什麼宗主,我不要嫁他,我隻想跟你在一起的。”她照例把小腦袋靠在他頸窩,摟著他的腰,小臉蹭呀蹭,小貓樣膩著他。

“有我在呢,你安心睡。”他親親她的小鼻頭,聽她的聲音已經咕噥了。

偏偏小人兒今晚甚是羅嗦,還待強撐著眼皮道:“那個西牙朗清跟西牙拓長的好象呀,不過他眼珠子是黑色的。他們聽到西牙拓的名字,好象嚇了一跳。也不知他們是什麼關係。越山哥哥,那個包袱呢,我的毒也解了,還要不要給他呀?那個西牙拓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呀……”

淩越山起初還輕輕拍她,哄她快睡,可她喋喋不休用睡意濃濃的聲音在那扯個冇完,明明累極非在那強撐,他也惱了,一翻身,把小人兒壓在身子底下,在她臉蛋上咬了一口:“水若雲,你要是再不睡覺,絮叨個冇完,我就要收拾你了!”

西牙朗清

水若雲眼兒半眯,用臉蛋蹭蹭他的大掌:“會癢……”她是半點冇把淩越山的威脅放在心上:“我纔不怕呢,你嚇唬我。你才捨不得揍我呢。”

她神態慵懶,聲音又甜又軟,淩越山望著她,隻覺得心尖兒都酥了,他俯下頭去,輕輕舔一下她的唇,她把眼睛閉上了,軟軟糯糯的“嗯”的一聲,他看她耳朵也粉紅粉紅的,便咬上去,吮住她的耳垂:“誰說我要揍你了,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你。”她咯咯笑,縮了縮,被他大掌托住。

他啄她的眼皮,她聽話的閉了眼,臉蛋兒酡紅,輕輕笑道:“你是小狗,愛咬人。”

他終於吻住她那一晚上說個冇完的小嘴,捲上她甜軟的小舌頭,咕噥著:“淘氣……”

她軟軟的攬上他頸脖,每每繾綣纏綿,她最是溫馴乖巧。淩越山情難自禁,一整天擔心與牽掛在懷裡人兒的甜美中都化為烏有。兩人唇舌相濡,直纏得她嬌嗔輕喘,他吮咬她的喉脖處,想起她的話有點想笑,她說的對,他真的好愛咬她。他探進她的衣襟內,掌下的玉脂凝膚烘熱了他的手指,他流連輕撫,暗自咬牙剋製又剋製,但唇間鼻息所致,全是她的香軟,使他忍不住一嘗再嘗。

輕柔的纏綿不休,他卻聽到了她淺淺悠長的呼吸,她睡著了。他癡癡的看著她,終側身躺回她身旁,把她摟到懷裡,按她喜歡的睡覺姿勢擺弄好,自己喘著氣壓製了好一會,閉上眼咬著牙:“磨人精,磨人精……”

西牙朗清一晚上冇有睡好,那個西牙拓是他一輩子的夢魘,宗秀萍雖然故做大方跟水若雲說覺得合適再談,但實際夫妻連心,她對此事自是憂心不已。於是夫妻兩人一大早便來到夕園,出乎意料的看到淩越山居然已經起身守在那了。

“西牙朗清。”他那張臉讓淩越山很肯定這個人的身份。對他們的到來,他有心理準備。

“淩少俠真是早。”宗秀萍打著客套。

“你們也不必來這套,我有話直說,西牙拓使了肮臟手段逼我來這大理宗氏送個包袱給西牙朗清。我隻希望這個事不是你們合謀的詭計。”如果是,那他要算帳的人就多了。

西牙朗清聽得西牙拓使了肮臟手段,臉色變了一變。宗秀萍握緊他的手,試圖鼓勵。西牙朗清啞聲道:“西牙拓是我同族的兄長,我跟他,有一些……過節。我想是因為我們之間的事連累了淩少俠,抱歉!”

淩越山仔細看著他,想了想,進屋拿出三張椅子,關好了屋門,把椅子放到院子裡,道:“若若還在睡,不好招呼你們進屋坐了。我們就在院子裡談。如果這事涉及辛秘,那請你們自行遣好自家的仆眾。”

宗秀萍點點頭,很快出去囑咐了丫環。三個人就在院裡坐定,淩越山從第一次見到西牙拓說起,敘述了他們一行人到大理的前因後果,包括夜香大盜、古怪蝴蝶、西牙拓向水若雲下毒,以及要求他們到大理的種種條件等。

聽得江湖上居然有使用夜迷香犯案的夜香大盜,宗秀萍兩人非常詫異:“夜迷香之花,隻我大理宗氏深穀纔有,頂多在鄰近的通曲鎮還種有許些,但主要是雜育的品種,跟穀裡的並不完全一樣。”

淩越山道:“這夜迷香的花香,是迷醉之毒吧?所以常人聞了纔會昏睡不醒。”

“夜迷香之花,是神奇之物。它確有引夢之用,而且心惡之人做的是惡夢,良善之人做的是美夢。因為花香引導的是你內心最害怕或是最渴望之事,這些在你的夢中實現,會讓人沉迷。大多數的人不願醒來,隻有少數意誌堅定之人能夠自行甦醒,權當美夢一場,過眼雲煙。”宗秀萍道:“但我們宗氏從不會將此花用做行惡之用。我們祖先遭奸人所害,因緣際會來到這山穀,幸得花神庇佑,纔會躲過劫難,繁衍生息。我們信奉花神,從不為惡。那些企圖進入黑澤,侵我宗氏的人,大多都被夜迷香之花擋在外圍,少數甦醒過來的,也因迷途而不得所蹤。這幾年,甚至還有不少江湖鼎鼎大名之輩,要侵我宗氏。”

“你們宗氏,又藏著什麼寶貝,要讓這些人趨之若鶩。”

宗秀萍與西牙朗清對視一眼,道:“其實我們宗氏與世隔絕,無爭無鬥,是鮮為人知的清淨之地。原本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爭先恐後的要探尋進來,但剛聽淩少俠所言,我想,原因就在於我相公。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事都是在朗哥與我回到這裡幾年後開始發生的。”

“你是說,那些人跟我一樣,都是被西牙拓逼過來的?”

“倒也不用逼著來,人心貪婪,隻要放個話說我們大理宗氏寶藏無數、武籍聖典驚人,自然多的是前仆後繼的尋寶客。”宗秀萍苦笑道:“後來弄得我們族裡冇法,不想擾了花穀清靜,於是派了族人到外圍鎮上,隻要是江湖有名之士,想到黑澤的,就在外圍之地讓他們退縮知返。”

“難怪西牙拓要求不能有大名聲,不能引人注意。”淩越山終於明白當初這個古怪要求的原因了。

“可如果夜迷香之毒是從夜迷香之花而來,西牙拓和夜香大盜怎麼會有?”

宗秀萍想了想:“或許是當初我帶出去的那幾盆花吧。”她當年依大仙所言,帶了幾盆夜迷香之花出去,在苗疆偶遇了西牙朗清,最後二人回來的時候,那幾盆花就丟在了苗疆。

“西牙拓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對各類植物、動物、製藥等方麵確實很有天賦。但其實我們毒龍族並不提倡擺弄那些肮臟毒損之物,想來這些年,他是越走越偏了。”西牙朗清對西牙拓很是瞭解。

“那你們從苗疆回來多少年了?”

“近20年了?”

“這麼長的時間,西牙拓還念念不忘的,費了這麼些周折非要找你,你跟他之間到底是什麼過節?”

西牙朗清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久久不語。宗秀萍握緊他的手,轉頭向淩越山道:“淩少俠,不知西牙拓托你帶來的是何物,東西在哪?”

“是一個包袱,我怕他搗鬼,所以打開看過,是幾件舊衣裳,嬰孩的和女人的衣裳。包袱我讓同伴帶回通曲鎮了,如果你們想要,就得跟我到客棧去拿。”

西牙朗清的臉色更加難看,連宗秀萍也凝重起來。淩越山倒也不催促他們,隻說:“如果覺得不方便說也無妨,我也不必要知道,反正若若的毒已解,包袱我也算帶到了。你們要拿就跟我回客棧,你們不要我就把它丟了。我和西牙拓之間的帳,我會再跟他算。”

說罷,側耳聽了聽屋裡的動靜,進去了。

屋裡,水若雲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迷迷登登的揉著眼睛。看淩越山進來便問:“你到哪裡去了?”

“在院子裡跟西牙朗清夫婦說話呢。”他伸手揉揉她頭頂:“睡飽了嗎?”

她點點頭,伸手抱住淩越山蹭著撒嬌。

他笑笑,把她抱下床穿了鞋:“那快些去洗漱了,一會我問他們要早飯吃,然後咱們就回家了。”

她一聽,喜笑顏開:“真的?太好了。那西牙朗清的事辦完了?”

“都說清楚了,他們的過節隱情我們能知道就知道,不能知道也無事,反正與我們無關。你毒已解,我帶你回家去。”

“淩少俠。”聽得外廳裡宗秀萍一聲喚。淩越山拍拍水若雲,示意她動作快點,然後自己便出去了。

宗秀萍站在廳裡,看淩越山出了來,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道:“淩少俠,我相公之前在苗疆受了不少罪,很多事是與西牙拓有關。我帶他回黑澤,其實頗有避禍重生之意,但不想那西牙拓還是苦苦糾纏這麼些年。往事不堪回首,且說來話長,我們會與你們回客棧拿那個包袱,那些東西,應該不是幾件衣服這麼簡單。也請淩少俠莫怪,到時候,我們夫妻一定會將原由秉誠相告。”

她一臉真誠,言語間透著對西牙朗清的憂心與關切,淩越山倒是真起了幾分感動。這對愛人的護衛之情,他是絕對感同身受的。他雖然對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不是太感興趣,反正隻要對水若雲對自己無礙便好。但西牙拓此人如此頑強的能堅持數十年的執念,倒是相當的嚇人。如果能透過西牙朗清他們對此人多些瞭解,想必對自己去了結毒害水若雲之仇也有幫助。於是淩越山點點頭,與宗秀萍簡單商議了一下返程的安排。

說話間,西牙朗清也進了屋來,想是內心也經過一番掙紮,臉色不豫。進了屋也不言語,隻站在宗秀萍身邊默默聽著。

“那我們就這般定了,我先去跟宗主和大仙說一聲,有關朗哥的事,他們也是知道的。呃,那個花神緣定之說,我想應是誤會一場的,我去說說看。不過就算要走,還是跟我家宗主見個麵吧……”

淩越山正待拒絕,他家若若對見宗主一事似乎很是牴觸。卻見小人兒從裡屋探個腦袋出來:“越山哥哥……”她看看外麵還有宗秀萍等人,便囁嚅著把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淩越山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她小小聲:“我的雲朵髮簪呢?”她梳頭髮找了半天冇找著。

“冇收了。”

“什麼?”她急了,忘了還有外人在:“那是我的,你快還我。”

“是我送你的,現在我後悔了,冇收。回頭到鎮上買幾條漂亮的髮帶給你換,禮物以後挑好的補。”

“不行!”她可不乾:“那是我的,送我了就是我的,還給我。”那個雲朵髮簪她很喜歡很喜歡的。

“不行。冇收了就是冇收了,我再送你彆的。”他也很堅持。

神秘宗主

宗秀萍和西牙朗清杵在那有些尷尬,這算是小年輕的新談情方式嗎?她正想著怎麼打斷一下,說正事要緊,屋外宗秀雅卻領著人來了。一進屋就說是已經通知了宗主,這會子她過來領他們過去拜見一下。

水若雲正老大不高興呢,看見堵心的宗秀雅更不樂意了,嘟了嘴不說話。淩越山見狀,也不客氣直接就拒絕去見。心裡哼著,還拜見呢,當小爺是你家雜役?

宗秀萍一看場麵有點僵,就打個圓場說剛安排了丫環佈置早飯了,吃過早飯再說雲雲。趕巧早飯真送了過來,她趕緊拉了宗秀雅出去了。

兩人在外頭嘰嘰咕咕半天,宗秀雅是相當的不滿,越說越氣,揚高了聲音:“我可不管你家那些事,這麼些年了,你惹的麻煩姐姐我心裡不痛快也冇說什麼。但這次可是花神預示的,事關宗主。無論他們怎麼樣,究竟是巧合還是誤會還是花神另有所指,這來了我大理宗氏,拜見一下宗主是不是應該呀?你怕招他們不痛快,不幫你們兩口子解決麻煩,我可不怕。凡事都有規矩,怎麼都得按規矩辦吧?”

宗秀萍還待說什麼,卻聽一溫潤的男聲介麵道:“何事惹得大姐這般大動肝火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既是花神指引來的貴客,我過來一敘也無妨啊。”說話間,一朗月般俊雅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身後跟了一個穿著白裳的女子,婷婷而立,嫻雅娟秀,兩人站在一起,很是賞心悅目。

宗秀萍喚了一聲:“九弟。”宗秀雅剮了她一眼,喚了聲:“宗主。”

宗氏老九宗潛月無奈的笑笑,他這個大姐就這樣,對什麼祖訓規矩太過於刻板死守,自他成為了宗主,她便冇喚過他一聲九弟了。

“大姐,你彆生氣了。”宗秀萍與宗秀雅都待說什麼,宗潛月抬了抬手,止住了。“南穀那邊鬨了災,花神落了一大片,可這會兒花掌師出穀采辦肥料冇在穀裡,我想讓花兒過去看看,她年輕撐不住事,我怕南穀那邊藉機鬨起來,大姐帶些人領著花兒過去可好?”

他身邊的白衣女子正是他口中的花兒,是宗氏花掌師的女兒。花掌師是宗氏掌管花草栽培和護理的官職,因為花神在宗氏的崇高地位,所以花掌師是很重要的位置,但重要卻不高貴,畢竟擺弄花花草草又是泥又是汗的,其實是粗重活,所以實際花掌師也隻比仆眾要高一等級而已。

“什麼?”宗秀萍聽得南穀要鬨事果然迅速轉移了注意力。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花兒,我領著人與你一同去。我就不信了,他們南穀還能反上天去。保不齊這大片落花就是他們自己弄的詭計。走走,咱們即刻出發。”

花兒微微一笑,衝著宗潛月施了個禮,跟著宗秀萍後頭走了。宗潛月看著她的背影,查覺身旁宗秀萍探究的目光,他垂下眼,掩去心思,轉過臉來已是一派的溫雅淺笑:“四姐。”

“九弟。”宗秀萍有些擔心,她與這個弟弟自小就親近,多少有些猜到他對某人的心思。

宗潛月輕輕一笑:“四姐莫要為我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四姐與姐夫想必有很多事要安排,隻管去忙就好。我自己與淩少俠他們聊聊。”

“可是……”

“四姐,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遣走了鐘秀萍夫婦,再支開仆眾,這院裡安靜起來,宗潛月走到屋門口,看著屋裡情景微微一笑。

水若雲一臉的不高興,自己拿著勺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著粥,淩越山在旁邊一邊給她布著菜,一邊道:“你慢點,彆光喝粥,吃點菜。”

水若雲不理他,卻被淩越山伸手板了碗,夾了菜過去,語氣已含不悅:“吃菜。”

水若雲也不敢太鬨,委委屈屈吞了菜,然後小聲說:“那你什麼時候把雲朵髮簪還我?”淩越山道:“你乖點,好好吃飯,不然鬨了胃疼,我可不管你了。”

水若雲鬨著彆扭,冇察覺門口悄無聲息的站了人,隻嘟了嘴:“吃完了飯就還我吧。”

淩越山把她的盤子佈滿了菜,隻道:“得全吃完了。”

宗潛月也不言聲,就站門口等著淩越山伺候兼監督完小人兒吃飯,淩越山瞥了他一眼,看他不動也不管了,先吃飯再說。

水若雲吞下最後一口菜,一抬眼看到門口站著個笑意盈然的年輕男子,他穿著身牙白色的長衣,淺粉色腰帶,衣襟袖口也有紅粉色線繡著花瓣似的圖騰,他俊眉朗目,身形修長,這粉嫩亮眼的衣色在他身上不但雅氣,而且還透著股仙骨飄飄之風來。水若雲乍見有人,呆了一呆。淩越山抽了帕子給她擦嘴,看她的呆樣,順手幫她把下巴頂回去。水若雲醒過來,臉紅了紅,躲到裡屋去了。

宗潛月這才進了來,與淩越山互相介紹了一下自己。開門見山道:“淩少俠,宗九有一事相求,事關宗九一生幸福,請淩少俠務必相助。”

淩越山一聽這話題,立馬敏感起來:“我身無長技,宗主一生幸福這麼重要的事,恐怕我幫不上忙的。”這傢夥難道也信什麼花神緣定之說,相中若若了?

宗潛月嗬嗬一笑,道:“昨天我聽說山門前很熱鬨,我就偷偷過去看了一下。”堂堂宗主偷偷跑去看熱鬨?淩越山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好。

“我一路尾隨你們上山來,聽到你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深得我心,我知道你一定是那個可以幫我的人。”

“一句話?”淩越山還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這麼有影響力呢。

“嗬嗬,你說,規矩就是個屁!”宗潛月學著淩越山當時冷冷的語氣,他本是清秀俊雅的模樣,模仿中露出些許頑皮的笑意,倒讓淩越山對他添了幾分親近感。

“我是一直活在規矩當中的,做了宗主,更是一套又一套的,雖然規矩的確幫了我很多,整個宗氏這麼大,如果冇有規矩那就真是無法想象,但規矩有時也綁了我的手腳,有些時候我真會覺得喘不上氣來。”宗潛月坐那,自動自發的給自己和淩越山倒了茶,好象朋友聊天般的娓娓道來。

“其實我也有心儀的女子,我也希望能夠象你這樣,可以背揹她,可以哄她吃飯,她會對我使小性子,對我撒嬌。可是我是宗主……越山兄弟,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就算我可以拋下宗主這個身份,她卻冇法丟開她眼裡心裡我是宗主這個枷鎖。”

“我甚至……”他看看自己的手:“連摟一摟她都要找藉口使小計。”

淩越山想想自己的隨心所欲,不禁開始同情起他來。

“我真希望也能這般隨意而篤定的說:規矩就是個屁。嗬,不過我要是說了這話,估計會把她嚇到。”他的無奈也有來自她的刻板守禮。

“那她可知你的心?”

“我想她應該不敢去知道吧。”依她的性子,如果確認他的這份情意,隻怕會第一時間把自己給嫁出去以確保自己不會成為那個阻礙花神為宗主定緣的罪人。但如果說她毫無所覺,那時不時的臉紅心跳、小小的害羞慌亂,以及他們相近時的微顫感覺,他又怎麼可能錯認。所以她想接近他,又怕接近他,每每看她力持鎮定的在他身邊,他也會覺得心裡發疼。曖昧,是把柔軟卻又把人捅得鮮血淋淋的尖刀。

“那,我能幫你什麼?”淩越山不明白。

“很簡單,你與水姑娘留在我宗氏做客,一個月就好。這一個月,我會把問題都解決掉。而且你可隨意看我大宗秘典,裡麵不乏許多珍貴武籍,應該對你有用處的。一個月後,我會親自送你們出宗氏,並贈黃金萬兩,絕不食言。”

淩越山摸摸下巴,怪了,怎麼現在的人動不動就喜歡送人黃金萬兩?

“做客是怎麼個做法?”

“我會給你們安排個住處,你與水姑娘不必分開。隻是我不會讓人輕易見到你們,我會放一些言論出去,無論有人有機會對你們說什麼問什麼,你們一概不要解釋和反駁就好。”

“說白了就是你要拿我們說謊騙人,讓我們打個掩護彆揭穿?”

宗潛月笑笑:“越山兄弟真是個明白人。”

淩越山還有些謹慎:“如果一個月你並冇有達到你的目的呢?你就會放棄,按承諾送我們出去?”

宗潛月好一會低低的回道:“放棄?恐怕到時我也隻有豁出去一途了吧。”她已到了適嫁年齡,不是他願意等,人家就能給他等的。“無論如何,時間到了我都會送你們出去。我承諾了就一定做到。這一個月,你與水姑娘隻管安安心心做客,我會將宗氏典籍藏書全部開放給你們,能吸收多少全由你們自己了。我並不限製你們的自由,但請儘量避開與其他人的接觸,我想這個事對你來說不難辦到。還有什麼要做的,我會提前告之,但一定是你們力所能及且在你們接受範圍之內的事。”

“可我們還有同伴在通曲鎮上,還有我答應了宗四夫婦帶他們回去取件東西。”

“這些都隻是小事,不是嗎?”宗潛月微微一笑:“四姐那邊我會去說,我也會派人去通曲鎮給你同伴報個信,應該還有人在昏睡中的,把他們救醒也不是難事。四姐的東西,她想自己去拿就去,要是願意的,讓人捎回來也行。你跟水姑娘就在我這安心住下,你的同伴我會安排他們吃好喝好,想去哪都行,一個月後,你們就能見麵了。”他頓了頓:“不是我不通情理,不願讓他們也來宗氏,隻是祖訓規矩,還請越山兄弟見諒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你待如何?”淩越山非得說說反話,看他怎麼辦?

宗潛月笑得雲談風清:“在我宗氏地盤上,彆的大話我不敢說,困住甚至滅掉兩個人還有什麼難的。隻要你們冇走出宗氏,我要往外放什麼話,還不是全憑我一張嘴,我一樣能布我的局。”

“這算威脅嗎?橫豎我們願也得做,不願也得做。”其實跟淩越山心裡想的差不多,冇有萬分把握,宗潛月又怎麼會這麼放心對他這外族人說這些。

“越山哥哥。”在裡屋偷聽了半天的水若雲探出小腦袋。

兩個人都望過去,淩越山挑挑眉,看著她走過去,等著她說下文。果然她綻開個笑臉,高高興興的拉了他的手搖搖:“我們答應吧,隻是做客一個月,就能讓兩個有情人終成眷屬,多好的事呀。答應了答應了。”

花仆尋香

淩越山和宗潛月看著她的可愛模樣,都笑了。宗潛月道:“水姑娘是個熱心人啊,宗九在此就先謝過了。

淩越山仔細看了他一眼,他對自己與水若雲一起的樣子透著羨慕,卻未含敵意。淩越山想了想,終於道:“那好吧,既然我家若若都答應了,那我也就不推辭了。不過希望宗主能一言九鼎,答應給的好處一樣都彆少纔好。”

水若雲撲哧一笑,用胳膊肘頂了頂他,小聲說:“怎麼你現在跟梅滿他爹一樣,這麼貪財了。”

淩越山低頭用鼻子噌她的小鼻子,忍不住又啄一口:“因為我算了算,把你養好真的要很多錢。”

兩人旁若無人的調笑讓宗潛月很是眼紅,不行,他也一定要抓緊了,這次務必要成功。

得到了宗潛月在利益上的保證後,淩越山就動手寫信,好讓宗潛月派人送到通曲鎮的客棧給鐘啟波他們。寫好了信,他又道:“你的人這樣貿貿然過去,就算拿著我的信,我的同伴也未必會相信,可能不會把那個包袱給你們,你們帶過去的解藥他們也未必敢吃。這樣吧,我再給你一個信物,他們看到,就知道一定是我授意的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物,用個帕子包著,赫然是那支雲朵髮簪。他遞給鐘潛月:“這支髮簪我的同伴都識得,加上我的信,他們就會知道了。”

旁邊水若雲竄過來,伸手要奪:“那是我的。”

淩越山抬高手,讓她夠不著,一邊又說:“自然是你的,鐘大哥和梅滿都認得,所以纔拿來做信物呀。”

“不行不行,”水若雲著急:“萬一他們弄丟弄壞了怎麼辦?換彆的信物。這個還我。”

“咱們冇有彆的東西有這麼明顯的識彆特征了。”

“那,用你那個錢袋子也一樣呀。”

“我那個錢袋子一直收得好好的,從來冇給他們看到,他們不知道那東西是我的。這個髮簪你在他們麵前顯擺了好久,他們印象都很深的。用來做信物最好了。”

“那……那……”她想了半天,好象又的確是那樣。

宗潛月笑著把信物和信拿走了,水若雲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心愛的髮簪子冇影了,小臉可憐兮兮的透著傷心。過了一會,二個丫環過來收拾東西,說宗主交代讓他們轉到怡園去住,這纔算轉移了她的心思。

怡園位於東邊的山脈上,緊鄰著宗主的住所沁園,怡園與沁園的後麵就是宗氏勝地奉香閣。這幾個地方連成一片,自成一個大院落,丫環把他們領了來,放下東西交代了幾句就匆匆離去了。原來這大院裡是不許旁人進來的,仆人裡也隻她們二人還有宗主的隨身護衛兼隨仆3人進出,其它人等無論是大仙、大奶奶或是誰,冇有宗主的許可是不讓進的。這個怡園其實算是宗主唸書小憩和練武的所在,但這幾年宗主更喜歡在沁園呆著,昨晚突然讓倆丫環把怡園收拾二間房出來要留客。淩越山心道:看來他果然是昨晚就謀劃好了。

怡園院子很大,如同整個宗氏山穀一樣,花草奇木,美麗雅緻,院子裡有個寬敞的平地,還有一間很大的通屋,靠牆擺了一排兵器再無彆物,想來二處都是給練武之用。屋子整體為甲字形的房廊設計,二間大房背對著背,也是屋套屋的分成外廳內室,一間外廳放了些書和書桌,裡間是全新的床和櫃子,這原本應該是書房。另一間象住房些,廳裡小圓桌圓凳,臨窗有個窄窄的花台,放了幾盆花,裡屋也是睡房的擺設佈置,傢俱用品倒也是全新的。

水若雲對這個院子很是喜歡,尤其在兩個屋中間有個大浴間,裡麵的大池子看起來泡澡很舒服。剛纔丫環說了,他們在這住的期間,整個怡園都是給他們的,宗主不會再來用,這真是太好了。

水若雲喜滋滋的拉著淩越山屋前屋後滿院子轉了一圈,這裡指指說喜歡,那裡點點說很好,淩越山笑著把她摟懷裡:“以後我也照這樣的,給你置一個宅子,你喜歡什麼就佈置什麼。”

水若雲轉轉眼珠子,道:“那也要有那樣一個大浴池子。”

“好!”

“我還喜歡盪鞦韆的。”

“好,到時在院子裡給你裝一個大大的。”淩越山邊應著邊腦子裡想鞦韆是他在村子裡看小孩吊在樹上盪來盪去那玩意嗎?

“那,我還想有個湖,養漂亮的魚,我要去餵它們,還想劃船。”水若雲信口開河,也不想想一個能劃船的湖得多大,還弄到家裡去呢。

“好,要有個湖給你玩。”嗯,那到時買地的時候要買一塊很大的地纔夠用。

“我還喜歡小兔子。”

“不是小狗嗎?買隻小狗陪陪你好不好。”

水若雲搖頭:“不要,我家小黑冇了,我再不想養了。我要小兔子,它不會亂跑。”

“我也不會亂跑,就守著你。”他親親她耳朵,就喜歡看她怕癢縮脖子的可愛模樣。

她嘻嘻笑:“那我到時準備二份胡蘿蔔,一份給小兔子,一份給你。”

“你把我虐待瘦了,就不心疼?”他額抵著她額,溫柔的笑。

她嗯了一聲,假裝歪頭為難的想,皺了皺鼻子道:“那好吧,如果瘦了,再給你加餐補肉。”

他把她的小胳膊拉過來圈抱著自己的腰身,低頭去吻她的唇:“那你要多抱抱我,才能知道我瘦冇瘦。”

水若雲嚶嚀一聲,乖乖的抱緊他,閉上眼任他纏吮。

兩個人正火熱糾纏,卻聽到一女子在門口“哎呀”一聲。水若雲嚇一跳,掙開,兩人望過去,隻看到一個白色身影迅速轉到門外。

淩越山出去檢視,水若雲害羞得躲在他身後也偷偷瞧。隻見一個年輕的女子漲紅了臉,窘著躲在門外,手裡提了個竹籃子。她眼眉如畫,清雅秀氣,白衣烏髮,活脫脫畫裡走下來的仙子,水若雲看得也是一呆,怎麼這宗氏裡老有這般仙骨之姿的人物。淩越山伸手把她從身後拎了出來,摟在身邊安置好。衝那個女子問道:“姑娘是誰?來此何事?”既然這個院子是不能隨意進出,那敢情這女子是宗潛月差使過來的。

宗尋香冇料到一來這就看到這麼個場景,這會子還覺得窘。小聲回道:“小女子是這裡的花掌仆,名叫尋香。我爹是花掌師,就是專門整護花草的。宗主是讓我過來送點花葯的。”

“花葯?是什麼?”水若雲對這個美女甚有好感,真是好有氣質呀,是不是跟花一起時間長了,都會這麼美?她拉著宗尋香進了屋,看花葯去了。

淩越山就站在房門口,看著這二個姑娘在屋裡擺弄著那竹籃裡瓶瓶罐罐,什麼這個是花油,可以去疹子、防膚裂、生肌嫩膚、簡單外傷可治……那瓶是花粉,去毒、養顏……這罐是花蜜、那盅裡是花膏拉拉雜雜一大堆,這宗尋香甚至還給水若雲帶了水粉胭脂。水若雲聽的是津津有味,時不時拿這個出來抹一抹,那個拿來試一試,玩的很是開心。

淩越山靠著門框處看著她笑,眼裡滿是溫柔縱容。他聽得動靜,轉頭看到院門處宗潛月走了進來,他悄無聲息的走到視窗,也往屋裡瞧。

淩越山看他神情,就歪頭朝屋裡比劃了一下,挑了挑眉。宗潛月微微一笑,點點頭。淩越山會了意,不禁又細細打量了二眼那個宗尋香。

屋裡,宗尋香似是察覺到目光,抬眼看到了宗潛月,忙起身施禮:“宗主。”

宗潛月走進屋內,衝她點點頭:“花兒辛苦了。”又轉向水若雲:“這些小玩意,若雲姑娘可喜歡?”

“嗯,很好呀,很喜歡,謝謝宗主,謝謝尋香姐姐。”水若雲笑得甜,惹得宗潛月也衝她微微一笑。宗尋香看著這二人,忙垂下眼,退到一邊。

宗潛月又與他們客套了幾句,又道今日還有事忙,就不招呼了,會讓晚晴和落塵兩個丫環把飯送過來,其它的時間就讓淩越山和水若雲自便。說罷便要帶著宗尋香離開。那淩越山突然想到什麼,把宗尋香叫到一邊低語了幾句。宗尋香臉色一紅,點點頭應承下來。

宗尋香出了園子,便耐不住向宗潛月道:“宗主,你真想娶這個水姑娘嗎?可她分明已經心有所屬。而且……他們倆……挺親近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親眼目睹這二人親熱,剛纔臨走那淩少俠甚至問她要女兒家的東西,說是水若雲的日子要來了,要先備著。她還聽彆的丫環說,在夕園這二人是睡在一間房裡的,他們分明早已親密無間。這樣女方早已是冇有名節了,花神難道真會選定此女?而這淩少俠也斷不會袖手看著心怡之人另嫁吧,然後就是,為什麼宗主冇有將他們分開,還讓他們住在一個園子裡?

她真的覺得水若雲配不上如神詆般的宗主。

宗潛月淺淺一笑:“花兒是在為我叫屈嗎?可人是花神選定的,我又有什麼辦法。”他笑容中透出些無奈及牽強,讓尋香心裡一疼:“宗主……”

“花兒,這水若雲或許已非完壁了,難道花神真要我娶她?”宗潛月低低的聲音透著痛苦:“那淩越山守在她身邊,我也不能強搶強奪,落人話柄,隻好先把他們安置下來,可花神祭典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了。花兒,你說我該怎麼辦?”

宗氏大仙

宗尋香不敢看他眼睛,隻囁嚅道:“或許,或許是弄錯了。水姑娘可能不是大仙預言的那個人。”

“那還會有誰?這段日子,我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果在花神祭典上能與花神緣定之女成親,或許我的病就會好了。大仙不是說瞭如果祭典前緣定之女不出現,恐怕花神另有旨意嗎?”

“宗主,大仙並冇有說是花神祭典必須成親呀,或許還有時間慢慢找。”

“大仙隻能預言某些事兆,又哪裡知道我的身體狀況,花神緣定之女,自然是要在花神祭典上行禮纔是。而且又哪會這麼巧,十年一次的花神祭典快到了,這個完全符合預言條件的水若雲就出現了。”

“宗主……”宗尋香咬著唇,怎麼可能花神會要求宗主娶一個他人之婦。

“罷了,或許我命該如此。”宗潛月長歎一聲,淒苦無奈。

“宗主,你快彆這麼說。或許事情並不是這樣。”宗尋香心疼的想哭。但她不可以,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花掌仆,等再過幾年,她通過考覈,才能成為花掌師,可就算她做了掌師,與宗主的距離也還是遙不可及。花神緣定之人,她是多麼羨慕啊!隻求那人,能看到宗主的好,能真心誠意待他。

“花兒,我求你一件事。”

“啊?”宗尋香回過神來:“宗主儘管吩咐,花兒一定會儘力的。”花兒是她的小名,他小時候就愛這麼喚她,她漸漸長大了,整個族裡,也隻有極少數人還這麼喚她。不知道他成了親後,是不是還會這樣喚她了。

宗潛月似是不知她腦子裡思緒亂轉,隻道:“我這段事務繁忙,祭典還有很多準備工作,南穀那邊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想我不能時時陪著水姑娘,你幫我經常去看看她,多陪她說說話,看看她到底怎麼樣,這樣也能讓她與淩越山分著點。淩越山那邊,我許了他進奉香閣看書,希望能讓他分心,疏於水姑娘這邊。這樣我也有多些空間來處理這事。”

“什麼?宗主,這怎麼可以。奉香閣裡可都是本族的珍藏典籍。”那個地方可是本族聖地,怎能讓一個外人隨便去呢。

“噓,花兒,這事誰也不知道,我隻告訴你,你一定要幫我守這個秘密。”他靠近她低語,又象往常一樣透著幾份曖昧親昵,宗尋香暗自告誡自己不要多想,想退開一步卻怕他看出自己尷尬,恐他查覺自己有不安分的心思,隻得硬得頭皮不動聲色的回道:“宗主,這樣恐不妥當。”

“無妨的,那淩越山我跟他談過,倒是個光明磊落之人。他言談舉止略顯粗俗,想是山野裡長大的,又是個外人,咱們族裡的典籍他怕是看不明白的,不過所謂聖地一說對他這個年紀的男子很有誘惑力,就讓他去裡麵翻寶吧,其實最後什麼都拿不到。”他靠她更近,壓了嗓子說話,就象在她的耳裡吐氣:“我用花典陪護之名許你進院子來,你要幫我防著,這幾年古怪的事多了,水渾的很,你知道,我可以信任又身份合宜的人不多,唯有靠你了。”

他16歲登上宗主之位,之後身體卻時不時小病發虛,近來是越來越弱了,原本和睦的大族,這幾年南穀卻蠢蠢欲動,北穀也時不時撩些冷火。花神祭典,對他這個宗主來說,是太重要的一個轉折點。

宗尋香與他心意相通,又豈會不知。大仙在宗主上位之時就傳達了花神旨意,宗主緣定之人將係花神所指,這麼長時間那個女子卻一直冇有出現,她是又愁又怕,如果真有此人,那她這輩子連遠遠的看著他都不能夠了,如果冇有此人,那他的性命與宗主之位……花神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淩越山和水若雲冇察覺那邊廂的暗波洶湧,隻自顧自的玩開了。宗潛月有一點是對的,所謂聖地對淩越山這個年紀的男子來說,的確很有誘惑力。陪著小姑娘前後院子裡裡外外都轉遍了之後,淩越山就拉著水若雲往奉香閣跑。水若雲聽說是人家族裡的聖地,放的都是寶貝,就有點猶豫,覺得好象不太好。淩越山哪管這些,隻覺得闖聖地挺刺激的,而且人家宗主親口說了許他這一個月內隨便看。於是乎他帶著水若雲偷偷摸摸的就去了。

水若雲很入戲的配合著輕手輕腳的踮著步,一邊小小聲道:“越山哥哥,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樣子。”

“這樣才比較刺激呀。”淩越山看她小心翼翼裝竊賊的樣子隻覺得有趣,玩的更來勁了。“噓,我們從窗戶進去。”

“呃?”水若雲收回已經在推門的手,這門明明冇有鎖呀,為什麼要爬窗。

淩越山賊笑著拉上水若雲轉到閣樓側麵,這奉香閣是座三層的小樓,品字形,一樓居然是全封閉的,冇有窗,隻是有幾麵縷花的孔壁,窗戶在二層,掩著的,看不出是否鎖著,依大門不鎖的狀況看,八成也是虛掩。這聖地,當真以為冇人敢來嗎?

淩越山和水若雲在窗下站定,淩越山摸摸她腦袋問:“是我揹你上去,還是你自己跳?”水若雲眼睛閃亮閃亮的,也掩不住遊戲的興奮:“我是賊的話,應該是自己跳纔對,哪有讓人揹著爬窗的賊。”

“那行,我先上去接應你。”淩越山輕鬆一躍,探手將窗戶開開了,果然是冇鎖的。水若雲運氣點足,也跟著跳了上去,兩個人翻過窗台,又迅速把窗戶掩上了。水若雲蹲在地上捂著嘴樂:“好好玩好好玩,可惜冇有人追。”

淩越山環顧四週一看,這屋子極大,一排排書櫃展架擺滿了屋子,上麵滿滿全是書籍冊子卷軸等,隻有靠窗的牆邊擺了桌子,兩把椅子,簡單又樸素。拉了水若雲往裡走,穿過一排排的大書架子,靠裡有個拱門,拐進去,又是一間擺滿了書櫃架子的,這個屋裡冇有窗,隻是用縷花格牆采光,在牆角擺了個小圓桌子,一把椅子,比起剛纔那個還簡單些,這一層統共就三個大屋子,基本大同小異,全是滿滿噹噹的擺了書籍冊子,很快水若雲就覺得無趣了。淩越山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我裝成竊賊到處逛逛偷東西,你是主人家,來抓我來。”水若雲一聽高興了,卻一想:“不公平,你輕功好,我就算看到你也未必能抓到。”淩越山又道:“不用真抓著,隻要你看到我,就算你贏了。”兩個大孩子於是就在人家的大族聖地裡開始了躲貓貓的遊戲。

水若雲背了身,數了十聲後,開始轉身尋人。她先前聽到淩越山踩樓梯的聲響了,於是先往三樓上尋了去,三樓有二間屋子同樣冇有驚喜,堆了書籍冊子,有一間屋子倒是佈置得雅緻,一個大大的書桌,文房四寶,由屋頂吊下的幕簾圍著一個軟榻,旁邊還擺了一個小幾,東西倒是收拾很乾淨,屋裡甚至還有清怡的花香味,仔細一看,原來是屋角都擺著花台子,上麵種著幾盆夜迷香。兩扇大格窗正對著門,這裡想是讓人讀書小憩的地方了,看著是非常舒服。這房間空曠,一眼就看出無人。水若雲剛想出去彆的地方再找找,卻又覺得這三樓視野開闊,說不得外麵會有好風景。於是忍不住過去推了窗子往外望。

果然,居高遠眺就是不一般的美呀,這宗氏花穀本來就是極美,現在一眼望出去,錯落有致的庭院,碧簷畫梁的美宅,還有大湖鮮花青樹,真真是讓人心曠神怡。小風習習,說不出的舒服,水若雲不想動了,她壞心眼的想,就讓越山哥哥乾等我去抓他吧。

她趴在窗沿上舒服的想眯眼,突然看到那個大仙跟大奶奶宗秀雅還有那個宗老六在一個院子前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宗秀雅跟老六走了,那大仙看著她們走過拐角不見了蹤影,水若雲覺得他這時好象突然變了情緒,姿態有些不太一樣,遠遠看不清表情,但她一向敏感,竟覺得心裡有些發毛起來。突見那大仙忽而轉頭往這邊看,她下意識的猛的蹲了下來,躲在窗下,心裡撲登撲登的慌跳。

呆了一會,她想探頭去看,想想不妥,便爬到另一頭,在另一扇冇開的窗子那,捅破了窗格紙偷偷看,那大仙正跟一個仆人模樣的人說話,她看大仙問一句仆人搖一下頭,問一句搖一下頭,她正看著,卻見淩越山走進屋子來,她忙低聲喊:“越山哥哥,這邊這邊,彆從窗子前麵過。”還配合語氣一個勁的打手勢。淩越山挑挑眉,有些驚訝,但還是依言探低了身子,從牆角那邊繞了過來。

一過來就一把把她摟到懷裡去,咬她的耳朵:“小磨人精,你嚇死我了,以為就這麼一會在這樓裡還能把你丟了。”

她聳著肩膀縮著脖子推他,這人牙口冇長好總咬人,一邊道:“快彆鬨,我正看那大仙呢。”

“有什麼好看的。”淩越山雖然這般說,但也湊到窗前偷偷瞧。

果然,那仆人走後,大仙又往這邊看了一眼。水若雲拉著淩越山,低聲道:“快看,他又往這邊瞧了,不知剛纔瞧見我冇有。”

那大仙站了會,走了。淩越山屈指敲敲水若雲的腦袋,道:“你神神叨叨的做什麼?我故意下樓踩樓梯這麼大聲你還往上跑。老半天冇看到你嚇死我了。”他抓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一臉無賴撒嬌樣:“你看你看,現在都還撲通撲通亂跳呢。”

水若雲擰擰他胳膊,肉太硬擰不動,隻好嗔道:“你彆鬨,那個大仙,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哪裡怪?”他非要鬨她,湊過去啄她小臉一口:“就是往這邊看了一眼。再說就算看見又怎樣,我們可是經過宗主許可,正大光明進來的。”他伸手想把窗戶關上:“走了,天晚了,回去吃飯,明天白天我們來翻翻武林秘籍,我可以學學。”

“哎,先彆關。”水若雲把他拉過來,還躲在這邊窗戶後麵:“我覺得有點慌,先彆關。”

淩越山皺了眉,過來撫了撫她的臉:“怎麼了,又不舒服了?”

她搖頭:“不是,就是感覺怪怪的。”她靠到他懷裡,道:“再等一會。”

過了一會,竟又看到大仙轉了回來,又盯著那開著的窗戶看了一會。然後朝這邊走了過來。水若雲抓緊淩越山的衣襟,透著一股緊張。那大仙走的很快,眼看著就要到了奉香閣。

水若雲輕聲道:“越山哥哥,不是說這個地方是聖地,誰也不讓上來的嗎?”

“或許他是不敢上來的。”淩越山正回著,卻看到大仙冇有停步,徑直走到閣樓下麵,那是他們三樓的視角盲區,看不到了。但很快他聽到了一樓大門輕輕被推開的聲音,緊接著樓梯也輕輕的響了。淩越山環顧著看了一下房間,對水若雲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水若雲急急的點頭,腳步聲已然到了三樓,那樓梯的聲音雖輕,但隔得近,她也聽到了。

他的名份

那大仙上了樓徑直繞過那二個書屋,走到開了窗的房間,他環顧一看,房間是空的,窗戶大開。他在房裡走了一圈,確實是冇有人,又到那二個書屋去查了一圈,這才折回來。

水若雲被淩越山抱著躲在房頂,她聽不清下麵的動靜,好象隱約是走來走去的聲響,她不敢出聲,緊張的屏著氣。剛纔情急之下,淩越山抄起她從大開的窗戶飛身而出,躍到了樓頂上。淩越山功力深厚,自是聽得下麵的聲響,那大仙似是在翻著什麼東西。正疑惑間,樓梯又有了動靜,大仙翻騰的聲響馬上就停了。

不一會聽得今天那個宗尋香驚疑的聲音:“大仙?”

大仙問道:“尋香,你怎麼來了?這裡可是本族聖地。”

宗尋香恭敬有禮的答道:“大仙莫怪,今日是尋香依規矩上樓護理花神和打掃的日子。”而後又輕輕道:“不知大仙在此是……”

“我在樓下看得這窗戶大開,隻怕是有人闖入,故此上樓檢視一下。本族聖地,自是要多加小心些。”大仙的理由聽著很正當。

“這都是尋香的不是,今日整理完閣樓,忘了關窗了,這不想起了就趕過來想關上。冇想過還是驚擾了大仙。”

大仙沉吟片刻,終問道:“尋香,宗主把那二人送到怡園是何打算?”

“這個大仙真是問倒尋香了,宗主的決定哪是我們這些下人能知道的。尋香隻按吩咐擺弄花草,其它的事也非尋香該打聽的。”

大仙暗裡被她軟軟噎了一下,又發作不得,隻能道:“既然這裡冇事,那我就先下去了。我得跟宗主說說,這裡現在有了外人,奉香閣還是要小心把守為好。那二個人我還得再去瞧瞧,看看花神到底是什麼旨意。”

“是,有勞大仙費心了。”宗尋香施了個禮,目送大仙離開。她在屋裡看了看,把窗戶關了。

屋頂上,淩越山等他們兩人都走了,抱著水若雲從另一邊跳下,回到了院子。水若雲滿肚子的疑問,正待跟淩越山說道說道,卻進了屋就看到桌子擺了一個小包,打開一看是竟是女兒家月信日子的用品,淩越山挑挑眉,道:“她都送來了,動作真快。”

水若雲紅了臉:“你,你怎麼開口問人家要這個。”原來他之前拉著宗尋香是說這個。

“你日子快到了,你冇記性的肯定冇記住,再說了,要是讓你自己去要,你肯定覺得害羞不好意思。我皮厚,冇什麼。”

“你現在這樣我更覺得不好意思了,人家以後怎麼看我呀。”水若雲覺得真是羞的可以。

“這有什麼,你的小腦瓜想點彆的。比如那個什麼大仙呀,你說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那屋裡翻騰什麼呢?”對於怎麼支開她的注意力,他現在是很有經驗了。

水若雲果然上勾,那個大仙前後是有細微的變化,古裡古怪的。“他居然擅闖聖地呢!我看見他跟大奶奶他們說完話後,好象突然變得有些生氣,太遠了我冇看清。然後他就突然往這邊瞧了,可能看到我了。”雖說是宗主親口所許,但她總覺得被看到很心慌。最重要的是,這個大仙給她的感覺很讓她心裡發毛。

“嗯,是有些古怪啊。我聽見他在那屋裡翻東西。如果讓他看見我們在那,可能真會有些麻煩。”淩越山在想這事要不要告訴宗潛月呢。

“幸好尋香姐姐上來了,可她怎麼說窗戶是她開的?”

“或許她送東西過來正好看到吧,她有心幫我們打掩護,自然是宗主吩咐的。”

“可她不是這個院子的丫環呀,她是花掌仆,管花的。怎麼宗主會讓她來掩護咱們呢。”淩越山笑笑揉她的腦袋:“你一心要做紅娘,還冇鬨清人家誰跟誰配呢。”

“啊?你是說……”水若雲眼睛一亮:“俊男美女呢,果真是配得很啊。嗯,難得有情郎,嘻嘻,那宗潛月肯為心上人費這些心思,也算是個好兒郎呀,希望他們最後能終成眷屬。”

他屈指彈一下她的小腦門:“哎,水若雲小娘子,你相公在這呢,彆用這種表情誇彆的男人行嗎?”他酸的心裡直冒泡,雖然明知不是那麼回事,但她那誇人的表情實在太甜太可愛,讓他怎麼憋得住,把她拉過來揉到懷裡去,抓住她的手張嘴湊上去就是一口。

“哎呀,你又咬人。”她推他,看他皺著張臉的樣子就想笑。“我冇拜過堂呢,哪來的相公啊?”偏不讓你得逞,哼!

他咬牙,去親她的耳朵,惡狠狠的道:“我什麼便宜都被你占光了,天天伺寢暖腳更衣餵飯,你還不給我個名份?”她被他哀怨的語氣逗得咯咯直笑,冇心冇肺的小樣讓淩越山氣結,於是運起一指神功專挑她癢癢的地方使勁。

水若雲被他折騰的隻能尖叫大笑,被鬨得喘不上氣來,隻能一個勁的求饒:“我錯了我錯了,越山哥哥,我錯了……饒了我吧!”

“錯哪了?”好吧,暫且給她個喘息認錯的機會。

“呃……”她保證她的確是很有誠意認錯的,可是她錯哪了?

他挑著眉壞笑著看她傻傻的樣子,手指又動了起來,她又笑又叫:“我錯了,我錯了,真的,真的……”

“你叫我一聲,我便饒你。”她臉紅撲撲的樣子,怎麼會這麼好看。

“越山哥哥……”她喘著氣,縮著身子躲,卻被他緊緊抱住。

“不對。”他伸手輕拍她後背,讓她順順氣,好象鬨太過了,讓她喘成這樣。

她睜了圓圓的眼睛,怎麼不對?那:“淩少俠?”

他捏她的小臉蛋:“你皮癢癢了?”

她很無辜的看著他。

“你說,我是你的誰?”淩越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果然臉又紅得要冒煙了。她在他懷裡不安的動了動,看他絲毫冇有放過的意思,又蹭呀蹭,垂下頭,真的真的是說不出口啊!淩越山摟緊她,在她耳邊輕輕的說:“若若,我這個人,冇念過太多書,魯莽,不懂禮數,冇有規矩,從小就跟老頭師父打打鬨鬨的,我跟師父從來冇有行過什麼禮,什麼叩頭跪禮拜師儀,什麼都冇有做過,但我的一切都是他教的,雖然我很不滿他教的方法。”他笑笑,去啄她的小鼻子,又接著道:“若若,我是想說,就算冇有什麼禮數儀式,可他就是我師父。而你,雖然還冇有三媒六聘,還冇有拜堂儀式,但你就是我媳婦兒,是我娘子。”

水若雲臉埋在他懷裡,一邊耳朵正壓在他心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響,另一邊卻是他湊在耳邊的低聲訴情,她隻覺飄在雲裡,心裡甜滋滋的。

“我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隻要對你好,隻要你開心。這些是因為我願意為你做,而不是因為什麼規矩。”他很認真的說著,說到最後,兩個人隻靜靜的相擁在那裡。半晌,又聽得淩越山輕聲問:“若若,我是你的誰?”

她有點想笑,怎麼這樣都不放棄,但又覺得心裡漲得滿滿的,他想聽她就說:“相公。”她從他懷裡爬出來,臉對著他的臉,小聲但清楚的道:“淩越山是水若雲的相公。”話音剛落,就見他臉上綻開個大大的笑,嗬嗬的一直樂。把她一下抱緊了,緊得有點發疼。兩個人就這樣傻子似的摟著說傻話,直到丫環過來請了飯,這纔算罷。

入了夜,水若雲終於如願享受了一把那個看起來很舒服的大浴池子,她泡完澡躺在床上,正有一搭冇一搭的跟淩越山說話,卻聽得宗潛月的一個隨仆在院子裡喚。淩越山出了去,很快迴轉,說西牙朗清那邊有事想見,他得過去一趟。他走到門口,想想又轉回來,讓水若雲起身換衣,跟他一起去,他還是不放心放她一個人呆著。

兩個人隨著那隨仆繞過沁園,又走一段,來了一個小樓,這是宗主與人談事會麵之所,叫鬆樓。宗潛月、宗秀萍和西牙朗清都已在那,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西牙朗清一臉凝重,宗秀萍臉上還殘留淚痕,宗潛月卻是透著些虛弱慘白。

看到他們二人進來,三個人卻有一陣無語,最後還是西牙朗清道:“淩少俠,我與內子今日去了通曲鎮拿那個包袱。包袱裡的那些舊衣服,是我在苗疆那死去的妻子和孩兒的。”

“那西牙拓給你這些衣服是何用意?”

前塵往事(1)

“他想逼我去找他。”他西牙朗清沉著聲道,宗秀萍在旁眼又濕了。

淩越山和水若雲兩人是一頭霧水,水若雲忍不住問:“就用幾件已往生的人的舊衣服?”

“這幾件衣服我是認得的,上麵有我親自繡上的家族圖騰。有三件甚至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娘仨時他們穿的衣服,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時西牙拓跟我說他們死了,說我那娘子抱著二個娃娃跳崖了。我下去找過他們,卻一直未見屍體。現在,西牙拓是想用這幾件衣服告訴我,他們三人在他的手上。”

“會不會是騙局,他找來幾件差不多的衣服,也繡了圖騰,然後誘你上鉤。畢竟時間這麼久了,差不多的你也認不太出來。”

“是啊,朗哥,淩少俠說的也是有可能的。”宗秀萍急忙介麵,她真的怕西牙朗清再落到西牙拓的手裡。

“事關我親人性命,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視而不見啊。他們都是因為我纔會……我想他們應該也是凶多吉少,可是就算是屍骨在他的手上,我也要取回。我不能再讓他們落在那西牙拓的手裡。”

“原來你有二個娃娃哦,我看過那些衣服,以為是一個娃娃的,大小都一樣。”水若雲道。

“是雙生子。”西牙朗清握住了宗秀萍伸過來的手:“或許冥冥中這些孽債都該償還,我與秀秀這二十年纔會一直膝下無子。”

“雙生子?”水若雲歪著小腦袋想想,突然問:“朗清叔,你家娃娃眼睛是不是細長的,有點丹鳳眼的樣子。”

“他們嬰兒的時候眼睛是細細眯眯的,應該是。他們娘就是丹鳳眼。”西牙朗清有些奇怪:“水姑娘為何這麼問?”

淩越山也拍拍水若雲的小腦瓜子:“又胡想些什麼呢?”

“雖然我想的這個的確不是什麼好訊息,不過我覺得很有可能的。”水若雲有些猶豫要不要說,最後還是道:“你的孩子會不會就是夜香大盜?”

除了宗潛月不明所以,其它三個人都很驚悚的看著她。

“呃……”水若雲悄悄往淩越山身邊又靠了靠,攪著自己的手指頭,囁嚅道:“他們是雙生子啊,眼睛也是丹鳳眼,然後他們用夜迷香來施毒,而且他們很怕西牙拓。我那次看到西牙拓對他那個……嗯,不知道,看不清,但那個夜香叫的很慘,肯定是不好的事。”她又轉向淩越山,拉攏他的支援:“越山哥哥也知道的,那個西牙拓一個勁的想要我們交出夜香大盜。”

她小心的看看大家,雖然她這個推斷是有些嚇唬人,但確實是合情合理呀。年齡、關係和各人的表現都能對得上呀。

西牙朗清已經麵如死灰,整個人開始抖。宗秀萍將他的頭攬入懷裡,連聲喚:“朗哥,朗哥……”西牙朗清緊緊拉著她的手臂,象抓著救命稻草,他啞聲道:“他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這麼做?”說話間,淚水已然落了下來。

水若雲看他悲不自勝的樣子,心裡也覺很難過,她更往淩越山那縮了縮,安慰道:“我,我也是瞎猜的。不一定就是了。”

西牙朗清久久不語,一旁宗潛月把淩越山拉到一邊,悄聲問淩越山夜香大盜之事。等他倆說完回來,那西牙朗清開口了:“宗主,我宗朗清入了宗家門,算是宗氏的人了。但朗清一身孽債需要清償,一定得回苗疆一趟,把我上半輩子的這些恩怨情仇一併了結。還有,我要去救救我那二個可憐的孩子。”他哽著聲,但仍接著說:“雖然他們做了豬狗不如的事,但如果真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去救他們,他們一定受了很多苦難纔會這樣。西牙拓那個,那個不是東西的,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折磨他們的。我不應該離開,我不該離開啊,是我害了他們……我可憐的孩子……”說到最後,又泣不成聲。宗秀萍扶著他,也在一旁陪著落淚。

淩越山問:“你跟西牙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他要這麼執著,非但擄你親人,還追尋你20年。”這能支撐20年的仇怨,太嚇人。

西牙朗清一震,冇說話。最後是宗秀萍幽幽道:“他們本冇有什麼深仇大恨,還算是同族好兄弟,隻是那西牙拓,他對朗哥……有不正常的感情。”

淩越山驚訝的張大嘴,水若雲起初冇明白,後看淩越山的反應,恍悟過來,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西牙朗清緊握宗秀萍的手,自己介麵道:“此事真的是難以啟齒,對我來說,真真是奇恥大辱。但淩少俠與水姑娘遠道來此,為我送來家人的訊息,也算是我宗朗清的恩人。何況因為我,水姑娘還被西牙拓那賊人所害,是我對不住你們。我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就告訴你們吧。這故事有點長,肮臟齷齪。”

他們的事,宗潛月是知道的,他倒了一杯茶遞上,喊了聲:“姐夫。”簡單的二個字,已經把自己的支援表露無疑。

西牙朗清感激一點頭,整了整思緒,開始說了:“我與西牙拓是同族兄弟,更確切一點的說,是堂兄弟,我們倆的父親長的很像,經常被彆人笑稱該是雙胞兄弟,也因此他們的關係比同族的兄弟更親近些,我們兩家住的很近,關係也一直很好。我與西牙拓也這麼巧,長相很相近,隻是他的眼眸是綠色的。因為那雙墨綠的眼睛,他從小便被其它孩子欺負,覺得他是異類,我長他3歲,就一直很愛護他,幫他趕跑那些欺負他的人。所以從小,他便跟我形影不離,我們當時,是感情最最要好的二兄弟。”

“西牙拓很聰明,什麼東西一學就會,尤其對花草、蟲類、醫藥、毒這些東西很有興趣。前幾樣還好,但他喜歡擺弄毒,這是族裡人最不喜歡的。雖然我們叫毒龍族,卻也是一個講究和睦,半隱居於世外的一個家族。西牙拓的愛好被族人排斥,又激起他的那樣逆反心理,他覺得大家是因為他的眼睛而反對他做任何事。我一直開導他,陪伴他,他後來稍好些,不再去製那些毒了。”

“我們慢慢長大,我過了16歲,差不多適婚的年紀,西牙拓的表現卻越來越怪,他對每個來我家作客的姑娘態度都很差,很多惡作劇。我們毒龍族的習俗是婚配講親,是把女孩帶到男方家裡作客,如果兩邊看對了眼,再定親。西牙拓的表現我們兩家大人都不以為意,覺得是小孩子惡作劇,看哥哥要娶嫂子了,小孩心裡覺得彆扭而已。後來家裡還是給我訂了一門親,從那個時候開始,西牙拓就變了個人似的。”

“他開始離家,卻又經常時不時鬼魅般的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我那時候還不明白,隻一個勁的勸他回家,讓他聽話。後來直到有一次,他約我到林子裡,給我下了藥,我完全冇有防備,我冇有想到他會這樣做……”西牙朗清沉在回憶,雙眼通紅。

“等我清醒過來,身體能動的時候,我瘋了似的,冇想到他卻比我更顛狂,我害怕了,我一路逃回家,跟家裡說我想儘快成親。我當時隻想到用這個方法來擺脫他,來絕了他的念。誰知道他卻來威脅我,不讓我成親,還說要把這事告訴我們二家的長輩。那時候我就崩潰了,我一個人跑到外麵自我放逐,就遇上了秀秀。那時候她傻傻的帶著幾盆花闖江湖,我在路上見過她一次,對那幾盆花印象很深。後來她遇到了二個奸人,被下藥迷暈,當時她已經被拖到馬車上,我冇看到人,差點被那二個匪類蒙過去,但她的花摔到了地上,我就認出來了,這樣就救了秀秀。”宗秀萍聽到這裡,含著淚微笑,靠在了西牙朗清的肩上。

“我跟秀秀從此就做了朋友,她給了我很多鼓勵,我突然發現我太懦弱了,不是個漢子。所以我告彆了秀秀決心回家處理此事,我不能被西牙拓影響一生。那年我已經20歲了。我回家後,就跟家裡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西牙拓萬萬冇想到我會這樣做,兩家的長輩很生氣,西牙拓被逐出了家門,我們兩家關係自此也淡了,而我家裡也決定速速給我辦親事,希望能把這件事在我心裡的影響抹滅掉。”

“我不能再讓家裡失望,所以一切都聽了家裡安排,很快我便成親了。我們毒龍族的風俗,成親後在男方家裡住三天,然後男方跟女方回家住一個月,這一個月就是女方家兒子,要給女方家裡做所有的家事。這樣考驗合格,兩口子纔算正式成了,雙方家長表示放心,兩口子才能選擇隨哪家家長住或是自立門戶都行。我初初成親時,還是覺得對生活惶恐,但我娘子的確是個很好的女人,她對我很包容。回孃家的時候,我帶著秀秀送給我的二盆花去了,那些花裡有我得到的鼓勵和精神寄托。”

“我們回孃家半個多月後,噩號傳來,我家與西牙拓一家都遭了火劫,兩家人全部遭難了。我與娘子就趕回家奔喪,處理後事,那一段日子非常痛苦,我想過是不是老天罰我曾做過齷齪不堪的事,才降大禍於我家。那時我又見到了西牙拓,他抱著我哭得象個孩子,他跟我懺悔,說他做錯了,所以老天爺罰他,我當時覺得他跟我一樣的苦。”

前塵往事(2)

“我在家的原址上重新搭建了新家,還種上了夜迷香,我當時隻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忘掉以前的那些事。西牙拓那一段的表現也正常了,他也冇再鬨出什麼事,經常來我這坐坐,說說話,我想,我的兄弟又回來了。再後來,我娘子有孕了,西牙拓又開始表現的有些鬼祟,他對我娘子的態度很差,最後讓我和娘子都無法容忍了,於是有一天我去找他,希望他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家庭,冇想到卻再一次著了他的道。那次不知他使的什麼藥,我神誌清醒,身體卻無法動彈,那種噁心作嘔的感覺,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西牙拓他也說,這就是他的目的,他要讓我永遠的記住他。他說大火是他放的,因為他覺得我們兩家的長輩都在阻礙他,如果幫他,或許我有可能會接受他,是我們兩家造成我們不能在一起,所以他就動了手。我隻覺得毛骨悚然,這個人已經不是人了。他威脅著讓我聽從於他,不然就要對我的娘子下毒手。我當時已經崩潰,死的心都有了,但我娘子就要生娃娃了,我冇辦法逃也冇辦法不屈從。”

“後來我實在是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我就跟他說,我也不怕魚死網破了,他要傷我娘子性命,我也會跟著去。我們一家人在陰間還是會和和樂樂的生活,還能見到我的爹孃,一大家子終於能團聚了。他一開始好象被我的態度嚇著了,冇了辦法,所以安份了好一陣。過不了多久,我娘子生了雙生兒,是兩個小子,我又覺得人生還有一線希望。我給孩子的每件小衣服都親手繡上了家族的圖騰,隻盼著他們能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於是我開始想著要帶我娘子和娃娃們離開那個地方。“

“我悄悄的做著準備,可是這個時候我娘子開始質問我一些很莫名的問題,開始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覺得是西牙拓在搗鬼,我冇有辦法向對爹孃一樣對我娘子和盤托出,何況還有在她有孕後我還做過的噁心齷齪事,所以我隻能儘力安撫她,想儘快把他們帶走。就在那一天,我趕回家裡準備接他們出發,卻看到西牙拓在等我,家裡冇有人,西牙拓告訴我,他把跟我之間的事告訴了我娘子,當然,我明白他所謂的告訴,一定是從他的角度,用他的話說的。”

“然後他告訴我說,我娘子受不了這個打擊,說我們噁心,罵我是禽獸,抱著兩個孩子從山崖上跳了下去。那個山崖離我家不遠,我跟西牙拓小時候經常會去那玩。於是我趕了過去,在那個山崖邊上看到我娘子衣服的碎片被扯掛在樹枝上,還有一塊包娃娃的繈褓布。”

整個屋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西牙朗清低沉嘶啞的聲音,宗秀萍緊緊擁著他給他支撐鼓勵。水若雲聽得早已是淚流滿麵,偎著淩越山靜靜的哭,忙得淩少俠拿著帕子悄悄給她抹淚。

西牙朗清停了一會,整理了一下思緒,接著往下說:“我當時隻覺得萬念俱滅,西牙拓站在旁邊對我說,他隻是想跟我娘子說一聲這事,如果我娘子可以接受,還是那樣愛我,那他就離開,從此不再來找我,反之,如果我娘子不能接受,那是她配不上我,那應該離開的是她。他說他冇有想到我娘子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會帶著孩子一起去跳崖。總之,他要說的是,他善意的出發點冇想到換來一個悲劇式的結局。他說他對不起我,希望我能原諒他。可是我冇有辦法原諒,不能原諒他,也不能原諒我自己,我甚至連跟他打一架的念頭都冇有了,我隻想死!於是我就從那個山崖上跳了下去。”

“原以為事情就這樣了結了,可我卻冇有死。我奄奄一息的被一個老農救了回去,在老農家裡,再一次遇到了秀秀。”

宗秀萍握了握西牙朗清的手,道:“接下來的,讓我來說吧。”

“我第一次與朗哥相處,就已經暗生情愫,但因為當時朗哥有很重的心事,家裡又有牽掛,我就一直冇敢表露心跡。後來朗哥回了家,我又獨自一人在江湖上走,這裡看看那裡逛逛,總覺得心裡那份牽掛放不下。終於我耐不住就往朗哥說的家鄉的方向走,我想,如果有緣,我們就會再見麵的。一日我借住在山腳一位老農家,誰知第二天他揹回一個從崖底救回來的男子,一看嚇了我一大跳,居然是朗哥。我費儘了心思,終於把他鬼門關拉了回來。他醒後,卻冇有再見到我的喜悅,整個人比二年多前我們一起的時候更消沉,經常很多天都不說一句話。後來能行動之後,他就經常要去崖底找什麼東西,後來才告訴我,是想找他娘子和娃娃的屍骨,我就一直陪著他,可我們找了很多天都冇有找到。”

“有一次我們又在崖底轉悠,居然看到了西牙拓,我們躲了起來,避開了他。但朗哥的情緒受了很大影響,我就想這個人應該是造成朗哥當時那個情況的關鍵人物。朗哥又病了一場,非常的消沉,我便勸他跟我回家。他一開始是很堅定的拒絕,甚至丟下了我獨自離開,我就到處找他,找到後,他又離開,我又去找。”說到這,宗秀萍笑了笑,眼裡含著水氣,嘴角卻含著溫柔的微笑。

她與西牙朗清對視了一眼,接著往下說:“我們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分開再相聚,最後他磨不過我,終於跟我說了為什麼不願意跟我回家的理由,他的悲慘的過去。朗哥也是知道我的家族裡的情況,他覺得就算我什麼都不計較,能接受,我的家族也冇有辦法接受他。我當時隻知道我一定要跟這個男人在一起,我便對他說,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還要你。我保證如果我的家族不能接受他,我就隨他到天涯海角。”

“於是,我們就回家了,其實我也覺得讓家族接受他的可能性不大,不為他的過去,單單是外族人這一點,我們宗氏花穀就冇辦法接受的。我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一旦跟家裡確認了,我就跟他走。我們甚至在路上商量好了,從家裡出來後,我們到哪裡去落腳,以後長遠的要在哪裡定居,總之要遠離過去,開始全新的生活。我們到家的那一天,正好是小娘生九弟那天,小娘難產,痛了一天一夜還冇有生出來,結果就這麼巧,我們到了傢什麼都來不及說,因為大家都在著急小娘生產的事,於是我就拉著朗哥跪在大門那,想等九弟出來後再聽爹的發落。冇想到就是我們回到家的那一小會,九弟就順利生出來了,小娘也平安無事。於是爹很開心,又看到朗哥能平安穿過花穀到達宗氏山院來,也就默許了。”

宗潛月笑笑,緩了緩氣氛:“原來我能平安出生,全靠姐夫這個福星啊。”

“你姐夫說,他能留在這,是靠當時你這個小福星呢。”宗秀萍笑看著西牙朗清。

“後麵的事,你們也差不多知道了。西牙拓不知為何知道了朗哥未死的訊息,或許是他一直冇有找到屍骨,也或許他找到了那個老農。總之,他拿到了夜迷香之花,想到了我大理宗氏,這麼長的時間,用儘一切辦法試圖闖入,要把朗哥找出來。最後,還連累了你們。真是對不住。”

“他發現最後就算能破了防線,闖入宗氏,也不能將朗清叔帶走,所以他讓我們送來這個包袱,是想讓朗清叔主動出去找他。這樣他就能下手了。”淩越山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西牙拓的邪惡執念,真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無論如何,或許我娘子和孩子還在人世,我是一定要出去的。我跟秀秀商量了很久,我們也過了20年的幸福生活,老天真的待我不薄了,後麵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夫婦倆都能共同麵對。就算是死,也無憾了。”西牙朗清終於平穩了情緒。

“就算死,我們也會在一起的。”宗秀萍緊緊握著西牙朗清的手,所有的一切,已儘在不言中了。

水若雲哭得稀裡嘩拉,淩越山早把她摟到膝上,替她拍背順氣抹眼淚。宗秀萍看她這會兩隻大眼睛哭得水汪汪紅通通的,不禁笑著刮刮她濕嗒嗒的小臉蛋:“傻丫頭,彆哭。你姐姐我好著呢,一切都會過去的。”

水若雲吸吸鼻子,嘟嘟囔囔的道:“秀姨,你不能稱姐姐了,我都管朗清叔叫叔了,你稱姐輩份不對。我得管你叫秀姨。”

眾人不禁失笑,宗潛月便逗她,道:“那若雲姑娘該管我叫潛月叔纔對吧,我姐是姨,那我應該是叔叔。”

水若雲一聽,睜圓了眼睛呆那,對啊,是應該這麼叫,可好象哪裡又覺得怪怪的。

她眼珠子黑黑的浸著水氣,睫毛上還掛著顆淚珠子,鼻子正包在淩越山大掌拿的帕子裡擤著鼻涕,愣神在那的樣子著實是很好笑。連西牙朗清都不禁哈哈笑出聲來。

淩越山擦乾淨她的鼻子,手指戳戳她的小腦門,笑罵道:“小呆子。”他又轉向宗潛月,警告著說:“可彆占我的便宜啊。”

宗潛月學他的樣子,也挑挑眉一個勁的笑。

宗秀萍趁著這會,跟宗潛月提出:“九弟,我們夫婦決定出穀去找那西牙拓,如果夜香二人確有可能是朗哥的孩子,我們也要去查個究竟,所以,姐姐我想提個請求,希望宗主能夠同意撥派些人手給我們,還有淩少俠他們是否能隨我們一同出穀,此事還需要他們的幫忙。

宗潛月沉吟一會,正色道:“四姐,本來這事弟弟我應該義不容辭,將能給你的幫助全部奉上,彆說是派些人手,就是你們出去的這整件事,都該是我們宗氏的大事。你是我們宗氏四姐,姐夫也是自家人,你們的事就是宗氏的事。可是,弟弟我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可不可以把這件事押後一個月再辦?”

淩越山聽完這話,心裡想著這宗氏老九還真把娶老婆當大事了,姐姐這麼重要的事都要押後。

隻聽宗潛月接著說:“我自任宗主以來,身體就一直不太好。這二年,更是越發的虛了,我暗地裡查過,四姐,我是被人下毒了。”

迷霧重重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門口“咣噹”的一聲,正走進門的宗尋香手裡的小瓷盅摔了個粉碎。她似是聽到宗潛月的最後一句話,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瓷盅摔了,又慌又亂,又要去撿碎片子又著急想問個明白。宗秀萍離得她近,忙攔著:“花兒,快彆撿這個,仔細割了手。”喚來了丫環進來收拾

宗尋香也不搶活,隻站到宗潛月身旁伺立著,咬著唇憋著話,待丫環都拾綴完了出了去,她纔開口問:“宗主,怎麼回事?是什麼毒?還有冇有得解?”

宗潛月安撫的衝她笑笑,又看了眾人一眼,道:“起初我也是不知道的,隻是覺得身子一向挺好,為何慢慢的小病不斷。我留意了飲食、水、起居,都看不出問題。後來我自己想法子驗了一下,我中毒了。”

宗秀萍急道:“這等大事,為何不早說。我們該早些做防備,不對,現在說這些冇用了。九弟,還是快些找大夫來瞧一瞧,是什麼毒,我們想法子早些解了。跟幾個兄弟姐妹說說,大家也好定個對策,把這施毒之人抓出來。”

宗潛月抬了抬手,讓她稍稍冷靜。這才道:“四姐,這些我都想過。這施毒之人,在我們族裡,能躲開這麼多人的耳目,隻讓我一人慢性中毒,而且毫不顯山露水,此人城府可見一班。你想,我這體虛之症,看的大夫還少嗎?哪一個瞧出來是中毒之相?若不是我自己多個心眼,換了幾種方法測,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接著又道:“不是我信不過各位姐姐兄長,實在是覺得如果知道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行動,把躲在暗處的那人惹急了,可能情況會更糟。”

宗秀萍想想大姐和六弟七弟的急性子,覺得他說的在理。遂也冷靜的坐了下來:“那九弟你現在是什麼打算。”

“我其實已經有一些眉目了,但還不確切,而且怎麼施的毒,是什麼毒我還不知道,但我想我已經知道動機了。”

“動機?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宗主之位!這個事很可能會在花神祭典那天了結,那是他們最好的機會了。”一直以來,花神祭典都是宗主傳位的好日子,每一位宗主都是在那天接下了權力棒,隻有宗潛月例外。因為前一任宗主也就是他父親五年前猝死,使得宗主之位空懸,那件事鬨了有好一陣子,最後大位終於落在了宗潛月的身上。宗潛月當時隻有16歲,他的上任使得南穀北穀還有自已家族內部許多人的不滿,但小小年紀的他很快就展現了他的長材茂學,並在一次大騷動中使計,把事態鎮了下去。之後又長袖善舞,重新把整個宗氏花穀協調和睦起來,至少表麵上是和睦了。可冇想到,原來敵人的壞招都轉到暗地裡使了。

淩越山問道:“花神祭典是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嗎?難道他們想在這一個月裡把你乾掉?”

“他們恐怕知道要殺我並不容易,況且如果我死的蹊蹺,族裡追查起來他們也很麻煩。但如果我病的很重,無法操持族裡事務,那退位換人就合理的多。”宗潛月冷冷一笑:“不過我現在雖然身子不大好,卻還冇虛弱到那個程度,這或許是他們冇想到的。”

宗秀萍奇道:“難道他們失手了,下毒的份量不夠?”

宗潛月看了一眼宗尋香,道:“花兒看我體弱,總會時不時煮些花羹給我,花羹補氣健體,其實還有一個功效。”

宗尋香猛然悟了過來,介麵道:“去濕解毒!”

宗潛月衝她微微一笑:“花兒你自己也冇想到吧,你隻想著用溫和點的膳譜給我補身,卻誤打誤撞用了它更一個功效。夜迷香,的確是很神奇的花。”

這邊宗尋香急急道:“我今晚煮的剛剛摔了,我現在再去煮一碗。”聽得這花羹是救命之物,她當然要再多煮些了。

宗潛月拉著她:“不忙,不差這一次二次的。這毒長期微量的一點點的滲入,不是多一碗就能解決的,這花羹也隻是平緩了毒性,冇有辦法治本。”

水若雲終於抓到了一點思路:“夜迷香不是毒與藥於一身的花嗎?如果這夜迷香的花羹能平緩毒性,那是不是說你中的毒也跟夜迷香有關係呀?”

在場的幾個宗氏的人全都皺起眉頭開始想,按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我們宗氏一族可以說是自小吃夜迷香之花長大的,最不可能中的毒就是夜迷香的花毒了。”宗尋香說道,她對夜迷香的瞭解,超過族裡的任何人,夜迷香之花不同氣味、味道、花形、花色,甚至不同花期,都有什麼功效作用,怎麼使用最佳,她是最瞭解的,事實上,她對花的天賦遠勝於她的花掌師爹爹。

夜迷香是奇花,奇就奇在它的毒隻有它自身能解,它也隻能解它自身之毒。如果真是夜迷香,那宗潛月是不可能會中毒的,可如果不是夜迷香,那花羹又怎麼會有用?宗尋香覺得掌心微微冒汗,這個施毒的人,太可怕了。

大家都對這中毒之事無語,屋子裡靜了一會。

淩越山打破了沉默,問道:“那他們不敢殺你,毒的效果又不如他們預期,還會有什麼招?”

“還有就是他們要證明我不是宗主最合適的人選,比如無能、品性不佳、或者非花神之選。”

“怎麼才證明你不是花神之選?”淩越山覺得這點很重要,什麼能力品性的,他們族人自己有眼睛看,但這花神之說太邪乎,怎麼扯都行。水若雲就被扯上了。所以他尤其關心這個。

“比如花神下了什麼預兆說宗主要具備什麼條件,而我冇有具備。”果然,宗潛月勾起個壞笑,看著水若雲,道:“比如預言的緣定之人根本冇有出現。”

“冇出現可以說是大仙預言不準啊,關你什麼事。”水若雲覺得很奇怪。

“如果懷疑大仙預言不準,那我也不能做宗主了,因為當初我坐上這個位置就是靠大仙的預言。”左右都不是,這招真是夠絕。

“的確誰也冇有料到會突然冒出來一個跟大仙預言條件完全吻合的女孩。年齡外貌均與宗主相配,而且完全不受夜迷香的乾擾。”宗秀萍解釋道:“這也是為什麼大姐那時候會這麼高興,甚至都不介意若雲姑娘已心有所屬。”

幾個人同時看向淩越山懷裡的水若雲,把她嚇得一縮,一個勁的擺手:“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淩越山把她的小手抓住放好,抱緊了,環視眾人一眼,一字一字認真的說:“誰也彆打我媳婦兒的主意,她是我的。”

“那你就真要把你媳婦兒看好了,越山兄弟。”宗潛月偏偏要去撩他的老虎尾巴,笑的老神在在:“保不齊這些人為了讓我這個宗主做不下去,先拿花神緣定之女開刀。”

淩越山盯著他,表情慢慢狠戾起來,他突然站了起來,把水若雲放到了地上扶她站穩。然後衝著宗潛月道:“原來你一直打著這個主意,之前說的那些全是謊話。”

大家看他的神情都緊張起來,宗秀萍連忙道:“淩少俠,有話好好說。”宗尋香更是緊張的邁前一步,擋在宗潛月的前側。

宗潛月懊惱自己的失言,隻能道:“越山兄弟,對不起,我這樣也是迫不得已。事關我們家族,隻好委屈你跟水姑娘了。”

“委屈?”淩越山冷冷一笑:“我淩越山什麼都好說,偏偏見不得我家若若委屈。你拿她的安危來做餌,你活膩了?”

狠話一出,水若雲、宗秀萍幾個都大驚。

“越山哥哥。”水若雲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生怕他衝動起來做出什麼事來。

淩越山轉身便拉著水若雲的手往外走,一邊道:“我現在就帶若若走,你們什麼狗屁家族、宗主的,與我們可不相乾。”

“恐怕你們走不了吧。”宗潛月也來了脾氣,在自己的地盤上,哪容得他這麼囂張。

淩越山聞言腳步一頓,停了下來。他慢慢轉過身來,冷冷道:“如果他們宗主在我手上,恐怕誰也攔我不得吧。還正好稱了那幫暗地裡使壞的傢夥們的意了。”

宗秀萍一下竄到他們中間,知道是自己這方理虧,也隻能道:“淩少俠,萬萬不可。我們萬事好商量,事情一定會解決的,若雲姑孃的安全,我們會保證。”

淩越山正氣頭上,一聽這話就反譏道:“你們這麼能耐,先保證你家宗主的安全吧。”

宗秀萍反駁不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卻見這邊宗尋香咚的一下跪了下來:“淩少俠,尋香人微言輕,本不該插話,但容尋香鬥膽一求,我家宗主是良善之人,隻是被奸人暗害,現在隻要若雲姑娘能在本族留一段時日,此事自有解決之道。請不要……”她已急得雙目含淚,最後隻道:“一定會想出辦法解決的,宗主也會保證若雲姑娘安全。淩少俠,請再多容我們一段時日。大恩大德……”

“停,停,停。”淩越山抬了手阻止她往下說:“彆跟我來這套,你也起來,我年紀輕輕,受不了彆人跪。

他看著宗潛月黑著臉把宗尋香扶了起來,忽然笑笑:“也好,我也不怕你耍什麼花招。宗潛月,如果讓我發現什麼風吹草動不對勁,我就會讓你的全族人都知道,他們的宗主中毒了,族裡的花掌仆宗尋香花葯本事了得,已經查出來毒性並快要製成解藥了。”

宗潛月一聽這個,臉色一變,厲聲道:“你最好不要有這個念頭。”

“哼,我倒要看看,在那些想對你不利的人眼裡,是個半路殺出來的冇根冇據的花神之女重要,還是一個全族都認識的能解毒的花掌仆重要。”

解開毒源

淩越山這招,果然正中要害,宗潛月麵色冷凜,久久不語。淩越山又道:“你這麼聰明的人,自然會有辦法解大仙這個花神之女的套。反正無論如何,我家若若都不能被擺到檯麵上來,你要麼就讓大家知道這個花神之女說法是瞎扯蛋,要麼你自己再找一個新的花神之女出來。”

言罷,纔不管一屋子人還有什麼反應,轉身就拉水若雲走了。

宗尋香低首垂眉,若有所思。

淩越山拉了水若雲氣沖沖了回了屋,一屁股坐下,喝了二口茶,還覺得窩著火呢。水若雲咚咚咚的跑到大浴池那收拾了,出來推他去洗浴,他還不想動,坐著不挪窩。她便軟聲軟氣的哄:“去啦,那大池子可舒服了。”

他孩子氣的賭著氣:“哼,那是他宗潛月的東西。”

水若雲失笑,伸手去揉他打結的眉頭:“我累了,想睡了,你快去洗,乾乾淨淨的我抱著舒服。”又把他的換洗衣物塞他懷裡去。

淩越山想想,站了起來,把她拉過來咬了一口,嘟囔了一句:“就你磨人。”然後聽話的去洗浴了,那水若雲還笑嘻嘻的吩咐了句:“出來不能再皺眉頭了。”

待淩越山洗好出了來,看水若雲散著發穿著中衣在那寫東西,問道:“不是說要睡了,還在搗騰什麼呢?”

水若雲放了筆,吹乾墨跡,找了個信封摺好了。過去摟著淩越山的腰,在他身上嗅嗅,笑道:“嗯,香香的。今天我越山哥哥冇有瘦。”

淩越山輕戳她腦門一下,笑罵:“冒傻氣。”一把將她抱起來送到床上去,一邊道:“怪涼的,也不多套件衣服,凍病了我纔不管你。在那寫什麼呢?”

“有個夜香不是在我爹手裡嗎?我給爹寫封信,明天讓秀姨找人送出去,讓爹也對人家好點,然後找機會可以讓他們父子早日相聚。”

“還對他好點?我當初冇揍死他真算他命大。你也不想想他乾了多少壞事,毀了多少女兒家。你差一點也遭了毒手。這事就算你願意作罷,還多的是人要找他們算賬的。你忘了那個王員外家的小姐,咬舌自儘的那個,還有那個響雷鐵錘張捕頭,追捕了他們幾年,哪能這樣善罷乾休。還有啊,當時王員外家那邊可是聚了一群江湖人要捉拿夜香的,我們一路往這邊來,都這麼久了,說不定他們現在都知道你爹手上有個夜香,都去鬨著要人了。”

“啊?”剛被塞被窩裡的水若雲一聽這個,趕緊想爬起來:“我還真給忘了,我得給爹多寫幾句,讓他把夜香藏著點,除了防西牙拓還得防著點彆的人。”

“行了行了,你乖乖的先睡覺。你爹比你聰明多了,除了夜香還是彆人的兒子他不知道,其它的他肯定安排的好好的。”

“我還是再寫清楚一點的好,萬一他冇想到呢。”水若雲就是不放心。

“乖,彆亂動,要寫明天再寫。現在先睡覺。我洗得乾乾淨淨,你也不好好抱抱我。”他耍賴的把她揉在懷裡蹭啊蹭。

她埋在他懷裡偷偷的樂,冇抱他那現在在乾嘛。

過了一會,兩個人靜靜的偎在一起,水若雲玩著淩越山的手指,摩挲著他粗粗的指關節,輕聲道:“越山哥哥,宗氏會派人去找夜香,應該也會找到我楚盈姐姐吧。”

“嗯,會的。”他親親她的頭頂:“說不定現在你哥都已經找到她了,都在家裡等著你回去呢。”

“嗯。”過了一會,她又道:“我有點鬨不清,那個宗主是用我們來蒙尋香姐姐,還是用尋香姐姐來蒙我們啊?”

“你就想著是蒙我們吧,這樣不吃虧。”他挪了挪,讓她偎得更舒服些。“睡吧,嗯,萬事有我呢。”

第二天一早,水若雲起了身就把給她爹的信補了,然後跟淩越山兩個人一起去找了宗秀萍,讓她安排人送信去。宗秀萍和西牙朗清免不了又跟他們詢問了好多關於西牙拓和夜香大盜的事,然後又都感慨唏噓,經過了一晚的沉澱,兩個人似乎是更堅定了外出麵對及尋子的決心,對於所能預料到的情景及結果,他們也都有了心理準備。宗秀萍借這機會又給宗潛月說儘好話,說其實宗潛月已經有派親信暗衛隨影守護他們,隻是為免打草驚蛇,冇有弄得大動作而已。又提了幾個解決之道的想法跟淩越山他們討論,水若雲倒冇什麼心計,隻覺得宗潛月與宗秀萍都很讓人同情,願意儘力幫忙,淩越山態度就保留很多,他隻要守好水若雲便好,其它視情況再說。

過了午,宗潛月的隨仆過來請,說宗主在奉香閣有請。淩越山帶著水若雲就去了,宗秀萍有些擔心,還一路送到了奉香閣門口。結果兩個人上了去,宗潛月隻是微笑著遞上幾本冊子,赫然是《千金印》、《鎖魂槍》、《斬風刀》、《乾坤神掌》等七八本武林絕學的書譜。宗潛月道:“越山兄弟,我之前與你所說並無虛言,隻是花神之女之事,避無可避,這並非我所願。我承諾你在這奉香閣裡隨意翻看寶典,但這閣中藏寶太多,恐你花上許多時日也冇找到精髓,我特意拿了出來,略表誠意。還望越山兄弟莫再怪罪於我。”

水若雲探頭一看,書上的絕學她可是都有聽兄長父親提過的,赫赫有名,江湖上打破頭都要搶的,不禁大喜過望:“越山哥哥,是寶貝。”

淩越山哧啦哧啦的翻弄著書頁,冷笑道:“你不是怕我怪罪,是怕我說到做到吧。”

宗潛月道:“當日我毫不顧忌,將最隱秘之事告之,就是對越山兄弟有莫大的信任,我相信越山兄弟光明磊落,不會做出卑鄙無恥之事。同樣的,希望越山兄弟也能信任我。”

“我這個人可不是什麼君子,我隻能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淩越山可不願再做傻子。

宗潛月聞言一笑:“那就夠了,多謝!”

一旁水若雲纔不管他們你來我往的酸詞,樂滋滋的在那翻著書冊,這些可是絕學寶典呀,爹爹跟哥哥都冇看過,偏讓她摸到了。

宗潛月看她喜不自勝的樣子,笑笑:“這些書你們儘管拿去看,但不能帶出我宗氏。祖訓如此,還望二位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水若雲高興壞了,能看看就已經很利害了。她抱著書本坐在一旁開始翻,其實根本是有看冇有懂。

淩越山倒是跟宗潛月開始聊他中的毒,他跟薛神醫粗淺學過皮毛,又一路苦學毒理,倒是也能探討一二。不過宗潛月確是一點眉目冇有,不過受昨晚談話的啟發,已經把方向轉到夜迷香的方向來,但始終不得所解。兩人正說著,樓梯聲響,宗潛月笑笑:“花兒給我送羹來了,昨晚的那碗摔了,她非說今天要補一碗。我便讓她送到這來。”

“這裡除了你允許,彆的人是不能來的吧。”淩越山想起那個大仙。

“對,這幾年隻許了花兒固定日子上來打掃養花。昨天大仙的事我知道了,按理他的確不該上來,但他的說辭合理,這裡又冇有丟東西。”

正說著,宗尋香端著托盤上了來:“花兒聽說淩少俠和若雲姑娘也在,便多盛了二碗過來,不如也嚐嚐看,還可防防毒。”這等好事水若雲當然不會推辭,她昨晚就在想花羹會是什麼味道。

三個人正吃著,宗尋香卻道:“這屋裡的花香為什麼這麼怪?”

宗潛月一愣:“怪嗎?我聞著都一樣啊。”

宗尋香走到那幾盆夜迷香那嗅了嗅,麵上驚疑不定,想了想,動手去翻它的土,抓了些攤在手上細細瞧,再湊近了聞。她禁不住的手抖,顫聲道:“宗主,花兒知道你中的是什麼毒了。”

那花泥裡摻著碧羅草灰,碧羅草灰單放著冇有毒效,但它經過與泥土的混雜,潮濕養菌,散發出的氣體與夜迷香的香氣一混,便是慢性毒藥。長期嗅聞,侵入體內,便會打亂十二經脈清濁氣,病機逆亂,傷經損脈,使人看不出具體病狀而漸漸體衰而亡。

這幾盆用碧羅草灰土養著的夜迷香就是施毒之所在。

宗尋香跪在地上,怎麼扶都不願起,哭著把這毒源說了一遍。宗潛月看她跪在那哭得發抖,便急道:“這於你何乾,快先起來說話。不過是有人暗地借你之手罷了。”

“這花是我親手所栽,是我親手搬上來的,又是我每五天過來澆水施肥護養,都是我的錯,我害了宗主。”一想到竟是自己所種的花將宗潛月毒害成這樣,她便心如刀絞。

水若雲就不解了:“既然是姐姐親手所栽,每次又都是姐姐來澆水的,為何到今日才發現此毒?”

“夜迷香喜草灰肥,我們準備的培土裡,都會摻入草灰,所以從泥土外形上看,這碧羅草灰土與我們平常用的草灰土冇什麼不同。澆水後,也需要個一天半天的,才能慢慢散出氣來,到了第四天左右,土質乾了,便又冇有了。我一般隔五天來澆一次水,所以察覺不到。”

“哇,說起來,這毒下的真是精巧,放在奉香閣,隻毒你們宗主一人,然後還能把你給避開了。”水若雲覺得下毒的人雖然壞,但是真聰明呀。

宗尋香聽得這話,更是哭得不能自抑。宗潛月用力把她拉起來,抹她的淚,喝道:“我不會懷疑是你,不許再哭了。”

宗尋香終於忍不住,撲到他懷裡大哭:“宗主,是我對不住你,是我不好,如果我冇有用這個土,如果我早點發現……”

宗潛月好不容易佳人在懷,卻是個痛哭流涕的情形,讓他怎麼都喜悅不起來。他道:“你能解的,對不對?”

宗尋香用力點點頭。

“那好,”宗潛月把她從懷裡拉出來:“你有疏忽之責,所以更得加倍贖罪,一切都得聽我的。”

宗尋香又用力點點頭。

“此事不能聲張,這幾盆花不能帶出去,太醒目,你悄悄的帶新土進來,換了便是。”宗潛月吩咐著,接著問道:“解毒要多長時間,是什麼解毒之法?”

“吸了有四五年的毒了,也不能一下子便抽了去,還是慢解慢理為宜,全部除淨了,恐怕也得半年以上。但估計二個月便能把重症調理好了,餘下的得慢慢來。解毒之法是除了花羹調養外,還需花草蒸浴、拔針、草藥熏,膳食上也要調整。”

“那好,這些也全交給你了,但你必須獨自一人做,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你明白嗎?”宗潛月看著她點點頭,接著說:“對外我必須還保持著這副病容,你也一定不能露了餡。”

淩越山在旁摸著下巴道:“你看,果然被我一語中的,這宗氏花掌仆尋香是個花葯高手,她找出了毒源並能解毒。”

宗潛月橫他一眼:“那大仙預言也冇錯啊,若不是花神之女駕臨,花掌仆怎麼會於今日奉命到宗氏聖地,這才發現了毒源所在。”

追根溯源

事後水若雲想起這段時總跟淩越山說,其實這世間之事呀,真是奇妙,好象很複雜很難,但其實就在眼前,而且還會簡單的讓你大吃一驚。比如解百日噬日散其實隻要吃幾片滿山滿穀都看得到的花瓣,被施了幾年的毒都查不到源頭,原來卻隻是在泥裡埋了草灰而已。

總之,宗潛月中毒一事好象就這樣解決了,宗尋香開始著手為他解毒,剩下的就差查出來是誰施的毒。宗潛月是絕對不會懷疑到宗尋香的頭上,但花確實是宗尋香親手種上的,所以這土怎麼來的,隻有宗尋香知道,但她卻說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些培土是怎麼被調的包,一切都是如常,這也使得追查暫無果。

宗尋香因為此事鬱鬱寡歡,她原本就溫婉少語,現在更是靜靜不太說話,隻努著勁的給宗潛月暗地裡打點著解毒的事。她藉著陪伴和教導花神之女的說辭,領了權進出怡園,實則進了沁園,水若雲這個幌子,其實還真是好用。

於是這接下來的日子裡,宗潛月忙著解毒、佈局、平亂,淩越山卻是閒著冇事,每日練武看書,不過卻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宗潛月給他的一本叫《乾坤神掌》的書,裡麵居然都是糟老頭師父教他的招式,驚奇之餘他特意去問了一下,宗潛月卻驚道你居然是乾坤神掌傳人?淩越山摸摸鼻子有點窘,怎麼他師父原來還是個人物啊。原來這乾坤神掌在江湖上消失了30餘年,世人早以為失傳,這拳譜還是宗潛月的老爹狂熱追求武學秘籍時的藏品。看來糟老頭師父還是有段故事的,這點讓水若雲眼睛發亮,一個勁的說回去了要找師父講故事,她最近真是聽故事聽上癮了。

有了這麼一杠子事,水若雲又對奉香閣有興趣了,要去挖寶,竟然也讓他們挖出幾本醫籍秘冊,不過這些豈是他們二個門外漢能看明白的,水若雲翻了半天,還是戀戀不捨的放回去了,嘀咕著真想帶回去送給薛叔。她這翻翻那看看,也冇找著自己有興趣的東西了,想起老半天那淩越山冇動靜了,又轉回去,看他在那捧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湊過去一瞧,書麵上寫著“女兒經”三個字。書有些厚度,還算新,跟閣裡藏書的陳舊厚重感不太一樣。

淩越山看她腦袋湊過來,竟有些臉紅的樣子,把她腦袋瓜子推一邊去。水若雲更好奇了,趴過去要看:“是什麼書嘛,這麼神秘。”

淩越山看攔她不住,巴的一下把書合上了,跟她說:“這就是那天大仙翻騰的東西。”

“真的?”水若雲伸手要去拿:“那讓我看看是什麼寶貝。”

“就是本書,有陰謀詭計的,你彆看了。我一會拿去給宗潛月。”

水若雲狐疑的看著他,陰謀詭計?這麼神秘?

淩越山去找宗潛月的時候宗潛月剛蒸完花草浴,在內室打坐運氣療毒,他的隨護就把淩越山攔在了外麵,淩越山也不惱,就坐在外頭翻著書,直到他把《女兒經》翻完了,才被請了進去。宗潛月因為剛運完功的關係臉色有些許紅潤,散著發,披著寬袍子,明明慵懶閒散,偏偏還是懦雅的要命。淩越山圍著他轉一圈,嘖嘖道:“其實宗九你要是去了外麵,肯定特能招姑娘喜歡。”

“能招我想招的那個就行。你是特意過來誇我的?”宗潛月心情不是太好。從那天起宗尋香的態度就怪怪的,不知在想什麼。有時甚至覺得,她是在躲他。

“我是來給你這個的。”淩越山把《女兒經》丟給宗潛月,他接過一翻,又翻二頁,驚訝道:“你要送我這種書?”

宗潛月有些奇怪:“你去哪弄的?是怕我身子骨太弱,成親時不行嗎?”

“誰管你成不成親。這是你們宗氏奉香閣藏寶之一。”

“怎麼可能。”

“當然了,我從奉香閣裡翻出來的。我跟你說過那天聽見大仙在翻騰,應該是在找這本書。夾在閱室最裡麵那排書的後麵。”

“大仙?大仙是不近女色,不能有淫邪之唸的,怎麼會……”

“那你得去問他了。他跟你不是挺親近的嗎?不然當年怎麼會推崇你做宗主。”

“他推我做宗主我們都很意外,原本以為會是我二哥的,幾兄弟裡,他的資曆本事和年齡都適合。但大仙拿了花神預言,在缽中點花選中了我。我最初也與大傢夥一樣,隻當我會無法勝任,有愧花神囑托。”

“那你二哥呢?”

“第二年領著家眾在山穀建水渠時失足摔死了。那時大仙還道,果然花神預料將有此劫,故此冇讓二哥做上位,不然再發生一次宗主猝死之事,本族豈不是得大亂。”

“這麼奇怪。”淩越山托著下巴在想。

“你覺得哪裡不對勁嗎?”宗潛月倒是很想聽聽淩越山的看法,他們陷在事件中,有時拘於既定的主觀思路,反而冇有一個局個人看得透。

淩越山不答反問:“宗九,如果你死了,誰會是下一任的宗主?”

“有好幾種可能,南穀北穀都有人盯著位置,我大姐,甚至大仙。”

“你大姐?大仙?”這倒是出乎了淩越山的意料。

“嗯,我們兄弟姐妹幾個裡,各有各的問題,其實都不太適合做宗主之位,但如果到時南北穀那邊想奪位的,為了保我家族在宗氏的位置,依我大姐的性子她是一定會出來搶的。不是因為她想做宗主,而是她會覺得這是家族使命,不得不為。至於大仙,他隻看花神指示,花神如果說他適合,他就會去做。”

“既然都要聽花神的,那有什麼好爭的,弄個儀式花神說是誰就是誰好了。”

“哪能這樣,”宗潛月輕笑:“花神隻在我們需要她幫助決斷的時候纔會給提示,當年是因為南穀北穀那邊吵得太利害,提了很多我二哥不適合的理由,情況非常混亂,差一點造成了族群的分裂,為了平息眾人的疑慮,才請出了花神。”

“那也就是說花神隻在你們爭執不下,或是你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纔會請出來,是吧?”

“對。”

“宗九,我怎麼有種感覺,你爹死了,花神提示了你哥不合適,讓你一個小孩子出來做宗主,平息了當年的紛爭,南穀北穀也冇有犯眾怒,事情順利解決。而以你的能力與資質,大家都覺得應該做不下去,正常發展來說你乾不了二年就會被很正當的趕下台,在你下台前,你家最有競爭力的二哥也去了,然後宗主之位就與你們家不相乾了。”淩越山自顧自的編故事,覺得這個陰謀論很合邏輯。敵人避開最難啃的骨頭,挑軟柿子捏,不用損失太多就能取得勝利。這個故事若若一定喜歡。

“結果我撐了過來,表現可圈可點,讓大家刮目相看,宗主之位坐的穩穩的。所以我就活該要中毒了。”宗潛月接著幫他說了下去。他前前後後的把事情串在了一起,的確所有的事都巧合的能搭勾連接上了。

淩越山聳聳肩:“我瞎猜的,最近若若迷故事,我有點編故事走火入魔。你們是當事人,應該事情更清楚。”

“我從來冇有懷疑過大仙,他扶我上位的。我們全族都很敬重他,當年那場紛爭,如果不是大仙,我們也不會有今天。而且……”宗潛月突然想到:“如果大仙想謀位,當年他就能拿到,不必等到現在。”

“可能他不想要這個位置,他隻是個單純在女色問題上犯了禁的老頭而已,把書藏到了奉香閣,這樣以為就冇人知道了。”淩越山搔搔頭,他也想不通,回去要跟若若說這個,她最喜歡這種推理遊戲了。

宗潛月沉吟了一會,道:“我會派人查查大仙的。謝謝你,越山。”

“對了,那你們有冇有想過,你爹和你二哥……”

宗潛月搖搖頭:“我二哥那事,當時有查過事因,但確實冇有往這方麵想,判定是他失足意外,現在也查無可查了。而我爹的確不是被謀害的。他是自殺的,我娘病死了,他說要去陪她。”

淩越山暗暗驚訝,冇想到宗家老頭兒女一堆,還這樣癡情的,難怪生個兒子也這樣。

“越山,他們會在花神之女身上做文章,我得到訊息了。”

“什麼意思?”

“就是想要花神之女不存在的意思。我已經放出風聲了,說據這麼多些日子的觀察考驗,覺得這個女子不是花神之女。但這個說法需要得到大神的支援。不過有風聲出去了,那邊人也會顧忌一下,畢竟有個乾坤神掌守在旁邊。他們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

“哼,算你識相,反正我家若若少根毫毛,我就讓你們這一窩都不好過。”淩越山站起來向外走:“我要去接若若了,她在秀姨那。”他臨到門口一回身,衝宗潛月壞壞一笑:“那本書值得一看,很淵博,很實用。說不定你成親真能派上用場。替我謝謝大仙。”

即將發生

事情果真如宗潛月所料,蠢蠢欲動的人要拿花神之女做文章。既然有訊息說宗主考驗過日前找到的女子並非花神之女,大仙雖未表態,但有心之人已然利用這一訊息,開始散佈花神不認宗主,不派花神之女的言論,隱隱中表露了現任宗主該下位之意。為此宗秀雅等焦思苦慮,急的是火燒眉毛,出門在外的老三、老五、老八還特意趕了回來。眾人一起開了個家族大會共商對策。宗秀雅還請了大仙參加,但大仙卻說花神祭典在即,不方便參與,不軟不硬的給推托了,這弄得宗秀雅更是火冒三丈。一家人最後也冇商量出什麼能穩贏的良策,見招拆招成了最佳方案。

這日適逢漢人的年節,大年三十,宗氏花穀卻不過這個節日,他們有自己的花神祭,再加上花穀溫暖如春,絲毫冇有年節的氣氛,水若雲和淩越山都差點忘了這日子。

好在主人家熱情,還特意單獨為他們準備了年夜飯,宗秀萍、西牙朗清、宗潛月、宗尋香幾個人圍了一桌陪著他們過節。宗尋香一反這段日子的低落情緒,親手準備了香甜的花釀酒,煮了幾道拿手好菜,宗秀萍他們也暫時放下了心頭事,大家熱熱鬨鬨的喝了個痛快。

宗潛月看了一晚上宗尋香象隻蝴蝶般的滿場飛,一會給這個倒酒,一會給那個夾菜,要不就是跑前跑後的,就是在他身邊的那個座上不能安份的好好坐上一會。她笑語盈盈,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粉臉紅撲撲的,他禁不住眼光一直追著她,揣摩著她的心思。

水若雲跟著宗尋香笑鬨,也喝了不少,兩眼已經水汪汪的泛著醉意,她開始見誰粘誰,纏著撒嬌。一會咯咯直笑,摟著淩越山的胳膊嚷嚷著要喝酒吃菜,待給她夾好了她又跑去跟宗尋香兩個人拚酒去了。要不就是抱著宗秀萍一個一口秀姨,讓人家給她講花穀的故事。好幾次淩越山把她從彆人身上扒下來拉自己懷裡去,偏偏她一粘過來就膩著他蹭,嬌的不行,饒是皮厚如淩越山也會覺得不好意思,把她放了吧,一會她又去纏彆的人了。來來往往好幾回,終於好象有點鬨累了,窩在淩越山懷裡打小盹。

宗秀萍和西牙朗清早就先告辭回去了,淩越山一看小人兒開始打盹,也抱著她起身回房去。席上就剩下宗潛月與宗尋香,兩個人默默無語。最後宗潛月打破靜寂,邀尋香四處走走。兩個人一路漫步,走到花廊上,宗尋香似是起了玩心,拉宗潛月登上花廊上的小閣台,閣台正對著山腰一處平場,那兒正是三天後花神祭典的所在,此時搭架擺台,已經佈置的差不多了。

看著那祭典花場,宗尋香突然道:“宗主,花兒對宗主是忠心不二的,請宗主一定要相信。”

宗潛月心裡澀得難受,暗想:就是知道你對宗主忠心,我纔會這麼堵心。嘴裡卻應著:“這我自然是知道的,中毒一事我從未怪你,你就彆再往心裡去了。”

宗尋香聽了這話,卻開始落淚,她哽著聲:“宗主,你不要恨我,求你彆恨我。”

這下著實把宗潛月嚇到,他情不自禁將她攬到懷裡,輕拍她的背:“這是怎麼了,我怎麼可能會恨你。我說了我不怪你的。彆瞎想了。這陣子是因為這個在躲我嗎?”

她搖搖頭,坐直了身,抹了淚,道:“花兒犯了錯,哪裡還敢躲宗主。”她不知從哪掏出小酒瓶子和酒杯,又道:“花兒會儘全力贖罪的,今日特意準備了美酒,算是正式跟宗主賠個不是。”

宗潛月失笑:“跟我還用得著這招?花兒,我多想你還能跟小時候一樣,再叫我一聲九哥。”

宗尋香眼神一黯,很快打起精神笑道:“九哥!我們喝了這杯。說好羅,不管花兒犯了什麼錯,九哥你都不要恨花兒。”語氣中頗有幾分小女兒撒嬌的姿態。

宗潛月溫柔一笑,抑頭將酒一飲而儘:“好,九哥答應你,無論花兒做什麼,九哥都不會跟花兒生氣。”

那邊廂二人喝的高興,這邊淩越山卻很不輕鬆,原來他的寶貝疙瘩喝醉酒是這樣的。他將水若雲抱回房後,看她眯眼犯困的樣子,本想就讓她這樣睡過去,遂給她換了衣服,擦了擦臉,誰知她卻醒了過來,然後又一個勁的開始粘人。

她眼波迷離,隻會摟著淩越山傻笑,粘膩著蹭來蹭去,他被她纏的發熱,忍不住低頭去吻她的小嘴,她很熱情的迎上來,雙臂摟住他的頸脖,主動探舌進他嘴裡,與他津濡交融。淩越山被她撩的頭皮發麻,伸掌托高她後頸,加深唇齒的交纏,不一會兒她便敗下了陣來,無力的隻能任他掬取,她軟著身子,跟化了水似的融在他懷裡。

淩越山隻覺火熱難耐,可水若雲卻開始眯朦著眼,把腦袋往他頸窩裡鑽,他無奈隻好大口喘氣,生生把旺火壓下,撫了撫她的背,聽她小貓一樣的嗚咽一聲,心裡隻覺柔軟的亂七八糟。隻得把她放到床上去,替她蓋好被。剛直起身來,就聽她軟軟的叫:“越山哥哥……”他彎腰親親她的小臉蛋,哄著:“乖乖睡,我一會便過來陪你。”

“不要,”她仗著酒意撒蠻嬌:“抱抱我。”

“好,好,抱抱。”他把她摟進臂彎,她安靜了,過一會又道:“我想睡覺。”

“好,睡覺。”他又把她放回枕上,替她拂開麵上的髮絲,親了又親:“你乖點,彆鬨,要不明天該頭疼。”剛要抽身起來,又被她一把拉住衣袖:“不要走。”

“不走,我去洗洗,換了衣服就回來陪你睡,你乖,我很快回來。”

她卻不理他哄,拉著袖子,閉著眼,隻搖頭,嘴裡哼哼唧唧不知在說什麼。淩越山無奈又將她抱過來,搖著輕輕拍她:“是不是不舒服?”

“我想喝水。”她聲音小的跟貓叫,好象又快睡著了。

“那我給你倒水去,好不好?”

“不好,”她突的一下爬了起來,撲著摟上他頸脖:“你抱抱我,你陪我睡,我頭暈。”

淩越山才真是被她鬨得頭暈,他咬牙跟她低喝:“水若雲,以後你要是敢再喝一滴酒,我就收拾你。”

可惜平常她就不怕他的威脅,現在酒壯人膽,就更是充耳不聞了,直接給了他一個冇聽見的反應,自顧自的鑽在他頸窩處使壞,吮住他的肌膚,開始啃他。

他被她咬的倒吸一口涼氣,隻覺血全朝一個地方湧,脹的他要爆炸。他板過她的臉,用力的吻住她,隻攪得她舌根發了疼。又抓了她的小手,按在他下麵火熱之處,手掌底火燙的溫度和飽脹的觸感讓她臉紅的跟燒了似的。他啞著聲警告:“若若,你要是再鬨我,我就真的要收拾你了。”

醉酒讓她有點暈眩,軟軟的也使不上力,隻覺得手心被燙的要燒起來,她再懵懂也曉得那是什麼。遂傻傻的點點頭。

淩越山歎口氣,把她放開,扔她回床上,用力扯過被子把她埋了進去。伸手將她的眼睛蓋上,看她閉了眼,滿意的點點她鼻子:“我去洗洗,很快就回來,不許再鬨了啊。”說罷便衝到浴間去,用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

誰知出了來,卻看水若雲已然踢了被,整個人橫在床上。他過去把她擺正了,摟好,扯過被子將兩人裹在了一起。她蹭到他身上的涼氣,整個人更往他懷裡鑽,還把小手伸進他衣服裡,摸到涼涼的體溫,舒服的直歎氣。淩越山僵直不敢動,心裡暗暗叫苦。

水若雲挪啊蹭啊,扒拉著他的衣服,整個人趴到他身上去,小臉枕在他胸膛上,臉的熱度在他清涼的胸膛溫度上降了下來,她舒服的不動了。淩越山正抵在她的柔軟部位,小心戒備,看她不動了,才慢慢把手摟上她的腰,想著她一會睡沉了再放她下去。誰知冇過多久,他身上的溫度也高了起來,小人兒不滿意了,又開始扭蹭著,開始踢被子。

“熱。”她嚷嚷著,要推開淩越山,不粘他了。淩越山握住她的腰,阻止她翻身下去。大掌伸進她衣服裡,撫她腰後細嫩肌膚,他的手掌火熱,小人兒更覺得燥熱難當,掙紮起來。

他用力按住她,探手撫到她的粉臀上,隻覺嬌膩滑手,撩得掌心都酥了,遂使上力道揉捏起來。水若雲醉意上頭,嬌軟無力,哪裡掙得過他的蠻力,反倒是累得嬌喘不休,於是又蹭在他懷裡擰鬨起來。

淩越山堵上她的唇,翻身把她壓住,細細勾纏她的小舌頭,她又熱又暈,皺起一張小臉。淩越山把她的臀抬高,把她的褲子褪了去,她不依,扭著掙紮,於是他啄她的眉心,哄著:“不熱了,脫了就不熱了。”她皺著眉想了想,似乎不甘示弱,也伸手去扒他的衣服,他的衣裳剛纔早被她扒的七零八落,現下不費什麼勁便開了,淩越山伸臂抬肩,配合著她的動作把衣服褪了去。她歪著頭眯著眼看著,覺得自己贏了,傻傻的甜甜一笑。淩越山也衝著她溫柔的笑,在她唇上啄一下,低頭去剝她的衣服,雙唇隨著手上的動作,印到了她的胸前。他的舌頭舔過,濡濕清涼,惹來她的嬌吟,他把她挺尖上的粉嫩小果吞到嘴裡,惹得她乍然一震,嚶嚀的叫:“越山哥哥。”

淩越山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水若雲卻不依了,她隻覺胸前又癢又麻,刺刺的說不出難受,她摩挲著掌下的床單,喘著又叫:“越山哥哥。”他依依不捨的吐著嘴裡的小果,看它被吮得堅實挺立,耐不住又去吮另一隻。水若雲得不到重視,趁著酒意發起脾氣,去推他的頭,他冇防備,嘴裡吮著的紅果一下被扯的生疼,水若雲痛叫一聲,眼睛裡立馬含了淚。

淩越山低頭親了又親,軟聲道:“不疼了不疼了,你乖乖的,彆鬨。”

“你不疼我了,”她眼淚汪汪的指控:“我難受你也不理我。”

“我可不正在疼你呢。”他大掌撫她的身體,看她顫著在他掌下喘,可憐巴巴的樣子。他探下身去吻她的唇,她鬨著性子,扭著頭躲開他,他便伸手去扳她的臉,她還鬨,伸手去推他,兩隻粉臂也馬上被縛住,被他單手壓在頭頂上,她越發的嬌嗔,伸腳踹他,她的孩子氣讓他笑出聲來,一欠身一撥手,她的兩條腿也被分在他身體兩側,被他壓的是嚴嚴實實。她還待掙紮,淩越山卻一點一點啃在她粉嫩脂滑的肌膚上,啞聲道:“我太慣著你了,是不是?”

各有良宵

水若雲早已是濕的一塌糊塗,兩人肢體廝磨,也沾了淩越山一身,此時她全身都被壓製住,趁著酒勁還待耍性子的掙扭,其實早冇了半分力氣,隻軟軟的嬌哼,淩越山伸手摸得她的軟汁凝香一手,隻覺再難自禁,不再與她嘻戲,單手調好二人的位置,剖開嫩裡,直探而入。

醉意上湧,她軟綿綿的敞著,容納的並不困難,但雖如此,還是覺得被他颳得又麻又辣,有絲絲痛意,這一下子讓她仰了頭吸著氣。淩越山也隻覺得層層嫩軟絞縛,勒得他脊梁發麻,這次他冇有絲毫的猶豫,腰臀使力,一下入到儘頭。

結結實實的一撞讓水若雲“啊”的嬌啼一聲,下意識的縮了下粉臀,卻將他絞得更緊,兩人均不敢再動。淩越山放開了縛著她雙臂的手,拉著她的小手去摸兩人連接的地方,笑得誌得意滿:“若若,我們在一起了。”她秀目半啟,有點傻傻愣愣地看著他。那可愛模樣惹得他哈哈大笑,震動蹭觸著相連的深處,水若雲難過的嚶嚀縮臀,淩越山這下也再耐不住,開始大幅度的衝頂起來。他一殺開了去,水若雲立即潰不成軍,隻低嚶嬌啼,不一會又撒開了嬌,伸著雙臂顫著聲求:“越山哥哥,你抱抱我。”

淩越山隻覺極美銷魂,現下她便是要月亮他都答應,探下身將她摟進懷裡,親了又親:“好,抱著你。”身下未停,一下一下頂得她胸前小紅果拋甩著,因為相擁的姿勢磨在他的胸膛上,颳得他心癢難耐,低下頭一口噙了,用力的吞吮,她又開始細細的嚷疼。他嘴裡含著不肯放,隻用含糊不清的音問:“哪裡疼?”

水若雲暈頭暈腦,說不上哪裡不好,隻覺他一下一下頂的火辣辣的,磨得她說不出的滋味,就嬌道:“哪都疼。”淩越山雖也是初次上陣,但又豈會聽不出她的嬌嗔軟語之意?於是更放心大膽的動。水若雲捱了好一會,覺得陣陣酥麻快意湧上頭頂,這感覺讓她有些慌亂,便扭著掙起來。淩越山似是察覺她軟嫩裡的變化,開始扣緊她的臀用力頂著儘頭往深裡磨,水若雲一時痠麻的瞠目結舌,哪裡還掙得動半分,隻摟著他的頸脖縮著小肚子一陣陣的顫,覺得內裡什麼東西炸開了湧了出來。好一會才止了抽搐,她眼前的白霧散開,睜眼看到淩越山溫柔的衝著她笑。

他一頭一臉的汗,眼睛亮的出奇,那笑容誘得她親了上去,他笑著把她抱高了,配合著讓她吻,他的唇舌溫柔的讓她暈暈然。隻聽他低聲問:“舒服嗎?”她半天才反應過來在問什麼,愣愣的老老實實點了頭。看到他又在笑,然後在她體內充盈著她的那部分又開始動了起來,他說:“那我們繼續,還冇完。”

那刺刺癢癢的感覺又浮了上來,這次她越發的敏感,禁不住放開了聲,哼喘不休,又軟軟的嬌道:“颳得我好難受。”

他把她的腿掛在他的臂彎上,慢慢壓了下來,這姿勢讓她整個大敞,他越發的隨心所欲起來,她象是水做的,淌得身下和他俱是濕滑,這讓他杵的利落爽快。他逗弄著她,特意變著角度用力,明知故問:“哪裡颳得難受?”她被擺弄得顫不成聲,閉著眼承受著他一下重似一下的,最後隻能哆嗦的嚶嚀出聲:“不要了……打到心窩上了……好難受……”她酡紅著臉嬌弱無力的樣子,讓他隻覺得疼寵滿溢,便道:“好,好,不這樣了,我們換換。”

他直起身,放開了她的雙腿,她側著身喘著氣,脖頸上全是細細的汗珠子,他低頭去吮,又怕她著了涼,拿起自己脫下丟一旁的中衣給她抹了汗。他想了想,把她翻了過來,提了她的腰,讓她雙膝落著,翹著臀,複又一下進了去,他輕輕動著,順著她的脊背吻吮向上,湊在她耳邊問:“這樣好不好?”她趴在枕上,隨著他的動作軟軟的哼,拿著他的大手,纏著他的手指頭,摩挲著他的指腹和指節,不再說話。他就把手掌給她玩,就著這趴姿動著,初初還能溫柔相待,漸漸性起了便開始狂放起來,這下水若雲又開始哭啼,她被壓著,蹬不了腿,隻能生挨,便又一聲一聲的喊他的名字,鬨著要抱。

淩越山就著兩個身體的相連,生生把她轉了過來,上身抱起,摟到懷裡:“這樣抱好不好?”水若雲快到致感,連連點頭。“那你抱緊我。”她環臂摟住他頸脖,乖巧柔順,展現今晚的難得聽話。淩越山扣緊她的臀,以坐姿自下往上用力聳頂,開始大刀闊斧,力道越來越重,她耐不住的又開始蹬腿,又踢又磨著腳底的床單,嘴著如嗔似泣的喊著:“不要了,不要了……你欺負我,我不要了……”

淩越山親親她,一邊連聲哄:“好,好,不要了。”一邊將她的腿抬了掛到臂彎上,她癱軟如泥,傻傻的任他把自己架空起來,重心一下隻壓在相連處,他輕易就能入的很深,被吞吐間隻覺銷魂奪魄,恨不得跟她一起融成一個。她卻是捱得狠了重了,再受不住,失聲嬌啼,到後來嗚嗚咽咽的帶了哭腔,去咬他的肩膀,她開始一下一下抽搐的縮著小肚子,埋著頭止不住的顫,他伸手把她小臉從肩窩挖出來,道“彆咬著,讓我聽你的聲音,我喜歡聽,你叫我。”

她早顫得走了調:“越山哥哥……”她抽搐的停不下來,他也絲毫不願停,一下一下的快速緊逼,迫得她連著聲叫:“越山哥哥……”

“不是,不是叫這個。”

“相公,相公……”她大聲泣喊起來,讓她叫什麼都行,她抖著身求饒的去親他的脖子:“相公,不要了,不要了……”

他全身毛孔都張開了來,舒爽的要了命,一下把她壓回到床上,把她的腿架到了肩上,探低了身子往下壓,令她整個毫無保留的全數向他敞開了來,他入的深,一記狠過一記,恨不得把她融到骨血裡,他親著她濕嗒嗒的小臉蛋,哄著:“再忍一會,乖,就一會了,再忍一會就好,你也疼疼我,好不好?”她已答不了話,苦苦捱了一會,倏地弓起了脊背,雪白的小腹用力的陣陣收縮,他也已然到了極致,頂住她最內裡的細嫩淋漓儘致的澆灌。

好半晌兩個人都冇法動,淩越山拂開她臉上汗濕的髮絲,吻了又吻,憐得心都要酥了,道:“日後你還可以飲酒,不過隻有單獨跟我一起的時候才行。”

這邊花廊小閣上,宗潛月也經曆了一場他萬萬冇有想到的豔事。他喝著小酒,微風習習,花香撲鼻,又有佳人相伴,心裡是說不出的舒坦。可冇過多久,他覺得四肢乏力,一開始以為是他的毛病又犯了,可身體越來越僵,他看向身邊的宗尋香,隻見她雙目含淚,一臉愧疚的看著他。

“你……”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樣,她不會這樣對他的。

“對不起,”淚水劃過她的臉龐,“九哥,你答應過不恨我的。我想不出彆的法子了。”

“為什麼?”他依然不敢相信。“你要做什麼?”

她冇有說話,伸手抹去淚水,轉身爬到小閣頂上簷廊裡拿出兩個包袱,包袱打開居然是兩張毯子。宗潛月看著她,不明所以。隻能道:“花兒,你要做什麼?有什麼事可以跟九哥商量,我不會怪你的,你不要什麼都自己扛著。”

宗尋香咬著唇不說話,過來在他這邊的廊椅上鋪了張毯子,這小閣裡兩邊都是長長寬寬的廊椅,恰好能將將躺下一人,她輕輕將他扶躺在毯子上,幽幽的看著他。看著看著,眼裡又聚了淚。

宗潛月慢慢覺得下腹似乎隱隱燒了一股溫火,他看著她一邊抹淚一邊伸手解他的腰帶,他突然明白了,他一下子就被傷心的情緒堵了個滿心滿腦:“為什麼要這麼做?”在這個地方與他既成事實,讓旁人有機會過來抓姦嗎?這算什麼,要說是他這個堂堂宗主對個小仆女辣手摧花,讓他在三天後的祭典中一點勝算都冇有嗎?

“我知道你一定會看不起我,我冇有辦法,隻求你不要恨我。”她似是冇聽到他問什麼,隻沉在自己的情緒裡。

她抖著手,把他的腰帶解開了,猶豫了一下,終於去解他的褲子。宗潛月沉痛的閉上眼,身體酥軟動彈不得,偏偏某個地方很有感覺,他知道自己硬了起來,他根本冇法控製。他心裡是又痛又悲,難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對自己不利。難道那些碧羅草的毒也是她?他還是不能相信,她眼中對他的情意,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但他就是知道,他怎麼會不懂她呢。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他不可能看走眼。

誰的陰謀

“花兒,你彆做傻事。是有人逼迫你嗎?有難處跟九哥說,九哥一定會幫你的。”

“冇人逼我,是我自己要做的。九哥,你不要恨我。”她吧嗒吧嗒的掉著眼淚,一邊褪去自己的小褲。宗潛月看著她的動作,禁不住嚥了咽口水。他看她跨坐到自己身上,急忙開聲勸:“彆這樣,花兒,你會弄傷自己的。”

她搖搖頭:“我也吃了藥,不會太疼的。”

宗潛月心裡一痛,禁不住冷冷譏道:“你倒是準備的很充分。”

她被譏的說不出話來,隻抬著那雙悲痛欲絕的眼睛看他。他終於忍不住閉了眼,沉聲道:“花兒,我可以不做這個宗主,你不必如此。”

她搖搖頭:“我一定要做。”

他感到一雙冰冷汗濕的小手去握住了他的火熱,然後慢慢被濕滑火熱的軟嫩套住了,他猛的睜了眼看過去,隻見她漲紅了臉,咬著唇正慢慢往下坐,他親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被她吞進去,她很緊,勒得他有點疼,到關卡那她冇有猶豫,用力坐到了底。然後她不動了,迎上了他的目光,眼淚又嘩嘩的往下淌。宗潛月有些無奈的想,他好象纔是那個應該哭的人。

她看了他一會,忽然軟軟伏下身來,就這樣讓他套在自己裡麵,而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聲,不知在想什麼。她的眼淚打濕了他胸前的衣服。他忍不住問:“痛不痛?”

她一愣,呆了一會輕輕的答:“還好。”

兩個人又靜默了會,他又說:“你不動一動?”

“啊?”

“你不動,這樣我很難受。要不你給我解藥,我自己動。”

“啊?”她坐起身來,臉轟的一下通紅。

“是你動,還是讓我自己來?”他盯著她,又道。她最好馬上把解藥給他,他繃得要炸掉。

她慌亂起來:“我,我,我不太會。”

他閉了閉眼,哄她:“那你把解藥給我,都這樣了,我不會跑的。你想讓彆人來捉姦,我奉陪。但你不能這樣折磨我。”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咬牙道:“我,我來。”說罷,笨拙的開始上下動著身子,她慢騰騰的,動作又小,他並不覺得舒服,反而越磨越難受,他咬著後槽牙,道:“我真的不會跑,給我解藥。”

她急急道:“我會動的,我會了。”

他嗓門大了起來:“那就快一點。”她聽話的快了起來,宗潛月又道:“你抬高些再往下坐。”她很努力的要達到他的要求,不一會臉上就沁了汗。

他還是不滿意:“宗尋香,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又不是動物,你起碼,起碼親我一下。”他們兩個人上衣甚至都整整齊齊的穿在身上,這算什麼,他忿忿的想。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

“彆停!”

她一切按他的吩咐做。

“你過來親我一下。”他想想,補充了一句:“親我的時候可以停。”

她愣在那,眼底浮上的憂傷讓他疑惑,都這樣陷害他了,她傷心個什麼勁。她伏下身來,輕輕吻在他唇上,他分開唇,兩人的舌尖碰到一起,這是一個淺淺的卻溫柔的吻。她迅速坐了起來,眼淚劃過麵頰。

他又道:“讓我看看你,你解開衣服。”

這次她不依,用力搖著頭。他很不高興:“宗尋香,你讓我們的第一次這般齷齪,我的要求並不過分。”

他的用詞明顯刺傷了她,她哭得越發的傷心:“九哥,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恨我的。”

他冷冷一笑:“你倒是聰明,學會向我下套了。你說,你對我下藥,對我是多大的羞辱,現在還這樣折磨我的身體,淩遲我的精神。還想讓我不恨你?”

她拚命搖著頭,開始努力快速的上下動著,咬著唇漲紅了臉開始解衣襟的釦子。他看著她拉開衣襟,露出了雪白的肌膚,兜衣下渾圓挺翹的胸脯,他竟然一下禁不住,悶哼一聲,在她的緊緻中瀉淌出來。

他懊惱的閉上眼,太丟人了,怎麼會這般不濟事。她猶未察覺,還在動,幾下後終於覺得不對勁,低頭去看。抬頭正對上他漲紅的臉,恨恨的眼光,他怒氣沖沖的嚷:“看什麼看,都是你害我的。”

她其實不太明白他惱怒的是哪般,不明他所指。但他忿恨的態度讓她很低落,她默默的從他身上翻下來,拿出布巾替他打理好,為他穿戴整齊。他身下的毯子沾了落紅還有濕嗒嗒的痕跡,這就是她想要的,得到了,卻悲傷欲絕。她把自己也拾綴好,然後過去躺在他身邊,用毯子把兩個人裹住。

四周悄無聲息,他們倆也靜靜的。過了一會,他開口問:“捉姦的人什麼時候會來?”

好半天她纔回答:“快了,天不亮,花工就該來場子搭花架了。”

兩個人擠在廊椅上,都不說話了。天邊開始泛白了,宗潛月動了動,手腳竟然可以活動了,他僵在椅子上太久,慢慢伸展了一下四肢,看到宗尋香近在咫尺的臉,還有那雙現在正看著他的晶盈大眼,他心裡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攬住,問:“花兒,你為什麼要害我?”

宗尋香一震,坐了起來:“九哥,我知道我這樣逼迫於你,是我太不知恥,壞了你的清譽,你要看不起我,惱我,我也認了。但我從冇有一絲一毫的害你之心。”

他盯著她的眼睛,她眼裡滿滿全是對他的情意,就是這個,他不會錯認的,來不及再細問她,耳裡已聽到許多人往這邊走的腳步聲,花工來乾活了。他看著她沐在初晨中的臉龐,或許他再冇有機會……再不想其它,他一把將她拉到懷裡,捧著她的臉,深深的、用力的吻住她的雙唇……

淩越山與水若雲鬨完了已經下半夜,水若雲昏沉沉的睡,淩越山打了巾子過來給她擦身,也隻是嗯了一聲,半夢半醒。床早已被鬨騰的不成樣子,枕頭也不知飛哪去了,床單被揉得半垂地下,到處皺巴巴濕嗒嗒的,於是淩越山就把水若雲抱到另一個臥房睡去,可她一會又似醒了,又開始鬨要喝水,喝完水安靜不了一會,又說要去方便,她眼眯眯都睜不開,一付累慘的可憐相,淩越山心疼的半死,等他終於伺候好她,都收拾完,天也快亮了,上床摟著她輕輕哄,看她終於睡沉了。他安了心也睡去,可好象還冇過多會,就聽得他們原本的那間臥房外咚咚咚的敲門聲。宗潛月的一個隨護在外麵叫著淩少俠。

淩越山一下惱了,看看懷裡人兒還睡的踏實,趕緊衣服都冇穿,輕手輕腳飛快的閃到門外去,皺著眉衝來人低聲道:“嚷什麼嚷,小點聲!”

那隨護看淩越山從另間房內出來,來不及驚訝,急急道:“淩少俠,宗主出了事,讓小人來請,請你速去。”

原來在那小閣上,一切如宗尋香所願,他們倆被上工的花工捉姦在椅了。很快,訊息傳到了所有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人的耳裡,相關人等迅速趕來。宗潛月欲把宗尋香先帶回鬆樓再談,可她磨磨蹭蹭的,走的極慢,一路已經有人指指點點,宗潛月明白她是想讓更多人看到,把影響擴大,他心裡苦澀難捱,見她麵色如鐵,緊抿著唇不語,眼底抑著悲意,於是又覺得心裡隱痛。他扭過頭去不再理會她,二人慢如龜速的快走到鬆樓門口,宗尋香的老爹趕來了。

宗老爹二話不說,上來就狠狠的給了宗尋香一個大耳括子,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他下手極重,宗尋香臉一下被打歪了去,麵上迅速浮起紅掌印子,嘴角還慘出血來。宗潛月始料未及,趕忙攔到她前麵,衝宗老爹道:“鶴叔,有話好好說。“

宗鶴怒火沖天,手指著宗尋香半天說不話來。他看著宗潛月,一下就跪了下來:“宗主,都是我教女無方,生了這麼個不知羞恥的。你高抬貴手,饒了她這一回吧。”

宗潛月伸手去扶他:“鶴叔,快彆這樣,起來說話吧。”他回頭看了一眼宗尋香,卻見她淡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絲毫冇有要開口的意思。這說話的功夫,許多人也到了,人越圍越多。宗秀雅衝過來疾聲厲色:“這是怎麼回事?宗鶴,你彆在這鬨,嫌你家閨女不夠丟人怎麼著?”

宗鶴象是抓著了話尾,帶哭帶嚎的嚷開了:“大奶奶,我家尋香是乾了見不得人的事,可她其實是個挺乖的孩子啊,大夥這都是知道的,這左鄰右裡的,誰不說她聰明乖巧,人也俏,跟花仙兒似的,誰知道今日卻發生這種事。這……這……”他突然一臉恍然,接著道:“這說不得有什麼隱情的,或許我家尋香也是被逼的,還望大奶奶和宗主明察,一定要給我家閨女一個公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宗秀雅氣極,臉色鐵青。

宗潛月心中一動,哼,要開始了嗎?果然跟他猜的一樣。他不禁轉頭去看宗尋香,卻見她直挺挺的站那,誰也不看,充耳不聞。

南穀的大家長宗川平在旁邊冷冷一笑:“什麼意思?這話還用問嗎?這男歡女愛的,女兒家一向是溫順乖巧的主,那發生了這等事,自然要問問男方都乾什麼了。”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宗潛月。

“宗川平,你可彆在這血口噴人。”

“我怎麼是血口噴人,你問問大家,他倆在那公眾之地做出那羞人之事,被髮現的時候還抱在一起打的火熱,這可是很多人都看到的。”宗川平可是逮著了機會,吵啊,就怕你不吵,鬨得越大越好。他笑的曖昧:“隻是宗主怎麼挑了這麼個地方,夜黑風高的,椅凳狹窄,多不舒服啊。”

“宗川平,你欺人太甚,誰不知道你覬覦宗主之位很久了,暗地裡你乾的肮臟事還少嗎?現下你就是借題發揮,也決不能得逞。”宗老七也急了。

北穀的看了半天熱鬨,也摻乎進來:“我倒覺得川平兄可不是什麼借題發揮,宗主年紀輕輕,擔此大任本就吃力,這不身體都累垮了,大夫不是也說了宗主體質漸衰,還是要多休息為好。花神恐怕也有此意,要不怎麼遲遲不見花神之女駕臨啊。你們千方百計弄了個來,還是假的。嗬嗬,恐怕要搗鬼的,是你們吧。”

花神之女

既然說到了花神之女,大家自然都看向大仙。那大仙之前趕到時,臉色就非常不好看,一直冇有說話。現在大家都盯著他看,他隻得沉聲道:“那水若雲姑娘,的確不是花神之女,花神不會給我們宗氏之主配一個他人之婦。”此言一出,一眾人表情各異,宗秀雅更是對大仙怒目而視。此事其實大家心裡都有底,不過能從大仙嘴裡證實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南穀北穀那幾個人臉上甚是得意,宗川平道:“連大仙都這麼說,你們找來個假的,想唬弄我們可不行。再過二天可就是花神祭典了,如果冇有花神之女,這宗主究竟誰來當,恐怕我們還得好好合計合計。”

“說的極是,我們可不認那個假的,還是趕緊再去找一個真的來服眾吧。”幾個人連聲附合著。

正當大家亂成一團,宗尋香卻突然開口了:“你們隻會盯著假的,自然看不到真的在哪?”

她聲音清亮,一句話便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半晌冇說話的人突然來那麼一句,大家都很驚訝的看她。隻是她揹負雙手,婷婷而立,在一片嘈雜人群中顯出清冷醒目,頗有幾分仙骨之姿的味道。她環顧眾人,卻不去看宗潛月,朗聲道:“我母親懷胎近11個月才生下我,出生時有花反季而開,故父親給我起了乳名花兒,我嬰孩時隻聞花香而笑,故父親起名尋香。我3歲能背花譜,5歲能識花形,8歲便能聞香辯花,這些都是眾人皆知之事。我10歲開始製花葯,12歲開始育新種,15歲開始撰經寫書,咱們花穀20歲方可參加花掌師的考試,所以我到今天還隻是一個花掌仆,但是在場各位哪一位冇有見識過我宗尋香的植花本事?”眾人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宗潛月看著她,隻覺得什麼東西暖暖的漲慢了心房,他禁不住自己的嘴角笑意,她果然,是他的花兒啊!

宗尋香一字一句的,清清楚楚的說:“我,宗尋香,纔是真正的花神之女!”

眾人呆了半晌,似乎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大家都去看大仙,卻見他臉色鐵青,似是惱怒難休,卻不說話。宗川平按捺不住,先行發難:“花神之女?哼,你說是便是了嗎?”

宗秀雅跳了出來怒罵:“呸,宗川平,難道你說不是就不是了嗎?”好一個花兒,做的太好了。宗秀雅捺不住心裡狂喜,管它是真是假,這下子可有轉機了。

宗尋香道:“昨晚我與宗主,是因花神托夢與我,說宗主病體,全因族中妖孽做亂,隻要我花神之女誠心向宗主獻出女體,自然能令其去病拔源。於是,我按花神所囑,在她的見證下與宗主完成了交合之禮而已。如若不信,族中大夫給宗主長年把脈,現在一試便知我所言不假。”人群中推了一個老大夫出來,他在眾人注視之下給宗潛月把了脈,一探之下,大為驚訝,竟真是比之前健朗許多。眾人聽得這結果,交頭結耳。

宗潛月垂下雙眼,掩去笑意,真有她的,去了大半月的毒,身體當然是好轉許多,這獻出女體的理由,真是虧她想得出。

一直冇說話的大仙突然道:“若你是花神之女,為何我從未得到花神所示?”此話一出,立刻得到一些人的附合。

“大仙年紀大了,接收花神指示越發的不靈敏了。”宗尋香鎮定的回著話:“這二年,大仙的預言不是越來越少了嗎?就這花神之女,大仙所知資訊不也是隻知其果不解其法嗎?所以大奶奶他們纔會在大仙錯誤的指點之下找錯了方向,惹來了江湖盛名的乾坤神掌,若不是宗主及時出麵調停,我宗氏非但要背上個強擄人妻的惡名,還會招來滅族之禍。大仙,這個責任你以為你能撇得乾淨?”她頓了頓,環視一眼眾人,又道:“宗主宅心仁厚,對這些都毫不計較,但花神卻未必,大仙,你辜負花神所托,還是自己當心些好。”

大仙冷冷一哼:“我看著你這丫頭長大,倒不知你原來是這麼個伶牙利齒的。”

“大仙不知的事還多著呢,還是彆想太多的好。畢竟人在做天在看,有邪念會受罰的。”宗尋香迴應的也是相當的尖刻,宗潛月看了她一眼。

果然大仙似乎被刺了一下,臉色黑的難看。他咬著牙道:“你不用說這些廢話,如果你真是花神之女,自然要拿出證據來,憑你那三言二語,就想矇混過去嗎?”

“我自然是有法子證明。不過,我想請在場所有的族人都做個見證。”看在場眾人紛紛點頭應好,宗尋香接著道:“宗主年紀雖輕,但這幾年為族裡所建成就,大家是有目共睹,現在在花神的指引之下,病體也已康健。我們宗氏,福榮詳和,必能興盛萬年。而現下少數幾個人,無視我力證的事實,非要質疑花神之意,今日我便與大仙等定下賭約,若我能證明我花神之女的身份,那從此族裡莫再各懷心思,須團結一致,以宗主馬首是瞻,共建我宗氏繁盛之局。”

她這一席話,把所有反對派都拉了進來,她贏,那大家彆爭,宗主還是宗潛月。

宗川平心思轉的快,大聲問道:“你倒是繞著想把大傢夥都拖下水,我們族人可都不是傻子。如果你證明不了你是花神之女,那又如何?”

“宗氏之主,自是要為族人建最大福祉,宗主做得如何,哪個族人心裡不是透亮明白?若我不能讓大家對我身份信服,那自是花神希望給我們更多的考驗,那就由族人們去選擇最適合宗主之位的人。”

宗川平恨得牙癢癢的,好你個丫頭片子,就算你輸了,這宗主之位還是得花心思去爭。由族人來選,這不是擺明瞭還是幫著宗潛月嗎?可如果不賭這一把,看現在這情勢,他們的勝算也是半分冇有。原本在花神祭典上的計劃,被現下這一鬨,怕是也難施展。也罷,他腦子迅速轉了一圈,先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招。

他們幾個低語幾句,又看了一眼大仙,然後道:“你且說說你能怎麼證明,這個證明的法子可得我們大家都認可了,可彆想著糊弄。”

“宗氏有二聖,一聖奉香閣,所有典籍寶藏全是裡頭,二聖迷花澗,花神養息之所,世人一去無回。這個大家總該都是知道的吧。”宗尋香看大家均點頭說是,便接下去說:“迷花澗裡迷障多,大家都知道進去了誰都出不來,因為那裡是花神的養息之地,可是我偏偏就知道,後山的迷花澗,是直通到我們山腰花場的那個花神洞口的。”此言一出,眾人嘩然。那迷花澗從來都冇有人進去後還能出來的,更不可能會有大活人知道那裡通往何處。

大仙與宗川平等人也自是驚訝不已,最後大仙道:“你知道通向洞口,那又如何?”

“我的證明方式,就是我將穿過後山迷花澗,從花場洞口中走出來。如若不是花神為我指路,這個我是絕計不可能做到的。這個證明方式誰又有異議?”

誰都不會有異議,因為這個證明方法說服力太強。不可能弄虛作假,不可能有巧合,不成功便是死。她是在拿命來賭。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宗潛月:“這個方法固然能證明花兒的花神之女身份,但卻對花神有不敬,她一直施福照顧的族人,用她的養息之地來打賭,這總歸不是太好。我長年體衰,花神之女助我恢複康健,這已是鐵證,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口氣淡然,但卻自有一股威嚴在,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不出什麼來。

大仙一咬牙,道:“宗主,你與她有肌膚之親,男人嘛,對自己女人心中偏坦些,我們也能理解。但我為花神傳意20年,今日被個小丫頭羞辱,她若不能真讓花神大顯神蹟,我又怎能心服,族人們又怎能心服。過二日就是花神祭典,就讓宗尋香這個所謂的花神之女,在那日讓我們看看花神是如何為她引路的。”他此計甚毒,不但要能走出迷花澗,還限製了走出的時間。

宗潛月聽得他這話,麵色一冷:“大仙,你一個德高望眾的老前輩,怎能定出這麼刁刻的條件,從後山走到花場,就算是一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腳程,也不是1天就能走完的,何況是尋香一個弱女子,還要穿越重重迷障的迷花澗。”

大仙梗著脖子立在那,毫不示弱,大有一付豁出去的架式。宗川平等人也暗暗吃驚,心道這大仙被捅了哪門子刀子,這般反應。不過無論如何,這鬨騰起來對他們冇有壞處,當下一眾人應合著,煽風點火,這時人越來越多,圍得這一大片地方嚴嚴實實,現場甚是噪亂。

宗潛月冷冷一哼:“這宗氏花穀,現在還是我宗九當家,平常各位叔叔伯伯暗地裡有些小心思,我宗九也不說什麼,隻想著和睦為先,共創繁盛。但各位叔伯也彆當宗九是顆軟柿子。”

他還待往下說,卻見宗尋香咚的一聲跪了下來,低著頭,不看他,大聲道:“宗主聖明,撐起我族大業,尋香按花神所囑,已還宗主健體,責任已了。大仙的要求刁毒,自是有他的心思,但這麼些族人在此見證,宗香也願試上一試,花神祭典上必有神蹟出現。”

四下眾人嗡嗡的討論著,大仙心裡氣極,這宗尋香話裡給他扣帽子,他駁又不是辯又不是。正想著怎麼應對。卻見宗尋香不待人扶,自己起了來,衝著周圍眾人施了一圈禮,道:“尋香要回去為過迷花澗做些準備,今日之事,有勞各位了。”又走到宗鶴麵前:“爹,我們回去吧。”眾人見狀,紛紛給讓了條道。

宗潛月抿著嘴壓著怒火,轉身大踏步進了鬆樓,幾個隨仆很有眼力架的把其它人都擋在了門外。他走進議堂,哐的一腳踹飛一張椅子,隻覺怒火燒心,胸悶難當。

以身涉險

宗尋香與父親一起回到了家,就坐在椅上靜靜的看著他。宗鶴也全然冇了方纔的沖天怒火,當他在那聽到女兒要入迷花澗的決定後,就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老半天,父女倆都冇有說話。

“你為什麼這麼做?”父女倆同時開了口。

“我做什麼了?”宗鶴不知她說的是什麼。

“對宗主下毒的事。”宗鶴一震,她居然知道了。

“為什麼?爹。”

宗鶴垂頭不語。宗尋香過來拉他的手,跪在他的麵前:“女兒一會就要入迷花澗了,我該做的都做了,再冇什麼遺憾。隻想知道真相。爹,女兒什麼都冇跟宗主說。冇人知道這事,但是請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麼?”

宗鶴聽得她這話,也覺一陣淒楚,他抬手撫撫尋香的臉寵,道:“爹不是有心要打你的,爹是急瘋了,你莫怪爹。”

宗尋香眼眶一熱:“我不怪爹,是女兒不要臉,做出這等丟人事。爹,你為什麼要投毒?”

“唉,”宗鶴看她不依不饒的問,歎了一聲隻得道:“爹當年在外頭,差點被奸人所害,幸得南穀大家長把爹爹救回來,這事你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讓幫他奪位,你就下毒了?”宗尋香其實早已猜想到一二。

“尋香,你莫怪爹,這恩情太重,爹不得不報。爹並不想害人,所以纔會用那碧羅草灰,隻想讓他身弱力衰,待祭典後宗主之位換人,爹就會找個機會,尋個理由替他解了。隻是爹冇想到,會把你牽扯進來。”他下了毒後這幾年一直良心不安,希望南穀能快些上位,這樣他也好儘快把宗潛月的毒解了,當他聽到自家女兒做了那事時,卻又被宗川平吩咐要借題發揮。他想著這樣也好,快些了結此事吧。但他趕到時看到好些人躲著圍著看,隻覺得丟人現眼,腦子一熱,動了手,誰曾想整件事裡自家女兒還參了一腳。

“我當時想到是爹,覺得好傷心,我哪有臉再見宗主,又怕被彆人知道了,會對爹不利。”

“你為何為般傻呀,花兒,為何要去頂這個花神之女的名,你要是個什麼三長兩短,讓爹怎麼辦?”言罷,禁不住老淚縱橫。

“我喜歡他,爹。”她把頭枕在爹的腿上,跪在地下,虔誠的說自己的心事:“我真的好喜歡他。可他是天,我永遠都配不上的。我原本就打算好,隻要能在他不遠的地方,能看到他就好。可冇想到卻是爹下了毒,我連看著他的資格都冇有了。”

“花兒啊,咱們是外族移居者,是下人,跟宗主這樣的人物,本來就不會有結果的,你彆想太多,等這事過去了,爹爹給你尋個好人家。”他撫著女兒的頭,溫情的勸,又想到女兒已非完壁,在穀裡鬨得眾人皆知,想想:“要不,爹帶你出穀吧,到了外麵,咱們重新好好過日子。”

宗尋香靜默了一會,抹了淚,微微一笑:“好,爹!等我從迷花澗出來,我們就離開這。”

宗鶴想到她要去迷花澗,想著她也不知能不能再回得來,又不禁潸然淚下。

“爹,我彆的不能為他做什麼,但這家族基業,宗主之位,我一定要替他出一份力。我也想借這個替爹贖罪,若他日後發現爹與投毒之事有關,或許看在這件事份上,能饒了過去。可我太笨了,我想不到彆的辦法,隻能逼迫於他。”她說著說著淚又淌了出來:“我對不起他,我做那樣的事,他一定很看不起我。我還讓他在這麼多族人麵前丟臉。爹,我真的好喜歡他的。”她說到悲處,嗚嗚大哭起來。

“我的傻閨女。”父女倆哭成一團,宗鶴越哭越傷心:“你去迷花澗,有個三長二短的,讓爹怎麼辦啊?”

“爹,你信女兒一次。我可以做到的。”宗尋香說到正事,終於打起精神:“爹你就在家裡收拾好,等二天後我回來,咱們就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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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越山避開眾人悄悄趕到鬆樓,聽宗潛月把事情一說,驚訝的合不攏嘴:“尋香姑娘還真是有膽魄。”

“她那不叫膽魄,叫魯莽。我已安排好一切,她要是早一點跟我商量,就不必把自己逼到這種險境。”

“她跟你商量,你願意嗎?”淩越山上上下下的打量他,還真看不出來。

宗潛月被他瞧的俊臉一紅:“這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我當然不會置她的安危於不顧。”

“哦。”這回答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冇聽懂。淩越山又問:“那你找我來,要乾嘛?”

“我備輛馬車給你,你和水姑娘今天就走。我派二個親信親自送你們出去。你們先悄悄繞到後山,今日行後我和族人會送花兒去後山迷花澗,估計明天一早就到了,我會囑咐她莫要走得太深,進去後就等著,待我們穀裡人都離開後,你們就把她接走。我在花神祭典上,自會安排彆的神蹟出現。”宗潛月已經想好一切。

“然後呢?”

“過幾日,我安排好婚禮,就把她接回來。”

“你用什麼名頭去解釋祭典花神之女回不來,而過幾日又出現了?”淩越山對這點倒是相當好奇。

“花神見到花神之女來訪歡喜異常,便留她清修幾日,祭典當天神蹟顯現,幾日後花神之女返回俗世,遵花神之意下嫁宗氏之主。”

淩越山摸摸下巴,這倒是也能說的過去,不過:“那神蹟顯現,你打算顯什麼出來?”

宗潛月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淩越山一挑眉:“這你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你們進了宗氏,我會什麼都不知道?”宗潛月老神在在。

“那也知道的太細了,這蛛絲螞跡的,過後根本冇法查。”淩越山暗暗吃驚,看來這宗九,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

“隻要有心,什麼都能查出來。”

“那你這樣安排,尋香姑娘可願意?”淩越山總覺得會有好戲看。

“哪還由得她願不願?”宗潛月想到那事還覺得生氣,他長這麼大冇這麼丟臉過,這全要怪她。“總之我不會讓她進那個迷花澗,這局麵我自會收拾。”

正說著,一個隨仆走了進來,在宗潛月耳邊細語了幾句。宗潛月聽罷閉上了眼靜默了會,再睜開時已無情緒,他低聲吩咐:“避開旁的人,領她到沁園。”

淩越山瞭然,微微一笑:“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處理家務事。我會準備好,幫你把人接走。”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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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潛月又在鬆樓安排了好些事,回到沁園時,宗尋香已經等著了。她看到他回來,忙低了頭避開他眼光。宗潛月看她這樣,心裡又覺撓得惱了。

他本想問她打算怎麼做,後再想,決定先發製人,遂直接將安排她離開的計劃說了,不過倒是省了婚禮的那部分,隻道過一段再接她回來。宗尋香吃驚的抬了眼看著他。他心中一哼,現下你眼裡倒是有我了。

“不行,我不能走。”宗尋香果然一口拒絕了按他的計劃執行。“我要是祭典那天冇出現,那大仙和南穀主子那些人,定不會善罷乾休的。這樣如果一鬨,說不得會有什麼差池。”

“你進了迷花澗,難道還能再出現?還不是一樣被他們抓著話柄。我既然能安排你走,我自是有了萬全之策。”

“我可以通過迷花澗的,你相信我。”

“從來冇有人能再走出來,何況你隻有一天的時間。”他心裡道我怎會讓你去冒險,嘴裡卻說:“與其讓你死在裡頭,後續無法收拾,還不如照我的安排,這樣你幾日後回來,還能圓了我說的在迷花澗清修的說頭。”

“我一定不會誤了你的大事的,宗主。我一定可以走出來,從後山走回花場是遠,但從迷花澗穿過來,我跑快些,一天也是勉強夠的。”宗尋香言之鑿鑿,令宗潛月側目。

“宗主,那迷花澗,我五年前就走過。”宗尋香糾著手指:“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想去打擾花神的。我那時還小,不太知道迷花澗的重要性。那年你登位時,紛爭鬨得太大,我隻是想種些新花種給花神看看,讓她保佑你。我就去了迷花澗。”她低著頭低聲說,冇看到宗潛月已經氣白了臉,5年前,5年前她還是個13歲的小鬼,竟然敢自己跑去那地方,她現在還能活生生站在這,真是花神保佑了。

“就是你突然失蹤了3天那次?”宗潛月對她失蹤那次印象極深,當時他受的驚嚇可比麵對那群叔伯爭位時的猙獰麵孔要大得多。

“嗯,”她點點頭,“我隻是進了去,找了合適的地方把我育的新種種下去,然後我出來的時候迷路了,起初還害怕,但我後來找到了方法。但凡花草樹木,與陽光與水都有結合的方式,花開的朝向、顏色,樹木的枝杈生長,枝葉繁茂,都有方向可尋,我就順著方向一直走,冇想到就走到了花場山腰的那個花神洞。”

“所以,”她抬了頭,急切的想得到認同:“我是一定可以成功的再走一次的。我小時候走的慢,要兩天,可現在我長大了,我對花草樹木更熟悉,我有把握一定能成功走出來的。”

“我還是不能同意。”宗潛月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接受讓她置身險地。

“宗主,”宗尋香一下又跪了下來:“我求你,讓我做完這件事。這是尋香最後的心願了。”

“你跪什麼跪!”宗潛月氣極:“你再跪我一次試看看。還有,你說的什麼蠢話,最後的心願,你是將死之人還是怎麼著。”

宗尋香急急的辯:“無論如何,宗主請容尋香完成此事吧,迷花澗我一定能走成功的。宗主的那個計雖妙,但畢竟也會有破綻,與其冒險讓南穀他們抓把柄,不如我就走一趟。我會成功的。”我會為你推平前麵的一切障礙,她的心意堅定。

宗潛月隻是盯著她,不語。宗尋香急得要落淚,終忍不住去拉了他的袖子:“九哥!隻這一次,就聽我這一次。”

宗潛月久久不語,突然把她拉了過去,低下頭,與她鼻子對著鼻子:“你在花閣上對我做那件事,又在族人麵前把我說成了采陰補陽的淫徒,可我什麼都冇采到,倒被你采了去。你說,你是不是虧欠我很多?”

宗尋香被他說的雙頰緋紅,惶惶的點頭。

宗潛月又道:“我在族人麵前因你丟儘臉麵,若你不能成功從花神洞出來,你可知我會怎樣?”

宗尋香急道:“我一定成功的,我不會再讓九哥你丟臉的。他們也斷不能再拿花神之女要挾了,求你相信我。”

“宗尋香,你給我仔仔細細聽好了,正月初三花神祭,在太陽升到最高點之前,如果你不從花神洞走出來,我這輩子都記恨你。”她脊背一震,淚珠劃落,不待她開口,他又補上一句:“我還要細細清算碧羅草中毒一事,鶴叔是花掌師,我想他是最清楚怎麼回事的。”她心下一緊,原來他知道的。

宗潛月放開她,轉過身,握了握拳,突然又轉過來,問道:“大仙那邊是怎麼回事?你今天對他態度不同一般。”大仙是有古怪,事件甚至延伸到穀外,探子未歸,但依她的態度,似乎也知一二。

“大仙?”她囁嚅道:“他幫著南穀,所以我就有些著急。”

“宗尋香,你要是再敢跟我說謊,你就哪也不用去了。”

她嚇了一跳,欲言又止,麵上乍紅,最後小小聲羞憤道:“他偷看我……”

“他什麼?”他暴怒,抑不住臉上那表情。

她低著頭,縮後了一步。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著她手臂:“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發現的時候,差不多半年以前。”

“那你為什麼不說?”他怒的嗓門奇大。

她不言聲,咬著唇。這種事,她怎麼說,連爹她都冇敢說。隻好小心躲著。

他用力握著拳,快速出了門,生怕控製不住,一邊走一邊冷冷道:“你回去準備吧,午後出發,送你去後山。”

花神祭典

當宗潛月壓著滿腔的怒火暴走,親自去怡園告之淩越山計劃有變時,他正抱著膝上的水若雲,一口一口的喂她喝粥。看到宗潛月過來,當下就皺了眉,冇等他開口就先說了:“就算再著急走,也要等我家若若把飯先吃完了。”

宗潛月冷著臉,站著門口說了句:“慢慢吃吧,不著急,你們不用走了。”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水若雲睜著眼睛好奇的看,淩越山餵了她一口,食指敲敲她臉頰示意她往下嚥,孩子似的,一有事分散了注意力,嘴裡就不會動了。

“怎麼回事?他很不高興。”她終於把嘴裡那口肉粥嚥下。

“哼,我還不高興呢,他肯定冇說服那尋香姑娘,早知道他這麼冇用就不著急把你叫起來了,讓你多睡會。”他心疼撫撫她殘留倦意的小臉。她臉又紅了,趕緊把碗勺搶過來,自己埋到碗裡去。

“嗬嗬……”她侷促臉紅的樣子逗笑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的看著她坐在他膝上,越看越歡喜,怎麼會這麼好看。伸手去摸她的耳垂,看她耳根也迅速紅了,不禁咧了嘴一直笑。她忍不住去拍掉他的手,瞪他一眼,他大笑起來,丟了她手裡的碗,拉過來板住她的小臉吻了過去,從她被喚醒了睜了眼迷迷糊糊到清醒恍悟過來開始臉紅,他就一直想做這個了。水若雲狠狠捶他胸膛幾拳,雖然她醉得稀裡糊塗,但發生了什麼她還是知道的,況且還有全身的痠痛和印記在提醒她,他就是個趁醉行凶的大壞蛋,她的害羞勁頭還冇過,都冇找他算賬,他倒一直用那樣的笑逗她。他任她捶著解氣,手上卻板緊了她的頭,托高了後頸加深這個吻。半晌放開了,又禁不住啄了又啄。

水若雲想想羞極,摟著他的頸脖把臉埋在他頸窩藏著,伸手去掐他的背,太硬冇掐動,撓癢癢似的又把他弄笑了。他把她小身子扳過來,哄著:“好了,不氣了,我錯了,是我不好,我給你咬。”大方的把手伸到她嘴邊。

“不要,”她偏偏不買賬:“手太粗了,咬了也不疼,我要咬脖子那樣嫩的肉。”咬死你,疼死你,大壞蛋。

“還是不要了,”他笑著把她攬緊了,衝她耳朵吹吹氣:“你咬那我要忍不住了怎麼辦,你不是還疼著嗎,還是咬手吧。”她呆了會,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臉紅的快冒了煙,忿忿的捶了二拳,拉過大掌就上了牙。

過了午,宗潛月又來了一趟,與淩越山在外頭嘰嘰咕咕說了什麼,然後就領著一大群族人出發了,一起送宗尋香去那後山迷花澗。

水若雲又睡了個長長的午覺,纔算把那身倦氣睡跑了些,她今日真是醒了吃,吃了睡,睡醒還是吃,淩越山終得品玉摘香,又見她嬌軟無力的懶豔模樣,一整天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掌心裡疼,吃飯都是抱在懷裡喂的,她的反對全部無效,喂水如廁洗浴等等上哪都想把她捧著去,惹得水若雲大發嬌嗔。深夜裡,白日裡睡過頭的水若雲睡不著了,便想去看月亮,淩越山對她千依百順,自然是答應的。

宗氏花穀的景色極好,他們坐在花場那高高的大樹上,頭頂上就掛著溫潤皎潔的月亮,星星圍著一閃一閃的,整個人都覺得融在夜色下了。夜已經很深,四下無人,靜悄悄的,夜裡山上還是有些冷,淩越山小心用厚披風把她裹好。他告訴她昨晚在那花廊上發生的豔事,宗潛月說的時候一筆帶過,不過卻更讓人有想象空間,更何況穀裡人人傳的是繪聲繪色,於是這小兩口八卦起來,還是很有發揮的空間。說到宗尋香的壯舉,水若雲連呼精彩,她握著他的大掌,陷入猜想:“不知道現在他們到了迷花澗冇有。”

“差不多吧,就算到了,也得天亮了再進去,尋香姑娘明晚避不了得在那裡頭過夜,今晚宗九應該不會放她進去冒險,畢竟是大山林子裡,什麼危險都有可能。聽說那個地方的花草林木,都比山裡的彆處繁茂,冇有人煙冇有路,人進去了,就跟被吞了似的,在外麵都看不著了。所以大家都不敢往深裡去,隻在澗口跪拜祈福。”

“那尋香姐姐會不會有事?”

“應該不會,那宗九如果冇有把握,斷然不會答應。可能尋香姑娘真有這個能力也說不定。”

“可是宗主其實都是被尋香姐姐蒙了的,他也不知道能怎樣吧?”

淩越山一笑:“你以為宗九這麼容易被欺負?他除了那三個明裡暗裡晃來晃去的隨護,還有好幾個暗衛,說不得還有多少探子呢。他連我怎麼找來這的,都知道。”

他看她驚訝的表情,笑道:“這下你知道他多縝密了。他那些暗衛隨護平常在他周圍轉悠,一個小花仆與他們宗主在這公眾之地行豔事,若這宗九有半分的不願意,他們還能不出現救主嗎?還被眾人捉姦捉個正著,這難道不奇怪?”

水若雲想了又想,不說話了,隻拉過淩越山的大掌,狠狠又咬一口。

“怎麼了?”他摸摸她的小腦袋,任她咬著。

“你們都是大壞蛋。”再咬一口,看著掌上的牙印子,稍稍解了恨。

淩越山身體一熱,撫了撫她的小肚子,低聲的問:“還疼不疼了?”她紅了臉,埋到他胸膛裡。他笑笑,擁緊她,正待說什麼,卻突然按著她腦袋小聲道:“噓,彆回頭。”

“怎麼了?”她悶在他懷裡問。

“有不該看到的東西。”他定睛望去,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要看,讓我看一下。”她好奇了,在他掌下轉著腦袋。他拗不過,稍稍鬆了讓她轉過來,小聲囑咐:“可彆嚷。”

她一望之下,竟是一對男女正脫著衣,赤條條的在那花閣做那事,嚇得她迅速迴轉一頭撞到淩越山懷裡去,哎呀呀,真是不該看的。

“讓你彆看了。”淩越山看她慌張失措的樣子失笑。

“你也不許看。”她埋著頭,悶著聲說,那女的冇穿衣服,她很介意,伸手摸索著去擋他的眼睛。

他笑道:“好,好,我也不看。”把她抱穩了,輕輕悄悄的換了個地方,這樹位置比那花閣稍高,但也保不齊那裡的人抬首看到他們。他抱著水若雲閃到了樹後,藉著枝杈的擋位,把兩人身形隱蔽起來。

“他們怎麼也在這裡這樣……”水若雲還埋著頭不敢抬,小小聲問。

“是大仙。”淩越山這會看的清楚。太奇怪了,他一心要扳倒宗尋香的,怎麼不跟去迷花澗,反倒在這犯起淫戒來了。他看著大仙的動作,他擺弄女體的姿勢,越發的疑惑,怎麼好似在哪見過。

水若雲在他懷裡躲了一會,雖然離的遠,聽不到什麼動靜,但確實有二個白花花的大活人在附近做那事,這讓她很是尷尬,耐不住去扯淩越山衣服:“他們好了冇?”

“冇呢。”

“我們不能走嗎?”

“這會下去得經過那裡,會被髮現。”

“你彆看,那女的冇穿衣服。”她靜了一會,想到這個確實很介意,又去扯他衣袖。

“好,好,我冇看她。”他安撫的摸摸她後腦:“再等一會。”

那二人終於完事,卻見那大仙與那女子說了什麼,那女子姿態卑微虔誠的跪在那,將大仙那物吞入口中,又弄了一陣,兩人穿好了衣服,那女子衝花神洞方向五體伏地的拜了三拜,又回身與大仙說了幾句,而後低著頭走了。那大仙盯著花神洞看了一會,也起身離開。

“我們跟著他,看他搞什麼鬼。”淩越山的好奇心起來了。

“不要,萬一他又弄那事。”水若雲這會能轉頭過來了,卻還不好意思去看那花廊閣。

“他是老頭,哪能這般利害。我都冇這般好精力。”他自開了禁,越發敢跟她說起葷話來。“我們去看看,他到底要乾嘛。”

淩越山帶著水若雲,遠遠的跟在大仙身後,看他腳下輕盈,落足無印,竟似內功深厚。淩越山滿心疑惑,小心翼翼的跟著,竟一路到了奉香閣。他把水若雲藏好,自己屏氣閉息,悄身飛竄上閣頂,看那大仙從閱室最裡麵的那排書後邊,翻出了那本女兒經。淩越山心念一動,宗九啊宗九,果然還是你心思縝密。那大仙又到另一間藏書室裡,倒著數第二排書的後麵,又翻出一本書來。他就坐在那,就著月光讀著,淩越山仔細瞧,看他跳著頁數翻,一會後開始坐那運功打坐,不一會臉上泛起紫紅色,他運功完畢,目光陰冷。

淩越山悄無聲的在他離開前先行遁跡,心裡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了。遠處的高樹梢上,隱著一個黑影,淩越山瞟了一眼,看來不必替宗九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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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宗潛月與一眾族人終於策馬回巢,他把自己關在鬆樓裡,閉門不出。花神祭典還在如火如荼的準備著,很快夜幕降臨,待天亮,便是祭典的開始了。

淩越山帶著水若雲又來到了花場散步,這裡已經全部佈置完畢,處處鮮花錦簇,祭台高架,各形各色聖品種花擺了一大片,用花朵串組的吉祥圖騰掛的到處都是。不時看到有情侶模樣的年輕人在花廊小閣處徘徊,有的還一起向著花神洞方向跪拜求福。淩越山看著失笑:“宗九和尋香姑娘在這鬨這麼一出,這滿穀的情人都想到此一遊了。”

“那是他們還不知道有噁心的。”水若雲抱著他的胳膊,她想到那個大仙在那那樣就覺得好噁心。她厭惡的皺著小臉,惹得淩越山哈哈大笑。

“你看,宗九在那。”宗潛月依舊是月白色長袍,修長的身影孤伶伶的站在花神洞口,他衣袂飄飄,負手而立,宛若謫仙,靜靜的對著月亮不知在想什麼。“好可憐。”水若雲同情心起:“不知道現在尋香姐姐怎麼樣了。”

一會看那宗潛月竟在洞口盤腿坐下,不知從哪掏出支長笛吹了起來,笛聲悠揚,輕輕柔柔的飄在空中,曲調委婉動人,醉人心絃。

這夜,笛聲通宿達旦。

當紅彤彤太陽從花穀天際跳出,花場上的巨鼓敲響了第一聲,緊接著,10麵巨鼓齊發,響聲震天,十年一次的花神祭典開始了。宗潛月回首看了一眼身後的花神洞,那裡麵什麼動靜都冇有。他站起身來,從洞台上一躍而下,溶入到祭典當中去,他是宗氏之主,有他該做的事。

整個上午全族人都沉在祭典的歡樂氣氛中,擊鼓之後是奉花禮,穀中的老人們都奉花拜禮,祈盼延年益壽;接著是上百個年輕未婚男子奉花叩禮,在場上展拳擊鼓,祈盼身強體健,成家立業;之後是上百個年輕未婚女子捧著鮮花跪禮,在場上揚姿起舞,祈盼著青春常駐,覓著良婿。一個又一個的儀式過去,太陽也越升越高,眼看著就要正午了。在太陽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宗氏之主要在花神洞台上,用最美麗的夜迷香之花,叩拜太陽,並在全族人的見證下,由上一屆的宗主將權力之環扣在本屆宗主的腕上,如若上屆宗主不在人世,則由本族大仙代為執行完成儀式。

場上的祈福慶祝儀式已經結束了,大家都在等待,眼見著太陽越升越高,宗秀雅幾個有點沉不住氣了,顯得焦燥起來。大仙冷冷一笑,大聲道:“宗主,這時辰馬上就要到了,如若那個所謂的花神之女冇有出現,那我們的立權式要怎麼辦?不如趁還有點時間,大家先合計合計。”

宗潛月麵上波瀾不驚,沉靜如水,也清清楚楚的回答:“時間倒是還有一些,各位叔伯族人兄弟姐妹,要有什麼提議想法的,現在但說無妨。”

冇有人說話,花場上站著數千人,大家麵麵相覷,但卻冇有一個站出來說話。

淩越山與水若雲坐在場邊上的一個大樹上,他在她耳邊輕輕道:“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以亂跑,不要離開我的視線。”她聽話的點頭應好。

這邊大仙看眾人均無動靜,臉上有些變色,他掃了一眼宗川平,指名道姓的挑事:“南穀大家長一向不是對宗主有些提點的,現下這情況,宗主年輕或許會覺得為難,不如再給宗主一些建議為好。”

真實麵目

宗川平心裡恨極,他們與北穀是聯謀了很久,想藉此機會拉宗潛月下馬,取而代之。之前也一直覺得進行順利,不明不暗的幾個絆子讓宗潛月吃了啞巴虧,有苦說不得,又施毒讓他體弱力衰,他那些兄長姐姐也被壓得措手無策,急得跟熱鍋上螞蟻,這些在穀裡管事那群人心裡,其實都是知道的。但大家都是觀望,最後誰得勢跟誰走,這是人之常情。可誰曾想,這祭典的前三天鬨出個宗尋香的花神之女,已然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佈局,昨天回得穀裡,又被真正捅了一記回馬槍,迫害族人、勾搭外族邪教這個罪名他背不起,冇想到這宗潛月才真正是狠角色,不動聲色運籌帷幄,裝好欺扮無措,最後時刻來記狠的,他纔是真正措手不及,今日看北穀那幾個,祭典上連影子都冇出現,他就已經知道大勢已去。偏偏宗秀雅那幾姐弟,焦急煩燥的跟真的似的,讓大家看在眼裡,好象他們那脈纔是被他們南北穀欺壓奪勢的,他就算說了他被冤屈脅迫,哪個會信?

還有這個大仙,5年前奪位的最佳機會就是毀在他手上,這幾年他們也一直想法拉攏,偏偏他不為所動,好象真的聖潔超然大公無私,其實還不是滿腦門的歪心思,現在還想著要借他們之手動刀,真是陰毒。宗川平心裡忿忿的想,早乾嘛去了,要早一步聯手,彆妄想著自己能把便宜獨占了,現在也不會被動捱打。

宗川平看了一眼大仙,他眼底泛紅,透著狠戾,宗川平心裡冷笑,這會子你急了,有屁用。嘴裡應著大仙的話:“宗主年輕,平日裡我這做長輩的,能提點能幫忙的,自然要不餘餘力,現在時候還冇有到,等真到了那刻,花神之女冇有出現,我們再來商議不遲。”北穀的連臉都不露了,他也冇這麼笨。

宗潛月道:“或者大仙自己有什麼要說的?”

大仙沉著臉:“既然大家都願意等,那就等著好了。”

宗潛月微微一笑,縱身一躍上了花神洞台上,他掏出竹笛,悠悠然又吹了起來。他容貌俊美,身姿瀟灑,把下麵許多年輕族人迷得飄飄然。太陽溫暖的照耀在花場上,許多人開始就地坐下,聽著笛聲靜等,忽然有人驚叫,指著花神洞上方的高高的山壁大喊:“快看,神蹟,是神蹟。”大家順著方向都望過去,隻見那山壁上,隱隱的顯出巨大的字樣“潛月尋香”,字體越來越是清晰,竟不知如何成形,隻覺筆劃越來越濃重,四個大字清清楚楚的掛在山壁上,甚是壯觀。

水若雲看到,瞠目結舌,一會去搖淩越山的胳膊:“越山哥哥,他偷我的點子。”

底下或坐或站的族人已經沸騰起來,群情激動,有些甚至已經跪拜下去。“宗主”、“花神之女”的念念有辭起來。大仙臉色鐵青,氣的是七竅生煙,眼底越發的紅了。宗川平環顧四周,心裡更冷:“好你個宗潛月。”

隻有洞口平台上坐的宗潛月不為所動,他無視下麵的情緒激昂,繼續吹著他的笛子,太陽已經掛到正上方,宗潛月微眯了眼,側耳傾聽,花神洞裡,傳出粗重的喘息和跌撞的奔跑腳步聲。宗潛月嘴角微翹,站了起來。

宗尋香的髮髻早散了,她在洞裡看不到太陽,但她知道時候要到了,手上胳膊上腿上,早已被劃了一道道的口子,走了一天多,她的腿腳早已腫痛不堪,灌鉛似的重,舉步仿若要使千斤力。她聽到他的笛聲了,一定是他,小時候他就經常吹這首曲子,她咬著牙,拚了命的衝著,就快到洞口了,她一定還能趕得上。

宗潛月就看著她傻乎乎的抱捧著一包花,泥是用布巾包著的,但還是蹭得她滿身都是,長這麼大,他還冇有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衣服也破了,鞋子已看不到原來的顏色模樣,臉上也蹭得臟兮兮的,還被劃了幾道小口子,她散亂著發,跌跌撞撞的朝著他的方向衝過來。快到他跟前,許是看到達目的地了,腿一軟朝著他跪跌下來,他衝上幾步,一把將她扶住:“我不是說過要是再跪我,我就得罰你了。”

宗尋香什麼也不會說了,隻一個勁的衝他傻笑,喘了好一會才啞著聲音喊:“我做到了,宗主,我做到了,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她把手裡的花捧給宗潛月,那花瓣,竟是雙色。“我當年為你祈福的新花種,它活了,開花了。”

宗潛月衝著她笑,單手將她扣在身邊讓她依靠著站好,一手將那花種高高舉向族人,下麵的人群早已經沸騰了,再冇有哪次的花神祭典能讓他們如此激動,真正的神靈顯現啊。

宗潛月舉著花,拉上宗尋香,一起朝著太陽跪了下來,他對她道:“跟我一起磕頭。”她不明所以,隻聽話的照做,她腦子暈暈的,神誌與身體彷彿分開了,身上很痛,腿也不象是她的了,下麪人群喊聲震天,她也聽不清在喊什麼,反正,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

大仙鐵青著臉在族人見證之下,將權力之環扣在宗潛月的手腕上,宗潛月向著花神洞做了受禮的手勢,之後將雙環解開拆下一環,戴在了宗尋香的腕上,然後握著她戴環的手,向下麵族人們高高舉起,宗尋香已是筋疲力儘,再撐不住,倒在了他懷裡。

這一日,宗氏花穀徹夜慶賀,花神祭典,宗主立位,大婚之喜。

冇錯,宗尋香不明不白的嫁了,在所有族人的見證下。但她毫無所知,此刻她正沉沉睡著,手腳都包紮上了,兩條腿腫得利害,身上被樹枝劃的一道道的,慘不忍睹。從她在花神洞台上與宗潛月行完禮後昏倒,就一直沉睡。

此刻已是夜深,白日裡花場熱鬨非凡,幾大院子擺開了酒席,所有人傳杯換盞,鬨到了現在。而沁園佈置一新,披紅掛喜,因為新娘昏睡,也冇人來鬨新房,遠處還能聽到酒席喧鬨的動靜,安安靜靜的院落成了鮮明的對比。丫環走了出來,把房門關上了,出了院子,留了個安靜的空間給受傷的宗尋香安睡。

水若雲跟淩越山咬著耳朵:“哪有這麼迅速就能佈置好新房的,那宗主就是個壞蛋。”想想又補充:“跟你一樣壞。”

淩越山把她摟過來:“我哪裡壞了,今天不是冇讓你飲酒嗎?”水若雲嬌嗔還待說什麼,卻看淩越山豎著手指放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一會,一個白髮白鬚的高大身影進了院子,他迅速的環視了一圈,潛進了房裡。

屋內一個纖細的身形蓋著喜被躺在床上,露在外麵的手臂上纏著繃單,透著幾分楚楚可憐。那闖進屋的正是大仙,他雙目血紅,一臉的陰獰。

“我千算萬算,偏偏漏算了你這個小賤人。你是花神送來的,為什麼不救我?我才能得到神喻,我才該得到你,為什麼你偏偏要去勾搭那個臭小子。隻差二天呀,隻差二天你都等不了啦?”

5年前,大仙按花神所示立了宗潛月為主,便到後山迷花澗去跟花神做回秉禮,冇曾想卻撞見他的一個徒兒在後山與一外族女子一起,徒兒犯了淫戒,他自然是要罰的,但這個他平日最疼愛的徒弟卻跟他說是在練功,有了神功,更能接近花神,感受神旨。這個徒弟是他所有弟子當中天賦最高的一個,將來最有可能接他大仙之位,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的信了,便與這徒兒一起去請了神功,可他不願去犯那淫戒,他隻要練好神功,為花神更好的效力。那幾本書藏在了奉香閣,因為他的居所是簡單四壁,又常有人來聽書講經求神諭,所以藏在聖地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這五年,變化越來越大,他開始焦燥、暴力、有時看自己的臉,覺得神情是另一個人,而且他的眼睛開始不由自由的盯著女子看,開始對她們有想象。他害怕了,宗尋香說的對,這幾年,他得到花神神諭的機會越來越少了。他自己也查覺到,但為時已晚,總要做點什麼才行,他能夠補救回來的。那天,他終於又得到了神諭,花神之女,居然會有花神之女,或許這就是他的救贖。他觀察了很久,隻有宗尋香的條件最符合,他想得到她,不行,不滿足,他還要得到更多。他開始想象得到花神之女所能帶來的利益,那這個宗主大位他是不是也可以?隻要花神說是他就行,不是嗎?那神功也會練的圓滿,他需要一個處子開禁,開了禁他的神功自然就有所成。那他會是什麼?大權、神功、美人、神諭……他將是這世上最偉大的人物。他耐心的等,等祭典那天,他將與花神之女結合。

結果,一切都陰差陽錯了!

“你這個賤丫頭壞了我大事!”大仙恨極:“不過沒關係,我還是做了,原來是女人就可以的,我提前一天神功已成,誰也攔不了我。現在,我要帶你去見花神。”他慢慢走近床邊,伸手沿著那被麵隆起的曲線撫著:“你要去告訴花神,宗潛月的這個,不做數的。你會跟我在一起。”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跟你一起。”床上躺著的人突然迅速翻身,藏於被下的手掌裡握著把閃著寒光的短匕,纖手一揚,衝著大仙的前胸便招呼過去。那大仙吃了一驚,迅速後仰翻身,腳下一轉,閃開了去。那床上躺著的,竟是宗潛月的丫環落塵。

“你是神諭使者,乾出這事,花神要判你下地獄去。”那落塵冷冷道,手腕一擰,攻勢不停,嗖的一下又刺了過去。

大仙一看床上躺的不是宗尋香,便知中計。他毫不戀戰,轉身就衝了出去。院子裡,已然有好些人在等著他。那大仙也不硬闖,一看情形不對,便頓住身形。身後那落塵追了出來,求功心切,舉匕又朝他攻了過來。淩越山在那看的真切,暗道要糟。果然那大仙不進反退,背後似長了眼睛,在落塵快觸到後背時一個擰轉,在宗潛月大喝的那一聲“落塵,不可”聲中,將她扣在了身前,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她的頸脖上。

輕敵負傷

宗潛月冷道:“大仙,你莫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宗九,你不必說這些廢話。你不會輕易放我,我不會束手就擒,大家就各憑本事。大不了魚死網破。”大仙用力抵緊手中匕首,落塵的脖子立馬被壓出一道血痕。

宗潛月踏前一步,道:“大仙,你是神諭使者,一舉一動,花神皆會看在眼裡,還是三思而後行吧。”

大仙不語,押緊手裡的落塵,往前推了二步。宗潛月又道:“尋香可說了,花神在迷花澗有提到大仙。我們可是按花神指示來為大仙指明路的。莫要再錯下去。”

大仙猙獰一笑,手上匕首又壓緊幾分:“宗九,怎麼我手裡這丫環的性命,你也在乎的?莫拿話誆我,花神要有神諭,會直接告訴我的。你不必在此胡言亂語。”

“大仙若不信,我讓尋香親自來跟你說。”宗潛月說罷,便朝著院門那方招了招手。大仙不由自主的隨他的手勢方向看過去,就那麼一瞬間,背後一記破空聲響,大仙一個激靈,正待閃躲,左右兩邊已然有人攻了上來,三麵夾擊,大仙已不及細想,左手將落塵推了出去,阻擋左攻,身形向右邊閃去,躲開了後背的暗器之襲,同時已與右邊的護衛打在一團。

屋頂上,水若雲拍著手掌:“越山哥哥好利害,這招教我吧。”彈指置物,看著好瀟灑啊。淩越山摸摸她腦袋:“你乖乖的,想要什麼我都給。”

下麪人打得如火如荼,冇人理會屋頂上的甜言蜜語。那大仙甚是利害,一下便擊倒三個,眾人圍攻而上,大仙不敢戀戰,縱氣提身,往高處樹梢上跳,卻被一個暗衛現身擋了,那大仙竟也不停,直衝那暗衛而去,轟在一聲掌力打在了樹乾上,雖被暗衛躲過,卻也讓大仙借力使力,轉而朝屋頂方向逃來。淩越山一躍而起,飛快的竄出,翻掌擊去,大仙避無可避,硬生生的接了這掌。

那大仙被擊落下來,竟也安穩落地,兩個攻上來的護衛被他呯的一聲拍掌擊飛。宗潛月微眯了眼:“千金印。”

“哼!”大仙冷冷回道:“是我太傻,白放著這奉香閣不用,白白浪費了幾十年。要不我早已天下無敵,還用得著看你們這些小崽子的臉色。”

宗六、宗七等也加入戰局,卻也降他不住,大仙的千金印內力驚力,功夫陰狠古怪,一眾人久戰不下。

“擺劍陣!”隻聽宗老七大喝一聲,宗家子弟十七人刷的一下,列開了隊形。散花劍陣,大仙心裡暗暗警惕,不過劍陣雖妙,可他在宗氏幾十年,已看得太多,加上他如今神功得開,今非昔比,所以纏鬥多時之後,終讓他找著了破綻,奪了雙劍連砍六人。此時他已殺紅了眼,越戰越勇,這一番飲血殺戮竟讓他覺得通體舒暢起來。

水若雲看得緊張萬分,緊緊握著淩越山的手,下麵情形已是不妙,淩越山拍拍她,囑咐一句:“你在這彆動,我去收拾他。”

大仙一劍又撩倒一個,宗家幾兄弟已經傷了三人,宗潛月也提劍參戰,大仙心中對他極恨,如若不是這個宗九,花神之女就是他的,那現在他也不必被花神所棄,弄得如此狼狽。心中所想,全應在殺招上,對宗潛月的攻勢那是又毒又狠。淩越山如鷹般飛掠而至,正好補上宗七受傷倒地後的攻位缺口。大仙大喝一聲:“來得好,我正好領教領教乾坤神掌。”

乾坤神掌的掌譜大仙也是看過的,但掌法變化繁多,講究個活學靈用,大仙偷偷摸摸,自是冇法在這上多有所獲,何況他一門心思修習內功心法,以求得以神助,所以乾坤神掌他隻得皮毛,識形而不得精。

淩越山的助陣的確拉動了戰局,大仙對他的掌拳變化有點摸不透,要知道淩越山出招最是不墨守陳規的,他因動變招,順勢而為,當初能把老頭師父打敗下山,也是因為他敢創新招變化多,所以就算大仙知道乾坤神掌的路數,還是被攪得有些亂了陣腳。於是大仙很快改了戰略,他當然不想死在這,來日方長這道理他是知道的。

淩越山初初下山時,對自己的身手是很冇有底氣的,他並不知道老頭師父教的功夫好不好使,但是這一路過來,他的自信心迅速增長,好幾次英雄式的出場讓他感覺非常良好。這一次也不例外,大仙因為他的加入已經開始逐漸露了敗相。

大仙明顯已經打急了,他大有豁出去往死裡拚的架式,一直緊逼宗潛月,終於被他找了個破綻,仗劍直取宗潛月的心窩,宗老六和淩越山一左一右同時攻了上去,淩越山的速度更快,他一下就欺到了大仙的近身去抓他的手肘,左後方又有宗老六,大仙勢必得縮身後移方可躲開這兩邊夾攻,淩越山算準了這個,其實抓肘是假,待他退身後擊他腰腹那一拳纔是真。但萬萬冇有想到,大仙不退,他轉身過來,留了後背給宗老六,手中長劍砍向淩越山,他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宗潛月。

淩越山欺身太近,避無可避,情急之下隻能一扭身躲開了要害,隻見刷的一下胸前被狠狠劈了一劍,淩越山血濺三尺,倒在了地上。事出突然,所有人均一愣。與此同時,宗老六背後得手,劃傷大仙肩背,但大仙頭也不回,趁淩越山倒地之際快速在他這個攻防缺口逃出。水若雲在屋頂看得此變故,心膽俱裂,她不管不顧的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幾乎忘了自己是會輕功的,落地時摔個正著,她顧不得自己,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往淩越山的方向衝過去。

傷口很長很深,血流了滿地,宗潛月已經迅速點了幾個穴位替他止血,淩越山倒在地上,聽得周圍一片焦急的大喊,很快水若雲便趕到他身邊,她不知自己嚇得青白的臉也把他嚇著了,他抬起手,水若雲一把抓住握在手裡,他費力的說了一句:“我冇事,彆擔心。”。

水若雲看著他失去知覺,看著旁人把他抬抱起來往怡園搬,大夫很快就趕來了,寢房裡站了一堆人,好幾個圍在淩越山身邊縫傷口的、止血的、上藥的、拿繃帶的、換布巾的,水若雲越退越遠,終於被擠到外廳去了。她手一個勁的抖,坐在那就用膝蓋夾著,腿也抖,使勁繃了腿用後腳跟按在地上,眼睛漲的很痛,眼淚卻流不出來。宗秀萍過了來,將她擁到懷裡。

水若雲就這樣靠著她,咬著唇,用力剋製著自己不要衝進去打擾救治。好象過了很久很久,終於宗潛月過了來喚她,宗秀萍扶著她進到裡間,她看著淩越山蓋著被,蒼白著臉躺在那,她哆嗦著手掀開被子一角看了一下,上身十字交叉綁著寬厚的繃布條子,隱隱還能看到透著血跡。宗潛月輕聲說:“血已經止住了,冇傷到內腑,冇有生命危險。隻是傷口比較大,失血較多,會有些虛弱,應該過會就能醒了。”

水若雲點點頭,表示聽到了,跪趴在床邊,手握著淩越山的手,臉靠在他旁邊,就這樣靜靜的趴那,不說話。宗潛月看著,還待說什麼,想想作罷,給屋裡人都使了個眼色,大家都出去了。宗秀萍輕拍水若雲的肩,交代了大夫丫環都在旁邊屋裡候著,有事隨時叫,到時間會過來換藥什麼的,也走了。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水若雲冇有動,她就這樣握著淩越山的手,摸到了他的脈,感覺脈搏一下一下的跳著,她才慢慢開始覺得心裡害怕的感覺一點點慘了出來。

好象上一刻他們還坐在屋頂上,他眼睛亮閃閃的對她笑,溫柔的摸著她的腦袋:“你乖乖的,想要什麼我都給。”下一刻,他就滿身是血的倒在那,手也再握不住她的。她的心呯呯呯的跳得慌,她好害怕,手還在抖,她用力握緊他,沒關係,他握不住,那她來握他。

過一會,她的手一緊,耳裡聽得淩越山細細的呻吟了一聲,趕忙抬起頭,看見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你冇事吧。”水若雲臉色蒼白,淩越山擔心起來。胸口那處傷很痛,他用手悄悄摸了摸,身上綁的嚴嚴實實的。

水若雲哽著嗓子,說不出話來,隻能使勁搖搖頭。

他微微一笑,安慰她:“我冇事的,你彆擔心。”她衝他用力點點頭,也扯出一個笑來。

淩越山仔細看著她,突然道:“可不能生我氣啊。”她憋了半天,終於開了口:“你流了好多血。”跟他說的話八杆子打不著。

“我壯的很,流點血冇事的。”他小心應對。水若雲不接話了,又靠在他床邊趴著,她覺得累了,他醒了,眼眸清亮,說話清楚,她安了心。

她一趴下去,他便看不到了,他現在動彈不得,隻好伸手去摸她的頭她的臉,央道:“若若,你起來好不好,讓我看看你。”她冇動,他又伸指頭去敲敲她的臉頰。

她慢吞吞的從床沿撐坐起來,看淩越山笑嘻嘻的臉,看了一會,突然低頭去親親他的唇,他嘴唇慘白,眼睛卻因這個吻亮了,水若雲看著,又低頭親了一下,唇色並冇有神奇的紅潤起來。她坐了會,突然出去叫了大夫。

很快這屋裡又堆了許多人,換藥的時候應淩越山的要求,水若雲出去了。他的傷口很猙獰,縫上了,但還能看到外翻的血肉,大夫又上了藥,重新上了新繃布條子,折騰了好半天。

宗潛月縱有千言萬語的感激,最後也隻化成“謝謝”二字,他知道淩越山不愛這套虛的。果然,淩越山壓根冇搭理這個,隻道:“我原本可以不受這傷的,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輕敵給了他機會。”

“是他太狡詐。”

“不是,是我的錯,”淩越山沉著臉,想著水若雲的表情就覺得心很痛:“我讓她擔心了。”

負傷養情

水若雲確實很擔心,也很害怕,所以淩越山換藥不讓她看,她就聽話的出去了,她真的很怕看到那傷,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受不了。可她又很想知道他到底如何了,所以大夫一出來,她就跟了過去,一樣樣的問,一樣樣的記。

她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發現自己真的很冇用,對淩越山也很不好,好象從來冇有為他做過什麼事,也確實幫不了他任何忙。她一直號稱要做女俠,跟著哥哥出來闖江湖,其實她啥也不懂,真遇上什麼了她花拳繡腿的也派不上用場。看那火鳳凰年心芙,一身武藝,遇著事了也有膽魄去尋求解決(方法好不好那另說),那尋香姐姐,人家雖然不會武,可是遇事多果斷,多有謀略。可是自己呢,從來出了事隻會哭,隻會撒嬌,有爹爹有兄長,現在還有越山哥哥,她是一點用處都冇有的。她越想越難過,陷入嚴重的自厭情緒中,最後終於痛定思痛,握拳,她要洗心革麵,要做個賢淑又有用的女人。

水若雲終於回了屋,開始忙忙叨叨的到處轉悠著,一會給淩越山倒水,一會給他掖被角,一會又去抬了大盆熱水過來給他擦身,二個丫環過來要幫忙的都被她支回去了,她自己的相公要自己伺侯。淩越山喝了藥又沉沉的睡了過去,藥裡有安神的成分,所以他一覺睡到大天亮,再睜眼時精神已經好多了。然後他發現他媳婦兒很勤勞的在收拾屋子,看他醒了,趕緊用預備好的熱水給他擦了臉,又忙叨了一圈,想了想,回來糾著手指小聲的問:“你,要不要方便?”

淩越山一愣,嗯,要是要的,不過,靠她嗎?他忽然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看他表情,然後咚咚咚的跑到側屋裡,拿了個夜桶出來,搬在床邊,臉紅的快滴了血,伸手去扶他。他有些扭捏:“要不,你去找個小廝來……”

水若雲伸出去的手頓了頓,覺得難過起來:“你覺得我照顧不來?我可以的。再說了,這麼私己的事,我不比旁的人好嗎?”

淩越山看看她,想想,覺得又甜又歡喜,也就坦然的把胳膊伸給她,在她的幫助下坐了起來。雖然水若雲說幫他方便,實際上解了褲子後她就一直閉了眼,隻讓他靠著扶穩了,淩越山暗笑不已,又震的傷口發疼,還不敢喊痛。

水若雲等他完了事,扶上了床,又跑前跑後收拾好,拿了水讓他瀨過口,喂早飯。淩越山這輩子長這麼大,冇人喂他吃過飯,他一邊吃一邊想笑,心裡又有些堵,因為水若雲喂的很認真,那模樣看在他眼裡真是覺得江湖無敵排行第一名的可愛,但這份認真的可愛沉甸甸的,如果不是他太自負,怎麼會讓她這樣擔驚受怕操勞辛苦?一想到這個,他又覺得堵得慌。

吃好了早飯,正好大夫過來了,讓他喝了藥,然後就是拆繃帶上新藥。這次水若雲冇有按淩越山要求的離開,她甚至主動搭把手幫忙。傷口露出來的時候她明顯的抖了一下,臉色比他的還難看,她咬著牙,努力剋製著不把目光從那傷口上移開。淩越山纔沒管他的傷,傷口再大,也不過是皮外傷,流了血痛個幾天結個疤就差不多了。他隻顧盯著她看,眼睛下麵有青黑的印子,昨天應該冇有睡好,他想了想,對她昨晚上下床冇什麼印象,那藥真是讓他睡的太沉了,冇能陪她說上幾句,不知她那小腦袋瓜子又會胡思亂想什麼。

淩越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真他爺爺的,他怎麼就這麼冇腦子中招了,中招也就罷了,怎麼就砍胸膛上了,這下不能抱抱她哄她撒嬌了,甚至他原本還打著主意,她歇了二天,該不疼了,花神祭典這麼熱鬨氣氛也好,是再度良宵的好日子,可冇想是自己倒下了,這下良宵是去見了冤大頭鬼了。他也冇了好日子過,再惹得若若傷心的哇哇哭,他可不得心疼死。等等,他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她冇有哭。

冇等他細琢磨呢,宗潛月和宗氏幾個兄長姐姐的過來看他了,淩越山翻了翻白眼,天老爺,要是冇搞錯的話,他應該是個有傷在身的貴客,那是不是應該享有靜養的特權,不用應酬這個應酬那個的。宗潛月看他那副嘴臉,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遂道:“就過來看看你如何了,我們很識相,一會就走。”

這幾姐弟的,還真是看看,冇怎麼說話,隻是拉著大夫問了幾句,想來事先宗潛月有打過招呼了。淩越山也不管這些,看著水若雲在屋裡轉悠的背影,她出了去,他才問道:“那老賊物跑了,你什麼打算?”

宗潛月道:“這段山外麵有些不太平,鄰近的幾個鎮都有發現羅豔門的蹤跡,那本《女兒經》就出自他們,大仙在奉香閣藏的另一本書叫《焚陽五絕功》,是這個羅豔門的密技,是至陰至毒的邪功,用采陰補陽之道迅速提升功力,甚至駐顏不老,那《女兒經》是細解女體之秘和些禦女之術,配合起焚陽五絕功就是他們的采陰邪毒之法。”

淩越山想起他瞧見那大仙時果然是有二本書一起對應著看。宗潛月又道:“當時你給我那書,我就在想大仙不至於為一本普通女淫書冊犯上族內大忌,就進一步查了查,他的大弟子也牽涉其中。大仙練此功幾年,因他是純陽之體,一直冇有開禁,所以已有些走火入魔,而一旦開禁,就魔功有成。”

“難怪他突然變得這麼利害。”淩越山想著之前見過那大仙,並不覺得他有這麼深厚內力,原來如此。

“他現在逃無蹤跡,但一定跟羅豔門有所勾搭。我們且再詳查一陣。”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在淩越山很明顯的暗示下,宗家幾口人終於離開了。

這一日無事,淩越山頂著傷痛,著實是過了一把重傷病號大爺的癮,小婢女水若雲是床前床尾儘心儘力的伺候著。這可把淩小俠給憋屈壞了,因為他那個甜甜的俏俏的可愛的嬌嬌的若若冇了,眼前這個被調了包的,任勞任怨賢惠能乾的水若雲,著實是讓他頂心頂肺的難受啊。淩越山一邊躺床上,一邊琢磨著,這難道是若若生氣生大發了,處罰他用的新招?其實她照顧他,他是很歡喜的,誰被自個兒媳婦兒寵著會不得意啊,何況他自己是最最知道把心尖人捧著伺候的舒心滋味。可若若現在乾的,不是她原本性子會乾的事,要是她嬉戲式的跟他鬨,玩玩老爺小婢女的小把戲,估計能把他美死,可她認真的把他當爺了,他知道事情不對了。而且她一直在忍著情緒,她甚至冇有哭,眼眶明明漲得紅紅的,卻一滴淚都冇落,這讓他非常非常擔心。她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把小臉哭成皺皺的小包子樣,窩在他懷裡罵他是大壞蛋。所以這一整日淩越山心裡那個忐忑啊。

終於在晚上的時候,當淩小俠發現他的若若媳婦兒居然不打算跟他窩一床上睡了,這情緒就有點壓不住了。

她搬了個小睡榻進來,正往那上麵鋪著被褥。淩越山是相當的不高興,不就是太大意了讓自己被砍了一刀嘛,生點小氣就好了,至於要罰他這麼重分床睡嘛。

“若若,你在乾嘛。”

“在鋪床啊,我守著你,萬一你夜裡有個痛要個水的,我在這能聽到。”

淩越山閉了閉眼:“若若,我知道錯了,我下回一定小心不讓自己受傷,你不能這樣就生氣不理我了。”

水若雲驚訝的張著小嘴,看著他:“我冇有生氣不理你呀,我很認真的想照顧你的。”她想想,又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對你不夠好,以後不會了,我會改的,越山哥哥,我反省過了。”

反省的結果就是棄他於不顧,不粘他了,不鬨他了,還得分床睡?他不乾!這簡直是悲雲罩頂啊,他也要深刻反省一下,為啥他會給若若這個觀念,要把他當爺一樣伺候、不跟他撒嬌還要分床睡,這就是懂事就是對他好了?

“若若啊,你照顧我,不是得就近照顧嗎?”他道:“你睡那邊,晚上睡著了我要有個什麼,我叫不醒你怎麼辦?”所以快回來,象以前那樣摟著他,多好。

“那……”她認真的考慮了一下,坐到床尾去:“我不睡了,我就守在這。”

“你敢不睡覺試試?”都累得小臉蔫巴了,還硬撐著。他反省,他真的要反省。

“若若,你過來。”淩越山決定換另一種方式溝通。

看她捱得近了,他又道:“若若,我流了好多血,我會冷,你上來抱著我。”水若雲一聽流了好多血,眼眶又痛起來:“我怕會碰到你傷口,要是再流血怎麼辦?”

“不會的,晚上換藥時你不也看到了,大夫不也說我好的挺快。你先上來幫我暖一暖,我冷。”反正挨著他靠一會,她就會睡著了,先哄她回來再說。

水若雲想想,就輕輕的爬了過去,鑽到被裡貼著他。騙人,他一點都不冷,還有點熱,是不是發燒了,大夫說了有可能會發燒,要注意。她又爬起來,去摸他的額頭。他嘿嘿笑:“我冇發燒。”小狗似的用腦袋轉了轉,蹭著她的手掌心,道:“若若,你摸得我好舒服。”她臉一紅,有些呆呆的看著他。他心裡唉口氣,伸手輕輕撫她的紅眼眶,柔聲說:“我真的冇事,你這樣讓我好擔心。”

相處之道

她看著他溫柔的眼睛,覺得心裡更難受了,她真是冇用,好想哭,她縮到被子裡,把臉埋在他胳膊邊,她不能哭,她跟自己說好了要做個堅強有用的人。

淩越山如今帶著傷,自然是不能象以前一樣伸手把她的小腦袋挖出來了,他上半身被綁得個嚴嚴實實的,胳膊上也不好太使力,於是他想了想,道:“若若,你欺負我,我也要哭鼻子啦。”

她埋著小臉,聲音嗡嗡的:“我哪有欺負你,我要好好照顧你的。”

“你今天都冇有纏著我了,也不跟我好好說話,你嫌棄我,你肯定嫌我功夫不夠好,被個老妖賊打趴下了,所以你就給我擺冷臉子了。”

她驚訝的抬起臉來看著他:“我冇有啊,你怎麼這麼說,你冤枉我。”委屈啊,她這麼辛苦的為他忙碌,為他洗心革麵,他居然給她扣黑帽子安罪名。

淩越山撇起了嘴,他爺爺的,被綁成粽子了想裝個可愛真是不容易,他耍著無賴,大聲道:“你就是,你自己說,自打我受了傷,你對我的態度是不是生份了許多,以前都親親熱熱的粘我,今天一整天了,你哪有個好臉子給我看。你是不是想不要我了,那可不行!我什麼都給了你,你敢丟下我試試。”

水若雲嗖的一下坐起來,氣得啥都忘了,伸腳就踹他腿上:“你冤枉我,你這壞蛋,人家這麼辛苦。”她喘了喘,終於忍不住哇的一下哭了出來:“我好擔心,又害怕,嗚嗚,你流好多血,傷口那麼大,肯定特彆痛,我都不知該怎麼辦好,就想為你做些事,你還這麼冤枉我……”

看她眼淚下了來,淩越山心裡鬆了些,抬起手輕輕去抹她的淚,柔聲道:“哭出來舒服點了?”她拍掉他的手,壞人,不用他安慰。看他痛的縮了一下,又覺得心疼,這彆扭啊,當下哭得更傷心了。淩越山又伸胳膊去攬她,這下她不敢太掙了,怕又弄疼他傷口。他終得以把她攬過來,讓她靠自己肩上。“乖,不哭了,我逗你呢。我就是看你二愣子似的去學彆人家做什麼賢媳婦的傻樣,我難受。”

“可是,我對你真的很不好,我從來冇有為你做過什麼。”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染濕了他的肩頭,淌著往下快滲到胸前繃帶上,她看著,抓了自己的袖子又去擦。

“誰說的,我家若若最疼我了。你隻要乖乖的,讓我把你照顧好了,看你健健康康,高高興興的,我心裡比什麼都舒坦,彆學那彆人家的死板樣,我不喜歡。你就是跟我鬨鬨小彆扭,撒撒嬌,每天開開心心的,這就行了。”

水若雲還在自厭:“我想好好練武,我還想學操持家裡事,我好想幫你,我不要象現在這樣冇用。”

“唉,若若,你生氣我把自己弄傷了,你打我一頓吧。打完了這事你就彆瞎想了,行嗎?你還跟原來那樣,我就喜歡你那樣,你趁我受傷了,把我喜歡的那個媳婦兒弄冇了,不帶這樣下狠手的。你打我吧,打完了就做回原來那個若若,行嗎?”

她一邊哭又忍不住一邊笑,去擰他胳膊:“淨瞎說。”又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蹭,小小聲:“我才捨不得打你。”

他轉頭過去,正好能吻上她的頭頂:“你不打我,卻折磨我。我今天難受一天了,看你憋著就是不哭的委屈樣,我心裡堵的慌,你啊,磨人精。”她冇應聲,隻用腦袋蹭他。哼,這會子又知道撒嬌了。他趕緊抓住機會,遂道:“你讓我親一下。”她聽話的趴起身來,主動把小臉湊過去,他卻不滿意,用手扶按住她後腦,結結實實的吻住。她差點摔他身上,慌忙用手撐起來,怕壓到他胸上傷口。

他不滿意的瞪她,她囁嚅道:“會壓到。”

“那你自己來,彆壓到,但是要好好親。”他就不信了,這一天了都冇好好親到。

她臉紅的要著火,想想還是硬著頭皮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上去,還冇來得及撤退,他亮閃閃的眼神盯著她,嗯了一聲,在明確的暗示下,她又印了上去,這次他微微張了唇,誘她的香舌,她怯怯的伸出來輕輕碰到他的,他心中一甜,正待加深這個吻,卻見她嗖的一下快速後退。

“水若雲,你耍我呢。”他一副惱怒狀:“不成不成,再來一次。”

她纔不依,一低身悶頭躲到被子裡,摟著他的胳膊埋著頭。他現在自然是抓不到她了,磨著牙道:“你等著,等我好了,連本帶利的收拾你。”

她紅著臉矇頭笑,帶著被子也一震一震的。淩越山看她又願意鬨騰了,心裡稍鬆了鬆,想想又囑咐著:“日後,可不能再生疏我了,想哭就哭,想鬨騰就鬨騰,我喜歡的,知道不?”

她好一會冇說話,過會從被子裡探了個頭出來:“越山哥哥,等你好了,教我武功吧。”

“嗯……”他很為難,練武是件很辛苦的事,又累又痛,他捨不得,想了想:“就教你些輕功和簡單的,你多些自保的本事也好。”其實水若雲哪是冇人教功夫呀,想她蘇州水家在江湖裡也是有些聲望的,隻是她嬌滴滴的,全家又都捧著她,自然是練不成什麼好功夫。淩越山又豈會不知,他自己也捨不得讓她受這個苦。

“我想學很利害的。”她也有一顆想保護他的心啊。

“我明天想吃紅燒排骨。”他過了一會牛頭不對馬嘴的接話。她啊一聲,這是哪跟哪啊,想想:“那我明天去找廚子……”

“我想吃我媳婦做的,你學做菜好不好。我喜歡吃的那幾樣,以後你都做給我吃。”她一聽,眼睛一亮,用力的連連點頭:“好好,我要學做菜。”

“還有啊,尋香姑娘也該醒了,你過二天可以去看看她,她上回弄的那個勞什子花泡的茶,你挺喜歡的那個,我也想喝了,你去問問怎麼弄的。”她高興的漲紅臉,一個勁保證:“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學會的,那茶可好喝了,我學會了泡給你喝。”

“好啊,那我以後吃的喝的,就全拜托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我。”他嘴角彎彎,笑的開心。

“嗯!”她滿足了,用力點頭。她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好幸福。精神一鬆,她眯了眼,困了。揉著眼睛要爬了起來。

“要去哪?”

“我去那邊睡,不然夜裡翻身會壓到你傷口的。”她睡覺養成的壞習慣,總喜歡滾到他身上壓著。每天醒過來,十有八九是壓在他懷裡的。

“不行!”他懊惱,怎麼費半天勁又繞回去了。“你就睡我身邊,要不我會睡不踏實,我一睡不好,傷就冇法好。你看,這個我可冇冤枉你,你一點都不心疼我。”

“我是怕又壓壞你傷口嘛。”

“你怎麼不怕壓壞我彆的。”他撇嘴瞪她一下:“快躺下,小爺我缺個伺寢的。”

他那哀怨表情逗樂了她,咯咯的笑,想想就躺下了,其實她也好喜歡窩在他身邊睡的:“還小爺呢,那奴婢這樣伺候行不行。”她也裝的可憐兮兮的聲音,嬌嬌的道,把他胳膊摟在懷裡。

“嗯,小爺我原本是想你那樣伺候的,不過小爺我自己身子有些不好,等好了你再那樣伺候我。”他轉過頭,親親她的額頂。

她恍了一陣明白過來,躁紅了臉:“我,我再不喝酒了。”他非說是她酒後撩他的,她纔不要信,他個大騙子。

“喝酒也挺好,”他曖昧的笑:“就我們兩人喝,我喜歡你喝醉後的樣子。”這些個渾話,她自是不會再接的,裝冇聽見睡過去。他越發樂起來,想想真是不甘心,自己真是頭笨豬,怎麼會這麼自以為是,白白被砍一劍,現在真是吃到苦頭了。

貼著他胳膊的嬌軀慢慢放鬆,軟了下來,她其實累壞了,很快便真睡沉了過去,淩越山稍動了動胳膊,摸到了她的手,握著,心裡踏實了。再也不讓她這般擔驚受怕了,他在心裡想著,不一會也沉到夢鄉裡。

接下來的幾天,淩越山就真是如大爺般享受了,自明白了那天水若雲的轉變是所為哪般,他就知道該怎麼應付。他的若若心思單純,其實很好拐,自那晚敞開了心扉,她對他更是依賴,是那種付出努力尋求回報的貼心依賴,這讓兩個人感覺親密無間,他會把自己的小小需求婉轉的定成比較容易就能實現的目標,她就樂嗬嗬的衝鋒上陣去幫他實現。那紅燒排骨她連著做了三盤,纔算是練習成功,還做了三道小菜全是淩越山愛吃的,那天吃飯的時候他那得意勁頭就彆提了,要長有尾巴那一定是翹到天上去的。那德性讓來探視他的宗潛月實在看不過去,潑他盆冷水道:“花兒手藝那才叫好,總給我做些新鮮菜式點心的。”

淩越山斜了他一眼,冷冷一哼:“廚子手藝更好,那又怎樣。”他想想,又詭詭的笑:“宗九啊,你也彆太羨慕我,這夫妻之樂你是冇我這運氣和悟性的,等你能在你家媳婦兒麵前大方如廁,一邊聊天一邊讓她幫你摳腳丫子的時候,你就能明白了。”他自己也是這幾天才領悟啊。

宗潛月聽得他一席話臉色發黑,這哪跟哪啊,臭小子就愛扯瞎話。淩越山自己也想象了一下這俊雅如月飄逸如仙的宗氏之主在媳婦麵前做那些事的樣子,把他自己給逗樂了,笑的差點震裂傷口。

未來計劃

總之,淩越山經過這一事,總結出來一個道理,這人跟人都是一樣的,就算孩子氣嬌滴滴的如他的若若,其實也有跟他一般的心思,能為對方付出的時候會更開心。隻不過,付出的是不是對方想要和需要的,這個就靠兩個人一起去細細琢磨了。

這一段淩越山過得甚是舒心愜意,除了傷口阻礙了他做某些壞事之外,其它方麵,他媳婦兒是千依百順,一會甜甜的粘著他撒嬌,一會變出個討他喜歡的小玩意,一杯水,一支花,一碗苦得掉舌頭的藥,還有癢癢刺痛的傷口抹藥,都成了他們開心嘻戲的道具。

這日在外麵聯絡的宗氏族人帶回鐘啟波轉過來的一封信,是水家老爺水青賢寫的,原來夜香大盜在水家囚著,果真引來了些江湖風波。水老爺掛心愛女所受之毒,覺得這夜香是個對西牙拓有所牽製的人質,所以一直低調掩著夜香被擒一事,對江湖上的打聽一律是擋了。他自收到水若雲的信後,便又做了些安排,以免節外生枝。但這段日子,響雷鐵錘張捕頭不知怎的收了訊息,對水家莊步步緊逼起來,好些武林人士也插手討要說法。於是水家老爺便來信催促,希望淩越山水若雲能儘快把西牙朗清帶回水家莊,以便解決此事,不然時日一久,可保不齊夜香大盜會出什麼差錯來。

西牙朗清和宗秀萍閱了信,自是焦急萬分,無奈淩越山重傷在身,當然是不能往水家莊趕。於是眾人便商議了一個法子,便是由三石頭幾個,先帶西牙朗清等回去,令其父子早日相聚,而淩越山則留下繼續養傷,水若雲不消說,自然是跟她越山哥哥一塊的。

有了這個決定,水若雲便自告奮勇帶宗秀萍夫婦去通曲鎮客棧裡找鐘啟波和三石頭他們聯絡安排,淩越山自然是要左交代右叮嚀。宗潛月看不下去,擺擺手,道:“四姐,你們還是早些出發吧,快去快回,這不還得有許多的準備安排嘛。要再不走,某人不定得交代到什麼時候去。”

宗秀萍拉著紅著臉的水若雲走了,淩越山心裡那空蕩蕩啊,那他今天要怎麼過?瞪二眼宗潛月,這討人嫌傢夥,多說幾句又怎麼了。宗潛月都冇正眼看他,這小子受傷之後很不穩重,人家是安安份份養傷,他是玩的開心上癮,不正常,冇法溝通。他在淩越山的瞪視下,從容淡定的走了,宗氏之主很忙,現在又多了個娘子要陪,你自己拍蒼蠅玩吧。

淩越山窮極無聊,坐靠在那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西牙拓的毒龍族,不知他現在是個什麼勢力,估計餘下的那大部分的黃金自己是拿不到了,若西牙朗清出去與他碰了麵,自己這邊該不該湊熱鬨呢?不過他毒害若若的這筆賬怎麼都是要算的。那一起失蹤的夜香和王楚盈,應該是還冇有找到,不然水老爺信裡該提到,這個要怎麼辦,若若還一直惦記著她的楚盈姐姐呢。大仙這邊,那什麼羅豔門,恐也是個難纏扯不清的陰狠貨色,自己雖然有這一劍之仇,但目前犯不上先跟他們糾纏,什麼江湖邪教的他也冇興趣替天行道,這留給宗潛月去煩惱。他左思右想,自己的精力有限,還是先從若若最牽掛的那事做起。但他勢單力薄,江湖尋蹤,茫茫人海,水家都冇找著人,他又能如何著手呢,這真是一點頭緒都冇有。他想了想,把主意打到宗九的頭上了,那傢夥彆的不行,花花腸子多的很,指不定在外麵布了多少暗樁探子的,這方麵他還得要多學學。想到這,他趕緊叫了人把宗潛月給找來了。

兩個人嘰嘰歪歪的商討了大半天,說到這些調派佈局,情報打探,暗兵潛伏的,宗潛月的本事倒是真叫淩越山刮目相看了。這半日學到了不少東西。

宗九走後,他自己又琢磨了半天,漸漸是覺得疲了,今天冇有水若雲陪著他,促他休息了,這會子真有點暈暈欲睡起來。

正打盹呢,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還冇得見著人影,就聽得梅滿的大嗓門喊著:“師父,師父啊……”蠻牛一樣的大個子衝進來。

淩越山心裡歎,好吧,起碼這小子來了,表示若若也回來了。

梅滿急沖沖的跑進來,左看右看,激動的:“師父,你怎麼受傷了?哪個王八羔子乾的,老子去收拾他,老子一定揍得他哭爹喊孃的,老子一定替師父報仇。”

淩越山白他一眼:“你是誰家的老子?”往他身後望,若若呢?

“呃……”梅滿撓撓頭,糟糕了,怎麼說話比師父還粗魯了:“師父我錯了,我一著急,說話就冇溜了。”卻見那淩越山冇搭理他,徑直朝著水若雲伸著雙臂,看她走近過來,摟過來腦袋蹭蹭:“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啊,小爺我今天一天冇人伺候。”

梅滿緊張的看看,怎麼師父受了傷,腦子也不好使了,敢跟小師孃稱起爺來了。淩越山又白了他一眼,唉,這愣頭青啊,就是缺個眼力架,冇看他跟他媳婦兒撒嬌呢嗎?瞪個眼睛瞧這麼仔細乾嘛。

水若雲咬著唇忍著笑,道:“他們聽說你受傷了,一定要來看看你。正好三石頭他們也得準備準備跟秀姨他們一起回家,所以秀姨乾脆全把他們帶這了。”

“不是說外人不得入穀嗎?”淩越山一邊對走進屋的鐘啟波他們點點頭打招呼,一邊接著道:“尤其是這個,”他手一指梅滿:“這多外的人啊,怎麼也來了。”

梅滿一聽,不服氣了:“師父,我是你徒弟,怎麼是外人啊。我該比鐘哥他們與你關係更近些纔是。再說了,就算是外人,那鐘哥他們也都是。”

“去去去。”淩越山就愛逗這個愣頭青:“鐘大哥、三石頭他們那是我媳婦兒的孃家人,是你能比的?”

梅滿扭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接不上話了。水若雲哈哈笑:“梅滿,你彆理越山哥哥,他這段時間受傷了很無聊,就愛鬨。”

梅滿撓撓頭,很想說可是師父一直都是這樣對他的,現在也冇有特彆壞。

“越山哥哥其實很惦記你呢,他有特意去學套槍法,想教給你的。”水若雲偏偏去揭淩越山的老底。宗潛月給他看的幾本書裡,淩越山對《鎖魂槍》看得格外認真,水若雲覺得他對梅滿是害羞,其實心裡是喜歡這個傻大個的,明明是跟他差不多的性子,年紀比他大又叫他師父,所以他對他會覺得不好意思,就總用欺負他的方式來掩飾。當然淩越山對這套分析是打死都不承認。

果然梅滿一聽這個,感動壞了:“師父,你對我太好了。我把武功練好了,一定找傷你的那個惡人,給你報仇。”

鐘啟波幾個也忍不住哈哈的樂,淩越山好想踹那個傻大個:“小爺我冇死呢,輪到你給我報啥仇。”

三石頭也道:“越山你不知道,梅滿這段功夫好著呢,你冇在這麼長時間,他老找人陪他練武過招的。”梅滿詭異的臉紅起來,嚷嚷道:“老子哪有!”

眾人皆笑,水若雲也好奇起來。鐘啟波道:“我們在那通曲鎮等著無事,就到鄰鄉鄰鎮的到處走走逛逛,結果又遇到了火鳳凰她們,好象是他們百禽門有什麼事。”

三石頭忍著笑:“然後梅滿就有事冇事都往那鎮子跑,陪人家比劃幾招又回來。”

“有時候冇比劃上,就在那等著不回來。”鐘啟波給補充一句。

梅滿漲紅了臉,卻無話可辯,老子老子半天,冇憋出句話來。把眾人又惹得哈哈大笑。

把梅滿鬨夠了,大家開始言歸正傳,互述了彆後的遭遇,直說到淩越山負傷還有羅豔門的那些事。梅滿聽得羅豔門在附近晃悠,不禁有些擔心起來。他心神不寧,直撐到晚上了,突然說要出穀去。

淩越山倒不攔他,想了想,幫他跟宗潛月弄了匹快馬,又嚀囑了幾句。梅滿一個勁點頭應是,然後揹著他的槍就走了。

淩越山看了看水若雲,笑道:“或者還真給你說中了,梅滿真是有心要幸福美滿啊。”

水若雲得意的笑:“那當然了,我的直覺可準了。”

“隻是這個傻梅滿不知能不能把人家追到手呢。”淩越山總覺得這倆真不般配。水若雲皺皺鼻子,衝他扮個鬼臉:“他跟你一樣賴臉皮,還是能有幾分勝算的。”

淩越山痞痞一笑:“拿小爺開涮是吧?小爺讓你再得意幾天,等我傷好了,就收拾你。”他的複原速度驚人,連大夫都吃了一驚,再過幾天就能給他拆線了。

她紅了臉,他把她拉過來靠自己肩上,道:“等傷好了,我們就先回家,你爹也來信催了,讓我們快回去成親。”她嚇一跳:“有這樣的信,我怎麼不知道。”他親親她臉蛋:“給我的信,今天鐘哥給我的。”其實這一路他們一舉一動,鐘啟波都有一點不漏的全部上報,水家老爺自然是知道這個魯小子的所作所為,不過對他待自家女兒的真心實意還是滿意的,兩人既然都到了這一步,自然親事是要儘快操辦纔是,不然落人口實,損的還是自家女兒聲譽。淩越山倒冇想到聲譽這個對他來說這麼不實在的東西,不過操辦個儀式能把名份全部都往板上釘了釘,他還是相當期待的。

居然要嫁了,雖然她是非嫁他不可的,但真搬到日程上來說,她還是有些羞的。淩越山看她神情,去捏她的鼻子:“這什麼表情,不是應該跟我一樣歡天喜地的嗎?”她拍掉他的手:“你道人人跟你似的厚臉皮。”

“不厚臉皮哪來的媳婦。”他對此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她紅著臉輕拍他一下,真是什麼都敢說。他心滿意足的摟著她,說著自己的計劃:“等成了親,我們先不管彆的,我帶你到處走走,說好了要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的。咱們也順路找找你的楚盈姐姐,省得你惦記著。”

她聽得滿心歡喜,靠著他,小手閒不住,去摸他身上的繃布條子。又聽他道:“等玩個二三年,我們就回家,我要建一個咱們自己的宅子,然後生一大堆娃娃。”

她被自己口水嗆到:“一大堆?”

“對啊!”他可是認真的:“我是孤兒啊,無父無母的,我要一堆孩子。你可得給我生的。”她還沉在這個震憾的數量詞上,問:“一大堆是多少啊?”

淩越山心裡偷著樂,她冇說不生,說生多少,嘻嘻。他想了想,還是定個準數:“那就三男三女好了。”看看她的表情,又道:“你覺得太多了?那就二男三女好了。不能再少了,我已經減了一個小越山了,小若若是決計不能減的。”

暗藏風波

水若雲被淩越山吻住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昏昏沉沉的算,五個娃娃得生多長時間啊。淩越山不滿意的捏捏她的耳垂,聲音還含在嘴裡:“你這個時候腦子裡想彆的?小爺我最近真的太慣著你了,是吧。”

水若雲後脊梁發麻,依稀彷彿這話什麼時候聽到過。她趕緊討好的猛親了好幾下,小心翼翼的避著他前胸的傷。他尤不滿意,把她拉到膝上,去咬她的耳朵和脖子。她一癢就往後縮,下意識的去推他,他呲的一聲呼痛,她就嚇的不敢動,乖乖的給他咬,他越是吮越是熱,大掌已禁不住探到她衣裳下撫著。從頸脖一路咬到她胸前,看嫩白的肌膚上被他烙了一個又一個紅印,他大口的喘著氣,突然放開她了,往後靠著大聲罵:“他爺爺的,老子傷的真他媽冤。”紅著眼幽幽的盯著她,她被瞅著心裡正發毛,就聽他粗聲粗氣的喊:“睡覺睡覺!反正啥也乾不了,睡覺!”一把從膝上把她拎下來,用被子把她埋進去。她羞紅著臉,躲在被子裡偷偷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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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三石頭他們和西牙朗清一起出發了。鐘啟波留了下來,他一路跟著淩越山,到了今時今日,淩越山的水府姑爺身份已定,他算是跟著小姐和這準姑爺做隨護了。三石頭私下裡還跟他說挺羨慕,這越山姑爺挺好,為人不錯,也冇那麼多規矩,好說話,不窮講究。再說還有個有趣的梅滿陪著,多有意思啊。

說到這梅滿,那天晚上跑了之後,一直冇有訊息了,淩越山找了宗潛月安排外麵的人手給留意了一下,倒也冇傳來什麼大漢挺屍案之類的訊息。這幾日淩越山除了跟宗潛月關屋子裡不知嘀嘀咕咕些什麼,便是與鐘啟波一起練練武,實際上是鐘啟波練著他在旁邊看著湊熱鬨,要不就是讀一讀研習研習那幾本武林秘籍,反正出了穀就不能看了,這會兒不看白不看,總要有點事做。

水若雲也很忙,自打鐘啟波到了之後,她便不再處處陪著淩越山,一來也怕被淩越山那綠幽幽的眼神盯她,二來她的賢能娘子計劃還是要繼續,她跟著宗尋香學些花葯本事,找了廚子學些做菜手藝,這樣也充實忙碌了好幾日。

這天,梅滿突然回來了。他與一個宗氏的探子拉了二個受傷的女子回來,一個當然是年心芙,一個是年心芙的同門師姐肖冉微。原來百禽門主喬英命三名弟子在附近鴻武鎮守著,等個信,結果過了約定的日子了,那個約定要來聯絡的人一直冇有出現。而三位如花貌美的年輕女子自然是很引人注意的,於是她們便成了羅豔門的目標。當羅豔門找上門來擄人,年心芙三人自是不會束手就擒,武力對抗之下年紀最小的師妹中劍身亡,而年心芙與肖冉微眼看也是敗局已定,幸而梅滿及時出現,後來宗氏的一些探子也趕到了,這才把這二位姑娘救了下來。

因她們在武林中有些名頭,身份特殊,本不該得進宗氏花穀,但涉及羅豔門,宗潛月近日一直費心追查,所以探子就得了令把二個姑娘安置在了花穀最外側的和園裡。百禽門的弟子獲救入花穀的訊息很快就傳到宗潛月和淩越山那,事關羅豔門,又涉及到淩越山的徒弟,所以宗潛月在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後,親自去了一趟和園。

大夫、宗尋香、水若雲、梅滿、鐘啟波,還有幾個宗氏管事也都在了。宗潛月一進屋,眾人急忙施禮喚聲宗主,宗尋香也盈盈做了個禮,宗潛月衝她微微一笑,轉向那二個客人。年心芙與肖冉微都是在江湖中有些見識的,看這情景,宗潛月又自是一身儒雅含威之氣,自是知道此人是這裡的大人物了,也趕忙帶著傷施禮謝過救命之恩。宗潛月細細問了有關她們被擄之事,問了羅豔門出現前後的情形、音容樣貌和所留之話,二個姑娘冇有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梅滿那大嗓門在旁邊不時嚷嚷著補充,年心芙垂了眼冇接話,那肖冉微倒是對梅滿的冇規矩很不滿,暗地裡給了好幾個白眼。鐘啟波看在眼裡暗暗好笑,這百禽門的女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嗆。宗潛月問完話又囑咐了自家手底下人幾句,就走了。臨走喚了聲花兒,把宗尋香也帶走了。而肖冉微心裡則暗歎一聲這宗氏之主真是好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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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子也纔好些,怎麼也跑來這湊這個熱鬨。”宗潛月帶著宗尋香沿著花廊走,對她在此是有些意外,她已經暗地裡躲他好幾日了。

“若雲妹妹跟著梅滿他們過來了,我想想兩位客人是女兒家,或許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所以就一起跟來了。”宗尋香到今天都冇有習慣自己的身份轉變,對宗潛月說話還帶著份恭順。

宗潛月看看她,伸手替她把頰邊的髮絲彆到耳後,輕聲道:“那既然你身子好了,我今晚要回房睡。”宗尋香臉微微一紅,道:“宗主……”卻被宗潛月抬手止了:“好了,我們不必再討論這個。這個婚事不是作戲,全族人都看到了。”她欲言又止,又禁不住的臉紅。他按捺住去親親她麵頰的衝動,轉身先走了:“晚上你再做碗花羹給我吧,我回房吃。”宗尋香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澀澀的,她想幫他的忙,卻好象變成了逼迫他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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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梅滿難掩著急的在年心芙的院子裡轉,大夫已經給她們看過傷了,開了方子配了藥,說是傷的不重,養個四五天就行。丫環們正在屋裡頭照顧上藥,梅滿一個大老爺們,自然不好在屋裡呆著,便央水若雲在裡麵也照看一下,水若雲知他心意,自然笑著答應了。自宗潛月問完了話,鐘啟波也回去怡園給淩越山回話去了,這會子又匆匆跑了來,見梅滿在院子裡不停踱著步,便問:“小姐呢?越山急了,催她回去呢。”

“啊?”梅滿一聽,有些慌,他那師父蠻起來也怪嚇人的。“那,那,我去叫她。”拔腿往屋裡走,走二步又想起:“裡麵在上藥呢,我不能進去。”那著急忙慌樣讓鐘啟波失笑。兩人正說著,水若雲出來了,她先道:“梅滿,你彆擔心,傷冇什麼事了,都安置好了。”

梅滿漲紅了臉,囁嚅道:“老……我冇擔心,我這不是行俠仗義嘛,救了人回來,自然是想她們快些好。”鐘啟波翻翻白眼,纔不管他,趕緊向水若雲轉達了淩少俠對其遲遲不歸的不滿之意。

果然水若雲回了去,一進門就看到淩越山臭著一張臉坐在外廳裡。他一見在鐘啟波身後躲躲閃閃的梅滿,順手一個杯子就扔了過去:“你要英雄救美我不管,回來了招呼不打我也可以當不知道。你找我媳婦兒去伺候人?肥了你的膽了是吧?”

梅滿怯怯的不敢躲,他知道一扯上他那小師孃,基本是冇法跟他家師父講道理了,這師孃出麵給徒弟照應一下客人其實很合理不是。還好那杯子砸身上也不太疼,他心裡暗暗慶幸一下。

淩越山似真似假的發了一頓脾氣,完了,又問:“你自己受傷了冇?”

“冇有冇有,”大個子飛快的搖頭:“師父囑咐的我都記住了,一點都冇大意,那宗氏的兄弟也趕來幫忙,我一點事都冇有。”

“這回你又惹了麻煩回來,你自己要盯好了,這裡是人家的地盤,有什麼差錯誰也保不了。那二個女人江湖裡混的,要再耍蠻惹事,你可自己看著辦了。羅豔門這個,宗九應該已經會派人追了,她們死了個小師妹,依那火鳳凰的性子,肯定又得喊打喊殺。我是不會去湊熱鬨,你要不要參合進去你自己琢磨清楚。過二天我傷口拆了線,再養一陣我就要帶若若回蘇州去。你可仔細了彆惹出事讓我給幫著收拾,耽誤了小爺我的大事我第一個收拾你。”

這番話說的稀裡糊塗,但水若雲聽明白了,就說她越山哥哥害羞,怕人家知道他對他好。這話分明不是說了人家地盤你安份點,不然出事我也保不了。那火鳳凰打打殺殺的,最好彆參合,但你要是喜歡她非要參合呢,也小心點彆出事,出了事我怎麼都還得去幫你收拾的。瞧瞧,這麼說清楚多好啊,非得繞著說。

而梅滿平時日鈍得跟豬似的,這會子居然也聽明白了,起碼他感動的差點哭出來那樣讓人覺得他是明白的。鐘啟波補充道:“梅滿,百禽門的弟子被擄被殺,自然是跟羅豔門結下怨仇了,百禽門自然有他們的處理之道,再加上宗氏在羅豔門裡麵又有叛逃的族人,形勢頗為複雜。越山是水家的姑爺,要牽扯進去,我們蘇州水家也會淌進渾水,百禽門有他們的門道,與我們水家不是一個路上的,所以這事還是要小心為好。”

又見鳳凰

鐘啟波十來歲就在水家了,跟著水老爺走過不少江湖路,自己也出去單幫跑過好些個任務,所以對這些江湖事,門門道道的,自是比淩越山和梅滿心裡有數。淩越山隻想著少管閒事快回家成親,然後就能早些帶若若出去玩順便尋尋人,其它個彆家亂七八糟的事,他冇興趣。

而鐘啟波卻考慮的是江湖紛爭中的門派恩怨不好了結,各門各派要糾纏起來麻煩不斷。所以從門派利益上分析,此事不宜插手。

可憐那梅滿,心裡正亂著,兩邊都壓過來說要小心處理。怎麼個才叫小心處理啊?他心裡當然不能看著年心芙被人再劫擄吧。就算不劫她了,兩個門派爭鬥起來,她也是很危險的,他其實也說不上來,就覺得都認識了,怎麼也得幫一幫吧。可是他要一路跟著,一路參合著打架,是不是就算是不小心處理了?這個問題,好費腦子啊。

可惜冇人陪著他苦惱。淩越山一腳把他踢出門,徑自關起門跟水若雲去算算不安份呆著伺候小爺到處瞎跑的賬了。鐘啟波則去找宗氏管事瞭解一下目前此事的狀況,若有個什麼也好預先做個準備。他們現在留在宗氏的這四人裡,也就他腦子裡有正經事,專業混過江湖的,就是不一樣啊。

後麵連著幾天,梅滿也冇時間煩惱了。淩越山發狠似的逼著他背槍譜勤練武,梅滿覺得他這個師父脾氣真是越來越不好了。不過那槍譜真是武學至寶啊,要是以前,估計是他抱著師父大腿求著給他看看,可他現在看著練著,卻覺得心裡有彆處牽掛,那凶凶的火鳳凰,不知道現在如何了?聽鐘啟波說宗主已經派人通知了百禽門,這二日就該把這二位姑娘送出去了。宗氏不留外人,讓她們留在這養傷避禍數日,已是極大的例外。

於是梅滿心神不寧的等著日子,那天他特意去山門那送了送,那火鳳凰年心芙坐在棗紅大馬上,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轉頭便與師姐策馬而去。梅滿心裡蕩啊蕩,覺得臉上熱熱的。媽的,幸好老子臉上鬍子多遮得住。

淩越山胸口那傷終於拆了線,傷口長了新肉,紅紅鼓鼓的,看著還是很猙獰,而且又癢又痛,弄得他相當的不舒服。他總忍不住用手去抓抓,弄得水若雲很緊張,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要緊握著他的手,就怕他把自己撓傷了。拆線那天,她久久看著傷口,然後摟著淩越山,心疼的哇哇大哭了一場。

拖得再久,也總有離彆的一天,淩越山的傷終於養的差不多,梅滿那若有所失的情緒也終於在時間的良藥下得以緩解。宗尋香與水若雲成了好友無話不說,淩越山與宗潛月間也培養出惺惺相惜的默契,兩個人也常聚在一起討論和謀劃著什麼。但離彆的那天還是來了。宗潛月比照淩越山的標準要求,準備了一個很大很實用的馬車,又給他們備足了路上的各項用品食物。然後帶著宗尋香親自在山門送他們。

這天天氣很好,輕風拂麵,跟來時一樣,有個病號坐馬車,不過病號從水若雲變成了淩越山。水若雲拉著宗尋香又說了好些話,宗潛月和淩越山等啊等,終於忍不住各自叫住自家娘子,一行人這才得以上路。

水若雲趴在車窗,衝著那二人揮手,車子越行越遠,宗潛月拉著宗尋香,手牽著手往山上走了。水若雲高興的轉向淩越山:“其實尋香姐姐很幸福,宗主是真心對她的,不過她總覺得愧疚,她覺得宗主是為了對她負責,又迫於花神祭典的情勢纔不得不娶她。”

淩越山撇撇嘴,很不以為然:“所以我說宗九就是個黑心鬼,占人便宜還讓人覺得欠了他的。”他把她拉到懷裡:“還是你相公我好。”

“你會說彆人,其實你也是個大壞蛋。”她笑著去擰他臉頰:“你說宗主占便宜了,那你還大大方方收人家送的那些個東西。”他們要走之前,宗潛月送了好些寶貝,有好幾本秘籍的抄本,之前承諾的黃金萬兩,居然真給了,分了好幾張兌票讓他在外麵按需要兌去。還有一塊尋花令小銅牌,這是宗潛月自己在花穀之外的勢力組織月影的令牌,淩越山拿著這個,相當於半個月影的主子,想調派人手暗訪明察,那是有了個大靠山。

淩越山老神在在:“那怎麼了,他敢送小爺我就敢收。”他捏著她的小下巴,湊過去親了親小嘴,低著聲道:“我的傷好了。”

她臉一紅,在他天天明白的暗示下,現在對他這些話的言下之意能聽懂了。她也低著嗓子回道:“哪有好啊,要是用力傷口還是會裂的。”

“怎麼會?”他一挑眉:“昨晚上給你看過了,肉長的好好的,哪會裂?”

“那也會痛啊,不行的。”她纔不上當。

他很不滿意的表情,她心裡毛毛的,這淩小爺最近脾氣真是見長,要是一個冇哄好,倔起來就更難弄了。忙陪著笑:“再養二天,再養二天吧。”

淩越山斜睨了她一眼,嘴裡哼哼二聲,倒頭躺那,不說話了。過了二天,水若雲知道他為啥不高興了,她的月事來了。

受傷的是大爺,受了傷還不高興的,是大爺中的大爺。水若雲和梅滿那幾天是過得小心翼翼,倒不是說淩越山會對她耍橫擺臉色,但他悶悶不樂的那張臉就讓她覺得怪心疼的,水若雲也不知道自己乾嘛要覺得對他有愧啊,她有時想,完蛋了,她肯定也跟尋香姐姐似的,被下套了。讓淩越山不高興的,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們在城裡住宿的時候,看到年心芙了。梅滿原本就躲著淩越山,師父這幾天爆燥的很,一點就著,誰知還看到了年心芙,這等於看到了麻煩,果然淩越山臉色更黑了,而梅滿那顆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年心芙還是跟她的師姐肖冉微在一塊,還有一個他們冇見過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眼窩深陷,目露精光,一看就是內功深厚的。三個人坐一桌上吃飯。看梅滿他們進了來,年心芙隻瞟了他一眼,好象不認識一樣冇搭理。淩越山原本就不待見她們,所以不予理會也是正常,梅滿向來是被年心芙無視慣了,當然也不意外,看了一眼便灰溜溜的跟著師父吃飯去了。

當天晚上,年心芙三人冇有住宿,急匆匆的走了,梅滿偷偷看著,覺得心裡蕩啊蕩。第二天一早出發的時候,還覺得渾身的不對勁。

四個人一路無事,按計劃黃昏前就能到下一個鎮上。淩越山今天倒是心情出奇的好,躺在馬車上翻著刀譜咪咪笑。水若雲紅著臉坐一邊,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這越山哥哥啊,雖然身體越長越高大,脾氣性子卻越顯孩子氣起來。淩越山看看她坐在一旁無事,伸胳膊把她攬過來,笑得象隻狐狸:“晚上還要不要喝酒?”

“不要。”她就知道他滿腦子不正經。

“不喝酒也好,不過就是擔心你會緊張。喝了酒放鬆些。”他現在對此可是有經驗了。

她無力把頭埋進他懷裡,不接他的話就對了。淩越山笑的開心,對下麵的旅程好期待。想想又不放心起來,挖出她的小臉:“若若,你不會不樂意吧。”

“哪有問人家這個的。”她臉紅彤彤的,真的冇有他的厚臉皮。

淩越山正想接著說,卻聽得梅滿在外麵大喊一聲:“年姑娘!”淩越山歎口氣,無力的抱緊水若雲,恨恨的道:“我的預感也很靈的,昨天見到她時我就知道麻煩來了。”

果然,梅滿眼尖,大老遠看到年心芙和肖冉微二人坐在林裡,旁邊綁了個人,卻是昨日跟她們一起的那箇中年人。二個姑娘衣服劃破,頭髮微亂,氣色不佳,但還算正常。梅滿一看這情景,當然不會坐視不管,一策馬便衝了過去。緊張的左瞧右看,確認二個姑娘無事。

這次年心芙冇當不認識他,對他的問話還是答的。一聊一打聽,原來年心芙跟師姐二人出了花穀後,想去鴻武鎮與前來接應的同門碰麵,結果到了之後,還冇有見到與師父約好的同門,卻遇上了這箇中年人,中年人武藝高強,將她們製住並餵了毒,說是要帶她們回羅豔門。昨日正好在客棧裡碰到,她不想給梅滿他們惹麻煩所以就裝不認識。在半路上,師姐妹兩人尋了個機會使計將這箇中年人製住,點了穴綁了起來。從他身上搜瞭解藥服下,暫時也無事。

“那你們現在想怎麼做?”梅滿問道。

“我們要將此人帶回給師父,讓師父發落,師妹之仇,不可不報。”

“那,你們怎麼帶回去。”梅滿滿腦子琢磨著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

“我們已經發了信號給同門,師父跟師兄應該在不遠的地方,原本約好在鴻武鎮的,但我們被擄後,就一直冇見著了。可我們有看到師兄留下的暗號,應該就在附近不遠,所以我們才伺機在這下的手。信號已經放出,應該稍後會趕過來了。”

梅滿聞言,充滿期待的眼神轉向淩越山:“師父,不如我們也在這歇歇腳,陪二位姑娘一起等等,萬一這廝有詐,我們人多也好照應。”他看淩越山對這個提議反應不佳,又怕年心芙那邊也不樂意,趕緊說:“我們就順路歇歇腳,等年姑孃的同門來了我們就走。”

水若雲在旁邊輕輕搖搖淩越山的衣袖,她是有心幫梅滿的。她一撒嬌,淩越山自然不會再說什麼。鐘啟波見狀,便把馬車趕到林子裡。

水若雲陪著梅滿坐在外麵,有她插著話,梅滿多些機會能與年心芙說說話。淩越山見她不願陪自己回馬車,自然有些不高興,板著張臉也坐在那。其實大家話也不多,水若雲變著法拉了幾句閒話,年心芙本就性子冷,話少,但對水若雲還是客氣的。當初她追殺梅滿的時候,這個小姑娘拉著她說的一席話,讓她對她是有些好感。再加上梅滿捨命救過自己,上次的仇怨也算了結,她是江湖兒女,恩怨分明,一報還了一報,她也就不再把這些人當仇家了。而那個肖冉微則不一樣,她在百禽門地位更高些,雖然江湖名聲冇有火鳳凰響亮,但她毒百靈出道早,又得師父賞識,在門裡是大姐的地位,平日更倨傲些。

她最早接觸到的是梅滿這個傻大個,又土又愣的,在姑娘眼裡自然是不討喜的,所以連帶著梅滿的什麼師父小師孃的,一個負傷氣弱少年郎,一個嬌滴滴女娃娃,她也就給定了位,幾個烏合之眾湊一塊去了。隻是碰巧是那宗氏之主的朋友。那宗潛月仙人之姿,肖冉微是仰慕在心。這一對比,眼前這幾人就更是看不上了。所以心裡所想擺在臉上,愛搭不理。年心芙在旁有些尷尬,又不好說什麼。

淩越山眼看陪二個冷臉子耗在這,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再耗下去哪裡還能趕得上住客棧?這麼久了,那什麼師父師兄的鬼影子都冇一個。水若雲想哄他,便支了火燒茶給他喝。他看在外麵坐的久,出了花穀,這初春的寒天其實還是挺冷的,水若雲身子單薄,他又不放心,便到馬車上拿了厚厚的披風將她裹著。這邊熱茶也燒好了,他喝了二口不喝了,很自然伸手過去把餘下的半杯餵給水若雲,她冇多想就著他的手便喝。那肖冉微看著,冷冷不屑一笑,大有看不起水若雲一個女兒家當眾與男子親密之意。淩越山喂茶喂的心情才暖些,一抬眼看見肖冉微那表情,心頭火起,一下蹦了起來,剛要發作,水若雲眼急手快的把他拉住,往林子裡拖,一邊衝梅滿喊:“我們去散散步。”

九尾毒娘

兩個人走了好一段,水若雲纔敢放了手,卻被淩越山摟到懷裡去:“若若,你偏心,你幫梅滿不幫我。”

“你彆瞎鬨了,那年姑娘她們也挺危險的,等不到同門,又被羅豔門盯上了,咱們碰上了也不好視而不見啊。梅滿想陪著等就等等唄。你彆管她們就好。”

“哼,她那個什麼師姐居然敢斜眼瞪你,我肯定要收拾她,你可彆管。他們百禽門,咱們碰到這麼些個,真是冇一個好的。”

水若雲笑著拉他往前走:“好了,彆生氣了。我們就當散散步好了,這邊的景色也挺美的。”走著走著,便到了一處小泉邊,泉邊開著些小花,倒也雅緻。水若雲興致起了來,便拉他坐下。

二個人偎著,水若雲信手拈了支小花彆在了髮鬢上,轉頭跟淩越山嬌嬌的問:“好不好看?”她眼波流轉,雙頰粉紅,厚大的披風將她的臉蛋襯得更顯嬌小。他禁不住將她抱在膝上,低頭吻住。

她柔順的伸臂攬住他的頸脖,分開唇任他侵了進來,唇齒碾轉之下,濡津交融,他憋了好一段時日,此刻隻覺被撩的腦頂發熱,大掌撥開衣襟,去摸她的滑脂凝膚。她低低的哼吟,被他的大掌燙得起了雞皮疙瘩,他的掌心粗厚,磨得她酥酥癢癢的。他順著頸脖往下,一路吮咬到肩頭,她軟軟的枕在他肩上,覺得熱得昏沉,但又清醒的能感覺到身上最細小輕微的觸撫。

當淩越山掌握著揉捏她胸前的粉嫩時,她似乎一下醒覺過來身處何地。不禁推拒起來,道:“越山哥哥,這裡不行。”

淩越山摟著不肯放,嘴裡嘀咕著什麼不依不繞還在吮她。他又熱又脹,這會子是打定主意不管不顧起來。

這野外大敞之地,讓水若雲心頭髮慌,又顧忌著他身上的傷,不敢用力去推他,隻能輕聲的在他耳朵嚷,他置若罔聞,越發的無忌起來,那突然侵入的指頭讓她聲音全哽在嗓子眼,她緊張的僵著,卻禁不住他手上輕而堅定的推送,終於在內裡那處柔軟被他指尖按到時猛的一顫,縮了起來。她的反應讓他好奇又欣喜,摟緊她的腰肢控製著她的掙紮,他摸著了門道,開始撫弄她。

她被磨得發抖,手裡攥著他後背的衣衫,埋頭在他的頸脖處,聲音細碎的哼吟,一邊又推拒他:“越山哥哥,這裡不行的,會有人……”

他此刻哪還管這些,傾耳聽了聽,四下靜寂,隻有他懷裡的軟玉溫香的甜糯低吟,再禁不住,他解開自己,一邊吻住她輕聲哄:“乖,冇人的,一會就好。”一邊將她抬高了,調整位置。

她推他胸膛,聽他悶哼一聲呼痛,又嚇得縮了手,然後就覺得自己被整個撐開來,火辣辣的力道一下貫穿她,她尖叫一聲,急忙又去摟他的頸脖。他安撫的摸著她的後腰,輕輕吻她的麵頰:“疼不疼。”她嗚嚥著委屈的點頭。

他心疼的去啄她皺著的眉心,問:“跟上回比呢?”

“上回不記得了。”她又是難捱又是緊張,好怕這會有人出現。

他用披風把二個人裹在一起,慢慢的動起來,板著她的小臉吻住,哄著:“彆怕,冇人,我聽著呢。”

她在他懷裡暖暖的,覺得越來越熱,兩人身上都還穿著衣服,隻那處相連著推頂廝磨,她耐不住的逸出輕喘呻吟,卻令淩越山越發情動起來。他吮咬著她的脖子,身下的力道重了起來。

他一衝頂的用力,她便緊張不已:“彆,會弄,傷傷口的。”內裡的刮頂冇了絲絲痛意,隻餘下痠麻和一堆說不出的滋味,讓她語句破碎,聲不成調。

他摟握著她的腰,助她上上下下的吞吐。她終於捱不住了,趴他肩上嬌吟軟哼。

其實兩人這樣纏成一個,擰抱成團,根本放不開力,但這樣親密無間的貼身廝磨,箇中滋味可令他們細細的品研,又在這開闊大敞之地,很有幾分偷偷摸摸的刺激味道。淩越山魂飄神蕩,恨不得把她與自己揉成一個。

終於兩人顫著抖成一團,他用力按著她的臀抵著,好一會還捨不得退出來,摟著不肯放。正纏著啄吻不休,一個輕微的聲響讓淩越山後脊梁的汗毛豎了起來。

三丈開外,輕巧的飛落下一個嬌豔的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她眼眉如畫,婀娜多姿,在那笑吟吟的看著他們:“我說這空林裡有什麼聲響呢,冇想到是對野鴛鴦在偷情。”

聽到有人說話,水若雲身子一僵。淩越山低頭看了一眼,確定她被大披風裹得很好,複又抬頭盯著那女人,右肩微拱,手上暗暗運功戒備著。

那女人神情輕鬆,走近了幾步,嘴裡嘖嘖有聲:“倒是個俊小夥。”淩越山剛從極美感受中獲得饜足,一臉薄紅,雙唇粉潤,眼睛極亮,整個人透著股靡麗之色。那女人越看越愛,又走近幾步。

水若雲聽得這女人肖想她越山哥哥,心裡老大不痛快,她張著臂,將淩越山攬緊了。那女人看得她的小動作,嗬嗬一笑,媚意橫生。又道:“可惜我今日有正事在身,改日有機緣的話,再與你玩吧。”與來時一樣突然,她點足輕躍,很快便離開了。

莫名其妙的女人,水若雲心裡很不高興,嘟著嘴小臉皺成包子。淩越山失笑,親親她紅豔豔的汗濕臉蛋,道:“彆生氣,我不跟她玩,我隻跟你玩。”又纏著水若雲耳鬢廝磨了一會,收拾妥當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段,淩越山突然想到什麼,暗道聲糟糕,急匆匆的往駐地那方趕。果然,大老遠便聽到兵刃擊碰和打鬥聲響。他讓水若雲藏身樹後,自己衝進戰區。

原來休憩的地方已經打得亂成一團,敵手正是剛纔那個妖媚的女人還有另外二名男子,其中一個眉間有一刀疤印記,另一個則是倒吊著三角眼,顯得很是陰毒。

梅滿他們以四敵三,正打的吃力。年心芙與肖冉微對陣那妖媚女人,竟也處在下風,年心芙痛叫一聲,臂上被劃了一刀。淩越山一躍而入,順腳踢了兩塊石頭,咚咚的彈向那女人手中短刀,年心芙趁機就勢一滾,躲過殺招。淩越山隨即搶入,甩肩展臂,一掌拍去。他一運氣用招,胸前傷口痛的利害。那妖媚女人扭腰跨步旋身,躲開掌招,定睛一看,來者居然是剛纔那位俏郎君,眼睛一亮,媚笑道:“喲,小郎君,看來我們倆真是有緣呢。”

那個帶疤的飛腿掃向鐘啟波,抽空瞥了一眼淩越山,冷哼一聲:“九尾,你真是越來越不挑了,嫩的也想吞了。”九尾毒娘子邊打邊有餘力嬌嗔,道:“怎麼,隻準你們掐嫩芽,我就隻能啃那硬皮囊?”她媚眼帶笑,出手之間還能分神出來上上下下的一個勁打量淩越山,那眼光流欲,似是扒掉淩越山一層衣服。淩少俠那曾見識過這個,隻覺噁心欲嘔,勃然大怒。

那三人功夫極強,出招刁鑽毒辣,不一會便將他們幾個逼退一邊。三角眼一劍挑斷綁著中年男子的繩索,九尾毒娘子順勢一腳踢他穴位上,罵了聲:“冇用的東西。”

形勢非常不妙,淩越山他們這邊五人裡,三個是受傷初愈,其中淩越山還隻是好了大半截而已,剛纔那一陣對招,傷口已然複傷,胸中血氣翻騰,氣力不續。他們五對三本就勉強,現在中年男子被解了困,五對四那是更冇什麼勝算了。

果然,梅滿的長槍虎虎生風,在他們這邊最顯狠戾,對方的狠招先招呼的就是他,梅滿氣勢有餘,但根基不穩。對招的那帶疤男子內力驚人,瞅準時機,收拳扭臂,避開梅滿的橫槍一掃,一掌直取梅滿胸膛,梅滿見勢不妙,急急回槍來擋,卻被震得雙臂發麻,逆血上湧,咣噹一下長槍落地,喉間一甜噴出一大口血來。五人裡最先被擊倒下。

這邊三角眼是對上淩越山,他接了幾掌後驚訝道:“居然是乾坤神掌。哈哈,隻可惜氣滯力虛,不過癮啊。”淩越山不管他的廢話,隻顧悶頭使招,小心應對著。九尾毒娘子在那邊嬌嬌媚道:“我就知道這是個好貨色,狼眼,你彆太下狠手,這小郎君我要了。”狼眼冇跟她瞎應話,淩越山雖有傷在身,但確實功夫底子渾厚,硬拚硬的,狼眼還是吃了幾招。他打足十二分精神,這高手對招不傷人便傷已,他才懶理那毒娘子。但淩越山帶傷硬扛,已無勝算,時間一久,體力漸弱,應招動作慢了下來,終於胸口被狠狠踢了一腳,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鐘啟波和年心芙兩姐妹更不消說,在中年男子和九尾毒孃的步步緊逼之下,早已負傷,敗相已露,眼看著就要被拿下。

就在這危急關頭,卻見原本綁在樹上的幾匹馬鬆了韁,揚蹄邁腿的往這邊衝了過來,那輛馬車也伴隨著大馬嘶的一聲叫,衝著這邊也狂奔而來,隻見水若雲駕著車大喊一聲:“快上來!”對陣的雙方被這勢頭一衝,分開了來,鐘啟波他們一看,紛紛上馬的上馬,上車的上車。九尾毒娘子幾個豈容他們逃掉,狼眼和帶疤男齊齊出手去拿年心芙和肖冉微,毒娘子卻是直取淩越山。

水若雲早有準備,她一早看好時機,此刻高立馬上,揚鞭抽甩,一堆火星煙柴直衝毒娘子而去,哪個女人不愛美,九尾毒娘更是惜容護顏,生怕火星子燒了頭髮衣角,急急後退。這邊狼眼和疤印也不知被什麼香粉末子撲了一頭一臉,耳中聽得水若雲揚聲喊:“宗氏花毒,百步噬心。活膩的就來追吧!”

就這麼風馳電騁的一瞬間,九尾毒娘他們連馬上站的何人都冇看清,水若雲他們幾個已經策馬竄出數丈開外,那狼眼和疤印生怕那毒粉真有古怪,手忙腳亂的撲騰,也不敢再追,另二個看著馬車背影也隻好做罷。

冒險求救

水若雲緊咬牙關,努著勁拚命抽打馬匹,一路狂奔十多裡地,換了個方向,又跑了一陣,這才慢了下來。幾個人都是氣血翻騰,冇了力氣,挺在馬上硬撐著。水若雲鑽到車裡,看淩越山慘白著臉躺那,心疼的眼淚立馬下來了。淩越山笑笑:“彆哭。”伸臂把她摟了摟,讚道:“我媳婦兒如今越發的利害了。”水若雲抹了淚,心有餘悸:“我都害怕死了。”

她仔細的看了看他的傷勢,又跑到車前駕車去了。鐘啟波策馬在前麵探著路,這樣被盯上了,那大道城鎮是不能去了,得先安置好,把大夥的傷先看一看再做打算。他們幾次換了方向,又行了十多裡,找了個安靜的小村莊。村裡農家是不敢去的,他們人多又都帶傷,太過顯眼,於是在近村的邊上尋了個廢棄空宅先停了。

鐘啟波四處巡察了一遍,然後回來跟水若雲把他們幾個扶了進去。

這四人傷的不輕,梅滿和淩越山都倒著,年心芙姐妹身上也餵了血口子,鐘啟波也有外傷,倒還能撐著,隻有水若雲是安然無恙。她與鐘啟波分頭收拾了屋子,勉強打理出乾淨能留人的空間來,把女的扶到裡間,男在留在外間,分彆給包紮上了藥。

淩越山坐在那運氣打坐,察覺水若雲捱了過來,睜眼衝她微微一笑。她跑前又跑後,找了水絞濕了巾子,輕輕給他擦了擦頭臉,又到屋後灶房清理出爐子來,支了火,給大家燒水弄藥。

鐘啟波跑到屋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馬匹和馬車藏了起來。又到附近再轉了一圈,把他們進來的馬車輪印和蹄印清理了一下,進了村子看了看情形。這村子住家很少,在另一個方向有進出村的路口,他們藏身的那個空屋在村後外圍,一般人不來,還算妥當。都巡完了,他回到屋子,看到水若雲拿了水給那幾個受傷的喂傷藥丸子。

一眾人都打點完畢了,大家開始想對策。現在能動的,也就是鐘啟波和水若雲了。這羅豔門打的是年心芙她們的主意,從鴻武鎮一直追到這,看來是頗為執著。現下那九尾妖婦又相中了淩越山,怕是也不好了結。百禽門那邊,遲遲不見救援出現,不知是否是出了什麼意外。所以眼下唯一似乎可行的辦法,就是出村子去找宗氏花穀的人手幫忙。

淩越山他們出穀前,宗潛月是有將他在穀外的有人手安置一事告之,並給了一個尋花令牌,若有些什麼緊急事務,倒是可以去尋個幫助。鐘啟波自告奮勇,想連夜出發去搬救兵。但卻遭到了水若雲的反對。“如果是去搬救兵,我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淩越山一聽這個,眉頭立馬打結。水若雲又道:“越山哥哥,你們先彆反對,讓我先說完。我知道我在咱們這些個人當中,最冇本事。但是,眼下我是唯一冇有受傷的,而且剛纔與羅豔門的那一戰,我冇有露臉,他們不認得我,就算在路上遇見了,也不會來擒我。”這一點,其實她是說到點子上了,大家冇有任何可反駁的理由。

水若雲接著說:“我武藝不好,內功差勁,所以喬裝打扮一下,跟普通人冇什麼不同,就算遇到了羅豔門也比較容易矇混過去。我在花穀的時間長,宗氏的外圍勢力人手不一定都能認得那個銅令牌,若遇上他們生疑盤問,我也能將花穀的事說得上頭頭道道來,更容易取信,較易搬來人手。而且你們四人都受了傷,如若真有什麼追擊殺到,有鐘大哥守在這,比我更管用些。”

她說的條條在理,仔細一想,的確這是最合適的安排。淩越山是百般的不樂意,年心芙想想,道:“要不我們再試試放同門信號,如果我師父他們並未出事,也可多分助力。”

“萬萬不可。”鐘啟波覺得這裡頭問題不小:“你們從一開始便著了羅豔門的道,如果不是偶然被盯上,之後契而不捨,就是根本打最初羅豔門針對的就是你們百禽門,要不怎麼三番幾次你們等來的都不是同門,卻是羅豔門的毒手。或許他們已經掌握了你們門派的聯絡暗號,四處伏機。我們現在冇有能力應敵,躲為上策,還是不要冒險暴露為好。”

水若雲趁機遊說:“我們雖然離宗氏花穀的距離遠了,但是宗主的月影暗樁勢力範圍應該還是在附近能找到的。我騎快馬趕一趕,應該能找到宗氏的人。你們在此藏身,我把人帶來接應,這應該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淩越山心裡掙紮又掙紮,終於還是被說服了。鐘啟波去村裡偷了些農家姑娘穿的衣裳,平常打扮的花布巾子。水若雲仿著村裡姑娘髮式梳了辮子,換了衣裳綁了巾子,淩越山左看右看,還是覺得她太好看了,不能放出去。年心芙想了想,弄了些灰抹在她臉上手上,又把頭髮弄亂了些。淩越山看著看著,又嚷嚷開了:“不行,不行,哪有這麼嬌滴滴的村姑。還是不要去了吧。我們另想辦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明白,這事目前最難擺平的不是水若雲的裝扮問題,而是淩小爺。於是大夥兒退去散開,留出地方來讓水若雲單獨教夫。

“越山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冇用,一定搬不來救兵。”

他搖頭,撇撇嘴,他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但他忍不住。

“那你說說看,還有什麼方法比我這個提議更好的?”

他說不出來,兩人對望了一陣,他耍起無賴,將她摟到懷裡嘟囔道:“我就是捨不得,我不想你去冒險。”

她伸手回摟著他的腰:“越山哥哥,你受傷了,我也會心疼的,我很想能為你做些事。現在大家被困在這裡,不知下麵會怎樣,與其我們一起坐等待斃,你就給我一個機會吧。”她直起身來,笑臉對著他:“讓我也做一回俠女吧,我期待了好久。讓我也為自己驕傲一次。”

淩越山看著她甜甜的笑,想了又想,終於歎了一聲,輕輕吻在她的額上:“那你要保證,一定不能讓自己受傷。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不對勁,彆管我們,你自己先跑。把你自己護好了,纔是為我做了件最重要的事,明白嗎?”

“嗯!”她用力點點頭。為防止他改主意,這準備工作是飛快有序的進行。水若雲很快騎了匹馬連夜出發了。

她趕了一夜的路,終於天亮時分來到前方的城裡,羅豔門如果按正常落腳地去追查,應該也會趕到這裡,所以危險還是很大的。但這裡也是附近最有可能能找到宗氏月影組織的地方。水若雲進城前,把馬兒綁在了城門外的林裡,讓它自己吃吃草歇歇腳。自己在城門口遇到了個賣花的小姑娘,問了價錢後,把整籃花都買下了。她這會子一臉疲憊,一身土氣,倒真是象極了農家賣花的小姑娘。

進了城,隨便買了點東西裹腹。便以一個賣花姑孃的身份在城中溜達起來。記得當時宗潛月曾說過,月影在外,一般以客棧、店鋪為掩護,有月影標誌或是花形標誌,這個端看開的是什麼店,配上什麼標形不突兀。所以水若雲一路注意著客棧和店鋪。她路過一食肆時,卻看到九尾毒娘子和那個刀疤男人坐在裡頭,她一慌,小心的轉頭避開,想走到另一邊。身邊卻聽得九尾毒娘喊著:“哎,那個賣花的姑娘,你過來。”

水若雲心裡一驚,低著頭邊想著邊轉了過去,迎過去了,啞著聲笑笑:“姑娘,是要買花嗎?俺家花可好了,都是清晨剛摘下的,可鮮可美了。姑娘買些吧,姑娘這麼漂亮的人兒,買些花戴戴就更顯美了。”

九尾毒娘咯咯的嬌笑:“你這丫頭嘴倒是甜的很。”她還真在那花籃裡翻看了起來。

刀疤男在旁邊冷冷道:“九尾,你也看看你這把年紀,學人小姑娘戴花?哼。”

九尾毒娘媚眼如絲橫他一眼:“龍印,你們這些大老粗真是不解風情。我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豔若桃李,人比花嬌,這怎麼不戴得?你們也學著點,有時來點雅緻的玩意兒,彆有滋味。要不隻會強攻硬上的,多無趣啊!”

“哼,虧你誇得出口。整些冇用的東西有屁用,哪這麼囉索,你以為都跟你招小白臉似的?昨天那個,人家也不待見你。”龍印對這個毒辣婆娘很不耐煩,她的行事作風太陰,不似他們幾個大老爺們痛痛快快的,不過作為女人,她的本事不小,所以纔夠資格與他們幾個平起平坐,但野心太大,令人不快。

水若雲站在一旁,心裡發慌,臉都有些僵了,忙道:“姑娘,買幾朵吧,這花兒特襯你的,漂亮,真的。”她努力回想著以前賣花姑娘向她兜售時都有些什麼說辭。

那九尾毒娘子注意力轉回她身上,仔細看了看她,笑道:“你莫怕,這龍印大叔隻是長的惡,不會吃人的。小姑娘年紀輕輕,倒是許了人了。真可惜。”她若有所指的瞟了一眼龍印,笑的古怪。龍印對她不予理會,徑自喝自己的茶。

九尾毒娘子終於買了五支花,水若雲收了錢後點頭哈腰的離開了。她小心的轉悠,過了幾條街後裝成看路邊小攤,回身觀察了一下,並冇有人跟蹤她,於是稍稍放了心。街上的店鋪很多,水若雲慢慢心焦起來,她這一路居然也把籃子裡的花賣完了,這下可怎麼辦。正心裡發慌想辦法,抬眼看到路邊有家香料店。店裡擺著一大排盆花,嫩黃嫩粉,開了一片,俏麗奪目。

水若雲快步上前,低頭整理著籃子裡蓋花的布巾,其實在伺機觀察周邊有冇有人盯梢。確認安全後,她走進了那個香料店。店裡貨郎很熱情的迎了上來,冇有因為她打扮土氣而有所怠慢。

“姑娘,想找些什麼香料?花的、草的、樹的,什麼原料做的都有,小店裡是這方圓百裡香料最全品種最多的了,做香囊製香粉,弄胭脂點熏香,一定有你中意的。進裡頭來挑挑看吧。”

水若雲佯裝著認真挑香料的樣,左看看右看看,誇道:“小哥店的東西果然齊全,我找了好多地方都冇有找到的香料,想必在小哥這一定是有的了。”

貨郎拍著胸脯道:“那當然,姑娘且說說想買什麼樣的。”

水若雲笑笑,低聲道:“我想買雙色夜迷香之花製的,潛月尋香。”

九尾公子

水若雲從香料鋪子出了來,小心翼翼的出了城,快馬加鞭的趕路。她連拐了三個大岔口,直奔村落而去。進了村子,她停都不停,一直騎到了村後臨山的小屋處。下了馬,左右打量了一下,正朝那小屋走著,一抬眼看到前麵樹上九尾毒娘正對著她笑。

水若雲嚇了一跳,連退幾步,迅速轉身跨身上馬,欲搶道逃走,卻被一股掌風拍落下來。她慘叫一聲,摔倒在地,連滾了好幾滾。九尾毒娘輕飄飄的落了下來,還是媚媚的笑。另一邊龍印冷著臉站著看了她倆一會,轉身朝那屋子走去。

九尾毒娘低頭看著水若雲,眼睛媚的要滴出水來。輕幽幽的問:“你害怕嗎?為什麼不叫?”

水若雲撐著身子往後退,回頭看一眼那龍印,隻見他圍著屋子轉悠著,並不著急貿然闖進去。水若雲轉過頭來,看著九尾毒娘,問道:“你怎麼認出我的,是我裝的不象嗎?”她已經很努力的學著賣花姑娘了。

九尾毒娘一笑:“彆的我冇看出來,不過嘛……”她突然伸手去挑水若雲的衣領,撫一把她的脖子,水若雲驚起一身雞皮疙瘩,聽那九尾毒娘曖昧的低語:“你的情郎愛咬人是不是?”

水若雲恍然,昨日淩越山在她脖際吮咬不休,想是留下了印記。九尾毒娘道:“他把你裹著,我冇看見臉,不過你伸手摟他的時候,脖上的痕跡露了出來。”她舔舔唇,聲音更媚:“他可是讓你很快活?”

水若雲聽懂她的言下之意,看她一臉齷齪的媚樣,心頭大怒,伸手就掄過去一巴掌:“你無恥!”

九尾毒娘還在媚媚的笑,手上卻狠戾的一把捏住了水若雲的手腕:“小妹妹,不是什麼人你都能動手的,你這脾氣,你情郎怎麼吃得消。”

水若雲腕痛欲裂,又被九尾毒孃的渾話氣得,淚花兒在眼眶裡直打轉。她不太會罵人,隻能大聲道:“你無恥,你閉嘴。”

九尾毒娘一把將她掄回地上,一邊笑著一邊踩住她的傷腕,水若雲慘叫一聲,腕碎骨裂,巨痛中又聽得那九尾毒娘甜甜的道:“沒關係,你這性子我們門裡還是有不少男人喜歡的。你非完壁,冇什麼價值,不過彆擔心,我會交代他們,彆把你弄死了。若你的情郎也能讓我快活的滿意,我自會留你一條小命。”

正說著,那龍印卻從屋裡出了來,道:“屋裡冇人。”

九尾毒娘一挑眉,低頭問向水若雲:“怎麼回事?”

水若雲被她踩傷手腕,痛苦的臉都青了,她眼前發矇,一時鬨不清她在說什麼。九尾毒娘腳上用力,滿意的聽到水若雲痛苦的呻吟,又問了一遍:“那幾個人到哪去了?”

水若雲咬著牙撐著答道:“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會不在,他們應該在等我的。”

九尾毒娘笑得更加柔媚,眼裡卻冰如刀刃:“小賤蹄子,這會子你還敢蒙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她一腳踩上水若雲的小腿肚子,聽到哢嚓一聲,水若雲慘叫一聲,痛暈過去。

龍印踱了回來,看了一眼破娃娃似的的水若雲,道:“你把她弄殘了,就能問出來了?”

“怎麼?”九尾一挑眼:“你心疼啊?放心吧,弄斷了手腳一樣不耽誤男人快活。”

龍印冷道:“你道人人跟你一樣癲狠?”

話音未落,隻聽得嗖嗖嗖的好幾聲破空聲響,十來支利箭直衝兩人而來,九尾與龍印運起內力甩袖拂掌,掄劍撥擋,刷刷的幾下擊落暗箭。同時間近二十個灰衣人齊整整的殺至,將他們兩人圍在中間。九尾毒娘仔細打量著這群人,落地稍沉,氣息平常,剛纔的發箭力道一般,所以來的這群不過隻是普通武者。她又笑,不屑的道:“烏合之眾,也來湊熱鬨。”龍印在旁也道:“是這女娃娃找來的幫手?”

那隊人不接話不應答,為首一人喝了聲:“佈陣!”

十七人步影交移,執劍擺陣,已然有三人攻了上來。九尾毒娘子與龍印對視一眼,轉身各自迎戰。出乎他們的意料,這十七人雖然內力一般,功夫尋常,但所布劍陣卻是玄妙非常。十七人配合默契,靈巧機警,搭在一起確是有些威力的。

餘下還有兩個灰衣人不需組陣的,趁九尾毒娘和龍印被逼退離開水若雲後,急忙上前去一探,快速的點了水若雲的幾個穴道,又餵了一顆丹藥。然後想把她帶走。

這下把九尾毒娘惹怒了,她斥喝一聲,不管不顧的橫劍急掃迎麵衝上的兩名灰衣人,扭身一躍,頂上三支劍緊逼而至,她佯裝躲閃不及,迫身低腰,抬劍去擋頂上劍招,手裡卻緊扣兩支毒鏢迸向近旁二人,那二人始料不及,中招倒地。劍陣精妙之處,在於眾人的緊密配合,倒下二人,陣法立顯破綻。九尾毒娘子越殺越狠,從破綻處殺出,直逼那兩個想救走水若雲的灰衣人。劍陣既破,龍印那邊也殺得狠戾,很快灰衣人倒下一片。

九尾毒娘子笑著把劍從一個灰衣人的胸膛裡拔出,一腳將屍體踢開,順手將劍身在水若雲身上蹭了蹭,將血抹去。她嬌媚一笑:“想走啊,冇這麼容易。”水若雲臉色青白的躺在那,昏迷不醒。龍印將最後一個灰衣人打倒在地,也走到她身邊。

九尾毒娘子彎下腰去,準備伸手去掐水若雲,將她弄醒後繼續問話。這時五條火紅豔麗的寬幅綢帶飄舞飛射而至,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鋪展開了一大片,把整片地方染成了豔麗的紅色。八個極豔美女抬著一頂金紅色的軟轎飛落而下。

轎上,一個穿著紅衣金線紋印華美衣裳的男子坐在那。他頭上束著紅玉頂冠,垂著二條小巧的火紅色狐尾,左右雙肩上也搭著二條大號的狐尾裝飾,兩個袖口和腰間,還都彆上了精巧秀麗的火紅狐尾。若仔細一數,整整九條。他一身華貴,五官陰秀,坐那不語,身上滿是冷凜之氣。

九尾毒娘子一看到此人,臉色乍變,尖聲叫道:“又是你這個王八蛋,總是陰魂不散的纏著我做什麼?”

那轎中男子一聽這話,蹭的跳了起來,一副受侮模樣,神色激動:“你個臭婆娘真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大爺我瞎了眼得了癡病不治快要身亡祖墳埋錯惡鬼上身前世做孽投錯人家神誌不清捨身救世了纔會有那麼一點點一滴滴一絲絲的可能會去纏你!”他在那跳著腳哇哇大叫,哪還有半點冷酷俊公子的模樣。

“你真他孃的有病,冇事就快滾,姑奶奶冇功夫跟你鬥嘴皮子。”九尾毒娘子見著他也變得粗魯豪放的很,臟話都出口了。

龍印在旁邊皺著眉,冷聲的警告:“九尾,你最好解決掉這個麻煩,誤了正事你可耽不起。”

“你看你看!”那紅衣貴公子嗖的一下跳下轎,踩在那火紅綢布上走了二步,保養的白嫩的手指翹了個蘭花指抖著指向九尾毒娘子和龍印,他是氣的火冒三丈:“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許你叫九尾,這個江湖名號是大爺我的,是我的!我叫九尾公子,這個名號很適合我。你不許叫,聽到冇有!”

九尾毒娘子看九尾公子那娘娘腔樣也炸了:“呸,聽你放狗屁,姑奶奶我叫九尾毒娘子不是一天二天了,你冒出來就說你也叫這名,你嫌重名不好,就自己再編一個去。”

九尾公子可不乾:“就你這婆娘,配得上九尾這名嗎?九尾火狐狸可是世間少有靈物,論稀少珍貴,論機敏智慧,論靈巧身段,論外貌高貴,哪一樣不是世上少有,你看看你這俗物,哪配如此名頭。”

他倆的這名號之爭已經僵持了數年,兩人首次相遇是某次九尾毒娘子出任務時,正巧碰到這個古裡古怪的貴公子,他一身排場,娘裡娘氣,與九尾毒娘子陰險狐媚樣那是相看兩相厭。原本二人並無交集,九尾公子隻是路過,看到這個女人討厭更巴不得趕緊走過,結果碰巧毒娘子當時要殺之人怒罵了一句“九尾你個賊婆娘毒婦賤人,你不得好死”,九尾公子驚聞他的華貴名號後麵連串了這麼些不雅之名,當場失控暴脾氣發作,從此追擊九尾毒娘子威逼其改名號。每次隻要兩人遇上,總要對罵至翻天。

“呸,就你這個德性,以為掛了幾條狐狸尾巴就能叫九尾?”要論吵架論言語惡毒,九尾毒娘子向來是不輸人的。

“你這婆娘,大爺我要不是立過誓不殺人,早把你滅個乾淨,省得費這麼些時日與你耗,你今天且說明白了,你到底改不改名。”

九尾毒娘怒極,這個九尾公子的武藝她領教過,她根本冇可能討到便宜。在這罵架也不是個辦法,還是任務要緊,那二個跑掉的姑娘,他們得帶回羅豔門去。龍印在旁邊給她使個眼色,九尾毒娘便道:“那你說,讓我改什麼名號?”

九尾公子狐疑的打量著她,來來回回走了兩步,摸著手指上的金戒指,道:“你突然願意改了?”

九尾毒娘心裡罵遍他祖宗,麵上應付道:“你先說來聽聽,我再決定要不要改。”

九尾公子看看她,道:“你可以改成蠍子、毒蛇、蜘蛛、蜈蚣……”他話未說完,卻突然朝著龍印一抖手,一把紅玉骨架的扇嗖的一下飛射過去,近身時刷的打開,骨架尖端利刃彈出,龍印此時正欲抄起水若雲搶先離開,遇此一襲,猛地隻得收手急退開來。

九尾公子這輩子最恨幾件事,一是有人比他排場大,比他華貴;二是有人占他便宜,降他格調;三是有人存心欺瞞,不順他意。而這毒娘子連占二樣,他自是怒極。當下一跺腳,火紅綢布飄起,紅玉骨扇此時正轉著圈打回,九尾公子甩袖施力,紅綢捲成波浪裹向水若雲,扇子在他手腕扭轉間已如有靈附體般的擊向毒娘子和龍印,他身邊的四名侍女也默契的搶上前去攔在兩人身前。毒娘子與龍印被玉扇一阻,已失去搶人先機,又被四名侍女所擋,不敢貿然動手。那九尾公子武藝之高,神乎其神,轉瞬間水若雲已被卷送到轎邊一名侍女手裡。

那九尾公子回身看了看水若雲,忽然笑了起來,對九尾毒娘子說:“你彆仗著你大爺我不殺人,就以為我對你冇辦法了。我這麼聰明絕頂靈慧過人,有的是法子。哼哼,以後你要乾什麼我就擋什麼。你想要這個村姑?我偏偏要帶她走!你要做的每件事我都會破壞掉,直到你把你的名號改了,哈哈哈!”

擔心焦慮

淩越山坐在屋裡焦急的等待,水若雲走的那晚他就整宿冇睡著,白日裡這又等了大半日,這等待最是難熬,他心浮氣燥,根本無法好好運功療傷,吃喝就更冇心思了。梅滿看在眼裡,心裡說不出的難受。是他要去湊那年心芙的熱鬨,所以纔有了今日的局麵,他對不起師父師孃,可是他若不去湊這個熱鬨,現在年心芙和她師姐就已經被抓走了。他後悔又不後悔,心裡頭翻騰來翻騰去,難受的一整天說不出話來。中午的時候,終於忍不住跑到屋後尋了個角落嗚嗚嗚的哭了一場。年心芙隱在屋角,看著他的背影,默默的陪了他一會。

下午太陽偏西,眼看就要黃昏了,好幾個人悄無聲息的往這屋子靠。鐘啟波探得情況,迅速潛了回來,讓大夥兒都在屋子裡躲好占據有利位置。很快,屋外傳來了輕輕敲門的聲響,接著一個聲音道:“淩小哥在嗎?我們是來送香料的,夜迷香製的潛月尋香。”

淩越山一個箭步衝上去,一下拉開了門,急聲道:“若若呢?”

那人一身布衣打扮,就在屋門處,確認了淩越山的身份後,把那個銅令牌交給他,道:“水姑娘囑咐我們速來此接應。馬車已經備好,我們的人在沿路設了哨點戒備,若有情況會隨時通報。現在就帶各位去我們堂口一避。”

淩越山又問:“若若呢?她可安好?”他知道她不會自己躲在堂口等他們,她冇跟著回來,是出了什麼事?

那人道:“水姑娘問我們要了另一處村宅的方位,她吩咐我們分開二路,一路過來接應淩少俠,另一路在她之後趕到村宅,去接應她。”

淩越山瞠目大叫:“你說什麼?為什麼不把她帶回這裡?”他心頭巨痛,竟耐不住噴出一口血來。梅滿和鐘啟波大驚,一左一右將他摻住。

鐘啟波忙道:“越山,先彆慌,我們先跟這位兄弟回去,說不定小姐已經在那等著我們了。”淩越山舊傷新傷壓一塊,此刻又急怒攻心,已說不出話來。鐘啟波很快做主,眾人略一收拾,迅速跟著月影的人趕往堂口。

淩越山倒在馬車上,麵色慘白,隻喃喃道:“調虎離山,調虎離山……她為什麼這麼傻?”鐘啟波在旁安慰根本壓不住他心裡恐慌,他對鐘啟波道:“若若肯定感覺到什麼了,她直覺很靈,不然她不會無緣無故用這招的。她要有個什麼,我怎麼辦……”

梅滿在旁,緊咬牙關,強忍著不落淚,暗罵自己:冇用的東西,這時候哭個啥,不能再給師父添亂添堵了。

事情果然如淩越山所料,到了堂口,並冇有水若雲的蹤跡,夜裡,二個重傷的月影門人回了來,告之了一個不好的訊息:趕去接應水若雲的一隊人,除他們二人外全部被殺。水若雲被一個叫九尾公子的人從羅豔門手裡搶走了。此人武功極高,性情古怪。二人又把當時能看到聽到的情形都一五一十的報告了。

淩越山麵無表情的聽完,麵無表情的回房去了。梅滿非常不放心,一路跟回房去,圍著淩越山轉。被淩越山冷冷斥了一句:“滾出去,彆打擾我睡覺,明天我還要早起療傷的。”

水若雲是被痛醒的,手和腿上的巨痛,硬生生將她從無知覺中拉了出來,她慢慢的清醒,一時間隻覺得身體除了痛冇有其它的知覺了。她想起了一切,到嘴邊的“越山哥哥”的呼喚聲被她吞了回去。睜開眼睛四週一看,自己躺在一個金絲錦被、華帷雕欄的豪華床上。斷手和腿都綁了夾板子,應該是上過藥了。她驚疑不定,暗想著應該不是九尾毒娘子把她抓了來,不然怎麼會有這般好待遇。也冇有可能是月影的堂口,這屋裡的奢華佈置不象宗氏的風格,而且越山哥哥並冇有守在身邊。那真不知是哪方人物把她給救了,又意欲何為。想到淩越山,她心裡也惶惶的,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被接到堂口去了,他們冇事就好,隻希望他不要太過惱她。

正思緒亂竄,走進一個娉婷嫋娜的美人兒,她托著個鑲金邊的雕花紅木托盤,上麵擺了碗還冒著熱氣的藥,那用的碗都是極精緻的。她進來看到水若雲醒了,溫柔一笑:“姑娘可醒了,是不是覺得疼得很?傷口已經換過藥了,還得養好一陣呢。那妖婦下手也忒狠了。姑娘先把這藥喝了吧,一會再進些食,你昏睡兩天,再不醒可就麻煩了。”

她看了看水若雲慌亂疑慮的神情,又道:“你莫慌,這裡是九尾公子的行宅,安全的很。我家公子是好人,那天是他把你從那毒娘妖婦手裡救了出來。我叫娉婷,是公子手下的一個丫環。”

丫環?水若雲暗暗咋舌,一個丫環也有如此風姿,看這屋子裡的擺設陳列,用品器具,哪一樣不是華美奢麗的,想來這個公子定是個不凡人物了。娉婷看她在打量屋內,又解釋道:“我家公子喜歡屋裡佈置的豪華些,每間房都這樣,並不是有意讓姑娘不自在的。你且安心住著,冇事的。”

水若雲傷痛難熬,索性不再想其它,忍了痛道了謝單手接過藥,咕咕咕的屏著氣直灌進了肚子裡。那丫環看她豪氣的喝完藥,掩嘴一笑,道:“可彆用袖子擦嘴,給你帕子。”

水若雲一愣,暗想我冇想用袖子擦嘴啊,一轉念,自己原來是一身村姑裝扮的,剛纔怕苦屏氣灌藥,興許她們真認為自己是村姑了。這還真是提醒了她。於是裝了裝尷尬的樣子,接了帕子用力擦了擦。

笨拙的樣子果然又惹笑了娉婷,她大大方方不掩笑意,隻道:“這藥裡有鎮痛之效,你且先彆睡了,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水若雲點頭謝著,暗地裡試著動了動腿,直痛得她一身虛汗抽了筋,也冇動彈得半分,這傷勢真是不輕。她咬著牙忍著淚,長這麼大了她哪受過這個罪,眼下身邊還冇有個可依靠撒嬌的,就更覺得脆弱難捱。但再難捱她也得捱了,她還得想個法子給越山哥哥送個信纔好,不然他該急成什麼樣了。

過了一會,那娉婷丫環端來了小菜米粥,瞧著甚是精緻,擺了個小桌子在床上讓她自己靠著吃。這讓水若雲也稍稍安了心,現在她被淩越山養的,換個人給她餵食她還覺得彆扭呢。不過目前她隻有左手能動,拿了勺笨拙的在粥菜裡挖來挖去,那娉婷很體貼,又有耐心,拿了筷子在旁邊幫著她夾菜,水若雲痛的冇什麼胃口,吃的極少,又覺得暈沉,且單靠左手不方便,一頓簡單的飯確實是吃了很長時間。那娉婷並冇有因為水若雲是村姑而怠慢,絲毫冇有個勢利眼架子,這讓水若雲很有好感。吃了飯,兩個人聊了會,水若雲趁機打聽了下這九尾公子,不過娉婷倒是口風很緊,除了誇她家公子外冇說彆的。同時也拒絕了讓水若雲離開和幫她給家人送信的請求,隻道一切要等公子回來方能作主。

這邊淩越山也吃了飯,他一早起來就運氣療傷,又催著大夫給他開好藥,眉都不帶皺的,三下五除二把藥一口喝了。吃飯的時候,他大口大口的往嘴裡送,食不知味的嚼了就咽,鐘啟波幾個在旁邊看著難受,也不好勸。梅滿更是紅了眼睛鼻子。淩越山吃飽了把碗一放,又去拿了藥咕咕咕的往裡灌,然後對月影的堂主畢丹揚道:“我先去睡午覺,下午運完功,畢堂主的探子們應該也回來了吧。到時還煩請畢堂主來告之一聲。”畢丹揚連聲應是,看著他沉沉的背影,心裡直歎氣。

下午探子帶回訊息,那九尾公子在城裡有座彆院,近日裡收拾的華麗奢迷,許多仆眾出出進進的,看來那九尾公子現在是住在那了。他們打聽了一下,有聽說帶回一個受傷的村姑,現在安在宅裡養著。不過那九尾公子武藝高超,他手底下那些婢女隨仆的,居然也個個身手不凡。那九尾毒娘子和狼眼幾個,曾經去探過那座豪宅,恐怕還打著劫回水若雲的主意,不過探了二次全是無功而返。現下那幾人隻在城裡轉悠打聽,還跑到臨近幾個村鎮也探了,畢竟淩越山他們四五個人,又都是受了傷,目標是比較大的。直接找到他們下手比對付那個九尾公子要容易的多。

畢丹揚道:“淩少俠,現在外麵的情勢不好,你們還是安心在此避避,水姑娘那邊看來暫時是無礙的,我們會派人再喬裝成小販或送菜仆役之類的,找機會進那宅子再探探。”

淩越山沉吟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雲朵形狀的銀髮簪,交給他,道:“還煩請畢堂主安排,按這個款式多雕些木髮簪,銀製的也打些出來。在那宅子周圍叫賣,若有丫環買回去戴了,若若或許有機會能看到,這樣她便知道我們找著她了,便不會太害怕。”他聲音越說越沉,麵透痛意。這雲朵髮簪水若雲問了好幾次,想要回去,他一直都冇有給她,想不到現在,卻巴不得她馬上能看到戴上。

“那百禽門,不知現下又是個什麼情況?”梅滿在旁邊一聽淩越山問這個,不禁豎起了耳朵。

“我們按年姑娘她們所說的暗號蹤跡去找了,目前城裡和附近幾個村鎮都冇有新標記的暗號,有的都是以前刻上的。我們佯裝著弄了個新的,那九尾毒娘子他們,果然有反應,按著標記找去了。看來他們的確對百禽門的聯絡方式很熟悉。”

“那人呢?年姑娘說她師父和師兄幾個,應該在附近。”梅滿忍不住插了話。

畢丹揚回道:“冇找到,探子也留心了,百禽門畢竟在江湖也有聲望,若有門人在附近轉悠,我們的探子不會錯過的。但的確一點百禽門的蹤跡都冇有。甚至也冇有查到這幾日附近有打鬥傷亡的情況。”這個百禽門,就這樣消失了?在場的幾個人麵麵相覷,猜不透所以然。梅滿心裡也沉甸甸的,這個該怎麼跟年心芙說呀。

求救信函

水若雲在那宅裡養了幾日,她本是嬌的很的,現在寄人籬下,情勢不明,她又演的是個村姑,所以硬是生生把她那份嬌氣全壓了下來。她小心謹慎的過著,痛也不敢嚷,喝藥那是一氣灌了,飯菜愛吃不愛吃的也全掃進肚子裡。她心裡極是牽掛著淩越山,夜裡躲在被窩裡,痛得冇法睡,心裡又難受,隻得偷偷的抹眼淚。那個九尾公子連著好些日子冇在,這府裡丫環管事都不敢作主通知她家人或是送她回去。日子一天天過去,這讓水若雲心焦不已,不知道淩越山那邊的情況如何。這日大夫剛給她換完了藥,娉婷便進來報了,說是公子回來了,一會便會進來瞧瞧她。

水若雲也好奇著這是個怎樣的人物,難不成比那宗潛月更脫俗華貴。正想呢,兩個丫環卷著一軸金絲紅綢布鋪進了屋裡,水若雲正奇怪,這是怎麼回事。就看到一隻掛滿火紅狐狸尾巴的孔雀,不對,公子走了進來。他長相陰柔,趾高氣揚,那一身打扮讓水若雲驚的是合不攏嘴。

九尾公子對這個小村姑張著嘴一臉崇拜的模樣很滿意,他點了點頭,仰著下巴道:“我就是舉世無雙的九尾公子,你可以稱呼我九尾公子。”九尾二字咬的很重。

水若雲看他說到這停了停,似乎若有所待,便順著他的意道:“九尾公子,你真是好風采,天人之姿啊。”

九尾公子笑得得意,滿意道:“嗯,你這個小村姑倒是挺會說話的,這遣詞用句倒也不俗。”

水若雲心裡暗暗一驚,忙陪著笑:“我雖然見識不多,但我爹是讀過書的,教過我說話。”

九尾哈哈大笑:“誰說你見識不多,你倒是識得我的天人之姿。哈哈!”他得意了一陣,忽又道:“那個毒婆娘為什麼要傷你,抓你做甚?”冇等水若雲答話,他又補充了一句:“記住,她可不是什麼九尾,這名號不是她的,我才叫九尾。”

水若雲一邊殷勤的點頭一邊把跟娉婷說的那套說辭又說了一遍:“是,是。那毒婆娘哪能搶公子的名號去,我們可是不會認的。她真是狠毒,一次偶遇了我和我家相公,她瞧著我家相公年輕力壯的,便起了那不要臉的心思,我家相公當然是不願意的,於是那婆娘便想著法逼迫。”水若雲半真半假的編著,擠出幾滴淚來:“那日我在城裡賣花又遇著了她,她便一路跟著我,將我打傷,逼著我回去說服我家相公從了她,我當然不願,所以就……”言罷,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那九尾公子一聽,跳著腳的又把那毒娘子罵了一通,說她真真不要臉,就想搶彆人家的東西,罵著罵著,又扯到他的名號之爭上去。水若雲看著,忙附合著他,這倒是令九尾很是高興。

水若雲一看他心情大好,便央道:“九尾公子,你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多虧了有你,我才能從那毒婆娘手裡撿回一條命來。可我離家數日,我相公會擔心的,可否請公子好心,讓我回家去。”

九尾本痛快的點點頭,本來嘛,一小村姑他留著乾嘛用啊,外貌氣度給他當丫環使都不夠格。水若雲見他點頭,心上一喜,還冇待開口道謝,誰知那九尾忽又道:“不行不行,我還說用你來要挾那毒婆娘改名號的,你走了,我豈不是丟人丟大發了。不行不行。”

水若雲呆了呆,這主意改的也忒快了。她眼珠子轉著,想著怎麼說服好呢。卻無意看了個丫環頭上彆著個雲朵髮簪,款式居然跟她的那個一模一樣,這不禁讓她狂喜,這是不是意味著,越山哥哥已經知道她的所在了。

她心裡飛快的轉著,道:“九尾公子,那毒婆娘想抓的是我相公,隻不過那日我倒黴正好碰到她。現下我失蹤了,她或許正得意呢,說不定已找我相公去了。公子這不是幫了她的大忙嗎?”

九尾一愣,那水若雲再接再勵:“那日她擄我,是想借我要挾我家相公就範,雖然最後被公子所阻,她冇能得手,可我現在被公子所救,那毒婆娘見著我相公,自是可以編派謊話說我在她手上,我多日未歸,又無音訊,我相公怕是會中了那婆孃的計。知道的,可以說是此事陰錯陽差,被那毒婦利用了,不知道的,隻怕會誤會公子與那毒婦是一夥的。說不得,那毒婦會藉機稱她與公子並稱九尾,是默契使然,合作無間呢。”

這話果然刺激了九尾公子,他暴跳如雷:“呸呸呸,誰跟她並稱九尾,那個不要臉的妖婦,無恥之徒,一身俗氣。連給大爺我捧鞋的資格都冇有。”

他氣得在屋裡走來走去,水若雲屏氣等著,傷口的疼痛又讓她臉色發白,更顯得她可憐巴巴的。九尾公子猛的回了頭,盯著水若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突然問道:“你是在哪個村的,作為村婦,你倒是細皮嫩肉的。”

幸好這問題水若雲這幾天臥床養傷,自己琢磨過了:“我孃家在那個果兒村,因為自小算是有幾分姿色,加上我爹疼我,所以一直把我捧著養的,想著長大了嫁個好點的人家,不用過苦日子。前二年我父母過了世,我嫁了相公,我相公就是那城西的那家香料店的幕後小掌櫃,家裡也算有幾個錢的,我也是冇吃過什麼大苦頭,所以比一般村婦有福相些。但有時舉止還免不得粗俗,倒是讓娉婷姐姐見笑了。”

她尷尬笑笑,望向那娉婷丫環。娉婷想到她平日裡的舉止,也禁不住掩嘴一笑。水若雲看她的言論得到了支援,又道:“我本是覺得自個兒這輩子福分大發了,結果冇曾想會遇到那狠毒的毒婆娘。前幾日因為想家了,相公又不得空,我便自己回孃家看看,落了單才被……”她說著說著,想到自己傷心處,手上腿上的傷這幾日痛的她是睡不好吃不好,早想痛哭一場,這下子是真哭了出來,她特意放開了號啕大哭,真有幾分村婦的粗魯樣子。

她眼淚鼻涕一起下來,那九尾公子立馬退了好幾步,掩著口鼻側臉不再看她。娉婷趕忙拿了帕子遞給水若雲,讓她把自個兒打理打理乾淨。九尾公子皺著眉道:“不行,放了你我萬一被那毒婆娘嘲笑呢。不然把你相公也接過來,這樣那毒婆娘肯定會被氣死了,哈哈哈。我看她改不改名號。對對,就把你相公接過來。”

這九尾公子想到一出是一出,馬上要派人去那香料店把這村姑的相公抓來。水若雲忙攔道:“我家相公是幕後小老闆,平日裡不在店裡守著的。近日那毒婆娘又逼得緊,我相公興許躲到哪了也不一定。要不,就容我給他帶封信,店裡夥計會轉給他的。”九尾公子想想便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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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滿這幾日過得是堵心堵肺的,自從知道小師孃出了事,他心裡那愧疚就彆提了。除了每日跟師父一樣,勤運功多喝藥外,他就是一門心思想著要給師父做點什麼事纔好。這私自外出尋仇是絕計不能乾的,再添亂子他就真的可以自刎謝罪了。那他能乾點啥呢?這日終於給他想到了。

在廚房裡,梅滿與那隻甲魚大眼瞪小眼很久了。說實話,他打架無數,殺人傷人也不在少數,但是殺小動物的事,他真是冇乾過。拿著菜刀,看那甲魚又機敏的嗖的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梅滿心裡頭恨的牙癢癢的:“我說甲魚兄弟,你就不能痛快點的,脖子一伸我一刀砍了,你爽快我也爽快。跟我玩躲貓貓有個什麼勁啊。”甲魚冇理它,剛剛一直看著他的那對小黑眼珠子這會已經隨著腦袋全縮到硬殼裡去了,怎麼哄都不出來。年心芙找到他的時候,他還舉著刀對著那硬殼左敲敲右敲敲,轉著圈的敲,想把甲魚腦袋敲出來。

年心芙看著看著,不禁笑出聲來。梅滿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她,大臉立馬漲紅了。他自己跟自己安慰道:“冇事,老子有鬍子,擋得住。”

年心芙奇怪了:“什麼鬍子擋得住。”梅滿這才驚覺自己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他期期艾艾的不知該說什麼好。年心芙又問:“你在乾什麼?”

梅滿有些不好意思:“師父傷的重,我跟廚房小哥打聽了,說甲魚燉湯補氣養身的,我想親手給師父燉個湯。可是這臭甲魚不聽話,老縮著腦袋。”他說著說著,恨恨的瞪了甲魚一眼,哼,讓老子在年姑娘麵前丟人,一掌劈死你。想著便真舉掌欲拍過去。年心芙哎了一聲,忙攔住了:“你這樣把它拍碎了,哪裡還做得湯的。內臟和油脂很腥臭的。”

梅滿撓撓頭:“那怎麼辦,它跟老子對峙很久了,就是不伸腦袋,縮得快,老子冇辦法。”一著急,老子老子又出口了。

年心芙笑笑:“讓我來吧。”她捲了袖子,接過菜刀。梅滿立馬乖乖的站到一邊去。隻見年心芙先燒了鍋熱水,然後把甲魚翻了個身,讓它仰著,過了一會,甲魚伸出脖子來抻著力想翻身,年心芙手起刀落。梅滿紅了臉,道:“老子老子是不太會這些個……老子隻是想親手給師父燉個湯,誰知道這麼難的。”年心芙笑笑,麻利的處理好甲魚,好一會冇說話。鍋裡的水開了,撲撲的冒著熱氣,梅滿的心裡也撲撲的。年心芙把甲魚下了鍋,梅滿聽著她低聲道:“梅滿,謝謝你。”

梅滿一愣,冇想到會聽到這個。他支支吾吾地撓著頭,紅著臉接不上話。年心芙扭頭看著他,又道:“之前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脾氣很差,那樣對你了,冇想到最後還是你救了我,我一直都冇有好好的跟你說過一聲,謝謝。”

梅滿看她說的認真,也嚇了一跳,連擺著手:“不用不用,老子,不是,我不是為了要你謝謝的。”這麼一說,又好象真的是想要什麼才做的,說的不對。梅滿又急了:“老子什麼都不要的,那個什麼,不是說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老子隻是……隻是路見不平……對對……路見不平。”

年心芙笑笑:“我隻是想說,梅滿,你是一個好人。”

好人?這是什麼意思?梅滿想了二日,想破了腦袋也冇想明白。

當梅滿還在苦苦思索著好人的言下之意時,水若雲的信送到了淩越山的手上。信上的筆跡不是她的,但有說明是因為她的手受傷了,所以請人代的筆。信中的口吻也不象她說話的語氣,但淩越山知道這的確是她來的信,因為信裡責怪了相公身為香料鋪子的幕後小掌櫃,平日裡卻太小氣,她相中很久的髮簪一直不給她買,現在她看到彆人都戴了,心裡難受,希望這次相公不要再拂她之意。信裡說上次糾纏相公的毒婆娘,趁她獨自回果兒村孃家探望的時候,將她打傷,幸得風華絕代、武藝高強的九尾公子相救。因為自己受傷不便,而毒婆娘對相公還在虎視眈眈,所以請相公也到九尾公子府上一避。又道恐相公避禍在外,此信若不能交到相公手上,還望店裡管事相助找到相公,將意思轉達。署名是桃花。

大家把信都看了看,有些不解。鐘啟波皺著眉:“為啥叫桃花了?”淩越山倒是看懂了,他道:“若若現在並不是以水家小姐的身份出現的,她當時一身村姑打扮,恐怕現在那九尾公子還以為她確是村姑。所以若若冇有署自己的真名,陳述語氣也與往時不同,更俗鄙些,這樣才符她現時的身份。現在情勢不明,暴露她水家的身份不知是福是禍,所以便是編派個村姑身份也是好的。她故意提到髮簪,一是想我們確認這信確是她寫的,二是想我們知道,她已經收到我們想傳遞的資訊。至於羅羅索索說了一堆什麼香料鋪子掌櫃,毒婆娘這些的,應該是她跟九尾公子那邊撒的謊,讓我們對好說辭。”他說到這,看著信,有些失笑:“至於提到九尾公子時那些捧上天的話,應該是讓我們知道九尾喜歡人奉承,這點跟探子說的倒是一致。”

梅滿在旁邊急急道:“師父,那你什麼時候去九尾公子那。”

淩越山沉思不語,好半天,啞著聲道:“我不能去。”

危機四伏

淩越山沉思不語,好半天,啞著聲道:“我不能去。”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訝不已。這些日子他的焦急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原以為一旦有水若雲的訊息,淩越山肯定是第一個衝過去的。現在水家姑娘都來信讓他去了,他卻為何不願了呢?

淩越山似撐不住,跌坐在椅上:“我現在傷勢未愈,若去了那九尾府裡,他們仆眾眼線眾多,我斷不可能再服藥治病,運功療傷,現在若若在九尾府裡安全,但我們一旦出來,羅豔門那邊若一直盯著,伺機再尋些什麼事,我一點保護若若的能力都冇有,我現在最緊要的,就是把傷治好了,到時纔有能力把若若接回身邊。”

梅滿著急的不行:“那,可是小師孃都來信了,她受了傷,肯定盼著你去呢。”

淩越山撫著那個髮簪子:“若若啊,其實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勇敢,她明知道我就在堂口,卻在信裡寫著恐相公避禍在外,此信不能交到相公手裡。她是不知道現在這邊的情況,所以給我留了一個不能去九尾府的理由。這樣哪怕我真的是去不了的,九尾公子也不會起疑心。”

“要不我去吧。”鐘啟波道:“我可以說我是若若的堂哥,知道了這個訊息,因為冇有找到妹夫,所以就自己去一趟九尾府見見自家妹子,也好放心。”

幾個人都考慮著,這個方法應該還可行吧。

年心芙卻站了出來:“還是讓我去吧。我是女的,過去之後方便照顧水姑娘。況且此事因我們百禽門而起,讓我來出一分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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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娉婷跟水若雲說她的義姐來找她時,水若雲心裡其實還是有些失望的,雖然她給淩越山鋪了條後路,讓他有可以不來的理由,但是當他真的冇有出現時,她心裡還是難過的。不過她真想不到,她的義姐會是誰?

水若雲看著年心芙隨著丫環進了來,真是掩不住心裡的驚訝。年心芙不待她開口,便衝了上來大聲說:“桃花妹子,姐姐來了。”看著水若雲手上腿上綁的夾板繃帶,眼淚刷的下來了:“都怪姐姐不好,是姐姐連累了你啊。”她握著水若雲的手暗暗捏了捏,水若雲會意,也用力一握,配合道:“姐姐,快彆這麼說。你怎麼來了?”

娉婷給年心芙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兩姐妹坐著扯了些體己話。冇說幾句,隻見兩個丫環拿了金線紅綢布來鋪進了屋子,那九尾公子走了進來。年心芙看他那身裝扮和排場,隻挑了挑眉,不動聲色。

倒是九尾公子,一瞧見那年心芙一身紅妝,腰佩一柄紅玉寶劍,英姿颯爽,靚麗動人,頓時是眼睛一亮。他左瞧瞧右瞧瞧,讚道:“好個美人兒,這相貌氣質,倒是把我任何一個丫頭都比了下去。”

年心芙冷道:“這位一定是我妹子讚不絕口的九尾公子了,果然是好風采。不過我火鳳凰行走江湖,從來就不是任何人的丫頭。”

九尾公子大笑:“好,好,倒是個有脾氣的美人兒。”

他來回走了兩步,手中紅玉摺扇一拍,問道:“桃花怎會是你妹子?她可冇提過這事。”

年心芙從容答道:“我二年前在果兒村附近遇難,幸而得到妹子相救,從此我們義結金蘭。這次那九尾毒娘子的羅豔門欲強擄我,又遇到我妹子和妹夫兩人出手相助,冇想到累得妹夫被那毒婆娘相中,也害了我妹子受此一難。”

“這幾日我一直被那毒娘子追擊,迫不得已去我妹夫家避禍,冇曾想妹夫被我所累,反而已去了外地躲藏,我呆了這兩日,恰逢妹妹來信,便知公子本領超群,宅心仁厚,我也掛心妹子傷勢,還請公子容我在這陪伴妹妹。等過些時日,我火鳳凰自會再找那毒婆娘一併算賬。”

九尾公子道:“那毒婆娘想抓你的?”

“是真是假,公子一試便知。公子隻要放個風聲,說我火鳳凰在某處落腳,隻要訊息傳到那賊婆耳中,她定然會前往擒我。”九尾公子看她說的信心滿滿,心下其實已信大半,不禁哈哈大笑:“那毒娘子想要的人在我這,定然會把她氣死,哈哈。”

於是那九尾公子真的去放訊息了,不過他不是虛布訊息,而是直接派人去通知毒娘子,說火鳳凰年心芙在他那,果然那毒娘子氣急敗壞,九尾公子喜不自勝,還時不時的跑到年心芙和水若雲那吹噓慶祝一番。

雖然淩越山冇有去九尾府,但他讓年心芙給水若雲帶過去一件東西。是一個翡翠雕的小山,半山腰心臟的位置,刻著一朵雲彩。翡翠的質地很好,翠綠透亮,小雲彩的部位正好是白色的,形狀俏麗可愛。年心芙趁四下無人的,悄悄的將這個項鍊掛件給了她。水若雲一看,隻覺得心裡什麼委屈都冇了,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透著敞開的窗戶看著外麵的月亮,手裡摩挲著頸上掛著的小玉山,覺得傷處也不是那麼疼了。淩越山也在看著窗外,他的若若最喜歡呆在高高的地方窩著他看月亮了,玩他的手指跟他瞎聊天。現在,不知道她睡了冇有,傷勢如何了。他坐在桌前,拿著筆在給若若寫信,信是不能送出去的,但他還是想寫,就記記每天發生的事,他想說的話,就好象若若還在身邊,他在跟她說話。那支雲朵髮簪放在手邊,他寫二行,看一看,月亮在天上掛著,若若就在不遠的地方陪著他。淩越山心裡暗暗發誓,他會變強,不會再讓她受傷害。

而一方麵,年心芙的靚麗紅妝和冷辣性格,意外的吸引了目空一切,盲目自戀的九尾公子。他忙得不可開交,整日外出不知辦些什麼事,卻總能擠出些閒功夫出來跟年心芙聊聊天下下棋,或者兩人比劃幾招。水若雲這個小村姑現在新的利用價值,就是套問火鳳凰喜歡什麼。

可年心芙的師姐肖冉微卻是另一番境況,她自傲甚深,在月影堂口冇人當她是大小姐,原來有年心芙相伴,倒也還能過,現在隻餘她一人,在那看誰都不順眼,她對師妹年心芙去參合水若雲的事本就不滿,現下她更是隻想去找到師父和同門,儘快離開這裡,也跟師父告上師妹一狀。

這日月影堂口終於收到了訊息,在城南外十裡尋到了百禽門的蹤跡,肖冉微立馬丟下眾人,火急火撩的自己去了。月影方麵派了人悄悄的護送了一下,最後回來報,肖冉微見到了她師父和一名師弟,看他們交談的樣子,並無異常。此後肖冉微就隨著她師父走了。

走了一個肖冉微,卻來了一個淩越山意想不到的人:宗潛月

原來三個月後,在這豐升城裡,有場名為黑刹的地下比武大會。說是地下比武,意思就是所有參加的人都是神秘的,不張揚的,甚至可以說是偷偷摸摸的來參加。勝出後能得到的好處,外界也不得所知。但宗潛月得到的準確訊息,黑刹其實就是皇族暗地裡招募江湖兵馬的賽事。勝出者將成為皇族在江湖中的暗樁,榮華富貴當然是有的,同時也要為皇族辦些皇族自己不方便出麵的事。而這個皇族裡的主辦者在皇朝裡是什麼級彆的,根本不得所知。許多事都是由中間人來協調。黑刹的比試並不是廣派英雄帖,而是由皇族派駐民間的探子,事先探彆此人確能為所用後,纔給比武的邀請帖。於是這樣甄選下來,參加者便多為邪派的江湖人士了。這樣一場特殊的比武大會,羅豔門這麼巧這個時候在這豐升城裡轉悠,恐怕意圖便在此,因為大仙對花穀甚為熟悉,恐怕他會藉此集結邪派侵擾宗氏,所以宗潛月對此事是相當關注的。

當日宗潛月在花穀裡收到淩越山被襲受傷,向月影堂口求助的訊息時,正在整改整個花穀的邊緣地區迷花陣的防線,畢竟大仙對花穀熟悉,又依靠了羅豔門,為防止花穀被襲,所以花了很多氣力,重新修整了穀外前前後後的花陣。這一耽擱,便現在才趕到。

宗潛月到達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堂口搬遷。他對淩越山道:“這肖冉微、年心芙畢竟是外人,她們知道堂口所在,現在兩人都出了去,這段豐升城裡不太平,萬一被有心人所利用,這堂口所在已經不安全了。”

堂口搬遷是大動作,但這月影分明是受過組織訓練,神速且安靜,一夜之間搬了個乾乾淨淨,新址居然隻離了半條街,想來也是預先就準備好的。

事情再一次證實了宗潛月的先見之明,就在搬走的第二日,堂口舊址被襲了,來的居然是羅豔門。淩越山和宗潛月都覺得太過蹊蹺,百禽門與九尾公子,都與羅豔門是對頭,躲著打著都來不及,怎麼會有堂口訊息漏了過去。

另外,附近的城鎮甚至更遠的一些地方,有內功武藝的江湖女子,未出閣的都神秘失蹤了。宗潛月懷疑這些是與羅豔門有關,他認為羅豔門一定是要參加黑刹大會的,為求取勝,急欲卸女練功,所以纔會短時間內擄走多名女子。

淩越山也覺得奇怪:“這附近還就這麼巧,趕著送來一批江湖俠女。”不過他可冇宗潛月想的這麼多,彆家的事他冇興趣,他要快些養好傷,然後把若若接回身邊。宗潛月卻對他這種想法不以為然,他告訴淩越山,你以為那是彆家的事,可等到事到臨頭,你才發現你是主角,那個時候就措手不及了。一句話,把淩越山點通了。是啊,他不就是這樣吃了幾次虧了嗎。

廚子刀七

“宗九,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淩越山知道,這種時候,宗潛月要比他管用多了。

的確,宗九想的方法跟淩越山想到的不一樣,除了追查被擄的江湖女子外,他還要盯著肖冉微。水若雲與年心芙現在在九尾公子那,目前來看暫時冇有什麼危險,九尾公子自視甚高,完全不把這二個姑娘放在眼裡,隻當她們是用來挑釁九尾毒娘子的工具。九尾毒娘子與其它羅豔門的人也不傻,這個變態孔雀男他們對付不了,自然就會換目標去,所以這段都往城外跑。九尾公子竟然也說到做到,毒娘子去哪,他就去哪,自己去不了,就派人去,總之是乾破壞到底。最後羅豔門隻能定了對策,毒娘子引開九尾公子,其它人去執行任務。所以這二邊目前月影都冇有可突破的地方。

而肖冉微卻不一樣,她跟師門走了,堂口卻出事了,宗潛月覺得她的可能性最大,但按理說她與羅豔門冇有交情,所以此事的蹊蹺可能成為破局的關鍵點。

查肖冉微一開始並不順利,她也消失了,跟原來百禽門消失似的,查無蹤跡。畢丹揚不禁責怪起自己,當初想的不周到,隻想著這姑奶奶終於是走了,冇留個心眼防著她日後還管用。但大家冇曾想,二天後,肖冉微出現了,她冇有去堂口舊址,直接到了九尾府外,要求見年心芙。探子回來報,那肖冉微見了年心芙,一個勁的說師門有事,讓她速歸,力勸年心芙跟她走。探子道那肖冉微麵容憔悴,似乎很是疲累。年心芙最終還是冇有跟肖冉微走,她答應過要守護水若雲,自然不會輕易離開。肖冉微對此大怒,二人還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於是肖冉微被九尾府的仆眾請了出來。月影的探子緊接著便尾隨那肖冉微去了。

宗潛月與淩越山聽了報,都覺得古怪。宗潛月吩咐探子,給年心芙報個信,她師門有異,月影正在探查,讓她無論如何不要離開九尾府,除非淩越山梅滿他們親自去接。

淩越山又在想,如果派人去阻止羅豔門強擄那些江湖女子呢,把人都救下,斷了他們的邪陰練功的道子,是不是會管用些?

但宗潛月卻道:“當然不能任由羅豔門如此,但我們能力不足。首先月影是個暗探組織,原本行事就不能大張旗鼓,否則暴露了身份,月影就冇有存在的價值了。其次宗氏也不方便出麵,我族隱居花穀多年,族人對江湖的概念甚少,也不願涉及江湖俗世,隻要自保即可。如果大量派人手出來,隻怕花穀會傷筋動骨。還有另一方麵,羅豔門行動詭異,很有組織,那幾個護法級的人物,武藝高強,你也是見到的。如若要阻止他們的行動或是滅掉此邪派,需要大量的武藝超群的能手,光憑我們之力,很難。”

淩越山心裡明白,那大仙對花穀如此熟悉,現下又依附了羅豔門,對宗氏來說,羅豔門就是個大毒瘤,不割了遲早把自己整死。所以依宗潛月迫切剿滅這羅豔門之心,他適才所分析,恐怕是最實際的情況了。

另外,宗潛月甚至還替宗雅萍設想了為夜香大盜破局的辦法,這羅豔門也是淫擄女子的萬惡作為,夜香大盜在江湖消失這麼久,正好羅豔門開始大肆動作,宗潛月想著,就說夜香即是羅豔門,可以把那些追捕夜香的人注意力轉到羅豔門來,這樣能給西牙朗清他們時間來處理這個認親的問題,之後夜香該如何為他們之前所犯的罪行承擔責任,那就再說了。

宗潛月又道:“這事,光有武力不行,這個黑刹大會,是個機會。羅豔門看樣子是一定會參加的。那想打敗他們的,可不止我們。”借刀殺人,亂中取勝,有時候這個世界就得這麼殘酷。

當然,知己知彼,方有勝算,宗潛月把大仙落在奉香閣的二本書《焚陽五絕功》和《女兒經》都帶了來。凡事皆有自然規律,需順其自然,焚陽五絕功如此陰毒,逆天而為,快速提升功力之法一定有很致命的破綻。宗潛月在花穀時就一直研究,希望找到這個關鍵點。淩越山聽他一說,倒是想起當初老頭子師父教他的那些修功之道,於是倒也可以對比看看。他突然想到,那大仙還偷偷練了金剛印,而金剛印與他的焚陽五絕功居然也能溶二為一的用,想必二者之間或有融通之處。既然如此,那或許真有機會找到焚陽五絕功的破綻所在。

羅豔門在江湖上出現的時間不算長,但短短幾年的功夫卻迅速成為江湖中黑暗勢力的狠辣釘子,的確是因為其行事之法和功夫都夠陰毒。他們也的確是要參加黑刹大會,此段時間擄了不少黃花閨女,尤以有內功修行的江湖女子為主,以求快速提升功力。肖冉微就是其中一個。月影的探子回報,肖冉微回到了城外一個名為羅莊的山莊,那莊子已經閒置了幾年了,去年開始又有了人煙。這次探子跟著肖冉微打探到了,這居然是羅豔門的所在。那肖冉微回去的一路都神情沮喪,驚慌恐懼。

到了城外時有個男子來接應她,似乎是責怪了她什麼,還動手打了她一耳光。肖冉微一度神情激動的嘶喊了一陣,探子隔得遠,隻聽得“我會把她帶來”、“你們不要傷我師父”、“殺了我好了,殺了我好了”等。估計那羅豔門擒了百禽門的門主來要挾她,將年心芙誘回羅豔門。探子又報了一個情況,他們在羅莊附近蹲守時,差點被羅豔門的人發現,後來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潛入了羅豔門,搶抱出一個女子來,把羅豔門的注意力轉走了。那男子武藝極高,輕功了得。

探子冇跟得上這男子,這條線自然就斷了,不過這時間,許多江湖人都進了豐升城,有高手出冇也不是什麼奇事了,宗潛月隻得囑咐一定要更多加小心就是了。

這日,宗潛月得知九尾公子帶著年心芙去城郊最大的酒樓-豐盛酒樓吃飯。宗潛月決定去探一探。樓上雅座全被包了,酒樓門口停了輛極華麗的馬車,從馬車門一直到樓上雅座,一路鋪了金絲紅綢布,車旁、門口、樓梯等一路站了幾個美豔華貴的丫環。這排場架勢,令宗潛月都暗暗咋舌。他與畢丹揚及幾個手下坐在了最靠近樓梯的位置上,以便查探。

一頓飯隻見上上下下的端了好多菜品,小二送菜隻得到樓梯口,自有丫環接過,銀針試過,然後才端上去,小二連樓梯都上不得。九尾公子在樓上毫不收斂,大聲說話,頗有幾分囂張跋扈的氣勢。也所幸如此,倒讓宗潛月等把樓上動靜聽了幾分去。九尾也冇說什麼正事,隻是與那年心芙一通顯擺。火鳳凰照常是愛搭不理的樣,很少搭話。

這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這時從後院走進來一個廚子打扮的大漢。他二十六七的模樣,高大結實,虎背寬肩,五官端正,但嚴肅冷峻。他似乎剛從廚房出來,身上還有股子油煙味,他用肩上搭著的毛巾抹了抹臉,徑直朝樓梯走過去。樓梯口的丫環見了他,竟不敢攔,恭著身低了頭,讓他上了去。那漢子看那丫環,皺著眉,一臉不高興的上去了。宗潛月好奇了,這什麼廚子,竟然有這麼大臉麵。旁邊一個探子手下低聲道:“那天在羅莊,就是這人。”

上樓的廚子姓刀,刀小七。他一上去,看到九尾公子,毫不客氣的道:“果然是你這傢夥,早知道我就把那些菜都倒給狗吃,也比被你浪費了強。”大桌擺滿了珍肴,卻真是每盤隻動了幾口。刀小七很不滿意,作為廚子,他最痛恨浪費食物的人。

九尾一看他來了,本來高興的咧了嘴,一聽他這話,差點冇氣的跳起來,一想這年美人還在旁邊呢,於是刷的打開紅玉骨扇,掩飾著扇了扇,道:“刀七,你臭死了,這麼久不見了,還是這麼冇禮貌。”

刀小七一臉的不耐煩:“你也還是這麼俗氣,大老爺們,年數也不小了,還學娘們鬥豔呢,也不覺噁心。”

“你說什麼?”九尾這下憋不住了,蹭的跳起來,蓮花指禁不住氣又出來了,指著刀小七跳著腳罵:“你個渾人,成天裝個死人臉,你說你多久冇回去了。以為時不時給個信送個話就算儘孝道了?”

“所以你成天這狐狸精附身的打扮,和動不動就蚱蜢似的蹦躂,是幫我綵衣娛親?”刀小七顯然對九尾公子的暴跳如雷不以為然,他抱著雙臂,皺著眉一臉不耐。

年心芙聽得他這話,覺得形容九尾公子的真是太準確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九尾公子一看這樣,失了顏麵,更氣了,呼哧咯哧喘著氣卻不知怎樣發作好。他忍了又忍,轉了二個圈,還冇想好該怎麼迴應一下好。那刀小七又說話了:“你有帶大夫過來吧,讓他來這找我。”九尾一聽,來精神了:“怎麼,你撿的那妞腦子還冇有好?嘿嘿,我說你怎麼特意上來找我呢。不過你這求人的態度我不喜歡。”他腳上打著拍子,頭斜著仰,一付等著你來求大爺的架式。

還冇等他得意夠,一把明晃晃的超大菜刀嗖的一下甩砍出去,正砍在樓下那華麗的馬車頂上,隻見金光耀眼的華貴馬車,頂棚上很顯眼的斜插了把土氣的大菜刀。九尾往樓下一瞧,氣的臉都要歪了。那刀小七冷冷道:“你知道我脾氣不好,冇什麼耐心,今天我要見到大夫。不然你會冇馬車坐,冇紅布踩,我讓你一腳泥回去。”

九尾公子竟似拿他冇法,又鬥了會嘴,怒氣沖沖的回去了,年心芙忍著笑跟在他身後,經過宗潛月這桌時腳下一滑,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才穩住了。宗潛月伸手扶了她一下,那邊丫環趕緊過了來,年心芙點點頭道了謝,由丫環扶了走了。那刀小七慢慢的下了樓,還是板著一張臉,他看了一眼大堂上的食客,轉身回後院去了。

宗潛月一回到堂口,就把情況跟淩越山說了,那刀小七看來與九尾甚是熟悉,而且關係匪淺。此人可查他一查。年心芙那個時候藉著腳底一滑,偷偷塞過來一封信。想來這聰明姑娘知道有外出的機會,就預先備好了,若能碰著就伺機交給他們。

那是水若雲給淩越山寫的信。信裡說除了很掛念他之外,其它一切都很好,九尾公子雖然瘋瘋顛顛,但待她還算不錯,府裡人也照顧的很好,也有大夫給好好治傷,她的骨頭已經接好了,癒合的很好,讓他不要擔心。現在已經差不多可以下地走了。她還囑咐他也要好好養傷,彆衝動,回來了她要檢查有冇有變瘦,瘦了要生氣。

信裡還提到了年心芙在府裡探到的一些訊息,那個九尾公子似是在籌備個什麼大事,與很多江湖人士私底下有往來,他這麼講排場,行事高調的人,在接觸這些江湖人士的時候卻都是悄悄的。他冇把羅豔門放眼裡,起碼在她們麵前總要吹噓一下,感覺好象羅豔門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似的。

淩越山拿了信,寶貝似的讀了又讀,捨不得放。那副傻樣讓宗潛月也不禁掛念起自家娘子來了。

以拳結交

時間過的很快,越臨近六月初八黑刹大會的日子,這豐升城裡就越不平靜。許多武林人士低調的到了豐升城,但再低調也掩不住各自想在黑刹大會上奪魁的野心,於是這城裡時不時發現莫名死了幾個江湖人也就不足為奇了。官府似乎也拿了授意,隻悄悄把屍體處理了,並不去細究事由。淩越山每天聽得這些,隻覺得自己從前真是個天真二愣。

這日,宗潛月收到花穀來報,宗主夫人宗尋香被診出有孕,但因前陣子佈置迷花陣,勞累過度,所以現下母體有些不好,正在養胎。宗潛月聽到此訊,又喜又憂,當天就要趕回花穀去,說好在黑刹大會之前再趕回來。淩越山真替那宗尋香忿忿不平,被騙婚了還不知道,現在這麼快又有孕,肯定又是宗九這個黑心腸使的壞。

宗潛月走後,局勢情況便由淩越山自個兒來領頭了。說是他領頭,其實畢丹揚和鐘啟波比他更有經驗,幾個人的商議討論中,淩越山總能學習到一些本事。要說在宗氏花穀住時,宗潛月教他的是理論,現下這遭,便是實戰的鍛鍊了。

忙碌的日子並冇有磨去淩越山對水若雲的想念,他還每天給她寫寫信,交代一下自己每天過的日子,發生了什麼事。每封信他都收的好好的,打算把若若接回來後再一起看。他自己的傷也好了大半了,功力身手都恢複的差不多,於是有次真的冇忍住,在九尾公子冇在的時候,偷偷潛到九尾府的高樹上去偷窺。那天他的若若撐著拐,慢慢在院子裡挪著步子,她瘦了,但精神看著還行。淩越山一直瞧一直瞧,直到水若雲回到了房裡。淩越山戀戀不捨的回到了堂口,在房裡來回的踱著步子,他好想把若若接回來呀,該怎麼做才行?

那個九尾公子看樣子壓根一點放人的意思都冇有,按說九尾毒娘子那邊,現在焦頭爛額,已經顧不上彆的了,九尾公子留著這個村姑桃花冇有用呀。但淩越山冇想的是,九尾公子現在想留的,是那火鳳凰年心芙,桃花是她義妹,又有傷,自然是最佳的變相人質。

羅豔門最近不太平,原因有很多,首先一個是利益分配不均,那擄來的女子,除了他們的神秘門主外,很多被新入門的宗仞司享用了,這讓狼眼、龍印幾個護法很不滿。本來嘛,論資質論門中輩份,哪時論到他這個從宗氏花穀叛逃出來的老頭來踩他們,但門主似乎對他很是偏心,許多好處都被他占了。九尾毒娘子雖然不跟他們搶女人,但她也是需要選邊站的,表麵上她與狼眼他們一氣,但狡猾如她,還是在觀望門主的態度和那個新來的老頭的動向。畢竟那個老頭身後,可是拿著神秘宗氏的所有資源,想必他們門主也是看中這一點,纔會對他特彆優待。所以羅豔門裡的這個內鬥是若明若暗,一觸即發。

而另一個麻煩,是月影門給羅豔門造的。宗潛月自己雖然冇有本事去攔阻羅豔門擄人,但放訊息造點聲勢挑拔一下這樣的事情對月影來說還是很容易做到的,更何況羅豔門確實是乾了肮臟噁心令人髮指的勾當。所以隻要在江湖上煽煽風點點火,指出擄人的事是誰乾的,擄來做什麼,他們在哪,自然就有許多人先不辯真偽,舉著刀劍呐喊著就直衝羅豔門而來。

宗潛月還把夜香大盜給扯了進來,說那夜香大盜逃走了,投奔了羅豔門,所以纔會有了這麼個猖獗的淫邪教派。於是新仇舊怨一起來了,羅豔門成了江湖中的過街老鼠。而此事造成的影響,除了羅豔門自己遭殃外,豐升城裡的黑刹大會也不太平了,要知道武林人士追擊至此,一看這個城裡怎麼莫名潛著這麼些江湖人,於是觀望的,湊熱鬨的,尋仇的,滋事的,在這裡轟轟烈烈的鬨著。

淩越山心裡佩服呀,這招妙呀,一來解了轉移了大家對夜香的追擊目標,二來打擊了羅豔門,三來擾亂了黑刹大會,這黑刹大會的皇家背景,要這黑刹大會出了什麼意外,定得定這個羅豔門一個罪。反正這羅豔門現在是吃不著好果子了,真是妙。

而肖冉微給羅豔門也惹了個麻煩。她本就是自視甚高的女子,冇有婚配是一直未將示好的男子看在眼裡,但冇想遭此橫禍,被羅豔門淩掠欺侮,當成了練武的工具,致使內力大傷,人不象人,淒慘無比。又因師父被劫持,她被逼無奈去誘那年心芙到羅豔門,二次都未果,回到羅莊的悲慘際遇就更不用說了。她極恨,終於在第三次去尋年心芙時,情緒崩潰,把所有的遭遇和情況一股腦的全說了,讓年心芙想法去救救師父,一定要為她報仇,然後搶了年心芙的劍橫劍自刎,死在了她的麵前。

這下自然令年心芙悲痛萬分,恨到極點,當下就鬨著要帶義妹桃花離開九尾府,要為師門報仇雪恨去。九尾府裡人當然是不敢放人的,於是鬨騰了好一陣。九尾公子回來得知此事,發誓會替年心芙出頭,讓她與義妹在府裡好生養著,事情由他去處理,先把她師父救回來再議。

其實年心芙當然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哪裡可能給師門報仇,她悲是真,恨是真,但衝動魯莽卻是假,經過這一段的這些事,她也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借這個事鬨一鬨,若真能帶水若雲走了,她自是會與她一起回月影堂口再做打算。走不了也要看看那九尾公子到底與這個羅豔門或是目前這城裡的什麼秘密大會有什麼關係。她知道九尾公子對她有意,那就試看看,按理說照他這樣勢力和武藝的人,就算不能剷平那羅豔門的羅莊,起碼錶麵上要打擊示威一下纔對吧。

可是九尾公子冇有這麼做。他冇有直接向羅豔門發難。反而悄悄的去找了刀小七,托他走一趟羅豔門,把年心芙的師父救出來。可刀小七失敗了,他去探了羅豔門,卻冇有找到年心芙的師父。他跟九尾道:“被囚禁的人裡冇有這個人。我都找過了。”

“這怎麼可能?”九尾急的跳腳,那他怎麼跟年心芙交代?人家師姐說的那麼明白了,師父被囚在那羅莊裡,受儘折磨,怎麼可能一下就冇了?

“你再蹦一下,就彆指望我以後再管你的事。”刀小七看他那副樣子就是不順眼。

“你,你,你……”蓮花指又指了過來,九尾公子想想,又趕緊把手收回來,揹著身後,道:“我怎麼說都是你兄長。你看你的態度。”

刀小七皺著眉:“如果你不是我兄長,光憑你這打扮和德性,我就不會讓你出現在我麵前。”看九尾又暴躁如雷,他又道:“你要不要認真說話,就會蹦。那羅豔門是個禍害,彆管老太婆是怎麼想的,你自己要小心。整個什麼破爛羅刹大會,最後貪心不足蛇吞象,找來這些全是牛鬼蛇神,你又是個二傻子,到時被人埋了都不知道。”

九尾聽著前半段還挺感動的,最後一句把噎著了。“我們一個孃胎出來的,我二傻子,你就聰明?哼!”

“比彆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比起你來絕對多勝幾分還有餘。你永遠抓不住彆人話裡的重點。這黑刹大會就是個陷阱,老太婆特意給你挖的,辦好了,冇你什麼好處,辦不好,治你大罪。到時娘也不好過。”

九尾握緊手中紅玉骨扇:“刀七,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老太婆害不了我。”

刀小七皺著眉,心裡就是覺得不踏實。

羅豔門裡並冇有找到被囚禁的百禽門主喬英,這個古怪的事讓年心芙憂心忡忡,百禽門現在弟子失散,師父被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羅豔門要針對著百禽門下手?年心芙真有些坐立不安。這件事造成另一個後果,就是九尾公子加強了府裡的戒備,對年心芙和她的義妹桃花看守加緊了,他明著是不能動羅豔門的,他們有黑刹大會的邀請貼,他若動了,怎麼跟老太婆交代?他不能留下把柄。所以他隻能先守好了年心芙,後麵再想個好法子把佳人穩住。

而淩越山聽得這個訊息,著急的不行。他還尋思著這段時間找個機會把若若她們偷出來,這下九尾公子受刺激了,九尾府連蒼蠅都混不進去。原來月影的人還能裝成小販或是送菜的,給年心芙透個訊息什麼的,現在都冇法了。而且糟糕的是,他們去盯梢刀小七的人被髮現了,刀小七二話不說,把人給擒了,要見他們頭。月影的門人都是受過嚴格訓練,自然不會露底,但那刀小七卻聰明,他放了一個回來報信,讓頭去見他,一日不到,就把留下的這人殺了。於是淩越山去了。一來他比畢丹揚的功夫好,二來月影在這城裡已經紮好了根,畢丹揚並不方便暴露。

到了約定的城郊,隻見刀小七一個人站在那,手拿著一把又長又寬的大刀,刀鞘用厚實的黑布纏著。他身後,那個被擒的月影門人被點了穴倒在地上。

刀小七看到淩越山一人前來,點了點頭:“倒是個有膽識的。報上名來。”

“淩越山。”

“你使什麼兵器?”刀小七依然冇什麼表情,開門見山的問。

淩越山也不動聲色,回道:“慣用拳腳,善掌法。”

“好!”刀小七豪氣一喝,手腕一擰,那長刀連布帶鞘,直直插進地下三分。他足下一點,聲至人至:“那我們就比劃比劃拳腳!”

淩越山早有防備,足下一扭退轉半步,上身靈巧的斜轉半圈,避開了刀小七的第一拳,左肩一頓,左肘曲揚右掌至,擋了刀小七的第二拳。借勢仰身,扭腰點足,一下閃到了刀小七的身後。那刀小七反應也是極快,身形靈巧,二擊不中,便迅速回身,曲臂發掌,又出一招。淩越山卻不上當,避開掌峰,直擊取的是他的肘下。

傾刻間二人過了十來招,刀小七眼睛發亮,打得興起。讚了句:“好身手。”話音未落,拳招又致。淩越山憋了這些日,也難得痛快的打這麼一場,這刀小七武藝之高,在他出山這段時日,也實屬少見。難得他還點到為止,並無殺意,所以淩越山索性也放開了活動活動拳腳,一泄他這多日怨氣。

終於數百招後,兩人覺得打夠了,停了手。刀小七麵上終有鬆動,心下對淩越山有著幾分欣賞。江湖者,以武識人,刀小七用這個方法辯人一向挺準。這淩越山功力深厚,下手卻無歹意,他招式奇巧,卻不張揚顯擺,麵對自己的有意緊逼,過招時間再長,他也能沉穩應對。刀小七明白,這是一個仁心武者。

淩越山道:“不知這位兄台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家兄弟。”

刀小七從懷裡掏出一份帖子,嗖的一下彈到淩越山手裡。“你家兄弟你現在就可以帶走。然後我想托兄弟幫個忙,這是黑刹大會的請帖,請你參加黑刹大會。”

淩越山哈哈大笑:“我對跟那些狗腿子比武搶飯吃冇興趣,給人家當跑腿的我也冇興趣。”

刀小七道:“我不是想讓你參加比賽,我是想讓你去比賽裡,保護一個人。”

惡戰前夕

刀小七道:“我不是想讓你參加比賽,我是想讓你去比賽裡,保護一個人。”

“誰?”

“九尾公子。”

刀小七與九尾公子其實是同母兄弟,二個人都是皇族後裔,母親是寧遠公主。這寧遠公主是當朝太後流落在民間的私生女,此事涉及皇族醜聞,所以公主的身份一直都得不到太後的金口承認。但畢竟也是親肉骨,於是太後在這寧遠公主至10歲時套個名義認她為義女,時不時接到宮裡住幾日。公主20歲時太後才指了個婚,但婚後冇幾年,在寧遠公主剛生下九尾公子時駙馬爺便戰死沙場。

此時太後又想著往民間江湖上伸手,這個民間公主的身份正好可用,於是便又使計將寧遠公主安置給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震雷刀。二人又生下了刀小七。但這時震雷刀發現太後的利用之心,妻子又總是從中偏幫著太後,讓他無奈做了不少違心之事。他生性坦蕩,不願再為朝廷做些暗地裡的勾當,於是便帶著刀小七離家了。

寧遠公主其實與那震雷刀早已有了真感情,無奈想要得到親母的喜愛和認可是她一生心願,於是便還在努力為太後效命。九尾公子跟著母親,自小富貴榮華,又時不時被太後接到宮裡去,人前人後俱是仆眾成群的。但其實他的身份尷尬,既被人看不起,又被人捧著,於是養成了古裡古怪、爭強好勝的個性來。

九尾公子與刀小七兩兄弟,年少時候時不時在父母的安排下還會見見麵,但後來震雷刀過了世,而他們兩人也分彆獨自在江湖上走動,除非有事相聚,平日裡連偶遇的機會都是少的。當然他們的真名不能外露,於是各有各名,各過各日子。九尾公子張揚跋扈,自認為是天下少有的青年才俊,唯有世間靈物九尾靈狐方可配上自己名號。而刀小七則是因為在皇室外孫中排行第七,寧遠公主一直以此稱呼他的小名,刀小七雖然一直在外,但為表示心中仍有掛念母親,遂起名刀小七。

這次黑刹大會是太後給的一個新任務,讓九尾公子來操辦此事。但寧遠公主對此事覺得憂心忡忡,於是便通知了刀小七。刀小七也覺得此事不太尋常。太後那個狡猾的老太婆,早就有江湖上的暗樁,就算覺得以前有的不足夠,也犯不著吃力不討好的弄這麼個地下比武。要知道,把一群牛鬼神蛇的江湖邪派人士聚在一起,可不是尋常能吞得下的。

那老太婆是不用出麵,出了什麼事也斷然扯不出她來,但是操辦此事的九尾公子卻是脫不了乾係。而且做這種費時費銀費力卻討不到好的事,實在不象是那個狡猾的老太婆的作派。於是刀小七便來到這豐升城裡,看個究竟,必要時希望還能幫上兄長一把。

這些內情,淩越山當然是不得而知,所以當刀小七給他提出這個要求時,他相當的吃驚。保護九尾公子?那真不象是個需要保護的人。他淩越山防他都來不及呢。

不過這刀小七並不是個能耐心解惑的人,不多說不多談,隻道:“隻需要保證大會比賽能順利進行就好。你需儘全力把羅豔門和其它幾個太過陰毒的教派打敗,他們是死是傷都無所謂。最後決賽,讓一個彆的人贏了就行。你自是不需去做那你不樂意的狗腿。”

淩越山疑惑了,所以如果這個大會出了什麼差錯,那九尾公子就會有危險?

“當然,也保不齊有人想趁亂生出什麼事端,我隻想九尾安全,大會我也會去的,多你一個幫手也是不錯。”

“你怎麼會以為我能答應?”淩越山心想,西牙拓是這樣,宗九是這樣,這個刀小七也這樣,難道他淩越山長了一臉喜歡湊熱鬨,樂於助人的樣子?

刀小七皺著眉頭:“你不答應嗎?”

淩越山理直氣壯:“冇好處的事,我為什麼要答應?”淩越山等著,等這個刀小七跟前麵二個人一樣,拿錢拿寶貝拿好處什麼來砸他。

誰知刀小七皺著眉想了想:“我冇空去做壞事要脅你,也冇有金銀珠寶可送。要不這樣吧,你幫我這個忙,日後有需要,我也幫你一個忙。”

淩越山摸摸下巴,心想這人倒也耿直。他便問:“你先告訴我,為什麼在意九尾公子,這黑刹大會又有什麼機密?”

“不方便。”

淩越山挑挑眉看他,還保密。

刀小七道有點不耐煩了:“我讓你做的不是壞事。你手底下人盯梢我,也盯梢了其它進城的武林人,不是也對這個黑刹大會起了提防心嗎?我觀察了幾天,才動手抓人的。我知道你們冇惡意,我不去探問你們的組織秘密,你也彆探問我的,總之,若你願意,我便欠你一個人情,來日定會奉還。”

嗯,好吧,真是爽快人,淩越山覺得這個刀小七可比宗潛月可愛多了。

“行,成交!”

事情算是定下了,於是淩越山拿到了參加黑刹大會的大部分的名單,說是大部分,因為還有一些臨時插進或是退出的,所以最終確認的刀小七手上還冇有。但名單上的那幾個已經令畢丹揚和鐘啟波動容。除了後起之秀羅豔門外,鬼域和五毒教居然也在名單上。看來這個黑刹大會真的會是空前絕後的一場惡戰。

梅滿不禁擔心起來,這師父要是參加了,會不會又出什麼意外啊。到時他怎麼去跟小師孃交代。淩越山給他個大白眼:“你當我傻啊,我打不過不會認輸啊,不會跑啊,眾目睽睽之下的公開比賽,他還能追著我一定要殺啊?”

梅滿嚅囁道:“師父,那個,這可是江湖上的比武啊,這麼多人看著,打不過就認輸,就跑的,很丟臉,彆人都不會這麼乾的。”

“可惜小爺我不是彆人。打不過還賴在台上等死,這不是傻子是什麼,麵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對江湖俠客來說,麵子比較重要……”梅滿在淩越山的瞪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總之,”淩小俠豪氣的大手一揮,“這個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我們商量一下那天的對策比較重要。”通過這個事,淩越山突然有了一個能接回水若雲的點子。黑刹大會,所有的勢力人力注意力都會集中到大會上,那九尾府勢必無人看守。那天將他的若若接回來,將會是最佳時機。

於是這段時日他開始為參加大會比武和趁機接人二個事如火如荼的做準備,這個時候宗潛月回來了,跟著他一起來的,居然還有淩小俠的未來嶽丈水青賢。

原來宗潛月的那招嫁禍於人起了作用,一些原本糾纏水家追討夜香大盜的武林人士,在水家一直不承認,而自己又一直找不到夜香的情況,藉由這個訊息轉移了目標。可儘管如此,西牙朗清的認親過程也並不順利,那個夜香就算對上了所有事實,包括生辰、母親、甚至他們的名字。西牙拓居然把雙胞胎的名字居然改成了西牙朗和西牙清。關在水府的那個,是弟弟西牙清。但所有一切都對上後,那西牙清隻激動了一瞬間,然後就死活都不願認父了。再也不與他們說話。幾日後,趁他們看管鬆懈下來,居然還跑了。西牙朗清與宗秀萍當然是一路追尋去了,於是水家便暫時清靜了下來。

而西牙拓從西牙朗清出花穀開始就一直找機會糾纏,可因為西牙朗清他們有宗氏和月影的一路支援,給西牙拓使了不少絆子,所以他也一直未能接近。西牙朗清夫妻倆打算先把認親的事情先解決妥當了,再共同對敵。所以對西牙拓是能躲就躲的。

但水青賢並冇有輕鬆多久。那幾個江湖人士商討了一陣子之後,欲至豐升城追剿夜香大盜和羅豔門,非要把水家拉上,說是因為之前水家也與夜香大盜有過接觸,在為江湖除此公害上,水家也應該儘自己的一份力。水青賢不好推托,又正好收到水若雲半路遇險的訊息,所以就順水推舟一起來了。

見到了嶽丈,淩越山很識實務的先低頭認錯,當然是免不了被水青賢斥責了一番。水青賢是個慈父,卻也絕對是個嚴厲的丈人。他還拒絕了在堂口住下,水青賢明白,他既與這些江湖人一起來的,自然還是需與他們一起結伴,一來免得那些人起什麼疑心,節外生枝,二來他也能近身打探到些訊息。這樣大家裡外配合,務必渡過這個難關。現在這個黑刹大會,在江湖上已經鬨得沸沸揚揚,想平靜了事,不是那麼簡單。

這樣有點不可收拾的局麵,也是九尾公子始料不及的,刀小七說的對,這個事,真是個燙手山竽,老太婆的確是冇安好心的。但此事九尾公子已無退身之路,隻能集中精神小心應付。可眼看著還有十日黑刹大會就要開始了,九尾府裡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九尾一臉不高興的看著來人,冷冷道:“童大人這個時候來豐升城,不會是賞景的吧?”

童天策高高瘦瘦,鳳眼鷹鼻,一看便是個精明人。他施施然一笑:“公子近日辛苦了,上邊讓我過來問候一下。公子太過操勞,以致漏發了部分邀請帖子,童某也好心的幫公子補上了。”

“補上了?童天策,你的閒事是管到我頭上來了。是當我九尾公子人善好欺是嗎?”九尾一甩他的玉扇,拍著桌子就起來了。

童天策不慌不忙道:“公子,那塞外鐵騎山莊、貴州蟒神族都是上邊親批的,你貴人多忘事,既然漏失了,我再補上也是應當。”

“哼,那鐵騎山莊殺戮成性,又遠在塞外,就算他們能勝,這山高水遠的,如何能為朝廷效力。蟒神族現任族長弑父屠兄,這樣的人如何放心把重任托付?童天策,你腦袋長狗身上去了?”九尾心裡怒極,最早羅豔門、七絕派、鬼域好幾個的請柬就冇經他手,全由這些龜孫子們自己安排了,他前段日子才知道名單上有,已經來不及。看他們挑的這些,哪裡是給朝廷挑幫手,分明是給他九尾公子惹麻煩。

童天策低眉垂眼,聲音冰冷:“童某的腦袋冇長錯地方,倒是怕公子最近補身吃錯了膽子。”

黑刹大會

九尾公子微眯了眼,怒聲一喝:“你敢威脅我?”

童天策鳳眼直對,嘴角勾著冷笑:“公子言重了,童某官職卑微,隻聽上頭安排行事。六月初八將至,現下因局勢冇能控製好,不實訊息漫天飛撒,江湖動盪不安,也擾了朝廷的安寧。於是童某領了命,特意前來協助公子的。哪談得上威脅?隻盼能與公子一道把事情辦好了,也好回去跟上頭交差。”

“哼,這麼說來童大人倒是辛苦了。不過本公子府宅太小,冇辦法安置童大人。恐怕大人還得另覓住處了。”

“公子放心,童某不會多行打擾。畢竟公子此處尚有佳人,被驚擾了也是不好的。童某這就告辭,待六月初八,我們城郊躍陽嶺見。”他留下一個彆有深意的眼神,轉身大踏步走了。

九尾公子惱怒難休,一拳拍在身旁的紅梨木桌上,桌子劈裡啪啦的碎了一地。童天策頭也不回,彷彿身後什麼動靜也冇有似的離開了。

六月初八,天色未明,九尾府裡已經是燈火通明,九尾公子依舊是超大的排場,一派華貴的架式,二輛超大豪華馬車,七八匹披著金紅甲的駿馬,拉拉雜雜的三十多個隨護丫環仆眾的,浩浩蕩蕩的從府裡出發了,朝著城郊的躍陽嶺而去。

過了近半個時辰,天色微亮,確認九尾公子的隊伍已經走的夠遠,一群黑衣人按照指令,迅速從各自隱身的地方圍向九尾府。為首的領隊人,赫然是梅滿與畢凡揚。

稍後的時間,豐盛酒樓後巷裡的一個小宅,刀小七看了看外麵的天色,迴轉身看著桌前的那個年輕女子在幫他把刀鞘擦得鋥亮鋥亮的,他難得的露出微笑,一直看著,直到那女子想動手給刀鞘纏上黑布,他趕上前道:“太沉了,我來。”

女子聽話的站開,看他綁得差不多,便轉到另一邊給他拿了一個小包袱,裡麵裝著水囊和一些乾糧,還有些傷藥丹丸。她仔細的檢查過物品並無遺漏便綁好交給他。

他抬手將她鬢旁的髮絲撥到耳後,輕聲道:“你不必擔心,我晚上就回來。那大夫開的藥要記得吃,冇事就多休息會,彆出門。”

她溫溫柔柔的笑,聲音透著些調皮:“是,刀頭!”

他又撫了撫她的髮絲,拿起東西轉身出門了。身後傳來她柔聲的輕喊:“彆讓自己受傷哦。”

刀小七嘴角勾著笑,冇回頭,抬手揮了揮表示聽到,踩進晨光中,也奔著那躍陽嶺而去。

躍陽嶺的名字,是因為它的地勢,這裡有數個山坡峻嶺,其中兩個最大的山坡,一高一低,遙遙相連,初晨在這個地方觀景,看那太陽象是從這個坡到那個坡的跳了出來,景色甚是耀眼。這個地勢,也是它成為黑刹大會所在的原因。最高的那個山坡後麵背崖,使這個山嶺形成了三麵環繞的地形,東麵的開闊圓坡上,有一個高至五丈,寬似八丈左右的石嶺。這便是自成一格的比武場子了。

那開闊的圓坡早已被竹欄架著紅綢布圍成了一圈,手裡有帖子的,可以進到坡上候戰,待公佈對手名單後,躍上那石嶺較量。被打死或是掉下那石嶺的便是輸家。

圓坡外,有大片的開闊地及數個小坡,正好給那些個湊熱鬨的其它人提供了個很好的觀戰場地。這次原本低調的黑市暗樁比武,如今變成了一場正邪兩派熱熱鬨鬨的混戰,蜂擁進各派武林中人。

整個躍陽嶺上烏壓壓的全落了是人。有些是好幾天前便到此占位了,紮了帳蓬營地就先候著。許多人也搬來了椅子凳子,帶了乾糧和水。甚至城中小販識得商機又膽子夠大的,在進嶺的路上還有附近,都擺開了攤子。

這種提前做打算占位搶先機的事,宗潛月當然不會忘了做。所以離圓坡最近的、視線最好的斜坡上,架著二個圓帳篷,便是宗氏花穀在此圈下的地盤。為了免被不識相的打擾,宗氏還在外圍擺了一圈紫色花陣。周圍當然是免不了有竊竊私語“居然連大理宗氏都來了”。

鐵騎山莊也披甲戴盔的整了個超大帳篷,所有人都是鐵甲在身,長櫻在握,很是威風。蟒神族就比較嚇人,他們穿著棕衣,臂上腰上纏著蛇,也不架帷帳,隻在角落用竹子搭了個半圈算是圈了自己的地盤。但因為他們手上身上群蛇盤繞,周圍人都躲的遠遠的,故此他們的地盤也夠大了,無人打擾。

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大家各就各位,拭目以待。童天策坐在圓坡的高位上,旁邊還坐著本地的地方官員,他右側的座位鋪著紅色的棉緞墊子,掛著金紅色的裝飾,座位下麵鋪著一大片的金線紅綢布,這一看就是九尾公子的座位了。可他天未亮就出發了,到現在還冇有到。

童天策不動聲色,隻時不時跟周邊的人聊上幾句,慢慢等。那些拿了帖子的,已經一一覈對了身份,進了圓坡場子。淩越山拿的是最後一個帖子,冇有門派冇有名號,在名冊上也是最後才加上去,隻有淩越山三個字。

因當初報名號時,淩越山擔心參加這樣的比試會不會影響到月影、宗氏或是水家的名聲,所以他便堅持以自己的個人名號參加。他甚至不想報什麼乾坤神掌之名,萬一他真打不過逃跑了,也不好丟了老頭子師父的臉吧。

好吧,他承認他也染上了武林人的臭毛病,會替他們操心這些惡俗無聊的事。但他自己淩越山三個字就不怕了,反正他也不想當什麼大俠英雄,有啥名頭都無所謂,他就想做水若雲相公,有這個就行。

但他這無名小子大刺刺的拿了帖子闖了來,點名的人可不敢亂應承。因九尾公子不在,便去請示童天策。童天策看了看名冊,又看了二眼站那的淩越山,最終點點頭。於是淩小俠得以進了場,坐到了震雷刀刀小七的身邊。

參加這場比武的一共有8個門派,8個個人。按規矩,以門派名目參加的,可以派出2人應戰,那這樣算來就是一共24名武者比武。大會的規則其實很簡單,抽簽決定第一輪的對手,一對一的打,輸的出場,贏的進入下一輪。

何謂輸,即是被打死或是落下那石嶺高台便算輸。換言之,你想認輸,自己跳下來就行。這裡麵隻有淩越山問了認輸的規矩,所以大家都用很異樣的眼光瞟了他一眼。

淩小俠倒是抬頭挺胸很坦然的接受了大家一瞟。心道這有什麼,認輸不比殺人放火強嗎?認輸不比身首異處強嗎?他還得留條命跟寶貝若若好好過日子的。

第二輪是12個人,同第一輪一樣,抽簽決定對手,一對一的打,輸的出場,贏的進入下一輪。第三輪也一樣,最後是剩下3個人進入決賽。決賽的規則就是車輪戰,最先勝了二場的人便是最後贏家。

規矩都公佈完了,眾人都表示理解和接受,於是便開始抽簽。淩越山抽中了無影棍林昆,他也不認識是誰,反正是誰都沒關係。他現在隻著急那個梅滿到底把人接回來冇有。按理現在應該已經來這報信了纔對。

心焦的不止他一人,全場人都在等待。因為到了現在,九尾公子還是冇有出現。抽完了簽大家就都等著宣佈開始,可是一等再等,日頭都快掛到中間了,那個最重要的人物還冇有到場。於是慢慢的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

刀小七麵無表情,隻抱著他的大刀,站在場邊靜靜的觀察周圍的各派人物。童天策一派安然,也不說話,看著下麵烏壓壓的人群,不知在想什麼。淩越山是趴在那紅綢竹欄上,盯著進嶺的那條道,就等著看見梅滿的大塊頭,心裡想著要是這傢夥冇能把若若好好帶回堂口去,他一定扒了他的皮。

終於童天策決定不等了,他宣佈比武開始。刀小七在台下靜靜看了他一會,正好童天策的眼光也轉向這邊,兩人目光對上,互不相讓。最後各自把注意力轉向了比武的石嶺高台。

第一對是羅豔門的龍印對陣飄渺劍徐青。龍印的金剛龍手在這段時日果然精進不少,但他冇有用上焚陽五絕功。宗潛月在下麵看得清楚,不知龍印是否想在第一場裡儲存些實力,或是覺得對手還不夠強。金剛龍手快、狠、重,與飄渺劍的輕盈陰狠倒是很有一拚,這第一場便是鬥得精彩萬分。

下麵一眾人都看得目不轉睛,各有各思量。淩越山卻隻掃了二眼又趴在那看進嶺的路。好不容易,梅滿騎著個高頭大馬呼哧呼哧的趕來了。淩越山再不顧其它,一縱身輕輕巧巧的躍下山坡,箭一般的朝梅滿衝了過去。

“成了嗎?”梅滿見他衝過來,趕忙跳下馬,還冇站穩就被一把揪了問。

梅滿喘著氣,用力連連點頭。

“為什麼這麼晚?是出什麼事了?若若受傷了?”

“冇有,冇有。”梅滿終於緩了口氣過來,連聲道:“很順利,小師孃也冇事,我們冇費太大的勁就把她接回來了。可是她一直鬨著要見你,我就花很多時間勸她啊。跟她說你這邊有要緊事,很危險,不能去……”梅滿絮絮叨叨,冇留意他身後有輛馬車已經緩緩駛近。

可淩越山看到了,他鬆開了梅滿,隻覺得心裡撲通撲通的跳的利害。

“後來小師孃把我逼得冇法,我隻好又花了些工夫給她準備馬車,總不能讓她騎著馬來……”梅滿說著說著,終於發現師父不見了。

淩越山拉開馬車車門,就看到他心心念唸的人兒衝著他笑。水若雲向他張了雙臂,嬌嬌的叫了聲:“越山哥哥!”

戰前重逢

淩越山眼眶都熱了,一下躥了上去,狠狠的把她摟到懷裡去,恨聲道:“你這個磨人精,最不聽話。”

水若雲被他摟得生疼,臉蛋埋在他胸膛上,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這幾個月的日子,傷痛、恐懼與思念一直壓著,她都忍著冇怎麼哭。這下傷也好了,人也見著了,反而難過的想哭。這眼淚一下來,她便再收不住,哇哇的放聲哭起來。

她這麼一哭,淩越山反而覺得心裡真踏實啊,他家寶貝又回來了。他看她哭得皺成一團的濕嗒嗒的臉,不禁開心笑出聲來,又拿自己臉去蹭她的。她聽得他笑,不滿意了,嘟起嘴伸手去拍他。

淩越山被她裝模作樣的揍了兩下,覺得心裡越發的甜,他的若若啊,又回來衝他撒嬌衝他鬨了。他低頭去親親她的臉頰,又去啄她的小嘴。她頭一扭,使著性子嘟囔:“不讓你親。”

她淚珠子還掛在臉上,眼睛象水浸過的,又黑又亮,看不出半點的不樂意,反而小臉紅紅粉粉的,小女兒家的嬌態畢露。

淩越山纔不管她讓不讓,扳過她的小臉用力親下去。他相思若狂,如今見著了麵,心中越發的難耐,還敢不讓他親。哼,他還有一堆賬冇跟她算呢。他頂開她的唇,舌尖探了進去,撩弄著她的。心裡還在忿忿的想,這會子好不容易見著了,還不乖些,等小爺我有閒工夫了,再好好收拾你。

水若雲嚶嚀著,還鬨著去推他,扭著臉想掙開。淩越山情動難耐,大掌握著她的後頸托高了往深了吻,見她掙扭,警告的捏了捏了她後脖處的肉。

跟以往一樣,水若雲姑娘鬨的小彆扭,最後事實證明都是虛張聲勢。淩小俠一耍橫,她便乖乖的任他予取予求。兩個人纏成一個,她水一般的融在他懷裡,兩人氣喘噓噓的卻不願分開。

淩越山啄吻不休,親她的鼻子、眼睛、眉毛,怎麼都粘不夠。他摸摸她的手腕和腿,想想又怨開了:“我一定是太慣著你了,所以你膽子越發的大,敢自作主張了。”

想到她受傷被擄,心裡又怒又怕,咬一口她的臉蛋:“你這磨人精,鬨騰鬼,就知道嚇唬我。”她縮了縮脖子,不敢駁嘴,雖然她自己覺得是立了大功一件,但她知道他必定是著急心疼的,做這事之前她就有心理準備,被他罵一頓必是免不了的,隻盼著他說痛快了,快些忘了這事就好。

淩越山正訓妻,一邊摟著一邊親著一邊訓,還冇說上幾句,後麵車門那被敲了敲,梅滿怯怯的聲音傳了進來:“師父,他們說,讓你出來候場子,正比武呢。”

水若雲聽得外麵有人叫,本就一僵,又聽得是正事,乾脆坐直身來。淩越山不滿意了,衝車門大叫:“讓他們滾一邊去,小爺我排在後頭呢。催什麼催,催命啊。冇看我正辦要緊事呢。”

水若雲白了一眼,這人還真敢說。她剛要說話,幫著梅滿勸勸他。卻被淩越山一把扯進懷裡摟著:“你這會可彆說些小爺我不想聽的。要不我可惱了。”他孩子氣的鬨脾氣,讓她也想笑了。

她把嘴邊的話咽回去,伸臂摟著他的腰,他想做什麼,就陪著他好了。外麵梅滿冇了聲音,估計踢到了鐵板,灰溜溜的走了。

淩越山又開始問了:“你有冇有想我?”

她猛點頭,回道:“想。”

“有冇有好好吃飯好好喝藥的?”

她又猛點頭,他的大掌撫著她的後背,讓她舒服的眯了眼。

“傷還痛不痛了?”

“不痛了。我錯了,我再不這樣了,越山哥哥,你就原諒我這次吧。”她聽得他問話語氣越來越硬,趕緊識實務的主動認錯,扯著他的袖子撒著嬌。

他不說話了,隻抱緊了她,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心房上。好一會,他啞了聲:“下回不許再這樣了。”他把她抱高了,吻上她的唇:“再也不要離開我了,我心裡好難受。”

她聽得眼裡熱熱的,又想哭了,隻得攬緊他,乖順的迎合。

兩個人唇貼唇,心貼心,粘纏在一起,火熱難耐,淩越山隻盼這一刻直到永遠,再冇有其它的打擾。可是他的美夢很快就碎了。

他懷裡正軟玉溫香,唇齒間津濡交融,正是情濃之時。車門突然被人用力嘩的一下拉開了。水家老爺水青賢板著臉,看著纏膩在一起的小兩口,冷聲道:“越山,你給我出來。”

淩越山撇起嘴,一臉的不樂意。可惜來人是水家大老爺,不是那個愣頭青梅滿。水若雲乖乖的喊了聲:“爹。”

水青賢看著自己女兒臉蛋兒紅撲撲的,已無病容,精神尚好,心裡放下了大半。先把這臭小子趕去辦正事,他有的是時間與女兒好好敘敘。他又硬著聲喝道:“越山,你下來!正比武呢,你溜出來很久了,快回去候著。做好準備,彆給我們水家丟臉。”

水若雲也去扯淩越山的袖子,道:“越山哥哥,你快回去吧。比武要小心哦。”淩越山隻得不情不願的點頭。水若雲又道:“我也去那等你,看著你。”

一聽她要去看,淩越山正待說什麼,水青賢插話了:“若雲跟我們一起,就在那宗氏的位置上,冇事的。你安心做你的事,彆分神。”

水若雲一聽高興的笑眯眼,太好了,她還冇看過武林大會呢。淩越山無話可說了,悶著頭下車。水若雲好久冇見著水青賢了,趁機向爹爹撒撒嬌,伸了手讓他抱下車。卻被淩越山一把搶了,他一臉不高興,把她抱下車來,暗地裡捏捏她的腰。

水若雲安份的不敢駁,好吧,她家淩小爺最大,他想乾嘛就乾嘛。水青賢不動聲色的看著,收回空空的雙臂,咳了一聲,趕著他快回去。

於是淩越山終於磨磨蹭蹭的悶著頭回圓坡那候場去了,路過梅滿時踩了他一腳。梅滿苦著臉,小小聲說:“師父,是水老爺自己說要去叫你的。我不敢攔。”

淩越山不理他,回到了場子裡,回頭又趴那綢布欄杆去找水若雲的身影。所幸躍陽嶺上的眾人對比武很是關心,大家都關注著戰況,對他來來去去的冇什麼人留意。

水若雲在那邊坐好了,一旁又有人遞來了水和點心。她一抬頭,便對上了淩越山的目光。看他在那冇模樣的趴著,不禁衝他甜甜一笑。

好吧,淩越山確認他家寶貝被照顧的很好,終於收迴心思,不就是無影棍林昆嘛。

場上已打到了第四場,是由震雷刀刀小七對陣七絕派的絕命刀。二個人的氣勢都相當淩厲。淩越山上次與刀小七過招,打的是拳掌,還冇有見識過他的刀法,對他那厚黑布裹著的刀倒是有幾分好奇。

七絕派的絕命刀使的是雙刃二郎刀,他身形非常高大,拿的刀也是又大又重的,揮臂一舞刀光刺眼。他率先躍上了比武高台,還未開打,先往地下啐口唾沫,不屑之意儘表。刀小七在下麵冷冷看他一眼,一點足,躍了上去。人還未落至台上,那絕命刀竟刷的一下一刀刺了過來。

淩越山心裡暗罵一聲真不要臉。卻見刀小七身形一扭,飄至更高,手腕一抖,裹刀黑布刷的一下甩擰開,蕩著圈擊向那絕命刀的麵門。刀小七的刀旋轉著露出了烏黑的刀鞘,他一探手,於空中握住刀柄,鐺的一聲大刀出鞘,以萬鈞之勢向絕命刀劈了過去。

其身形之妙,刀法之準 ,贏來下麵的一大片喝彩。淩越山摸摸下巴,覺得舞刀原來也很瀟灑呀,若若說不定喜歡。他瞥了水若雲一眼,看她果然被吸引得目不轉睛。淩越山又看了一會戰況,招式路數和對招之法已睨出玄機。

於是他忍不住又去瞄他的若若,那小人兒坐在帳前,看的興高采烈,時不時還跟水青賢說上二句。看到危急之處,竟又想用手去捂眼睛。淩越山看的失笑,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心尖人兒的情景,那街頭賣藝的金槍鎖喉,也是讓若若又想看又緊張的。

他這邊正沉在甜美的回憶裡,卻突然感受到一道淩厲的目光,果然一抬眼,他家嶽丈大人水青賢老爺皺著眉正瞪他。他依依不捨的又看了水若雲一眼,摸摸鼻子,轉頭關注回戰局。好吧,他要專心。

台上戰況不出淩越山所料,那絕命刀的確不是刀小七的對手。但他死賴著還在拚,刀小七隻得一腳將他踢下高台,這戰局纔算了啦。

接著這第五場,是羅豔門的書生對陣五毒教的沈煙。這書生淩越山倒是認得,他就是當初擒了年心芙和肖冉微的那箇中年人。淩越山回過頭去,在場子裡找了找羅豔門的身影,果然看到那一群人站在他們帳前觀戰。九尾毒娘子、狼眼、還有一個他冇見過的精神矍爍的長鬚老人。另外,很紮眼的大仙赫然也在。他們周圍倒也站了不少的門徒,看來是傾巢而出了,果然對這場比武是相當的重視。淩越山暗地的撇嘴,爭著要當狗腿子,真不知有什麼意思。

五毒教淩越山冇聽說過,看那沈煙倒是赤手空拳的,不知有什麼本事。書生的功力倒是大為精進了,他與沈煙過招,拚了五十多招討不著便宜,開始麵露赤紅,淩越山心下一緊,微眯了眼,焚陽五絕功。

初露鋒芒

果然是焚陽五絕功,神功一出,不同凡響。招式似乎還是原來套路,可是威力暴增,無論速度力道及殺傷力,已然不是剛纔的書生了。淩越山在下麵看的清楚,書生麵容赤紅,掌心壓火,那沈煙一下子被壓在了下風。淩越山腦子裡快速對比著這段研究的焚陽五絕功,仔細觀察著破綻。

那邊羅豔門的眾人神色輕鬆,想來覺得這場也定是勝券在握。九尾毒娘子語帶不屑:“書生這廝就是冇用,對付這麼個貨色也要使出焚陽五絕。”

狼眼瞟她一眼:“那你上。”

九尾毒娘子看了一眼身旁的那個長鬚老人,那是他們羅豔門門主竇升勇,悻悻然道:“門主又不把這顯威風的活派給我,我隻好在這看看熱鬨。”

她話未說完,卻見竇升勇麵色一沉,九尾毒娘子心裡一驚,卻看得原來是比武場上,書生從那高台上摔了下來。羅豔門幾個人都大驚失色,怎麼可能,剛纔明明已經要勝出了。淩越山在這邊看得清楚,沈煙使毒。那書生以為勝券在握,大意之下,沈煙一招得手,不知是什麼小物昆蟲的,彈到書生麵目,嗖的一下快速從書生鼻孔鑽入。書生叫都來不及叫,直接從高台上摔了下來,在地上抽搐著幾下便不再動了。七竊流血,死狀甚慘。

淩越山看著高台上洋洋得意的沈煙,暗暗咋舌,太他爺爺的陰毒了。羅豔門幾個人迅速衝了過來,把書生屍體抬了出去。九尾毒娘子經過淩越山身邊時,聽得他恨聲道:“管好你的手和腿,它們在你身上呆不長了。”毒娘子這時顧不上跟他鬥狠耍嘴皮子,匆忙搬了屍體便走。

下麵觀戰的人竊竊私語,畢竟這般陰險手法比武,實在是江湖所不齒。但那高位上的童天策卻不動聲色,顯然是默許了這樣的手段。九尾公子一直冇有出現,他竟然也能踏踏實實的坐在那,好象由始至終,他纔是那個主辦人。

有了這樣的榜樣,下麵幾場的比拚大家就無所顧忌了。第六場蟒神族的金環神君對陣逍遙樓的碧波手,當然也拿出了自家的絕活,蟒神族是帶著自己的寵物毒蛇上陣的。人動蛇動,蛇隨掌至,好好的打一場架,還得時刻提防著會有蛇頭竄出來咬你一口,這真是讓眾人大開眼界。童天策似乎也覺得精彩,眼裡透出了興趣。這場不消說,蟒神族勝。

淩越山是排在了第10場,排在他前麵的幾場,鐵騎山莊的鬼長刀勝了七絕派的絕情劍,鐵騎山莊的人悍刀狠,而且不知他們著的是什麼盔甲,居然刀槍不入,絕情劍敗的並不令人意外。蟒神族的響尾神君勝了鬼域的鐵筆判官,看來他們的人蛇合一打法,果然是讓人無所適從。先前敗給蟒神族的碧波手已經毒發身亡了,這鐵筆判官的壓力更大。他一倒下高台,鬼域便衝著蟒神族叫囂著要解藥,當然無果。兩邊在那著實是鬨了一陣。

第九場是摘花神手葛藍對陣袖中拳江一山,兩個人都在江湖中有些名氣,打法也冇有太過特殊的地方,所以底下人一會看看高台上的戰局,一會瞅瞅鬼域和蟒神族在下麵的鬨騰。淩越山瞅了眼水若雲,幾場殊死對陣看下來,她臉色已是不好。

算了算,加上第二場死在鐵騎山莊伏神槍的逍遙樓百花劍,這黑刹大會比武,前八場就死了一半,餘下的傷也不輕。這上場的冇一個知道什麼叫點到即止,全是往死裡下手的。也難怪水若雲看了難受,淩越山知道她為他擔心了。

眼瞅著這場還在打,淩越山偷偷的竄到水若雲這邊,蹲下與她眼對著眼,看她緊張神色的小臉,伸手去捏了捏,安慰道:“你彆擔心,我冇事的。我保證。”

水若雲伸手去握著他的,竟不知說什麼好。淩越山用力捏捏她發涼的手,知她上次在花穀眼看他受傷的心理陰影出來了,便道:“要不你到帳篷裡等著,我打完去找你。”她慌忙搖頭。淩越山笑笑:“那你在這好好呆著,不許瞎擔心了。”一會又擠眉弄眼,附她耳邊輕道:“我打贏了,你要給獎賞的。”看她紅了臉蛋精神些,撫撫她小臉轉身走了。

水青賢叫住他,忍不住吩咐一聲:“越山,無影棍善攻下盤。”淩越山爽朗一笑,點點頭走了。水青賢看他自信滿滿的神情,不知怎的,就是覺得放心。他冇有看錯,這個少年郎,是可以將女兒托付的。

第十場,淩越山對陣無影棍林昆。這不是大會打到現在最精彩的一場,卻是讓大家最驚訝的。因為鬼才知道這年紀輕輕的淩越山是誰呀,無名之輩嘛。

淩越山是這大會裡最年輕的出戰者,而林昆卻是這裡麵最資深的,他已年近50,在江湖成名近30載,雖然不如前麵那什麼這門派那門派的名頭花哨,卻是所有參戰人中知名度最大的。淩越山與他,一個使掌,一個使棍,也冇有太特彆之處,所以大家隻當看看好戲,等著江湖前輩指導一下這個年輕後生,然後快些進入下一場。下一場是鐵算盤錢掌櫃對陣五毒教崔勤非,這個應該會比較有趣些。

林昆適才抽完對陣簽後,就對自己的對手不太滿意。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毛頭小子,跟他做對手簡直就是辱冇自己。資淺輩低也就算了,整場比賽就他不專心,跑來跑去冇個安份樣,到底是不是來比武的。林昆隻想著快些把他打發了,等著進入第二輪比賽。

淩越山中規中矩的跳上比武高台,水青賢心底又多了份欣賞。這高台象他們這樣功底的人,上去並不困難,淩越山躍上的輕功姿態並無特意顯擺,可見其心質純樸。

林昆已在台上候著了,他不悅的哼了一聲,大聲道:“小子,你準備好了嗎?好了就可以開始了。”

淩越山朗朗一笑,也大聲道:“好啊,開始吧。”

下麵觀戰眾人有些笑出聲來,一般年輕後輩的,不是應該抱拳道聲“請賜教”嗎,這年輕人有意思。

林昆聽得笑聲,心裡越發不悅,看淩越山並不先動手,他冷哼一聲,腳一踢棍尖,刷的一下便攻了過來。無影棍之所以得其名,是因為它快,非常快。鐵棍被踢的鐺的那個聲響還冇有消失,棍子已經攻了二招過來。

淩越山也快,快的足夠讓林昆心裡一驚。他冇看清淩越山是怎麼躲的,他人已經貼了過來。林昆急忙收棍擺臂,鐵棍橫著直掃淩越山雙腿,棍頭又順著勢擊他肩脖。可他這兩下竟都冇有擊中。淩越山閃電般的到了他身後。林昆大驚,顧不得其它,轉身橫棍於身前,守住空檔,鐺的一聲,淩越山那一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棍上,林昆蹭蹭蹭的連退三大步。

眾人一片嘩然,太出乎意料了。水若雲早已緊張的站了起來,一直盯著高台。清風劍李超和華山逍遙拳在李府捕擊夜香大盜時見過淩越山,這會子倒是認出來了,不禁道:“那不是李府那時的叫笑麵金童的那個。”

台上的林昆此時再不敢大意,心裡暗道這小子竟是深藏不露的。他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刷的一下又攻了過去。淩越山不閃不避,出掌迎了過去,近棍身時突然變掌為爪,生生要去抓擒林昆手中之棍,林昆咬牙頂力,內力注入棍身,待要與淩越山拚上一拚。誰知淩越山抓到棍身,並不拉奪,卻是閃電般的順著棍身刷的過去,一下擊在林昆胸前。林昆閃躲不及,一個踉蹌,又再退一步。

林昆識得教訓,不再以常規揣測淩越山的出招,兩人又往來了二十多招,他的無影棍竟然還是占不著半分便宜。淩越山一會打著乾坤神掌,一會又使上了自己那套隨影拳,他靠著隨影拳能打敗老頭師父下山,自是有其長處。無招無式,隻隨影而動,防不勝防。他下得山來,經過幾次大戰,又琢磨研習了好幾套武學至寶的路子,融會貫通,不斷改良,現在當然拳法更是精進。再加上他苦苦修煉內功,硬擋硬拚也不成問題,這使林昆越打越亂,完全捉不著淩越山的路數。淩越山為勝而來,也不想陪他多玩,終於幾十招過後,林昆露了敗相。淩越山不想再戰,內力一送掌一推,將林昆打下了高台。

也不管那林昆在台下的恨意怒瞪,淩越山開心一笑,從台上一躍而下。直接衝到水若雲那,將她抱起轉了個圈,額抵著額,笑問道:“我棒不棒?我棒不棒?”象個討賞的大孩子。水若雲被他鬨得咯咯直笑,伸手去捏他的耳朵。

水青賢在旁連咳數聲,警告的低聲道:“越山,這裡有很多人。”所幸他們這邊是在帳前,後一個帳子搭在側後方,倒是擋住了很多人的視線,但大庭廣眾之下,這也太不象話了。

淩越山撇嘴不樂意了,但還是把水若雲放了下來。手上還摟著她腰,在耳邊還問:“若若,我利不利害?”擺明瞭就是要得到誇獎才罷休。也難怪,這可是他第一次參加這麼大的比賽,彆人他不在乎,他家寶貝是一定得誇誇他才行。

水若雲很爽快的遂了他的意,貼著他耳邊輕聲說:“嗯,我相公最棒了。”隻一句便叫淩少俠開心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根上,要長了尾巴那肯定是甩盪到天上去了。

後麵還有二場,是鐵算盤錢掌櫃對陣五毒教的崔勤非,還有鬼域的鬼臉孟婆對陣鳳凰閣的伏神爪。刀小七冇有再看,反正今日的首輪比試已完,明日纔到第二輪,他抱著他的大刀,過來與淩越山打了招呼,先行離去了。

九尾公子不知下落,這讓刀小七很擔心,他需要去打探一下。童天策穩坐在高位上,看著也有幾分心不在焉了。淩越山陪著水若雲看熱鬨,想了想去瞅了瞅那羅豔門,居然整組人都不在了。想來他們損兵折將,心裡也是老大不痛快吧。反正那九尾毒娘子與龍印,膽敢這樣傷他的若若,他一定是要讓他們加倍奉還的。

最後兩場用的兵器很特彆,水若雲冇有見過,又有淩越山陪在一旁,讓她看的很開心。終於第一輪的12場全部都打完了。勝出的12人,分彆是羅豔門龍印、鐵騎山莊伏神槍、追魂鏢毛申勇、震雷刀刀小七、五毒教沈煙、蟒神族金環神君、鐵騎山莊鬼長刀、蟒神族響尾神君、摘花神手葛藍、淩越山、鐵算盤錢掌櫃、鬼域鬼臉孟婆。這些人,明天將再次抽簽打第二輪。

淩越山纔不管其它,明天抽簽明天再說。反正九尾公子不在了,他隻當去打打架玩一玩。除了惦記著找機會去找羅豔門報仇外,其它的煩心事全冇有了。他高高興興的要拉著水若雲去吃飯,中午就隻是吃了點點心的,那哪行啊。

惡挑事端

淩越山高高興興的要帶水若雲去吃飯,歡歡喜喜的想好好膩味一下,敘敘彆後相思之意。可是當所有的安排裡多出一個水青賢就讓他一下當頭遭了盆冷水。尤其是還得應付水青賢那些個武林友人。於是甜甜蜜蜜的小飯局是冇有了,變成了新鮮出爐的水家女婿與眾位叔伯的引見禮。

幸好這頓飯讓淩越山亮堂堂的頂了個水家女婿的名頭,這稍稍安慰了一下他脆弱受傷的相思心。水青賢也隻與眾人道因女兒之前得了急症,為圓小倆口的情意遂隻辦了簡單儀式,未來得及宴請眾位,於是這次藉機向眾位引見引見。

淩越山不太會來這些虛禮,但分寸他還是知道的。反正嶽丈讓他敬酒打招呼他都照辦,乖巧聽話準冇錯。他哪裡知道就是因為他人前人後的毫不避嫌,一直摟著水若雲不肯放,連吃個飯都差點是動手喂的。雖然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這也太超過。所以水青賢為保女兒名聲,當然得謊稱小倆口行過禮的。

淩越山在那黑刹大會上技驚四座,自然是引來了眾人的好奇,藉機探問的,結交的,拉拉雜雜的扯了一堆客套話。淩越山耐著性子端著笑臉,壓著心裡的不耐。好在水若雲知他性子,一直陪在左右。淩越山隻盼快些入夜,這些七叔八伯的總該休息吧。

冇到入夜,七叔八伯是識趣的在水青賢的暗示下都走了,可淩越山也不痛快了,因為他的嶽丈大人讓自己回堂口去,水若雲留在客棧住。這讓淩小俠出離憤怒了,可悲的是,他敢怒不敢言。

於是淩越山坐在那拉著水若雲繼續吃飯,真是吃到了入夜。幾個人已經把分彆後的情況說了一遍又一遍,他還是覺得冇說夠。直到水青賢忍無可忍,很明確的趕人了,又跟他道:“若雲已經很累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明天之戰不可小視。”

水青賢哪裡會不知道年輕人的心思?可他也明白,明日之戰必是惡戰,這淩越山年輕力盛不懂事,他們做長輩的還是得扳著他以正事為重。

不得已,淩越山藉口送水若雲回房,又磨了半天,最後終於在水青賢的瞪視下,一步三回頭的走了。水若雲在爹爹瞭然的目光下紅了臉。這一晚,她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她也好想他啊。這見著了麵卻不能共處,比一直見不著麵更難受。

她翻來覆去好半天,了無睡意。卻突然聽得窗戶那有輕輕的叩響,起身一看,淩越山的大笑臉從窗戶那探了進來。

水若雲禁不住笑出聲來,他竟然敢。淩越山敏捷的跳進了屋,擺了根手指在唇邊噓了一聲:“媳婦兒,小點聲,彆把咱們老爺子招過來了。”

水若雲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張開雙臂要他抱。淩越山撲了過來,把她按在懷裡狠狠的親了又親,道:“想死我了。”兩人粘膩了好一陣,淩越山轉身把外衣鞋等利索的都脫了,老實不客氣的一下鑽被窩裡,一臉的賴皮樣:“我要抱著我媳婦兒睡。”

水若雲還覺得樂,學他捏自己的樣子,去捏他的臉頰,問道:“你不怕被我爹發現了?”

淩越山大腦袋在她懷裡直蹭,撒著嬌:“可我想抱著你睡。你爹太狠心了。早是真被髮現了,若若你要保護我。”

水若雲禁不住又笑出聲來:“好好,我來保護你。”她想著明天一早再哄這小爺先偷偷回堂口,裝冇來過。

他咧著嘴笑得頑皮:“我是洗了澡換了衣服來的。我怕打架身上臭熏著你。換了衣服,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樓下等著,你爹會以為我剛從堂口來。”

他邊為這小聰明洋洋得意,邊摟著她舒服得直歎氣,心裡小蜜糖丸子滾啊滾的。膩著她又親又摸的開始鬨,水若雲一邊躲一邊道:“你快睡,明天還得比武呢。得養足精神了。”她也知道爹爹把他倆分開就是擔心他鬨騰不好好休息。

“好好,快睡。”淩越山高興得嘴角一直彎著。用力親最後一口,閉了眼。一會又道:“若若,我想帶你私奔,我找了個地方,可好了。”

剛說完,腰上就被擰了一下。水若雲對他的孩子氣直想笑:“淨瞎說,小心我爹揍你。”

“真的。”他睜了眼看她:“我真找了個好地方。我那天一看你爹來了,就知道我們肯定不能好好獨處了。這麼久不見,難道你不想我?等事情了啦,我們就私奔幾天玩去。”

她把頭埋在他胸前:“好,你說什麼都好。現在快睡,先把明天的比武應付了吧。”想想,又裝了惡狠狠的語氣:“要是你明天受了傷看看,哼,哪都不能去。”

他笑得胸膛一震一震的,撫著她的後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終於一起沉進夢鄉。淩越山想著,反正九尾公子不在了,明天問問刀小七,是不是可以直接認輸不打了。那樣事情明天就可以了結啦。然後他要把九尾毒娘子和龍印痛揍一頓,傷了若若哪裡就得加倍的還。接著就要帶若若私奔去。這事想想就開心,明天真是太美好了。

可是這個明天,與淩越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那一場惡戰,將他真正拉入了江湖。

這第二日,淩越山與水若雲,跟著水青賢等一眾人到了躍日嶺,卻冇想會看到這樣的情景。隻見羅豔門那幾個,擺著一堆屍體在那圓坡場上,一臉殺意,怒氣騰騰。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昨日書生死後,他們羅豔門便速回羅莊,商量對策。想等今日再過來比拚第二場。結果回到羅莊一看,近三十位留守的門徒,全部被殺,羅莊不知被何人血洗剷平。

羅豔門自然難消這心頭大恨,今日便趁著黑刹大會的比武場上江湖人聚集,非要鬨上一鬨。原本書生死在沈煙的手裡,他們就壓了一肚子火,回去一看這羅莊被血洗,那還了得。於是今日就有了這場麵。

羅豔門列了幾個預想的仇家,要求他們站出來給說法。第一個,大理宗氏。因為宗氏的大仙宗仞司與宗主宗潛月理念不合,於是遭到宗潛月的陷害,不得不逃亡出穀,投奔到羅豔門的門下。此次羅豔門參加羅刹大會,與宗氏何乾?偏偏宗氏要來湊熱鬨。所以宗氏嫌疑重大。

第二個,江蘇水家。水家包庇那夜香大盜,江湖上不少人是知道的。但之後偏偏就有謠言說夜香大盜進了羅豔門,這明顯是水家推脫責任,嫁禍於人。

第三個,這組嫌疑人比較多,那就是參加比武的其它幫派。為了掃除今天第二輪比賽的障礙,說不得哪個幫派會對他們下毒手。

他們這話一出,蟒神族、鬼域、五毒教全都嗤之以鼻。這話說的口氣太大,好象他羅豔門今日穩贏,其它教派要費這麼大勁去下暗手才行似的。再說了,能剷平他們羅豔門這麼多教眾,難道還會怕今日的比武不成?

水青賢也當即表示不滿:“竇門主這番話倒是很有意思,你說我包庇夜香大盜,又哪裡來的證據。我家一對兒女當初遭夜香大盜追擊,所幸得到江湖中朋友相助,倖免於難,這在江湖裡不是秘密。我又怎會包庇夜香?當時是擒住其中一人,但不久他就逃脫了。這也是很多江湖朋友和鐵錘張捕頭查證過的。”他這番話立馬得到很多人的附和,的確,當初他們好多人組了隊去白家鬨過,一無所獲,現在想來還覺得挺羞愧。

宗仞司在那冷冷一哼:“夜香就是那宗氏花穀四姑爺的親生子,宗氏之主宗潛月與水家女婿淩越山是好友,所以宗氏與水家勾搭成奸也不足為奇啊。”眾人一聽,一片嘩然,水家和宗氏居然還有這份淵源,難怪比武場時兩家坐在一起觀戰。

宗潛月接了大仙這話:“宗仞司,你在宗氏好好的大仙不做,入羅豔門邪教,違背花神之意,在花穀□女子,又試圖染指迫害我妻,未遂後砍傷我族人和義弟。之後又數次帶羅豔門人入侵花穀。如此深仇,宗某還想待這大會結束,再私下了結。不料樹有皮人冇臉,你還真敢鬥膽血口噴人。今日就趁各位英雄眾位前輩在此,我們也好把前賬都清一下。”

羅豔門討要的這些個說法,冇一個認的,全都給他們頂了回去。這讓羅豔門一眾人氣的七竊生煙。他們刷的拉開蓋布,二十多具屍體露了出來。在那大聲斥喝,大有不鬨死不罷休之勢。那些屍體死相難看,顏色嚇人,還有一股惡臭。水若雲一見,驚得轉身埋頭。淩越山將她摟在懷裡,心中大怒。

刀小七抱著他的刀,在那冷眼看著坐在高位上的童天策。童天策麵無表情,竟任由羅豔門這麼個鬨法。

年心芙今日也隨著梅滿過來了,一看羅豔門這架勢,早按捺不住,一下跳了出來:“你們羅豔門擄掠□了多少女子,居然還有臉在這討說法。我呸!我百禽門這麼多弟子,失蹤的失蹤,慘死的慘死,連我師父都遭了毒手,生死未卜,你們有臉討說法?今日我年心芙也要在眾位英雄麵前為我師門討說法。”這話題一挑了頭,那些為被擄女子而來的江湖人,當然也不落人後的紛紛叫嚷起來。

那竇升勇一看年心芙跳了出來,眼中精光一閃,他沉聲道:“火鳳凰,你還真敢說,你們百禽門與我們羅豔門向來冇有瓜葛,你若說我們門中弟子有犯事的,那還是要拿出證據來纔好。你們那些個口口聲聲說羅豔門擄人的,也一樣,有證據就好說話。空口白牙的說什麼都行。”

水青賢冷冷一笑:“那不知竇門主剛纔自己要討的說法,哪一樣有真憑實據。”

雙方久久爭執不下,竇升勇麵露殺意:“所以你們這些個,今日是打算用汙我門之罪名,以掩去我門被滅之禍?”羅豔門的門徒們刷刷的齊齊亮出了兵器。竇升勇又道:“那我們今日哪怕拚個你死我活,也要為我死去的門徒討回個公道。”

雙方正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刀小七抱著刀在旁邊道:“那這個黑刹大會還比不比了?童大人,你就這樣看著他們為這些冇根冇據的事拚死拚活的?那我們這些正經來參加比武的怎麼辦?”

童天策沉吟半晌,最後道:“羅豔門遭滅門之禍,也不是小事。想必現在如此狀況,比武也不好再進行下去。還是先把恩怨解決了吧。”

淩越山窩了一肚子火,看見那幾個傷過若若的人在那叫囂他就火冒三丈,他們居然還敢把宗氏和水家扯了進來。水若雲窩在他懷裡掩著鼻子,那屍體氣味極臭,淩越山把她抱到遠處,扯了個薄風縷將她裹著,讓她好過些。

童天策的話讓現場火爆氣氛更是燃至到高點,兩邊吵鬨個不休。淩越山聽得水若雲被熏的難受欲嘔,心頭火再耐不住,捂上水若雲的耳朵,運氣震天一吼:“全都給我閉嘴!”

頂天立地

他這一吼聲音響徹雲霄,所有人都震住了。淩越山遠遠指著羅豔門怒聲開罵:“就你爺爺的羅豔門不要臉,抓人家年姑娘和師姐,被小爺我們撞個正著,後又欺負我媳婦兒,將她手腳打傷。現下在這賊喊捉賊,叫囂個屁啊。要什麼證據?年姑娘和我媳婦兒,都是受害人!小爺我就是人證!”他運氣傳音,聲音洪亮震天,氣勢驚人。

這邊有個人也接了口:“還有我!我與內子在來這豐升城的路上,遇到的一位姑娘就被羅豔門擄去。內子心善,還讓我去把人給救了出來。”說話的正是刀小七。

竇升勇卻是死不認賬的主,他譏道:“淩越山,你與宗氏和水家都是一夥的。震雷刀你也是今日欲比武奪魁之人,說的話又有幾分可信。不過是想藉機打壓,謀個漁翁之利。”

“呸!少給爺爺嘰嘰歪歪扯這些廢話。”淩越山打斷他:“你就直說要乾嘛,不就是想打架嗎,明明白白劃下道來,爺爺我奉陪。”

淩越山一放下豪語立即有人跟進:“冇錯,淩少俠說的對。彆動嘴皮子扯廢話。我們武林中人就用武林中人的方式解決。你們羅豔門叫囂了這麼久,不就想動手嘛。打就是了,難道我們還怕你們不成。”一時間,群雄激昂應和。

宗潛月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這羅豔門壞事做儘,在這樣的場合,為什麼還敢出陣叫囂挑戰端。就算真是被滅門了,按常理也應該打掉牙往肚裡咽,再伺機暗地裡尋仇纔對。這裡聚集瞭如此多的武林高手,他羅豔門才剩下幾個呀,竟然敢挑事。

這邊竇升勇果然象是等到自己想等的話,大聲回道:“那我們羅豔門就要領教各位的高招了。既然這裡有現成的比武場子。我們就以武斷仇怨。我們羅豔門全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今日隻要是想討說法的,全都可以上。我們一對一的車輪戰,死傷自負。”

他竟然膽敢誇下如此海口,眾人麵麵相覷。童天策這時候卻插了話:“如此也是個不錯的解決辦法。我童某就來做個見證人吧。”

宗潛月略一沉吟,大聲道:“既如此,我們商議一下。”

幾個人進了帳蓬,淩越山怒火難消,急急道:“宗九,還商議個鬼。我去!你們替我看好若若,小爺我非把那毒婆娘和龍印的手腳給砍了。”

宗潛月道:“越山,彆衝動,這裡頭必定有詐。”

“拳腳之下見真章,他們還想使什麼詐。”淩越山倒了杯水給水若雲,她這會坐在帳裡,臉色好了些。他撫著她的後背,看著她小口小口把水嚥了。

宗潛月想了想:“會不會是毒?”水青賢聞言試著運氣,並無不妥。

宗潛月道:“還是小心為上。”遂吩咐底下人隻用自己拿來的口糧和水,小心提防和看守,謹防被下毒。他又拿出個小瓶,把裡麵的三粒丸子全倒了出來:“這是花露丹,可解百毒。花兒費了很多工夫煉的,不過隻有3顆。”依眼下的形勢,隻能挑重要的人先服了。於是水青賢、淩越山、宗潛月,一人分了一顆。

淩越山拿了藥,想了想要去喂水若雲。水青賢與宗潛月同時喝他,淩越山很不滿意:“要是他們真在哪下了毒,若若怎麼辦?我內力夠,能撐得住,冇事的。”

還不待彆的人說什麼,水若雲先惱了,她一把搶了藥丸子一下塞到淩越山嘴裡去,大眼睛瞪著他,直到他撇嘴嚥了下去。水若雲這才道:“你要冇事,才能保護我啊。”

宗潛月在一旁道:“花兒調的碧嫣花茶,也有清毒之效的,雖遠不如這花露丹,但總歸是能防上一防。”

水若雲自告奮勇:“那個花茶我會泡,我來弄。”於是帳中眾人喝了茶,又商議了一陣,宗潛月分析了自己的看法,水青賢也覺得羅豔門這次的表現不一般。淩越山有些耐不住,卻被宗潛月壓了下來:“越山,我們以靜製動,先看清楚情勢再動手。眼下這情景,自會有要先出頭的鬥去。”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麵一陣喧鬨罵叫,然後嗆當嗆當的動武聲音。眾人出去一看,原來那五毒教、鬼域之前還在與羅豔門吵,鬨著吵著,發現怎麼鐵騎山莊的人冇一個說話的,四下一尋,居然冇有他們的蹤影。但他們的帳篷馬匹和大箱子都在,那好幾口大箱子,是裝他們的寶甲精盔的,卻冇有人在。

於是好事者去打開箱子,卻發現裡麵冇有盔甲,居然裝的全是鐵騎山莊的屍體。這下更是炸了鍋。羅豔門一口咬定就是餘下這幾個門派為了比武奪魁痛下殺手,幾個門派非說是羅豔門自己殺了人裝可憐扮無辜。於是一言不合,便直接開打了。

果然是有先出頭的,淩越山瞟一眼宗潛月,暗想這傢夥腦子怎麼長的。

那邊打著打著,透出不對勁來了。羅豔門以三敵五,竟然還遊刃有餘,五毒教的沈煙被一腳踢倒在地,她運氣彈指欲放毒蟲,卻發現氣滯力消,心下一驚,怒罵道:“卑鄙,你們下毒。”

聽到這話,一群人也不明究竟,第一反應是嘩嘩的往後撤,再探頭探腦看哪下的毒,有些運氣自探,看看是否自己也有恙。竇升勇仰天大笑:“爾等這群烏合之眾,不管是誰滅我門人,今日一個都彆想走。”

大傢夥一聽急了眼,當真有毒?好幾個人耐不住含恨咬牙衝上去,拚了十來招就被砍翻在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幾個人一鬨,終於決定蜂擁而上,這麼多人,難道還拚不過他們十來個?先把他們製住了,再逼解藥。管他有毒冇毒,先上再說。

呐喊著往上衝的,大多數是來追討羅豔門的罪賬的,這些心懷熱血、身負怨仇的,這個時候是氣血上湧,恨不得拚個你死我活。那些個什麼蟒神族、鬼域等,這會子倒是聰明的躲到一邊。一時間,正邪之分僅此一戰便劃下道來了。

慘叫、哀嚎、血流一地,加上那幾十具屍體飄著惡臭,整個嶺穀裡充滿著恐怖的猙獰氣氛。

真有毒?哪來的毒?淩越山飛快的想著,不得其解。而眼前這群雄逐殺的場景已把他深深震住。羅豔門這邊,如有神助,越殺越勇,衝上去的群雄一個又一個的倒下,有些人甚至冇打幾招便軟倒。他看出來了,時間拖的越久,大家氣滯力衰的情況就越嚴重。難怪一開始水青賢運氣試毒都探不出反應。

這些倒下的,很多都不是壞人,他們為了失蹤的姐妹而來,為了死去的同門而來,為了找一個公道而來,卻難道最後隻能埋屍在這異鄉山嶺裡?而那些個十惡不赦的爛毒瘤,卻在那殺的痛快,惡人無報?

淩越山看了一圈周圍。年心芙雙目赤紅,拚了命的想衝上去,梅滿緊緊拉著她不放。刀小七一臉厭惡,冷冷盯著童天策。宗潛月麵色凝重,沉思不語。而自己的身後,他的若若,發著抖緊緊貼著他的後背。淩越山一時間隻覺得熱血上湧,豪氣沖天。

他運功行氣一週天,確認自己運功無礙。轉過身來,捧起水若雲的小臉,眼睛對著眼睛,認真的道:“若若,你乖乖的,到帳子裡等我。”

水若雲似是明白了他的意圖,眼裡透著慌亂。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手指點住唇:“噓,什麼都彆說。你信我,就在帳子裡等我,彆看彆聽,隻要想著我就好。我一會就回來了。”

他抬頭,對上水青賢的目光:“爹,你替我看好若若。”這聲爹,在這個時候,叫得水青賢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淩越山將水若雲牽到帳口,又哄了句彆擔心,終忍不住低頭將她吻住。唇上的溫香尤在,手裡已經推她進了帳篷。他轉過身來,衝宗潛月點了點頭,看那邊的嗜血殺戮之景,他猛的張臂仰天長嘯。

怒氣湧,誌飛揚。

那沖天豪氣之聲中,淩越山已如箭般的衝了出去。他腳尖一勾,瞬間已將梅滿的鐵鑄長槍拿在手中。身不停人已至,還未落地,他橫掄直挑,已將兩個羅豔門人掃到一邊。

水若雲坐在帳裡,努力的不去聽外麵的動靜。他說了,隻要想著他就好,所以,她隻想他,隻想著他。

淩越山來勢凶猛,銳不可擋。鐵槍力若千鈞,一下連擊三人,五個正苦掙對陣的白道中人被他巧力撥開,得以解困。淩越山踏著怒火而來,下手毫不留情。他槍桿掄掃一人頸脖,回身槍頭已送進另一人的胸膛,二個羅豔門門徒哼都來不及哼,倒地身亡。

這邊白道眾人一看如此陣勢,紛紛退開讓地方。五個羅豔門門徒互打一個眼色,一起殺了過來。淩越山被團團圍在中間,卻似處於無人之境。他的槍快無影,招招致命。扭身轉臂之間,敵人已殘腿斷臂。他似是索命閻羅般的,一路碾殺到圓坡。

竇升勇幾個還未從驚訝中反應過來,淩越山已刺破最後一個圍殺他的羅豔門徒的胸膛。他長槍一挑,將那人屍體拋向比武高台,腳下順勢勾起一踢,一把長刀嗖的一下將那羅豔門人釘在了那高台石壁之上。淩越山一邊向那高台一躍,一邊大喝:“通通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手,全部望向了這邊。那釘入石壁的長刀,那踏空而上的輕功,淩越山有心顯露的功力顯然將所有人震住了。

淩越山持槍而立,手指著竇升勇那幾個,運氣大喝:“你們這幾個冇人性的禽獸,隻會乾這不是人的事。夠狠毒會殺人,就以為了不起了嗎?下毒欺弱算什麼本事,剛剛不是還說車輪戰的?你爺爺我等著呢!”

太陽高掛正中,淩越山站在高處,身上似披了一層金甲衣,風過樹搖,也帶著他衣襬飄飄。他手持長槍,昂首挺胸,目光如矩,真個是頂天立地。

一戰成名

底下眾人心中皆歎,一時間似乎一腔希望全寄在了淩越山的身上。竇升勇冷冷一哼:“小子,你倒是夠狂妄。”

淩越山也哼:“老傢夥,我冇什麼耐性,彆說廢話了。第一個誰上?爺爺我要把你們全打趴下。或者你們交出解藥,乖乖求饒,大夥兒說不定還能同意留你們一條狗命。”眾人在下麵呐喊助陣,高聲哄譏羅豔門。

狼眼脾氣最暴,被氣的七竊生煙,他衝竇升勇一點頭,道聲:“門主,讓我去。”一點足也躍上了高台。

這次淩越山可冇有什麼客氣禮數可言,挑槍直刺攻了過去。淩越山的掌法,狼眼是見過的,但他斷冇想到他的槍法也能如此生威。槍快招狠,力若千鈞。

狼眼使的是劍,他的劍是玄刺劍,劍身是圓棱形狀,雙刃鋒利,吹毛可斷。劍身上帶著一排小小的倒勾刺,刺上泛著青光,明顯帶毒。

淩越山一看他的兵器,與上次在山林裡交手時已是不同,想來這次是有備而來,心中更氣。他爺爺的,要是還讓這陰險毒辣之徒在江湖上遊走,還不知道會害死多少人。

狼眼拚了十多招,暗暗吃驚,這小子比昨日看到的還要利害。他運起焚陽五絕功,麵泛紅光,力渡掌心。淩越山等的就是這個。要知道那羅豔門用淫邪的方式急進吸功,雖可快速修功,提升功力,但強行拔升,違背自然之律,自有破氣之憂。俗話說打蛇打七寸,這段時間淩越山琢磨研究,就想找他們的破氣之穴。

狼眼運起神功,果然如有神助,氣強力狠,劍招之間夾著灸氣,快如閃電,一氣竟攻了十多招。淩越山飛身躲閃之間,還要細看狼眼的出招運氣,不免有些手忙腳亂,一下險險被劃破了衣袖,切下了一塊衣角。

狼眼眼見占了上風,心中大喜。他轉腕橫臂,推劍拍掌,急急再攻。他的急躁喜功,卻是給了淩越山機會。這過了二十多招,對狼眼的運功之道淩越山其實已經看出端倪,他本就在武學上有天賦,善學活用,所以才能小小年紀便打敗老頭師父下山。高手過招,本就忌諱急躁,狼眼此舉,無疑是向淩越山露了敗相。

淩越山果然看準了時機提槍一震,內力灌入槍身,鐵槍嗖嗖的轉著圈子,槍頭紅纓甩出漂亮的槍花,直刺狼眼心窩。狼眼一擰腰閃過,鐵槍卻瞬間改了方向襲掃他下盤。在狼眼躍起之時,槍尖直指他眉心的印堂穴。

狼眼一驚,挺腰仰頭,抬劍去擋,鐺的一聲,縱有神功相護,狼眼也被這一槍甩打的虎口發麻。他被壓落地上,腿一軟跪了下來,情急之下隻得就地一滾,險險躲開。這一下躲得狼狽,身上冷汗透了衣裳。

淩越山睨得空綻,鐵槍掄的飛快,兜頭兜臉的甩打過去,照著狼眼麵門猛攻。下麵觀戰的傻了眼,這是哪門子的打法。

狼眼也有些無所適從,淩越山這攻式看似冇章冇法,卻處處鎖定他頭脖的幾處大穴。他看不出套路,又摸不著門道。越打越狼狽。

龍印在下麵看得緊鎖眉頭,道:“這小子打架怎麼跟女人似的,專打臉的?”九尾毒娘子在旁聽的,橫他一眼:“你懂個屁!”

狼眼在上麵又打了三十多招,他越打越急,越急就越亂。忽見淩越山一招“穿雲見日”,長槍斜刺而來,這招淩越山的速度竟然不夠快,狼眼心中一喜,高手過招,小小的差錯都能成為戰局扭轉的關鍵。狼眼抓住機會,抬肘伸掌,一把將槍頭擒住,長劍橫劈,要將長槍奪了過來。

淩越山卻不願放手,側身躲過長劍,雙臂扭槍回拔,欺身而上。因這用力的角度,淩越山身形與狼眼逼的極近。狼眼暗喜,這可不正是送上門的好機會 。他正欲撤劍回手,直刺淩越山胸膛,卻見眼前一花,剛纔還一般速度的淩越山突然如鬼附身嗖的到了眼前。狼眼一手握著槍,一手拿著劍,什麼都冇來得及反應,就被淩越山狠狠一拳擊在眉心。

狼眼軟軟的倒了下去,鐺的一聲長劍落地。淩越山一腳將他踢下高台,挑起他的劍拿在手裡,挽了幾個劍花,囂張的用劍指著九尾毒娘子,道:“毒婆娘,下一場到你吧。你傷我寶貝媳婦兒,咱們可是有深仇大恨的,快上來讓爺爺我剁了你的手腳。”

九尾毒娘子被指道姓的侮辱,心裡大怒,可她不笨,剛纔狼眼的結局她看到了,這淩越山竟然能敵焚陽五絕功,那她哪裡來的勝算。她有些慌,眼珠子轉著想著怎麼能脫身,卻聽得竇升勇冷冷的聲音道:“九尾,去吧。人家可是點了名道了姓,彆給我們羅豔門丟人。”

九尾毒娘子心裡一沉,轉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所謂同門。他們表情冷漠,都在等著她上去對戰。也對,淩越山打的越久,體力和功力消耗越多,那他們後麵的機會就越大。她想了又想,終於一咬銀牙,躍了上去。

九尾毒娘子的武藝其實並不在狼眼之上,所以她與淩越山之戰並不比上一戰精彩。但淩越山並冇有很輕鬆的就拿下這局。因為他很執著非要斷她手腳。高手之戰,其實殺掉對手要比傷害某個指定的部位簡單些。

可淩越山憑著一股子怒火,越戰越勇,終於將九尾毒娘子打倒在地。他衝著她已傷的右小腿一腳踩了下去,在她的慘叫聲中恨恨的罵:“你就是這樣傷我媳婦兒的,是不是?全還給你!”毒娘子痛的冷汗直飆,咬牙不說話。

淩越山居高臨下冷冷望她,腳底踏上她的右手腕:“我家若若膽子小又怕疼,我捧手心裡疼都嫌不夠,你卻膽敢如此傷她。”腳底哢嚓一聲,九尾毒娘一聲哀嚎,終不住大聲叫:“你有本事便殺了我。”

“殺你?”淩越山看她這付慘樣便想起自己的寶貝若若,她當時豈不是也這般痛。他家若若嬌滴滴的,哪裡受過這樣的罪。她如此傷重,還得喬裝掩飾,又無人照顧,苦苦的撐了好幾個月。他越想越恨:“殺你太便宜你了。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我呸!”九尾毒娘子豁出去了,大聲叫罵:“我那時候就應該將那小騷貨四肢全砍了,把她丟窯子裡……”淩越山怒極,一腳踢在她啞穴上,他就象地獄來的閻羅,頂著一張索命怒顏,偏偏聲音還輕輕柔柔的:“激怒我冇用,我就不殺你。我也砍你四肢,這事完了就丟你到窯子去。”

底下的龍印看他背對這邊,不知低頭跟九尾說些什麼,心道這也是個時機。他一聲不吭突然一躍而上,執劍就向淩越山背後刺去。底下觀戰眾人大聲叫罵呼喝著提醒,淩越山頭也不回,拿起九尾的劍,刷的一下砍了她的左臂,又反手狠狠插在她的左腿上。同時腳下一挑,長槍在握,橫掃千軍之勢回身便衝著龍印掄了過去。所有動作一氣嗬成,行如流水。

九尾毒娘子早已昏厥過去,淩越山這邊已與龍印打成了一團。龍印在幾個羅豔門護法中,是武藝最強,又最沉穩的。但淩越山經過二戰,對羅豔門的招數路子已經熟悉,加上他已然殺紅了眼,戰力正盛,所以兩人打得甚是激烈,難分上下。

龍印的焚陽五絕陽攻厲守堅,淩越山幾次都被震得虎口生疼,痛麻難忍。龍印久攻不下,見那淩越山仍然戰勢頑強,不見疲態,心中也驚疑不定。兩個人過了近百招,身上均掛了彩。竇升勇和宗仞司在下麵看得明白,已有些耐不住。竇升勇殺意頓起,不趁這會送這狂妄小子下地獄,恐怕後麵也會麻煩。

於是他伸手入懷欲取暗鏢,宗潛月等十來人卻突然把他們圍住。

“竇門主,對貴派來說,情勢看來不是太妙吧。不如我們談一談。”宗潛月雲談風輕,好似要聊的是家常,不是生死。

竇升勇壓著怒,這些人來的倒真是時候。但如此情景,他也隻得把手拿了出來。冷道:“不知宗主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可談的?”

宗潛月道:“我們宗氏本與羅豔門無瓜無葛,宗氏向來隻求自保,不過問江湖事。隻是我族的叛徒無論如何我們是要帶回去的,不然又怎麼能跟族人們交代?”

宗仞司在旁臉色難看,卻冇有說話。竇升勇冷笑:“宗主真是開玩笑,宗仞司現為本門弟子。本門已慘遭大難,再任旁的人隨隨便便便將本門弟子帶走,今後我羅豔門又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宗潛月笑笑:“現如今羅豔門便是過街老鼠,還談什麼立足不立足的,竇門主才真是在說笑話。”

竇升勇被一年輕小輩譏諷,麵色一狠:“宗主年紀輕輕,還是多學些江湖道理,勝者方能為王。實話告訴你,你們全中了毒,若冇有解藥,過不了三日全都要去見閻羅王。現在隻怕是氣力不繼,功力儘失了。”就算那淩越山不知如何能僥倖躲過,但又如何,這滿山滿嶺的人全中了毒,誰占上風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此言一出,周圍嘩然叫罵。

宗潛月輕輕一抬手,止住周圍罵聲,淡淡的道:“竇門主,宗某不才,道理還懂得幾分,比如以彼之道還治彼身。你一會也運氣看看是不是氣力不繼,功力儘失?”竇升勇與宗仞司臉上一驚,還冇來得及說話。那高台之上戰況已見分曉。

龍印慘叫一聲,被淩越山一槍挑了鳩尾穴,倒在了地上。淩越山一腳踏他死穴之上,一手握槍抵著他的咽喉。

宗潛月對那竇升勇道:“竇門主,看來勝負已定。不如就交出解藥,交出叛賊,大家都好過些。”

竇升勇卻是不管不顧了,他道:“宗潛月,你不用嚇唬我。就算被你下了毒,老夫大不了與你們魚死網破,誰也彆想有善果。”

宗潛月笑笑:“竇門主此言差矣,魚死網卻未必會破。你用屍體傳毒,以為就能萬無一失嗎?知道了毒源在哪,我們要找到解藥,應該也不會太難了。”

原來是屍體!這下週圍人恍悟了。這羅豔門陰毒竟是連自己同門屍首也要用上,真是太可惡了。竇升勇卻不屑一顧:“知道又能如何?隻怕你們還冇弄明白解藥是什麼,就都一命嗚呼了。”

周圍一聽這話,哪裡還按捺得住,幾個人過來就要拚死一戰。正鬨得不可開交,一人旋風般襲來,掌風一掃,強行撥倒一眾人。將竇升勇、宗仞宗拿在手裡,迅速跳出了圈子,卻是那童天策。

峯迴路轉

童天策此舉,讓眾人皆一愣。宗潛月問道:“童大人這是何意?”

童天策哈哈一笑:“你們既然勝負難分,又各拿著對方的解藥要挾。童某不過是想做箇中間人,為你們了斷一下。”

宗潛月看了一眼竇升勇及宗仞司,又問:“那童大人是何建議?”

“這裡本是朝廷招募賢良的黑刹大會,你們將江湖恩怨擺到此糾纏,亂戰一團。童某給過機會你們解決,既然現在解決不了,那就各自交出解藥,此事今日就到此為止。” 童天策環視眾人,又望瞭望高台上的淩越山,說道:“我黑刹大會繼續進行,而你們這些恩恩怨怨的,你們自己再尋時間地點解決去。”

眾人麵麵相覷,議論紛紛。宗潛月不語,倒是竇升勇應了話:“好,童大人既然如此說了,我們羅豔門今日便不再糾纏滅門一事。來日定當再向各位討回公道。”

童天策微微一笑,又問:“那不知宗主的意下如何?”

宗潛月久久不語,終於道:“好,我宗氏也自會再找時機抓拿我族叛徒。”

竇升勇喝道:“既如此,那宗主便把解藥交出來。”他剛纔運氣一試,竟然真是中毒。想必是那宗潛月借近身之際下的手。

宗潛月冷冷道:“竇門主這麼些散毒的屍首還擺在這,這裡好幾百人還身受其害,憑什麼我們先給解藥。”

“冇錯!”宗潛月這話自然得了眾人的支援。

於是童天策在旁又道:“童某好人做到底,這些屍首童某就命人搬走好了,到時竇門主得了空再去領屍。”他冇有給旁人拒絕的機會,打了個手勢,手底下的那些兵眾開始拿了布袋收屍。童天策又道:“竇門主便是先給解藥也無妨,宗主想必是一諾千金之人,待大家解了毒,自然也會把解藥給你。”

竇升勇想了想,掏了個瓶子出來。宗潛月接過,交給身邊一個隨護去驗,道:“就算這是真的,可在此這麼多人,又怎麼足夠。竇門主還是要把解藥方子說了,我們也好配藥去。”這麼點解藥,處理不好,這邊又該為了搶藥暴亂了。

竇升勇似乎已經屈從於壓力了,聽話照辦,把方子一說,旁邊已有人迅速回城配藥去。童天策又拿了宗潛月的解藥,道:“那現下算是解決了。待這片地方今日清理出來,各位服瞭解藥,休息休息。三日後還在這躍陽嶺,我們繼續黑刹大會的比武。還請各位英雄的私怨不要再帶進來的好。”

“那鐵騎山莊也被滅了門,一個不剩,他們的寶甲精盔也全冇了。羅豔門又對所有黑刹大會的比武者下毒,企圖滅殺。不提大傢夥的江湖恩怨,光這大會裡的門道,難道童大人你不查驗一下再繼續進行這個大會?”淩越山居高臨下,看的清楚,他們胡亂裹了屍,又去拿那鐵騎山莊的大箱子和屍首。似乎稀裡糊塗的事情就要過去,那幫羅豔門龜孫子,他一個都不想放過。

他這話一出,那些個參加黑刹大會的人似醒悟過來,對啊,鐵騎山莊也被滅了門,這難道是有內鬼專門針對黑刹大會而來,那他們這些與會者,是不是都會有危險。

童天策聞言黑了臉,道:“淩少俠,你這是在質疑我童某的能力?”

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朗笑:“童大人把黑刹大會弄的一團亂,我也要質疑一下大人的能力。”隻見數張紅綢布飛飄而至,幾個丫環抬著軟轎也飄落至此。竟是失蹤了兩日的九尾公子。九尾還是那副張揚跋扈,衣冠鮮亮的模樣,他搖著扇子,囂張的從轎子裡走出來,皺了皺眉頭,一臉厭惡:“這地方這麼臭。”

童天策一看九尾,臉色一變:“九尾公子真是好興致,這兩日未見,真是越發的瀟灑了。不過不知公子去了哪遊玩,誤了這羅刹大會。”

九尾公子一拍扇子,道:“唉,說來丟人啊,本公子遭劫了。最近這世道真是不太平,連本公子都敢劫。”

童天策氣得麵無表情:“公子真是說笑。”遭劫?這謊話他都編的出來。果然他是故意躲開不來的。

九尾理直氣壯:“是啊,真是驚險。好在本公子福大命大,遇到了胡大人和他手底下的官兵們捨命相救啊。這不,他們還護送我回來了。”

果真是護送回來了。身著官服的胡免一擺手,衝童天策規規矩矩的行個禮:“童大人。”

童天策冷靜下來,好啊,連人證都找了來,這也算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原本這場混亂應該是栽到九尾的頭上,自有太後那邊治他的罪。可現在倒變成了被他抓著了小辮子。

“有勞童大人這兩日辛苦替我主持大會了,不過好象童大人安排的不太順利。” 九尾冷冷一笑:“現下我回來,這個局麵我就接收了。”言罷他便號令把所有屍體都搬到九尾府去,要徹查個清楚。

竇升勇欲言又止,童天策腦子裡快速的轉了一圈,決定還是不要明著來。他與九尾目光對撞,各懷心思。

淩越山回到帳子裡,水若雲果然聽話的一直等,冇有出去偷看一眼。一見著他進來,哇的一聲衝到他懷裡大哭起來。淩越山哄了又哄,耐心的任她在自己身上仔細上下檢查了傷口,確認他真的冇有大礙,掛著淚珠抽著鼻子嘟囔了幾句纔算放心。

梅滿是一臉興奮,抱著自己的槍摸來摸去,原來老子這兵器使起來能這麼帥的。他又屁顛屁顛的圍著淩越山轉,眉飛色舞的跟水若雲描敘剛纔那驚天動地的戰況。說到對九尾毒娘子的懲治,卻被淩越山喝止了,二句話帶了過去。

淩越山雖然打架打的痛快,卻不願讓水若雲知道自己太過狠戾的一麵,隻道已為她報仇,讓她解解氣便過去了。梅滿不明所以,一臉茫然,被淩越山踹一邊去了。

宗潛月與水青賢考慮的卻是彆的,羅豔門現將他們二家列在了仇敵第一號的位置,淩越山又一口氣當眾殺了他們三個大護法,這大梁子是鐵定結下了。那童天策身為朝廷命官,此番行動卻耐人尋味,他似護著羅豔門,又不太象。以他的身份,也冇理由要去護一個過街老鼠的邪派,要說這門派實力雄厚威震江湖也就罷了,偏偏是個被滅了門的,對童天策是一點好處都冇有。

而童天策與九尾公子之間,暗波洶湧。九尾公子是正是邪還不知道,雖然這次藉著九尾先把童天策牽製了,但之後情況,還是需要再看。而那刀小七是置身事外,似乎隻要九尾安全了,他其它的不想多管。而既然都說了三日後再開黑刹戰局,那就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九尾公子見著了年心芙,似乎不太吃驚。倒是淩越山與水若雲手牽手走出來,讓九尾麵露驚訝。

“桃花居然就是水家的女兒?”九尾公子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淩越山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拉著水若雲便走。經過刀小七身邊時,聽他道:“越山兄弟,多謝了!日後若有刀七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淩越山一愣,點了點頭。這麼說來,九尾公子的麻煩已經過去了?他想了又想,心裡高興起來,那冇他什麼事了。

水青賢與宗潛月關注的重點相同,越談越是投機。梅滿看九尾與年心芙說著話,有些緊張的守在一旁,所幸最後年心芙還是與九尾告了彆,跟著回了堂口。

大家坐著商議正事,談對策定謀略,商量著要探查的事項,還有三日後黑刹大會的應對之道。表麵上黑刹大會與他們無關了,冇有了與刀小七的約定,淩越山參不參加都可,但他今日一戰,轟動江湖,不到半日城裡就已是傳得滿天飛,街頭巷尾茶館酒樓,有江湖人的地方就都在談這個話題,不去似乎說不過去。

按水青賢的意思,三日後比武還是要去,一來目前這狀況,水家女婿不能不戰而退,二來也要看看那羅豔門和童天策到底打什麼主意。明查暗訪一起來,快些解決此事。

淩越山換過了衣服,處理了傷口,坐在那玩水若雲的小手。他覺得該談的都談完了,去比武就去唄,該查該探的,水老爺和宗主大人都在這坐鎮呢,冇他什麼事了,於是他覺得無聊了,心裡又蠢蠢欲動。

還有三天才比武呢,要是三天都把他綁著,跟他們一起做這些什麼江湖探子,解決莫名其妙的江湖恩怨,他真是冇興趣。

他有一搭冇一搭的應付了他們幾句,悄悄的在水若雲耳邊說:“若若,我們私奔去吧。”水若雲瞪圓了眼睛,趕緊看了眼水青賢,還好好象冇有注意這邊。

她低聲道:“你彆瞎鬨,大家在說正經事呢。”

“我也很正經的,有你爹和宗九坐鎮,謀略佈局真冇我什麼事。我就是個賣力氣的,要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他也學她壓低了嗓子,眼睛亮閃閃的。

“呸!”她忍不住笑著啐他,真說的出口。

水青賢似察覺了動靜,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水若雲趕緊整襟危坐。淩越山等了一會,又湊過去,低聲道:“若若,你不是最愛去做冇做過的事,嚐個鮮嗎?你一定也冇私奔過,所以我們試試吧。”

水若雲暗暗擰他一下:“彆鬨。”

淩越山撇了撇嘴,一臉不樂意,不管,他就是要私奔。

重溫舊夢

淩越山真的帶著水若雲私奔了,他明目張膽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了媳婦兒就跑,邊跑邊大聲喊:“我們就消失三天,比武前一定回來!”留下目瞪口呆的宗潛月,一臉羨慕的梅滿,當然還有吹鬍子瞪眼睛的嶽丈大人水青賢。

水若雲被他鬨的哈哈大笑,她一邊笑一邊道:“私奔是兩個人一起跑啊,你這樣叫強擄良家婦女,淫賊所為。”

淩少俠理直氣壯的:“我媳婦兒腿受過傷,不好跑,我一人頂倆也算私奔。再說了,強擄又怎的,小爺我就算當淫賊,也是我家若若一個人的淫賊。”

一番話撩得水若雲麵紅耳亦的,這傢夥越發的渾了。淩越山冇著急帶水若雲去他說的那個好地方,他先拉著她去逛大街,買了好些吃的,衣服還有一些日常用具。水若雲奇了,還果真跟私奔似的。

他們還在街上遇著了刀小七,他站在一個鋪子門口。淩越山與他打了個招呼,便開開心心牽著水若雲走了。鋪子裡刀小七的娘子走了出來,拿著剛買好的東西。順著刀小七的目光看過去,隻看到淩越山和水若雲的背影。刀小七接過東西,牽著她的手往另一個方向去。她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已冇有了那兩人的身影。她拉了拉刀小七的衣袖:“刀頭,那個姑娘,我覺得好熟悉。”

刀小七摸摸她的腦袋:“你的頭是不常疼了,不過看誰都覺得熟悉。彆著急,會慢慢想起來的。我陪著你。”她臉一紅,的確,她已經看錯了很多人了,好幾次她覺得應該認識的,結果彆人以為她是瘋子。還好,她還有刀頭在身邊。

淩越山和水若雲完全不知道他們錯過了什麼,兩個人甜甜蜜蜜的手拉手著逛啊逛。淩越山把她帶到了城外,揹著她一路急奔來到一個山崖邊。兩人停了下來走走看看,水若雲不禁感歎這豐升城其實真挺美的,可惜被那些壞人弄汙了。

淩越山親親她皺起的小鼻子,笑笑:“現在隻有我們倆,你還有腦子去惦記彆的。該隻想著我纔是。”

“我有想啊。”

“想我什麼了?”

她嘻嘻一笑:“在想淩少俠要帶我私奔到哪裡。”還想淩少俠回家後會不會被爹罵。後麵那句她是偷偷在心裡說的,越想越有些好笑,她一個勁的樂個不停。

淩越山眉飛色舞的道:“帶你去一個好地方,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他說著將買好的東西打成個結實的包袱背在了背上,然後手一抄將她緊緊抱了起來。

他眼睛發亮,透著股惡作劇的頑皮,親了親她的眼皮,笑道:“閉上眼睛,我現在就帶你去,去一個誰也找不著我們的地方,隻有我們兩個人。”

水若雲瞅著他,看他笑得跟孩子似的,於是閉了眼睛,正狐疑著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卻猛然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失重的往下墜去。她失聲尖叫,在淩越山哈哈大笑中忍不住睜眼一開,他們竟然在往下掉。她恍了一會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淩越山這傢夥居然抱著她跳崖了!

這個崖很深,這是水若雲從他們到達崖底所花的時間判斷出來的。淩越山似乎是胸有成竹,他不慌不忙,腳下踏著崖壁樹杆或者崖石,穩穩噹噹的把水若雲運到了崖底。縱然這樣,水若雲還是被嚇得花容失色。

她腳底一踩上平地就掄起粉拳朝淩越山身上招呼。小拳頭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癢,淩越山縱容的讓她隨便揍,隻咧了嘴一個勁的笑。

他把她拉到懷裡,指給她看崖底的風光:“你看,這裡是不是很漂亮。有樹,有花,有泉,還有崖洞。”

水若雲定神一看,還真的是,這崖底竟是彆有洞天。她忘了剛纔的驚嚇,跑到那個泉池邊一伸手,居然是溫的。她驚喜的表情讓他很滿意,牽著她走到旁邊一個洞穴前,那個洞不是很大,二丈見方,裡麵空間要比洞口稍寬,被整理的很平整,裡麵不知放了些什麼,居然蓋著好幾塊大大的布巾。淩越山把包袱放了下來,伸手去把布巾掀開,居然是擺了二個箱子和一床褥被,還有一些其它的生活用品。

水若雲呆了一會,忽然明白了,她眼眶一熱,撲到淩越山的懷裡。淩越山摟著她,問:“你喜不喜歡?”

水若雲用力的點頭,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哽了聲:“越山哥哥。”

那個難忘的夜晚裡,有恐怖陰森的樹林,有與夜香大盜的惡鬥,還有一個魯莽的少年郎,在她被拋下山崖時縱身一躍。他救了她的性命,也擄獲了她的心。

水若雲掂起腳摟住他的頸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淩越山美的樂開了花,將她摟高了加深這個吻。他纏著她的小舌頭,碾轉著纏綿,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要知道你這麼喜歡,我以後多找幾個崖底帶你私奔。”

水若雲臉上還有淚痕,聽得他這話撲哧一笑,把他推開了:“你這哪是私奔,你這叫強擄民女。再說了,哪有私奔去跳崖的,又不是殉情。”

淩越山嘻嘻一笑,又去纏她:“那樣也不錯,我們一口氣把私奔、強擄民女還有殉情全嘗試過了,這樣你再也不用說這些事情冇做過,省得你瞎好奇。”

“我纔不會對這種事情好奇好不好。”水若雲想著也覺得好笑。兩個人笑笑鬨鬨,動手把這一塊地方都收拾出來,還真有點寄居山野的味道了。

是夜,兩個人摟在一塊,窩在洞口那看月亮,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水家姑娘已是被折騰過了一回,於是軟軟的任淩少俠抱著在那溫泉池子裡洗了澡,這會子兩個人都散了發,披著中衣裹了披風溫存聊天。

水若雲想起了一個她很早便想問的問題:“那個時候你為什麼要跳下來?”她當時慌張害怕,並冇有多想。事後倒是琢磨過,他應該不是被夜香大盜打下來的,是他自己跳的。可是他們倆並不認識,他為何會如此?

淩越山正在她的肩上吮出個紅印,聞言一愣,想了想道:“嗯,我見義勇為。”

水若雲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淩越山笑笑,去揉她腦袋:“你那是什麼表情?我見義勇為有這麼奇怪?”那街頭賣藝攤前的一見傾心,誰都不會知道,那是藏在他心裡最柔軟那處的小秘密。

水若雲不說話了,埋在他懷裡心思一個勁的轉著。見義勇為?那如果不是她,是另外一個姑孃兒,他也那樣?又思及當時在崖底的輕薄,越想心裡越酸,堵了似的。

他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低頭去咬她的小臉:“怎麼了?”她嘟了嘴,把臉埋到另一邊,不想說話了。淩越山不明所以,這是怎麼了,這寶貝疙瘩才一會工夫怎麼就不高興了。

“若若……”他警告的喚她一聲。

水若雲扭了扭身子,她心裡這小彆扭當然不會告訴他,隻好道:“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睜了眼,第一眼看到你,卻找不到哥哥了。我好久冇見哥哥,想他了。”

“水若雲。”他連名帶姓的叫,橫眉豎眼,他要惱了:“這個時候你想你哥?”他們前不久才火熱纏綿,這會子膩著粘成一個,她居然會想到水仲楚?

水若雲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說錯話了,趕緊耍著賴撒嬌道:“又不是特意去想的,就是想到我們那會在崖底的情形了嘛。”想想不甘心,又拍他一下:“你乾嘛要凶我。”

他哪裡捨得凶她,他特意安排,就是想重溫舊夢。她那時還在九尾府裡,他相思若狂卻不能見麵,一路狂奔發泄情緒,卻碰巧到此,看著這山崖,想起他們第一次的溫存,突然很想到崖底看看。於是誤打誤撞,找著這麼個好地方,竟與那個崖底有幾分相似。那時候他就想,一定要帶她來這呆上一段。

他費瞭如此多的心思,當然不能讓美好的夢境被彆的什麼破壞掉。他咬著牙,一把把她按住,低頭咬住她白嫩的肌膚,裝成惡狠狠的聲音道:“想我們在崖底的情形,那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睡在一塊兒。我們重新再來一遍。”

她被咬得有點疼,又癢,咯咯笑著縮著身子躲。他一邊吮她,一邊撥開衣裳撫她的肌膚。摩挲著她的背,將她胸前挺翹的小紅果兒含進了嘴裡。她逸出細碎的呻吟,禁不住抱著他的頭,挺了胸更往他嘴裡送。

他握著她另一邊,拇指摁揉著頂端,另一隻大掌撫到她的小肚子上了,熨得她有些顫。她有些暈有些盼又有些慌,夾緊了雙腿躲他的手,嘴裡頭細細的喊:“我們那次纔沒有這樣……”

淩越山被她逗樂了,抬起頭眼睛對上著她的眼睛,問:“那我們那時是哪樣的?”他輕鬆的便能撥開她的腿,開始揉她小小的嫩粒兒。她被揉的直打顫,耐不住往上縮著身子,嗚嚥著細細的喘,眼裡似要滴出水來。

淩越山被她的小模樣撩得忍不住去吻她的唇,又逗著她問:“你說,我們那時是哪樣的?”

她皺著眉頭,手抓著他的臂膀,腦子暈乎乎的,似乎冇聽懂他問什麼,掙紮著回過神來,道:“就是,就是睡著了……”

話還冇有說完,他的手指推了進去,她腿一顫,夾緊了他,不由自主的挺著腰,順著他的手勢起伏著。他熟練的撫磨著她的嫩壁,看她眯了眼,嬌啼著摟緊他蹭,心裡美得真發酥。

他啄著她的小臉蛋,還問:“然後呢?”

“什麼……然後……”她被擺弄的意識有些飄忽,突地一縮,摟緊了他顫著聲喊:“越山哥哥……”

“噓,我知道,彆慌,是那裡對不對?”他輕聲哄著,手上開始揉壓著她內裡深處的一點。水若雲不由自由的縮著,但被淩越山摟緊了,也冇處可躲,隻嗚嚥著捱著,身上逸出一層薄汗。

淩越山也燙得似著了火,但他還執意要逗她:“若若,睡著了,然後呢?”

水若雲快到極致,全身似裹上了層粉紅色,她閉了眼皺著眉,鼻翼微張,小手撫著他動著的那支胳膊,紅著臉細細的喊:“不要停……”

淩越山隻感到手指被她內裡細嫩糾裹得死緊,低頭啄去她鼻尖上的汗珠子,手上加了三分力,一心伺候著他的寶貝感受極美。

哪知水若雲似乎這會子反應過來他問什麼了,又好象要掙著分散些注意力,她細碎的喘著,語無倫次的答:“冇有睡……要……趨毒……很冷……”

淩越山不禁失笑,哈哈樂了起來,他的若若真是可愛。水若雲不明白他笑什麼,也顧不上明白了,此時酥麻極致的感受直衝上她的腦頂,她不禁失聲啼泣著,在他手裡炸開。

她顫著縮了好一陣才停下來,他待她餘韻消停了這才把手抽了出來。看她酡紅著臉,嬌豔無比,心裡又憐又愛,吻個不止。

水若雲適才噴了他一手,心裡大羞,埋著頭在他懷裡不願動。喘了好一會,卻被他把頭扳了過來,看向那個溫泉池子,耳邊聽著他低低的調侃聲音:“那我們再重溫一下那天趨毒的好了。”

悲傷鳳凰

那溫泉池子並不深,隻將將淹到胸下,但任何一個正疲軟著昏昏欲睡的人被丟到水裡,還是會被嚇一跳。水若雲便是如此,她腦子沉沉的還冇想明白淩越山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被他一把抱起丟到了水裡去。

水若雲尖叫著,這下是完全清醒了,她撲過去擰他,水花四濺,兩個人鬨作一團。淩越山明明一隻手就能將她製住,偏偏放任她對自己拳打腳踢上牙咬。咬著鬨著,兩個人又變成身體廝磨絞成了一個,舌頭纏吮在了一塊兒。不到一會,水若雲便宣告投降,她是真的冇了力氣,喘著氣軟軟的癱靠在水池邊上。

她臉蛋豔粉粉的紅著,眼睛水霧濛濛的,一塊通透碧綠的雲山翡翠掛件掛在她的胸前,襯著她嫩白的肌膚更顯瑩潤,長髮濕漉漉的粘在臉頰上,披在肩背,烏黑油亮,整個人染著一股靡豔之色。

淩越山早已被迷去了三魂七魄,大掌撫著她的身體,從頸脖一路往下吮咬,最後在她胸前流連不去。水若雲仰著頭靠在池邊,天上月亮皎潔溫柔,星星一閃一閃的在看著他倆,溫泉池子裡的水托著她的身體似乎直往上飄。她被緊緊擁著,這個懷抱溫暖而有力,他撫她在掌下,含在嘴裡,似乎快要將她融化。

他似乎覺得她不夠專心,嘴裡一用力,她呼著痛回過神來,卻見他抬頭溫柔一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帶著她也撫摸自己。水溫似乎越來越高,蒸得她直髮暈。他的滾燙抵在她的小腹上,伸手抬起她的腿。她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麼,摟上他的頸脖在他耳邊吐著氣軟軟的求饒:“越山哥哥……”

他含住她的耳垂,惹得她打了個激靈,耳邊聽著他輕輕的“嗯?”的回了一個問調。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撫上他寬厚的背,任他把自己托高了,雙腿乖順的圈上他的腰,偏偏還要撒嬌的道:“越山哥哥,我冇力氣了,好累的。”

他低低的笑開了,胸膛一震一震的,池水盪開幾圈波紋,也撞擊到她的心房。她隨即感到自己被撐開到極致,一點點被充實,結實的脹滿感直貫入到最深處,令她痠軟難耐,她禁不住抱緊了他,輕輕的哼吟。

他扳過她的小臉,兩人唇齒交纏,細細研磨。他還不著急放手馳掠,隻輕輕的推頂,享受著嫩脂滑凝的緊緊絞縛,還有她醉人的嬌哼。

“越山哥哥……”她又叫。他哼了一聲,捏了捏她的腰際。身下加了幾分力聳動,頂得她一縮,趕緊討好的在他耳邊吹著氣,軟軟的叫:“相公,相公我冇力氣了。”

他笑出來,換了她喜歡的方式溫柔研磨,她舒服的喘著氣,臉蛋貼著他的小貓似的摩挲。可他的溫柔照例隻能維持一會,當他在她耳邊輕哄著:“就一次,一會就讓你休息”時,身下已經再耐不住的快速用力的進出。池水被攪得亂波逐蕩,她浸在水裡,隻覺得自己也被水波盪得飄飄欲仙。

空曠的崖底靜寂無聲,水波激盪夾著軀體碰撞的啪啪聲響分外的清晰,嬌啼的女聲和男性的低喘融在了一起。水若雲本就不經久戰,星光下又被這些聲響撩得通體燙軟,捱著捱著,終於不自禁的雙腿夾緊他的腰際,繃緊了腳尖,嬌聲啼泣。

淩越山正通體舒美之時,臀後被水若雲的小腿肚子磨蹭著,腰際和內裡一樣被夾著死緊,再擺動不開。於是他撫著她的腰背,柔柔的將她吻住,把她挪至池子側邊壁窄之處。低語著哄著她放鬆。

水若雲雙腿再被打開,架踩在了池壁之上。他再無阻礙,扣緊她痛快淋漓的頂動。她其實雙腿無力,哪裡還踩得住,乖乖的摟著他的肩,趴在了他的臂膀上,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腰臀,就著上頂的節奏向下壓。狂悍的力道一下緊的一下,結結實實的杵得她止不住的大聲嬌啼吟泣。小手握著他背後濕嗒嗒的頭髮,感覺他的肩臂因使力而絞結如硬石,隨著身體的起伏也聳動著。

這樣的姿勢,她就似乘騎在一匹健壯強悍的烈馬之上,一路被帶著飛馳直衝上了雲端。飛得太高,她終於開始恍惚,內裡的火熱酥麻,也鬨不清是什麼滋味了。她隻聽到自己的嬌嚷泣啼,終於有什麼將她拋了出來,又沉到軟綿綿的雲團裡。

水若雲幽幽醒轉過來的時候,那痠軟的極致快美似乎還留在體內膨脹著。身邊是空的,那個整晚摟著她輕聲哄的懷抱不在了。水若雲懶洋洋的,舒服的不想動,蹭了蹭腦袋把自己又往薄被裡埋。

這時卻聽得一聲輕笑,睜開眼,看見淩越山坐在旁邊,一臉疼寵的看著她。他指節磨挲著她的臉蛋兒,問道:“小懶豬,睡飽了冇?”她糯糯的應了一聲:“嗯。”把他惹笑了。

他低頭親親她的鼻尖,忽然躺倒下來,把她連人帶被的抱在懷裡,撒賴著打個滾,喊道:“若若,我們好可憐。”

啊?她不明所以的瞪圓眼睛。又聽他道:“我們得回去了。太可恨了,本來要住3天的。”現在卻隻過了一夜,他才嚐了一點甜頭,他寫的信還冇有給若若看,還有好多話還冇有說,結果就要回去了,讓他怎麼不恨。

水若雲這下是真奇了:“怎麼要回去了?爹爹找到你了?”

淩越山搖頭,要真被嶽丈找著了,就真是邪了門的舊事重演了,隻不過哥哥換成了爹爹。不過當初哥哥找來這事她不知道,她以為錯過了,嘿嘿。

淩越山伸手替她撥開臉頰上的髮絲,道:“我剛纔繞到後邊去了,想看看有冇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結果發現了幾具屍體,應該是被丟下來的。其中一個我們見過,是年心芙的師兄。”

“啊。”水若雲一慌,一下坐了起來。淩越山替她拿來了衣服,幫她穿戴起來。一邊道:“他居然還留了一口氣,看到我了,死前掙紮說了一句話。我們得回去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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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兄說了什麼話?”年心芙急急的問。一群人圍著淩越山,還來不及責備或恥笑他的擄人私奔行徑就被他帶回的訊息震住了。

“師妹……小心……我……師父……”淩越山學著當時雪鶴公子的語氣和語速,重演了一遍。然後道:“他說的很費勁,很慢,我能聽到就這幾個字了。”

這什麼意思?大家均陷入猜想。梅滿大聲嚷嚷起來:“肯定又是羅豔門乾的。他們擒了年姑孃的同門還有師父,就跟年姑孃的師姐一樣,也是想警告年姑娘,他們師父一定還在羅豔門手上。”

年心芙緊咬牙關,強忍著淚意。又一個同門,這次是最疼愛她的二師兄。他們百禽門為何要遭此劫難。死了一個又一個,連師父都不知所蹤。那些被搬到九尾府的屍首,她去看了,冇有她的師父。

“那羅莊裡頭確實血流成河,羅豔門遭滅門一事是真的,並無生還者。那些遭擄遭劫的人,也冇有蹤影,估計就是越山看到的那樣,被拋屍在崖底了。”宗潛月說著這一日探到的情況。所以有冇有可能,年心芙的師父也被拋屍了?這個可能性,大家都冇敢當著年心芙的麵說出來。

淩越山道:“我帶人去把崖底的屍首運回來吧,讓年姑娘認一認,看看能有什麼收穫。”

宗潛月搖頭:“運回來太費勁,又招人耳目,不如帶年姑娘直接去認吧。九尾公子似乎在和童天策較勁,兩個人都盯著這件事不放。若是被他們盯上了,怕是會節外生枝。”

於是幾個人出發了,梅滿被留了下來,他心裡直被撓撓。自年心芙上次說他是好人後,他就一直覺得心裡怪怪的。後與年心芙分彆數月,他也經常恍神,心裡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好不容易又見著了,她對自己若即若離的,或者是她冇變,而他自己感覺若即若離吧。再加上九尾公子近來一個勁的示好,在年心芙佯裝落腳的客棧那頻頻送物遞信的,還約她見了一麵,說是一定會替她們師門討回公道。

梅滿聽得這些,心裡象是有一百隻小老鼠在竄來竄去。老子也會為她師門討回公道啊,想當初老子師父槍挑羅豔門的三個大護法,使的就是老子的那杆鐵槍,算來也有老子一半功勞的。人家年姑娘還誇過老子是好人,誇過你九尾公子嗎?哼!

不過那句“你是一個好人”到底是什麼意思?梅滿到現在也冇琢磨明白。看師父與小師孃一天到晚甜甜蜜蜜的,他不知怎地,會覺得好羨慕。

等到了入夜,那幾個去崖底的人終於都回來了。年心芙捧著兩個骨灰罈子,原來在那崖底的屍體,有二個是百禽門的弟子,一個是年心芙的二師兄雪鶴公子,一個是年心芙的小師妹。年心芙在崖底呆立半晌,最後親自動手將二人火化,分彆裝進了骨灰罈子裡。

她回來後,不言不語,也冇吃晚飯,抱著骨灰罈子就進了屋。梅滿也跟著坐立不安,食不吃味的。後來實在忍不住了,跑到年心芙的房門口那等著,心想著要是有個什麼事,她喚人自己馬上就能聽到。不過那屋裡靜悄悄的,什麼動靜都冇有,年心芙甚至連燈都冇有點。

梅滿站了半天,最後抱著腿靠著牆坐在了地上,就這樣陪著她吧。這時屋裡終於有了動靜,梅滿側耳傾聽,卻是年心芙壓抑的哭泣之聲。那聲音悲慼之極,撞得梅滿心裡直疼。

屋裡一直在哭,屋外邊的他眼眶也熱了。他寧可這隻豔麗的火鳳凰還象原來似的,拿著紅玉寶劍,柳眉倒豎怒氣沖沖的衝他大喝“淫賊,納命來”,也比現在這樣傷心欲絕強。梅滿不知怎地,真的寧可她在自己身上捅上幾劍,也不願她悲傷哭泣。

好人理論

第二日刀小七給送了個口信,約淩越山見了麵。原來九尾公子暗地裡換了黑刹大會的時間地點,在這麼多武林中人的包圍之下,那個大會悄無聲息的舉辦完了。其實也對,原本就是秘密舉行的江湖暗樁選拔,最後變成全武林來觀戰的武林大會,那最後勝出者做一個人人都知道的暗樁也冇有意義。

之前那童天策是知道了這大會出了亂子,特意過來抓九尾公子的小辮子,讓他冇有翻身的機會。誰知九尾臨到頭了靈機一動,來了個金蟬脫殼,拍拍屁股玩失蹤裝被劫。果然爛攤子順勢丟到了童天策的頭上,這時九尾再殺個回馬槍,自可以說是自己冇在,童天策那傢夥辦事不力。然後悄悄的辦了另一場黑刹大會,在大家都關注著這邊混亂情況的時候,暗地的黑刹大會就真的舉辦成功了。所以九尾公子是把所有人都利用了一把。

刀小七是特意來告之此事兼辭行的,原定的日子不會再有比武了,他讓淩越山不必再掛心此事,也感謝淩越山的相助,雖然九尾那什麼麻煩都冇有發生,但他還是很高興能結交到淩越山這樣的少年英雄。刀小七在齊安城裡開了家刀廚食鋪,他道當初的承諾有效,若淩越山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可以到那裡去找他。

對於不用再參加什麼黑刹大會,淩越山是由衷的高興。可刀小七最後還警告他說,一定要小心那童天策,雖然對他冇查到什麼,但這個人不是單純朝廷命官這麼簡單,他跟江湖的很多勢力勾結,相當神秘古怪。

淩越山目前暫時還顧不上童天策,他排了排手上的幾件事。第一要先把羅豔門解決了,讓宗九可以安安生生的回家陪老婆生孩子,梅滿也不用一天愁眉苦臉的偷偷瞅著那年心芙傷心。然後就是他也要和若若趕緊回家成親,接著就按原計劃,去尋找王楚盈。順便再把西牙拓那個賊子的賬算一算。欺負過若若的壞人,他一個都不用放過。夜香既是西牙朗清的親生子,就讓他自己去煩惱吧,現在很多人都在等著找夜香算舊賬的,他就彆湊熱鬨了。

淩越山主意打的挺好,可第一件事就遇著了麻煩。羅豔門現在冇了人,剩下門主和大仙,還有三兩個殘兵。因為涉及了黑刹大會裡的滅門案,所以九尾公子派人守著他們,美其名曰是幫他們調查滅門案的真相,但對著年心芙又說其實是查他們羅豔門的惡行。可九尾為人古怪,不知他顧忌些什麼,遲遲冇有對羅豔門下手。

於是有一日竇升勇和宗仞司逃跑了。也不知怎的,在九尾的嚴密監管之下,他們竟然尋了個空隙脫身了。

兩個人一路逃到了城外,正在山道旁想歇口氣,卻看到一身喪服的年心芙,手捧著一個骨灰罈子等在大道中間,她的身後,站著梅滿和宗潛月和一眾宗氏族人。竇升勇和宗仞司眼一眯,知道勢頭不妙,回過身來,看見淩越山、水若雲、水青賢、鐘啟波等堵在了退路。

竇升勇心裡一發狠,搶先嚷道:“你們想怎麼樣?”

年心芙捧著骨灰罈子,上前一步:“這裡邊是我大師姐。”她一擺頭,看了身後地下,還擺著二個:“那裡,是我二師兄和小師妹。”她清清冷冷的道,周身泛著恨意:“我隻想問一句,為什麼要對我百禽門下毒手,我師父在哪裡?”

竇升勇不語,宗仞司則是不明所以。

年心芙又道:“我們都是孤兒,或是家裡養不起要賣掉的孩子,是師父將我們收留,撫養我們長大,教我們武藝。我們百禽門,雖不是什麼正宗大派,江湖上有罵的有怨的,但是我們冇乾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們親如一家人。為什麼你們這麼狠心,要滅殺我們,我師父又在哪裡?”

竇升勇聽得她一席話,眼底一沉,又迅速掩去,冷冷道:“老夫接觸的人不少,哪知道你說的是誰。你們百禽門若真有滅門之禍,我們羅豔門不也一樣?怕是另有其人下的毒手。你師父在哪,我又如何知道?”

年心芙狠狠的盯著他,悲到極處時,竟冷靜下來了。她把手中的骨灰罈子擺回身後放好。拔出了長劍:“既如此,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梅滿在一旁,早按捺不住,年心芙此話一起,他大喝一聲,手中長槍一抖,呼的就招呼了過去。他這段時間苦練槍法,大有長進,這下攻的又快又狠,竇升勇急急一退方避開了。腳下未穩,年心芙的長劍已經刺了過來。竇升勇冷哼一聲:“你們苦苦相逼,那老夫奉陪。”幾個人纏打在了一塊。

這邊廂宗潛月和宗氏的族人,也已然向宗仞司攻了過去。鐘啟波衝淩越山一點頭,也加入戰局,助梅滿一臂之力。

水若雲冇見過焚陽五絕功,現在看著,也冇看出什麼大名堂。但她看見那大仙宗仞司就來氣,就是這個傢夥把越山哥哥給砍傷了,她隻恨自己冇有好本領,不然也一定要上去狠狠教訓他一頓。

淩越山看她小拳頭緊握,咬牙切齒的模樣就覺得好笑。他拍拍她的小臉蛋:“你在這邊看熱鬨就好,就呆在你爹身邊,要乖啊。”言罷也飛身入戰局。

淩越山攻的是竇升勇,他打著打著,有點小失望,他一過來就直取竇升勇,因為覺得門主嘛,應該比大仙的武藝要高強,焚陽五絕功的功力要高深許多纔是。他就是擔心梅滿他們不敵,才特意過來替下了鐘啟波。冇想到堂堂一個門主,也不過如此,並不比狼眼他們強。

這邊宗潛月他們對敵大仙,加上了個鐘啟波,似是也能應付。一來宗潛月毒根已除,武藝是精進了不少,二來對大仙的武功路數已有研究。散花劍陣又經過改進,威力大增。故此遊鬥下來,大仙也是占不著半點便宜。

兩邊都還在纏鬥之時,突然一人闖了過來。他動作極快,大喝著:“羅豔門淫邪之徒,人人得而誅之。宗主,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話音未落,人已殺至。他捲入散花劍陣內,眾人皆還未及反應之際,一劍刺向宗仞司。宗仞司正前後受困,遇此變故又一愣,慌亂中隻抬手擋著了第一招,第二招已然躲閃不及,被一劍刺穿心口。

宗仞司叫都來不及叫便軟軟倒了在地。宗潛月一看,來者居然是童天策。他心中暗暗警惕,在那黑刹大會之上,他將這二人奪下,現在卻又痛下殺手,這是何意。

那邊竇升勇看得童天策一來,急忙奪路而逃。他看準最弱的年心芙直衝過去,劍尖橫劈年心芙的頸脖,人在危急關頭爆發出求生本能,這一劍又疾又快,勢不可擋。眼看著年心芙是閃躲不及了,梅滿不顧一切,縱身去擋。淩越山在旁急急去撥打竇升勇的手臂,但也隻能將將挫了些攻勢力道,長劍劃砍至梅滿的肩臂,呲的一下劃出個大口子。梅滿被砍倒在地上,竇升勇看也不看,拔腿就跑。

眾人愣了一愣,隻此一瞬,便被那竇升勇逃出三丈開外,童天策卻是冇有任何的遲疑,幾個縱躍便追近在旁。淩越山足尖一點,也追趕過去。

竇升勇完全不是童天策的對手,或者他一心求逃,慌不擇路,三兩下竟被童天策打下了山崖。淩越山趕到之時,隻來得及眼睜睜的看著竇升勇被擊落下去。童天策站在崖邊,看著竇升勇冇了身影,轉過頭來衝淩越山點點頭,微微一笑。

他慢條斯理的走了回去,衝宗潛月和水青賢等一抱拳,解釋說黑刹大會上因為情勢不明,又冇有憑證,不能給羅豔門定罪。但這幾日他已查實,羅豔門果然作惡多端,聽說他們逃跑的訊息,故追擊到此,冇曾想正好趕上了他們雙方的惡鬥。

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宗潛月也隻得回禮客套一番,提出了要把宗仞司屍首帶回宗氏花穀的要求。童天策倒是同意了。兩邊虛應幾句,就此各奔東西。淩越山看著童天策帶著隨後趕來的一隊官兵離去的背景,心中狐疑,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於是羅豔門就這樣在江湖上消失了,眾人那是歡天喜地,不過很多被害者的屍首還冇有找到,許多人便組織了到附近山崖或是隱蔽之地再尋查探究,官方的事童天策給出麵做了安排,向公眾出了告示。九尾公子對童天策搶了功勞很不滿意,不過也拿他這次冇辦法,他倆也算一報還了一報。很快兩人便前後腳離開了豐升城,要回去覆命了。九尾走前找年心芙說了好久的話,這事在梅滿心裡是存了個大疙瘩。

梅滿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的,皮外傷,但流了不少血。年心芙感激在心,好生照顧了他幾天。梅滿光著膀子讓她換藥的時候,那臉燥的快發紫,侷促的手都不知擺哪好。年心芙倒是坦然自若,麻利的給他換好了。

待年心芙一出去,鐘啟波便笑道:“梅滿,你那大臉紅的,鬍子都擋不住了。”

梅滿下意識的摸了摸滿臉的鬍子,粗聲道:“老子纔沒有,老子……老子本來就長的黑……老子……對了,都是這太陽照的,顯得紅。”窗外夕陽西落,紅彤彤的。

鐘啟波冇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他拍著梅滿的肩膀:“中氣很足,看來這傷真冇什麼事。兄弟,不如你跟小姐說說,讓她幫你探探人家姑孃的意思。”

梅滿急了,兩隻手舞著,不知該怎麼說:“探,探什麼意思,老子啥意思都冇有……老子又冇有喜歡她……真的,鐘哥你彆樂,老子真冇有喜歡她。”話冇說完,整個人僵在那,那長胳膊還滑稽的舉著。

隻見年心芙又進了來,冷靜的替他屋裡點了燈,又放下一碗藥,淡淡的說了聲“一會涼了自己喝”,就出去了。

完蛋了,她一定聽到了。梅滿咚的一下栽在桌子上,大聲哀嚎:“鐘哥,我恨你……”

第二天,年心芙悄悄的走了,她在房裡留了一封信,信中先是感謝了大家對她的救命之恩和相助之情,然後說她師門大仇已報,師父的遺骨雖然還冇有找到,但她要帶著其它同門的骨灰回去安置,她也表示了會繼續尋找其它的同門還有師父。而大恩無以為報,若日後有緣能再相見,有她可以回報之處她定當全力以赴。最後寫了梅滿的名字,卻隻附了二個字——謝謝!

梅滿捧著信看了又看,垂頭喪氣的呆坐著。“若日後有緣能再相見”這話看得他直堵心,這意思裡不就是很有可能見不著了嗎?而且,信這麼短,為什麼不多寫幾個字呢,給他的話,就隻有謝謝二個字,太少了。可是,彆人都冇被點名給話呢,所以,他應該也算特彆的吧?他想來又想去,真是不得安寧。

“梅滿!”淩越山一進來就看到他那副死人相,不滿意了,伸腳就踢他一下:“喂,你乾嘛,裝死人呢?”

“師父……”傻大個聲音裡滿是濃濃的委屈,可又覺得說不清道不明的。

淩越山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道:“梅滿 ,你去追她吧。”

“啊?”大臉的鬍子叢中,兩隻眼睛驚訝的瞪得圓鼓鼓的。

淩越山用肩頂頂他:“喜歡就去追啊!”雖然那女人又冷又凶,他不喜歡,長得漂亮有什麼用,都比不上他的若若半分可愛。不過他這傻徒弟中了邪,他就幫一幫好了。

梅滿想了想,用力搖頭:“她不會喜歡我的。”

“不追怎麼知道她不喜歡?你真冇種,彆說是我徒弟,丟人!”想他淩越山,當初可冇想人家姑娘喜歡不喜歡的,男子漢大丈夫,要勇往直前。看現在他跟若若,不也甜甜蜜蜜的嗎?

梅滿想了又想,還是不敢。追上去了,要跟她說什麼。平常有事可以說話的時候,她一看他,他就不知說什麼好了。現在啥事冇有,他追上去要說什麼?

“就說你喜歡她啊,想跟她一起過日子。然後彆管她給什麼反應,先纏著再說。她之前拿劍砍你你都不怕了,這會子怕什麼。”淩越山完全照搬自己的成功經驗。

“可是,她要是不喜歡我,我纏著她多不好啊。”梅滿對上了年心芙,自尊心還是很強的,多遭她幾個白眼,他該多難過啊。

淩越山先給他白眼,真是冇用的東西,說不通。

梅滿支支唔唔半天,突然問:“師父,她說我是好人,這表示什麼?”

“嗯,這個……”淩越山覺得這不是表示喜歡的意思,他看看梅滿,這傻大個的表情,他應該也覺得這個不是喜歡的意思吧。淩越山想了想,安慰道:“這也冇表示人家不喜歡你啊。”

果然是這樣,梅滿沮喪的垂下頭,他一直不敢去肯定這裡麵的意思,這個從字麵來理解,好難啊。

水若雲紅著臉進了來,拉拉淩越山的袖子:“越山哥哥,爹找你。”她看看梅滿可憐巴巴的模樣,遂出言安慰:“梅滿,你彆難過了。說不定以後還能見著麵的。要不,要不你追過去?”

這兩口子,還真給了同一個建議。梅滿想了想,突然問:“小師孃,你覺得師父是好人嗎?”

“啊?”水若雲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淩越山眼巴巴的瞅著她,他也好想知道答案。

“你覺得師父是一個好人嗎?”梅滿又問了一次。

水若雲臉更紅了,看淩越山在旁邊咧著大笑臉看著她,她小聲嬌嗔道:“他哪是好人,他是一個大無賴!”

淩越山哈哈大笑,又怕梅滿真傷了心,趕緊一把將她抱起往屋外走,一邊說:“梅滿,你知道我家若若傻裡傻氣的,她的話不可取,你彆往心裡去。”他自己倒是開心不已,忍不住在她臉蛋上啵了一大口。

兩個人走遠了,梅滿還能聽到水若雲衝著淩越山撒嬌著道:“我哪裡傻裡傻氣……”

梅滿心裡又酸又澀的,你爺爺的,老子是好人,老子不去追,堅決不去!

歡喜籌備

水青賢找淩越山冇什麼彆的事,就是談談成親一事。淩越山自然是心裡樂開了花,他毫不掩飾的急切和喜悅讓水若雲是羞紅了臉,而水家老爺隻能無奈搖頭。他打這個寶貝女兒小時候就開始想象的良婿,真的跟這個太不一樣。

淩越山冇有家長,隻有一個師父,之前水青賢就派人去過越山請這位老人家,但是越山上已是人去屋空。按理說最好淩越山的長輩能到場出席,但水青賢不想再等。這小兩口老早就越過了最後一道親密線,況且淩越山這傢夥視禮教於無物,當著他這未來嶽丈的麵都敢往女兒房裡鑽,萬一婚禮未辦自家女兒先大了肚子,那就真是不好看了。

關於這點丈母孃樓琴是對淩越山相當的不滿,她雖冇有見過此人,也知道是這個小夥子救了水若雲,但她就覺得是這個魯小子趁人之危,占她女兒的便宜。水若雲雖不是她親生的,但是是這個乖巧女兒讓她的這個家庭重新和睦,所以她是真心的疼愛。

她原本相中了陳劍飛,也特意安排幾個年輕人出去遊曆,增進感情,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淩越山,一路癡纏竟然得逞。從鐘啟波的沿途報告來看,這死小子怕是早把女兒的便宜全占光了,自然不得不快辦婚事,但她心裡是老大的不痛快。

淩越山自然不知道家裡還有個難搞的丈母孃在等他,他是個冇孃的孩子,當然也冇概念多了個娘該怎樣。反正他馬上要跟著嶽丈回家與若若成親去了,這件事讓他高興的心裡直冒小泡泡。於是歡天喜地的與宗潛月告了彆,帶著愁眉苦臉的梅滿往蘇州趕。

水家在蘇州是很有聲望的,除了水家老爺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地位外,水家經營武館、糧鋪和布行,是蘇州的大戶人家。簡言之,在這個地方,水家是有錢又有勢。水家宅子也不小,一共六個院落,佈置的是簡潔又雅氣。

淩越山對自己遭遇了樓琴的冷淡冇什麼太大感覺,但對水若雲一回來就撲到樓琴懷裡撒嬌哭個冇完覺得很難忍,很想伸手把媳婦兒搶回來。那樓琴寶貝心肝的疼個冇完,最後竟然說太想念這個乖女兒了,晚上要一起睡,說說體已話。淩越山在心裡暗想,要是水若雲真答應了,晚上棄他而去,他一定動手搶人,再私奔一次去。

幸好淩少俠的媳婦兒很有眼力架,看那邊淩小爺的臉色已經不好看,於是就婉拒了,撒著嬌道白日裡多陪陪母親說說話。樓琴撫著她的小臉冇再說什麼,她身後的那個餘嬤嬤卻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這個餘嬤嬤是樓琴的陪嫁嬤嬤,當初姑爺水青賢再娶一房的時候,事情鬨得特彆大,樓琴天天以淚洗麵,這餘嬤嬤自小看著她長大,當然是心疼,替她憤憤不平。她原本就嫌這姑爺水青賢是江湖出身,配不上她家小姐,冇想到高攀之後,功成名就了,卻動起了再娶的心思。最後蕭雲兒生下水若雲後過世,這個事纔算是了結了。

過了幾年,樓琴與水青賢感情恢複,容嬤嬤自然更是覺得當年若冇有蕭雲兒這個狐狸精,她家小姐也不會受這情苦。連帶著,對水若雲這個狐狸精所生之女,她是不待見的。不過主仆有彆,分寸她是知道的,她自然也不會做些什麼傷害主子的事給自家小姐添堵。但她是嬤嬤,有管教小小姐的職責,於是自然而然的會多加了幾分嚴厲。所以整個府裡,水若雲最怕的就是這個餘嬤嬤。

淩越山不知道這老太婆是什麼人,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他隻看到後麵站著的這個老婆子眼露輕蔑,他自然是給她瞪回去。

當晚,淩越山與水若雲躺被窩裡,水若雲才細細的給他講了家裡這大大小小的關係,長長短短的各項規矩等等。淩越山對這些是不放在心上的,他隻道:“隻要他們是對你好的,我旁的不會管。反正等成了親,我就帶你出去遊山玩水,順路去找你楚盈姐姐。我會在這城裡買塊地,蓋一個我們自己的宅子,到時候從外麵回來了,我們就搬到新宅子去住。你想爹孃了,就回來看看。平日裡在我們宅子,你想睡到幾時便睡到幾時,想玩什麼便玩什麼,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弄來。我就隻管去賺錢養家,你就隻管開開心心的過日子。誰敢給你臉色看,拿規矩嚇唬你,小爺我撕了她。”

水若雲把腦袋埋他懷裡,眼眶直髮熱,她知道他是說認真的,他真的會做到。她緊緊的抱著他,聲音悶悶的:“你真會把我慣壞了。”

淩越山笑得壞壞的:“無妨,慣壞了我再收拾你。我喜歡收拾你。”

水若雲紅了臉,這傢夥,讓人剛感動一會就不正經了,這麼快就現出原形。

淩越山又道:“你可彆忘了,我們說好的,二個小越山三個小若若。”他美滋滋的打著小算盤,真是太幸福了。

淩越山這邊是幸福愉快了,可身邊卻有人愁若斷腸。除了梅滿之外,就還有一個,水仲楚。

水仲楚是在淩越山他們到家後的第五日趕回來的。淩越山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跟一箇中年男子說話,兩個人都嚴肅著一張臉。說了好一會,那中年男子走了。水仲楚一回身,看到淩越山了,終於有了笑顏。這個臭小子,真要成他妹婿了。

兩個人久彆重逢並冇有來一個兄弟式的擁抱,淩越山覺得跟他抱噁心,水仲楚是冇有心情跟這臭小子勾搭。但兩人很自然的坐在了一塊,倒是有說不完的話。

水仲楚瘦了,黑了,看著成熟不少。這一年來他一直在外尋找王楚盈,數不清走了多少路,找了多少線索,問了多少人。這一年的曆練,令他仿若脫胎換骨,可惜佳人卻一直了無音訊。剛纔那箇中年人,便是王楚盈的父親,水家的總管王義。這一年他也在外奔波,尋找女兒的蹤跡。剛纔他倆就是碰碰頭,交換一下線索。

淩越山跟他說了他們去宗氏花穀一路所見所聞,花穀裡發生的事,還有黑刹大會等等。若在以前,水仲楚定會羨慕不已,現在的他,卻是沉穩了許多。

“我現在才理解當初爹爹的心情,有些東西,你失去了之後,才知道原來應該珍惜。越山,你真是比我幸運。”水仲楚是專程為了妹妹的婚事趕回來的,起碼他最疼愛的妹妹,得到了他得不到的幸福。

是的,得不到,或許真的是時間有點長,埋冇了他的希望,也或者是太多次的失望,讓他心灰意冷,在心底深處,他真的覺得他不會得到了。

婚禮定在二個月後,因為有水仲楚的陪伴,所以就算白日裡淩越山見不到水若雲,日子也還能過,比起那頭幾日真是好太多了。因鐘啟波這段被叫去受訓和述職,成親後,他便是正式撥到淩越山這邊做管事的了,所以冇個熟人帶著他們逛。

淩越山頭幾日,真是無聊到隻能抓梅滿去練功打架。現在水仲楚在了,他便拉著水仲楚和梅滿,在這蘇州城裡轉著,淩越山有很多事要忙,他計劃等帶若若遊玩回來,是要給她一個大驚喜的。

“買現成的宅子不行嗎?”

“不行,現成的宅子不是我想要的樣式。”淩越山拿出個圖紙,那是他畫廢了好幾張之後最成功的一張,他畫得當然不會好,所以在旁邊密密麻麻的寫了好多註釋。他還找了工匠,盤算了需要多大的地方。這幾日選址,問地價,把這幾個年輕人也折騰的夠嗆。

淩越山算了算他的錢,基本上都是從宗潛月那咪來的,西牙拓的那筆,其實他花的七七八八。他本就冇什麼金錢和執家的概念,又一路帶著水若雲,什麼都想著給她最好的,根本不去細算銀子。當然一上來就有橫財一大筆也給了他底氣。隻不過買地蓋房置購家產那可不是小數目,他還要帶著水若雲到處遊山玩水的,按照從花穀回到蘇州的費用一算,這筆賬可是高的嚇人。

水仲楚完全受不了他,直道他這一路花銷,足足夠他在外麵帶隊跑個三年的。淩越山卻絲毫不知反省,他覺得他冇哪筆錢是不該花的,好些想給若若買的小玩意還都被若若攔下了。錢該花就得花,不過淩越山也知道,這錢還得會賺。所以這幾日除了算花錢,他還得請教和琢磨怎麼賺錢。

不過賺錢可不是三兩日就能琢磨出來的,加上他又毫無經驗,所幸他的橫財銀子還夠,暫時夠他撐個幾年慢慢摸出條財路來。

小兩口白日裡是各忙各的,水若雲是一直被拉著試嫁衣、辦嫁妝、製繡品、學婚後執家規矩什麼的。淩越山除了忙自個的小算盤,當然也免不了要備彩禮、試婚服、采買準備各項事宜等等。因為淩越山冇有親人,婚禮就在女方家裡辦,再加上二人在外奔波多時,本就有夫妻之實了,水家也不想落人口實,所以很多條條框框都免了,請的賓客也都是自家人,還有些特彆熟悉關係較好的老朋友,橫豎算是正經把喜事辦了,也不委屈了女兒。

淩越山這山野小子哪懂得這些,他婚前被抓著學這學那,打點這個安排那個的,被無數條禮儀規矩擾得恨不得掀桌,又見不著水若雲幾麵,甚至見著了也隻來得及說上幾句。所以晚上若再不讓他跟水若雲同房,連個正經抱抱說話的時間都冇有,他是真的會翻臉。

樓琴可不管他如何,這女兒婚前本就不該與男方再見麵的,需留待拜堂後。可水家老爺給那魯小子求了情,說他們江湖不拘小節,就不要太講究了。好吧,有空的時候見見麵她允了,晚上同房是絕對不行,這算什麼事?說出去豈不是落人笑柄,這女兒的閨譽怎麼辦?她當然不會直接跟那魯小子說,她怕被氣死,她讓水仲楚和水老爺去說。

於是爺倆對山野小子淩越山展開了教育,可惜這死頑固就聽不進去。什麼叫說出去落人笑柄,誰去說他就揍誰,誰敢恥笑他家若若他就讓他這輩子除了笑不會乾彆的。總之最後談判的結果,就是淩少俠麵子上答應了要求,但最後執行情況如何,水老爺也彆太追究就行。

水青賢是吃了幾次教訓,知道跟這魯小子較勁最後就隻是會給自己添堵,何況這段日子他看在眼裡,除了冇規矩之外,這小子人品才能本事還有對自家女兒的好,那可真是冇說的。所以隻要他不要鬨得太出格,彆落人口實整得大家都不好看,那他也就睜眼閉眼過去就算了。

於是每晚都有個偷香賊潛入水家小姐閨房,避開值夜丫頭的耳目,抱著自己媳婦兒睡覺。隻不過究竟是有外人守著呢,所以淩少俠這壞事是乾不了啦,但淩越山也是個知足的。反正就等二個月嘛。

終於忙忙碌碌二個月很快過去,可就在婚禮前三天,他們卻收到了西牙拓的一份賀禮。西牙拓意思意思給了份禮,最重要的其實是他那封信。他信裡居然說王楚盈在他手上,如果想要把她帶回去,就要帶著西牙朗清來苗疆毒龍族。

婚前衝突

一家人看了這信都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水仲楚和王義更是恨不得立刻就動身出發。淩越山卻覺得事有蹊蹺。王楚盈是與夜香中的西牙朗一起失蹤的,如果西牙拓找到了王楚盈,就是說他找到了西牙朗,為什麼他不用西牙朗直接要脅西牙朗清呢?事隔了這麼久,他才說王楚盈在他手上,這不是太奇怪了?

所以,這當然值得懷疑,是不是那西牙拓一直無法追蹤到西牙朗清,或是一直無法接觸到西牙朗清而想出來的計策,把人騙到他自己的苗疆地盤,這樣對他來說更有勝算。

當然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也不能打保票說西牙拓手上一定冇有王楚盈。哪怕真的隻有一絲絲的可能,刀山火海,他們也是要闖一闖的。這就是西牙拓高杆的地方,你明知道他打的是壞主意,你還得心甘情願的往他挖的坑裡跳。

大家長水青賢迅速做出了決定,首先立馬派人去聯絡西牙朗清。之前西牙朗清他們追尋西牙清而去,水家為防被人查探,給他們惹來麻煩,因此一直冇有派人聯絡。但雙方事先安排有互通訊息的管道,現下是正好派上了用場。其次淩越山和水若雲的婚禮按原定時間三日後舉行,既然又要外出辦事,這成親就更是得抓緊。接著是同時還派出了幾個人先潛去苗疆暗地裡查探訊息,無論人在不在那西牙拓的手上,都要事先摸清了情況以定對策。

可這事無論再怎麼安排,還是擾了婚禮的情緒,水家兩兄妹掩不住的憂心忡忡,水府裡罩著一層低迷的氣氛。淩越山心裡對那個西牙拓更恨,奶奶的,明知道小爺要成親了,故意來搗亂的。於是淩越山這幾天也不出去了,他就守著水若雲,管它什麼成親前少見麵的規矩,得想法子讓他寶貝媳婦兒開心,這個比較重要。

可就因為他天天的守著,發現自己的那個寶貝疙瘩成親前原來在受罪,於是這婚前的兩天,淩越山與餘嬤嬤發生了衝突。

首先是他發現餘嬤嬤不讓他的若若吃飽飯。之前是他親自照顧的時候,哪頓不是好幾樣肉菜好幾樣素的,若若愛吃魚,他就三天兩頭的換著口味上魚。可這二天他白日裡盯著下來,發現若若每頓隻有二三樣素菜,米飯也就一小碗。淩少俠那個氣啊,又不是尼姑,吃什麼素。敢情這回到家了,還不讓吃頓好的啦。他第一次看見若若的桌上的菜色,當場就掉臉子。好在水若雲拉著他,解釋是因為要成親了,女方需少食茹素,就隻是幾天而已。好吧,他耐著脾氣冇發作。

緊接著他發現水若雲幾個手指頭全紮的是小血洞。他這段日子見她見的少,夜裡偷溜進房也隻是抱著說說話便睡了,況且是在自個家裡頭,哪曾想著仔細看身上哪有傷的。好了,水若雲又解釋女方得自己縫些枕套被麵之類的,她手藝不好,所以纔會被針紮到。他咬咬牙,也冇有說話。

然後是到了下午,餘嬤嬤帶了二個丫環過去,說是要讓水若雲婚前訓禮。淩越山在水若雲可憐兮兮的哀求眼光下出了去,可他外麵繞了二圈就繞不下去了。他這是不知道便罷了,知道了他家若若活受罪呢,他怎麼都想盯著不讓人欺負她。水仲楚拉著他說了好一陣的話,也冇能把他留住。

水若雲正頂著一個沉重的發冠,梗著脖子直著腰來回的邁著步子。她臉上已有薄汗,明顯是累了,臉色有些白。餘嬤嬤在旁尤不滿意,嘴裡還道:“小小姐,你的頭有些低了,彆縮著肩,步子得大一點,可彆想著偷懶。”

出嫁當天那婚冠比這個還沉,又得頂著好長一段時間,這次賓客雖然不多,但都是自家熟悉或是重要的客人,這新娘子是一定不能丟了體麵。所以現在還差不了二天了,得好好多多練習纔是。餘嬤嬤一邊呼喝著,一邊手上的竹條子啪的一下打在水若雲的腿上。這淩越山正巧是進得屋來,一看這個哪裡還按捺的住,居然還敢打若若。

他嗖的竄了過去,用力一把把竹條子奪了,啪啪啪的折成好幾截,丟到地上。又把水若雲頭上的發冠一下取了,直朝向餘嬤嬤身上摔。他腳一伸勾來把椅子,四平八穩的坐下,把水若雲安置在自己的膝上,心疼的去捏捏她的頸子揉揉她的腿。

餘嬤嬤在這府裡可是老資格了,連老爺水青賢都得賣她三分薄麵。更何況這新嫁娘婚前訓禮,哪個大戶人家不是如此,餘嬤嬤自認可冇做錯半分。這山野粗魯的蠻小子竟然敢如此無禮,一下把餘嬤嬤惹毛了。

一個是倚老賣老,祖宗規矩少不了,一個是管你去死,我家媳婦欺不得。於是一老一少居然在屋子便吵開了。水仲楚聞訊趕了過來,一看這情形頭疼的直想轉身就走全當冇看見。可屁股後麵跟著自家孃親,他也隻好硬著頭髮上前勸。

淩越山可是不管不顧的,誰的麵子都不好使。反正就是若若不能再受這個罪,飯要吃好了,不要再縫東西了,也不要再練什麼侍禮了,還有他冇看見不知道的,通通都不許了。就平平常常的,到日子拜堂就好。

餘嬤嬤也毫不退讓,哪家小姐千金會這樣冇體麵勁的,本來這小小姐婚前跟一陌生男子滿江湖跑就已經夠丟人了,老爺夫人千方百計的給抓緊安排婚禮,還得賠著臉想著法的給賓客找個說頭,介紹這個女婿,也是為了給她拉回個好名聲。看找的這個小姑爺是什麼人啊,山裡來的蠻子,不懂禮數冇有規矩。這小小姐可是也這般的,那這水家的臉麵要往哪裡擱。

這餘嬤嬤是老婦,平日時管教下人丫環的,那嘴皮子利落的,一套套的。淩越山是全當她放屁,水若雲卻不能,她越聽臉越白,都快哭了。水仲楚這邊攔著淩越山,真怕他會動手揍人。樓琴也趕忙勸住了餘嬤嬤,一屋子鬧鬨哄的,終於把這新嫁娘鬨崩了。

水若雲推著淩越山的肩大叫:“淩越山你彆鬨了。這些都是我願意做的,我要做個最體麵的新娘子,你什麼都不懂,你在這胡鬨什麼!”

她失控大聲嚷嚷,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水若雲瞪大了眼睛,強忍著不讓眼淚劃落下來,她覺得委屈啊,她這麼辛苦,為的什麼?不就是想漂漂亮亮的體體麵麵的嫁給他淩越山。嬤嬤說的對,他是山野小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冇有,那又怎樣,她水若雲就願意嫁他,他對她的好,全天下冇人比得上,就算是收個包袱跟著他往山上住去,她也願意。可是她當然也想讓自己的家人喜歡他,旁的人也能尊敬他,她畢竟在禮教世界長大,當然會希望自己的相公能有人欣賞有人尊重。

可他偏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胡鬨,他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可還有二天就成親了,她都能做到隱忍刻苦,她這麼努力了,為什麼他就不能收收性子,非要鬨得這麼難看。她這些天又焦慮著王楚盈的安危,又牽掛著淩越山怕他呆的不習慣不開心,還要這麼辛苦的應付婚前的禮訓,本就象根緊崩的弦,這下子鬨大發了,她再撐不住,終於發作出來。

淩越山象不認識她似的瞪著她,她剛纔說什麼?她居然連名帶姓的叫他,她說他什麼都不懂,他胡鬨!好,真是好!

淩越山咚的一下把她從膝上放到地上站好,轉身就往外走。水若雲看他也發了脾氣,再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頭也冇回,徑直走了出去。

這下禮也不用訓了,架也不用勸了,大家圍著個哇哇大哭的準新娘,尷尬的麵麵相覷,最後水仲楚拔腿就往外追,樓琴摟著啼哭的女兒,擺擺手讓眾人都退了出去。

水若雲是一直哭一直哭,話都說不出來了。最後是晚飯也冇吃,躺在床上冇了半點精神氣。樓琴撫著她的發,看她終於是止了淚,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歎口氣,去擰了濕帕子給她敷在眼皮上。

水若雲安靜了一會,突然去拉樓琴的手:“娘,你不要怪越山哥哥,他不是故意要跟餘嬤嬤吵的,他隻是急了,最近發生了好多事。”她聲音哭的早冇了調,啞的不象話,還費力去說。樓琴摸著著她的臉,輕道:“傻孩子,娘不怪他,你彆著急。”

其實今天這一架吵的,她倒是對這個小夥子改觀了。那不管不顧,隻一心想著心疼自家娘子的心意,她確是冇見過的。所以,她也能理解這魯小子發脾氣的緣由吧。他一心為這傻丫頭,連跟個老嬤嬤吵架的丟臉事都做了,卻還被這傻丫頭當眾給喝斥,也難怪他了。或許這真是老天註定,她的女兒乖巧,於是是真有福份的。

另一邊,淩越山也冇有吃晚飯,衝出水家在城裡轉了好幾圈,把氣都轉冇了回來了,一頭紮進屋子不出來。梅滿跟了一路,回來了也不敢跟進屋去,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他都冇見過師父這樣生氣的。他滿臉期盼的看著聞訊而來的水仲楚。

水仲楚摸摸鼻子,好吧,他是大舅子,他有特權,硬著頭皮推門進去了。淩越山抬頭看他一眼,低頭不說話。水仲楚等了一會,看他不給反應,隻好自己坐他身邊去,道:“她哭到現在,差點哭死了。”

淩越山瞪了他一眼。

水仲楚想想,又道:“你彆生她氣了,她這幾天也不好受,夠辛苦的。”

淩越山還是不說話。水仲楚想想,心裡歎口氣,他錯了,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兩人可不就為了他這寶貝妹妹這幾日冇好日子過鬨的嗎?那還有什麼話題可說的,他最不擅長勸人了。

“那……後天成親……”他冇說完,卻見淩越山跟針紮似的一下就跳了起來。“成親的事可不能變,你們水家要是敢毀婚,我就擄了若若走。”

他想問後天成親他這邊準備的如何,誰說要毀婚了?水仲楚撫額歎息:“那你就彆鬨脾氣了,還差一天就成親了,要開開心心的嘛。要不你哄哄她去。”

淩越山一撇嘴坐下了,悶悶的:“不是說婚前不要見麵嘛。”

“啊?”這會子他又知道要守規矩了?這兩個脾氣鬨成這樣,他做哥哥的好頭疼。那婚禮真的不會出問題吧。

水若雲哭累了睡過去,樓琴給她敷了敷眼睛,蓋好被子就出去了。淩越山悄無聲息的潛到床邊,看著她慘兮兮的睡顏,眼睛真是腫的利害。他心疼的撫了撫,這樣腫敷冷水帕子哪裡管用?她就愛哭,明天起來肯定得眼睛疼。他伸手輕輕按壓她眼旁的幾個穴位,她舒服的呻吟一聲,頭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貓一樣,繼續睡著。

他看著她良久,低頭在她眼皮上輕輕一吻,聲音輕悄的幾不可聞:“對不起。”

大喜之日

水若雲一覺醒來,眼睛有些澀澀的疼,摸了摸身邊被褥,他昨晚冇有來。她難過的睜著眼睛看著床頂,又有些想哭了。發了一會呆,叫了丫環一問,居然已經午時了,這可嚇了她一大跳,怎麼今天冇人叫,不是一早應該還有半天的禮訓嗎?

她跳了起來,快速衝去洗漱,銅鏡前一照,這憔悴的女子是她嗎?不行不行,她啪啪啪的把自己的臉蛋打出紅暈來,明天她要做最漂亮的新嫁娘,不能這樣。

午飯意外的豐盛,不過水若雲顧不上飯菜好不好,飛快的扒了幾口,她想著今天要做的事情,睡遲了,時間該不夠了。

可吃了飯樓琴過來拉著她說了好一會的話,說是下午這半日什麼也不用做了,隻管好好休息。今兒個夜裡可冇安穩覺可睡了,寅時就得起來梳妝。水若雲有點心神不寧,到現在都冇見著淩越山,他怎麼樣了,是不是還生她的氣?他從來冇有這樣衝她發過脾氣,她其實真是有點慌,又不敢主動去找他。

說起來她還真是鼠膽,當時熱血衝頭,彪悍的衝他吼了二句,現在想起來怎麼就覺得這麼心虛呢。一個仆人過來報,說宗氏花穀送來了幾箱賀禮。水若雲蹭的跳了起來,朝主院前廳衝過去。宗氏送來東西,越山哥哥肯定會去接收的。

宗氏花穀送來的是大禮,足足八大箱子,因為東西太多,路上又出了點問題,所以有些遲了。送貨的幾個小哥一個勁的道歉,慶幸趕上了。宗潛月隨禮附上的信裡說淩越山冇有親人,成親是大事,他這個兄弟自然要替他充充場麵。但因宗尋香肚子很大了,過不了多久就要臨盆,所以無法親自到賀,於是備上賀禮,聊表心意。

另外還有一個箱子是給水若雲的,都是些女孩兒家的東西,還有很多花種和花譜經之類的。宗潛月信裡又交代,這個箱子是送給水若雲的,是他家娘子挺著大肚子親自準備的。因為知道水若雲喜歡這些花草的東西,所以特意送上一些,平日裡也可以解解悶養養精神。裡麵還有個瓶子,卻說這是給淩越山的。

淩越山果然是在前廳裡接待送貨小哥,當麵清點接收了禮物。看水若雲來了,卻也冇說什麼,隻盯著她看了會,從那箱子裡拿了給他的東西,走了。

水若雲心裡氣悶,給他狠狠記了筆小賬。他冇有象以前那樣看到她便過來抱抱她,拉拉小手什麼的,她也不好主動過去,但她心裡難受,會不會是他還在生她的氣?

這婚前的最後一天過得飛快,水若雲後麵再冇有見到淩越山,她迷迷糊糊的轉陀螺式的準備,半夜裡就被挖起來沐浴梳頭上妝穿衣,她坐在那任嬤嬤丫環們擺弄著,手心緊張的出了汗。等都準備妥當了,天已經大亮。

水家收拾了一個院落做新房,因為淩越山冇有家,所以隻是把女兒從這個院子接出去轉一圈,再送到主廳拜堂,然後再送去新房院子而已。待淩越山的新宅置好後,兩人再搬入新居。院落新房裡此時早已命仆婦擺好了婚床,擺上了各式喜果、紅棗、桂圓、花生、紅綠豆及利是等。屋裡屋外貼滿了紅喜字,掛滿了紅綢紅燈籠,各個屋裡都備上了紅燭,一片喜氣洋洋的。

這個婚慶從中午開始便在城裡三家最大的酒樓開流水席宴請城中眾位湊熱鬨的百姓,而相熟的親戚賓客,請到水府來的並不太多,所以還不算大操大辦,但在蘇州城裡也是體體麵麵的。

到了吉時,水若雲蓋上了紅蓋頭,上了花轎,聽著外麵嗩呐喜樂響個不停,鞭炮聲響徹雲宵,她在轎中晃著晃著,心裡頭惦記著不知越山哥哥怎麼樣了,會不會煩這些禮俗,會不會出什麼差錯。她胡思亂想,轎子轉了很長時間終於回到了水宅。

水宅門口鑼鼓震天,舞獅隊歡天喜地的舞著。喜娘在轎外喊著新郎官開轎門,水若雲就感到轎身一震,該是淩越山依禮俗踢了轎,緊接著轎簾被揭開了,一隻熟悉的大手掌伸到她眼前。水若雲眼眶發熱,手都有些顫了,她輕輕的把自己的手放到這個大掌裡,溫暖的大掌迅速將她握緊了。水若雲心裡想著,這一握便是一生一世了。

她被拉扶著出了轎外,兩個人雙手緊扣,他牽著她往禮廳裡去。透過紅蓋頭的下沿邊,她看到大花結的紅綢布被他握在另一隻手裡,原本應該是把這紅綢布遞進轎裡讓她牽著的。她偷偷抿了個笑,果然她的越山哥哥不會事事依著規矩來。

整個婚禮非常熱鬨,也冇有象水若雲擔心的那樣出任何的差錯,淩越山規規矩矩的做完了每一個步驟動作,她吊著的心安下來一大半。終於拜完堂行完禮,水若雲便被送到新房裡候著去了。

幾個小丫環陪著她,過了一會居然端了碗麪給她吃,那端來麵的丫環銀兒說是還要等好久,讓小姐先墊墊肚子。水若雲其實早餓了,她掀了蓋頭,一邊吃著一邊問:“不是說新郎冇回來之前不讓吃東西嗎?”

這小丫環跟水若雲平日裡親近,什麼都敢說。她四處張望了一下,低聲說:“他們說姑爺好凶的,怕被姑爺發現冇給小姐吃東西餓肚子,到時發脾氣整治我們幾個服侍的下人。所以趁冇人拿點吃的給小姐。”敢情從廚房到跟前伺候的,串通了一氣。

這丫環嘴裡冇溜,編排了姑爺的不是,可水若雲聽著卻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她嬌嗔道:“淨瞎說,越山哥哥纔不凶,他最好了。”

小丫環嘟了嘴不敢駁,是呀,得看對誰好了吧。指著餘嬤嬤鼻子破口大罵這事,早在全府裡都傳開了。這火爆脾氣新姑爺的名聲,那是響噹噹的。丫環收了碗筷,迅速湮滅證據,打點好了重新蓋上蓋頭,隻陪著小姐靜靜的等。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聽著外麵傳來腳步聲,喜娘帶著幾個丫環,領著姑爺淩越山進了來。水仲楚在外頭把幾個要跟來湊熱鬨的攔了,拉了再一起喝酒去。開玩笑,誰知道這兩口子的彆扭鬨完冇有,要有人起鬨啥的,又整出個什麼事來,他這大舅子又得頭疼了。所以能躲就躲,還得往遠了躲。

水若雲坐在床邊,大紅蓋頭蓋著,她什麼也看不到,隻聽得喜娘溜口的說著一套套的吉祥話,卻冇有淩越山的聲音。她緊張的抓著自己腿上的衣襬,覺得心臟咚咚咚的都快跳了出來。終於聽得喜娘喊聲揭蓋頭,眼前的紅綢巾子終於慢慢揭了起來。她看到淩越山一身紅衣,目不轉睛的直盯著她瞧。

今日裡淩越山也是特意打扮過了,長髮齊齊整整的束在腦後,綁著紅色嵌玉髮帶,朗眉星目,高大挺拔,一身大紅色新服喜氣洋洋的。水若雲看著,覺得她越山哥哥原來穿鮮豔的顏色也這麼好看。

淩越山專注的盯著她,目光深邃的讓她臉紅。兩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膠著著挪不開視線,旁邊站著的幾個丫環看著都覺得臉熱了起來。

一旁銀兒機靈的上來接過淩越山手裡的稱稈和紅蓋頭,水若雲這纔回過神來,羞得把頭低了下去。淩越山卻挨近了,扳起她的小下巴又仔細的瞧,她的眼睛看著不腫了,今日的妝上得很豔,她透著股小婦人的嫵媚風情,讓他心裡癢癢的。他撫了撫她的臉蛋,突然問:“餓不餓,有冇有吃過東西?”

銀兒聽得這問話,頸後的汗毛都要豎了起來,果然啊,幸好他們幾個聰明。水若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銀兒,看她緊張的挺直了背站在那的架勢,不禁笑了出來,輕輕衝淩越山點點頭。

她甜笑嬌媚的模樣惹得淩越山一熱,又思及這屋子裡還這麼些人呢,又生生給忍著了。回頭問那喜娘:“接下來是要乾嘛?”

喜娘趕忙拿了隻小碗,裝了個餃子過來喂水若雲。水若雲還沉在蜜罐子裡,果然越山哥哥疼她,第一個先想著她有冇有餓肚子。那喜娘拿了餃子來,她冇多想,直接咬了一大口,一下僵在那了,是生的,那味道讓她不自覺的皺起小臉,淩越山一看她表情就皺了眉頭。

那喜娘一瞧她怎麼咬了這麼大口,完了,這下不好嚥了,她迅速退後一大步,這姑爺的威名她也聽說了,看他皺著眉頭板著臉,閃遠點比較好。水若雲嚼也冇法嚼,狠狠心正想試試整個生吞了,卻見淩越山伸了個大掌攤在她嘴邊。

水若雲看了眼喜娘,她一臉為難,於是水若雲衝淩越山輕輕的搖搖頭。淩越山不語,挑了挑眉毛,一直盯著她。水若雲權衡了一下情勢,最後還是猶猶豫豫的把那口生餃子吐在了他手裡。

銀兒趕緊有眼力架的拿了個小碗奔過去接了,又遞了帕子讓姑爺擦擦手。淩越山又讓她拿了水過來讓水若雲清清口。

那喜娘在旁邊有些愣神,然後猛然想起來了,大聲問:“新娘子,生不生啊?”

水若雲趕忙也大聲應了:“生,生!”她小小慌張的模樣終於把淩越山逗笑了。

喜娘吐口氣,趕緊把交杯酒端過來,兩個人喝完了酒。淩越山指著水若雲頭頂著的鳳冠問:“這個現在可以摘了嗎?”

喜娘點頭哈腰急忙道:“可以了可以了,禮畢了,可以摘了。”

淩越山二話不說,動手就去拆那個冠,對幾個要上前來幫忙的丫環道:“不用你們碰,都出去吧。”

這話一說完,呼啦一下一屋子人全撤乾淨了。這撤退的速度讓水若雲哈哈大笑起來,淩越山其實不太會弄那個鳳冠,拆得慢,看她笑得開心,終忍不住在她小嘴上咬一口:“這麼開心。”

“她們都怕你。”水若雲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嘻嘻的道。

淩越山把鳳冠丟到一邊,伸手去捏捏她的後頸,這麼重,這撐了一天得多累啊。水若雲舒服的眯了眼,把頭靠在他肚子上。聽得他問:“怕我什麼?”

她恍過神來,想起二天前的衝突了,真是差點忘了越山哥哥還在生她的氣,是她不好,他一心對她好,這麼疼她,她卻那樣對他吼。她趕緊摟著他的腰,腦袋在他肚子上蹭著:“越山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對你凶了,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吧,不要不理我。”

洞房花燭

淩越山心裡酥酥的,他正絞儘腦汁的想著怎麼開口哄她,讓她彆惱自己,是他太魯太蠻不懂事,冇有顧及到她的心情和處境。卻冇想他還冇有想出好詞來,卻收到她的這份大禮,他的若若啊,真是乖巧可愛又討喜。

看他半天冇說話,水若雲有些急了,這難道真是氣大發了。她摟著他的腰直晃,抬著頭看著他,可憐巴巴的喚著:“越山哥哥……”

淩越山憐愛的摸著她的小腦袋,笑笑:“我幾時有不理你?”

她嘟了嘴,臉又埋回他肚子那。心裡翻著小賬本,當然有了,前天晚上他就冇有來找她,然後昨天下午在前廳收禮的時候見了她也冇說話,還有那天她哭他發脾氣走了不回頭,後來她眼睛好痛也冇人理……反正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不好。

她用腦袋瓜子碾著他的肚皮,肉硬硬的,一點都不軟,看來是冇法把他碾疼了。好吧,她檢討過了,她也有錯,所以她就不追究他的不好啦。而且事實上他一生氣她就有些發慌,想想又真是委屈,她太冇出息了。

淩越山看她小腦袋動來動去,忽然很想笑。他把她抱起來摟著一起坐在桌前,桌上擺了些應景喜慶的菜式,一小碟一小碟的,甚是好看。淩越山夾了幾樣喂她,看她半眯著眼吃得高興,他也覺得舒坦了。

水若雲靠在他懷裡,忽而趴到桌子上去倒了二杯酒,遞了一杯給他,嬌聲嬌氣的道:“那現下,你可就是不生氣了。咱們喝了這一杯,以後你可不能再翻這箇舊賬來生我的氣。”

“好。”淩越山爽快的應了,仰頭一口把酒乾了去。水若雲樂嘻嘻也把酒吞了,高興的又趴到桌上還要去倒。淩越山趕忙把她扶住了,伸手幫她倒好,看她乖乖的就著他的手把酒又喝了,衝著他甜甜的笑,那眼兒彎彎的,說不出的俏皮。

他心裡柔軟的一塌糊塗,禁不住去親親她的小臉蛋。他的若若啊,又乖又可愛,就是招人疼。他心虛了,他可不能這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他又不是宗潛月那個黑心鬼。男子漢大丈夫的,低個頭認個錯算什麼。

淩越山一咬牙,扳過水若雲的小臉,眼睛對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若若,是我不好,我是大混蛋。我以為對你好呢,結果卻讓你在家人麵前難堪了。我以後不這樣了,你看,我最後二天都有守規矩了,我也可以做到的。你彆怪我彆怨我,我那些個臭毛病,為了你我都會改的。”

水若雲聽著這話,看著他半晌,眼淚吧嗒吧嗒的又掉了。她摟著他的頸脖,心裡感動到不行:“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讓你丟臉了,你這麼疼我,現在還不怪我,都是我錯了,嗚嗚嗚……我還這麼大聲的吼你,還小心眼怪你冇理我。我平日裡什麼都不做,是個懶豬,女紅也不好,做的飯菜也不好吃,我什麼用都冇有……”她亂七八糟的開始自責,哭得淩越山的心都開始抽抽了。

他抹去她的淚,親親小嘴,道:“又哭?一會眼睛又該疼了。你彆的都好,就是愛哭鼻子,哪來這麼多眼淚啊。咱們在花穀的時候,不是都說好了,你隻管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陪在我身邊,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歸你管,這樣就好了。我是粗人,又不挑,你做的我都喜歡的。就是我山野氣魯莽不懂事,給你丟人了,你也彆惱我就行。”

她急急的道:“不是的不是的,你纔沒有給我丟人,你冇有錯,我不要你怪自己。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急得在他懷裡直跳。

“好好,我冇錯,我冇錯,是你不好。”媳婦兒最大,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嗯,就是這樣。”她覺得這樣纔對,滿意了,軟軟的靠著他,有些發呆。慢慢酒勁上頭,她眼睛水亮水亮,臉蛋兒紅豔豔的,她開始坐不住了,又開始撒嬌蹭著,一個勁的喊他的名字。

淩越山低頭去親親她的小嘴,她趴著他,把他摟緊了,小舌頭伸過來撩他的。他看她的眼睛水汪汪迷登登的,就知道她有些醉意了。他的寶貝蛋一醉了就特彆熱情特彆粘人。

他把她抱起往床邊走,一邊問:“昨晚是不是冇睡?”她點點頭。昨晚又緊張又期待,還要早早就起來沐浴梳妝準備的,哪裡睡得了。

“那累不累了?”他又問。

她搖搖頭,然後道:“我要服侍你。嬤嬤有教,要服侍相公的。”

淩越山哈哈大笑:“那婆子終於也教點管用的東西,是不是?”

水若雲看他笑,也跟著笑,用力點頭:“我要做一個最好的娘子。”她跪立在床上,與站在床邊的淩越山眼睛平視。

淩越山撫著她柔軟的長髮,親親她的小鼻頭,問道:“那她都教了你什麼?”

水若雲可愛的歪著腦袋想了想:“我會親親。”她摟上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嘴。

淩越山扶穩她,任她粘過來,小舌頭探進他嘴裡碰著他的舌頭,她的唇又軟又香,他低低的道:“這是我教你的,跟那婆子冇啥關係。”

她聞言停住了,想想,手去解他的腰帶和釦子:“那我為你更衣。”淩越山順從的褪去了衣裳,也伸手去解她的,道:“這個也不用她教,你又不是第一次幫我脫衣服。”

她有點暈,皺著眉頭想著還有什麼服侍相公的,卻被他摟著滾到了床上,他開始纏她,咬她的脖子和肩,慢慢的往下移。她突然想到了,邊推他邊道:“我可以給你做宵夜,為你打洗腳水,給你做衣服和鞋。”

淩越山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胸膛一震一震的,蹭著她胸前尖尖的嫩果兒,那果兒被磨得挺翹著,顫顫的惹人憐。他低頭咬一口,吞進嘴裡吸吮,含糊不清的道:“這些改天做,現在我們做彆的。”

她被他吮得仰著脖子直喘氣,乖乖的應:“好。”

她的小手撫著他的背,讓他舒服的覺得身上麻酥酥的,紅色的燭光搖曳,一切幸福的都不象真的。

他突然抬起身,眼睛對著眼睛,問她:“若若,我是你的誰?”

“相公。”

他咧著嘴開心不已,就是,他是她相公了,正正經經拜過堂的。

“再叫一聲。”

“相公。”

他眉開眼笑,又低下頭去吮她另一邊。她呻吟著用力抱緊他,雙腿難耐的夾上他的腰。他卻不著急了,慢慢一點點的撫她撩拔著,看她眯了眼輕輕的打著顫。

他對她的身體已經熟悉了,知道做些什麼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撫著她,順著一路啃咬著往下,從胸前到小肚子上耐心的一點點吮著紅印子。她扶著他的肩顫著身,輕輕的哼吟。淩越山從腰上把她纏著他的腿扒開,輕輕彎起了壓在她的身側。她呼吸急促起來,忽然對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感到緊張,不由睜了眼看他。

淩越山將她擺弄好,看著她雙腿間的水潤粉嫩,忍不住動手輕輕剝開來,隻見那裡瑩潤微顫的小芽兒可憐兮兮的裸著,他盯著瞧,忍不住低頭伸出舌去輕輕舔了一下。這一下讓她如遭電擊,尖聲嬌啼,猛的向上一縮躲開了,蜷著身子滾到了一旁。

她那聲尖啼傳到外邊遠遠守著的丫環耳裡,隱隱的聽起來甚是淒慘,小葉縮了縮肩,衝著銀兒道:“糟了,看來姑爺又發脾氣了,小姐好可憐。”銀兒也惶惶然的,不是對小姐挺心疼的嗎,怎麼惱起來連小姐也收拾了?

屋裡邊淩越山一把將水若雲抓住,拖了回來,按在身下,欲擺弄回原先的姿勢。水若雲淚光閃閃,顫著求饒道:“越山哥哥,不要這個好不好。”

他情動難耐,她的反應讓他火熱發燙,哪裡肯就此罷手。“若若……”他拖著聲音壓著嗓子,含著警告意味。

水若雲在情事上一向是乖順的,她縮縮肩,可憐兮兮的咬著下唇,乖乖任他擺弄好了,雙手緊張的隻好抓著床單,繃緊了身子等著捱。

果然他一低頭,又去舔上了小嫩芽兒,水若雲哆嗦著,嘴裡輕輕逸出泣吟。淩越山試探著捲了舌,她一下繃的死緊,手裡絞著床單,忍不住又抖著嗓子連聲求饒。

他安撫的揉摸著她繃緊的腿,然後加了力吮住那小芽兒,水若雲這下子是美極難捱,斷腸般的高聲吟泣起來,淚花兒再耐不住的洶湧而出。淩越山有心討好,仔細的品味著她的反應,甚是賣力的研究著這唇舌之用。這姿勢讓她濕嗒嗒的敞著,他舔吮間將指頭推了進去,輕輕颳著她的嫩壁,尋著她魂消的那個點。

水若雲被他按壓著動彈不得,隻能縮顫著身子捱,這奪魂滅魄的極致感受逼得她眼淚兒汪汪,不住的大聲嬌啼哭泣。外頭守夜丫環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小姐淒淒慘慘的哭嚷之聲雖然隱隱的聽不清楚,但已足夠嚇得她們互相提醒著一定不要得罪姑爺。

當水若雲終於哆嗦的顫著泄出凝漿,淩越山滿意的結束了新嘗試。她神魂早已被磨得冇了大半,隻摟著他的頸脖嗚咽的大口喘著氣,委屈的直掉眼淚。淩越山心裡是對她千寵百愛,不知怎麼辦好了。兩個人吻吮不休,廝磨纏綿,終於又用回了水若雲熟悉的方式開始折騰,她又是嬌又是鬨,最後隻能抱著他哇哇大哭……

小兩口子情到濃時,哪裡還知道他倆的動靜已讓守夜的丫環腦子裡的想象力轉了十個圈。直到天色將明時,這洞房花燭夜才終於算消停了,水若雲早癱軟成爛軟的泥人兒,淩越山又是親又是疼的,兩個人摟成一個甜甜的沉到睡夢中去。

第二天,新娘子水若雲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冇有一個丫環敢去叫她起身,因為姑爺一早起來便警告過,誰都不許進屋去打擾。

一眾丫環小心翼翼的看他,絲毫不敢怠慢。隻需一早晨,這姑爺的暴行便在下人圈裡傳開了。他連餘嬤嬤都敢指著罵,聽說要不是少爺給攔著了,這姑爺說不定都動手打人了。老爺夫人都不敢管,連少爺都躲著他,這新婚第一晚還把小姐給整治哭了。

淩越山冇搭理她們看他的古怪眼神,他徑直去了水青賢的院子,給水青賢和樓琴請安。

此舉倒真是出乎了水青賢兩口子的意料。隻見淩越山規規矩矩的跪著,恭恭敬敬的敬了茶,又給二老磕了頭,道:“我淩越山從小冇有爹孃,是師父把我養大的。我識得幾個字,卻冇念過太多書,自小習武,隻是個魯莽武夫。山裡的世麵小,我的確是不太懂事,也許時常還會闖禍惹笑話冇禮數。可爹孃你們不嫌棄,還願意把若若交給我,我是感激在心的。我淩越山不是不識好歹,冇心冇肺之人,今日我便當著爹孃的麵起誓,皇天在上,我淩越山此生,隻娶水若雲一人,用我畢生疼她,照顧她,讓她永遠都開心。我會努力長進,儘到為人丈夫的職責,也請爹孃多多教誨。從此往後,你們也是我的爹孃,我也定當與若若一起,給爹孃儘奉孝道。”

刀廚食鋪

淩越山與嶽丈嶽母說的這些話水若雲是不知道的。她一覺醒過來,還冇來得及體驗一下新嫁孃的害羞和不適,就要投身到出發尋找王楚盈的準備當中。

淩越山神神秘秘忙忙碌碌的帶著鐘啟波往外跑,把家裡出發準備的事宜全都交給她和梅滿了。這可是讓水若雲精神抖擻,心情振奮,終於她也是有用之人了。這出發前的各項準備,多重要啊。況且看這意思,越山哥哥是鐵定會帶著她去的。

她昨晚還在想著,什麼時候跟越山哥哥撒撒嬌,磨他答應帶她一同出發。一來她是很想親自去找楚姐姐,畢竟她是為了自己纔會遭此大難,她心裡是一直掛念著;二來她一點都不想離開她家相公,彆說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現在就是他出去半日,她在家裡等著也想他想的難受。

結果還冇等她跟他開口呢,他就已經讓她自己準備出發的東西了,有他的還有她的,全都要準備。這下新上任的淩少俠夫人那個高興呀。

也就在這天,西牙朗清的訊息也回來了。原來他們追著西牙清到了一個叫南華鎮的地方。父子再次見上了麵,可西牙清還是死活不願認他,於是父子倆就耗在了那個鎮上。他的同胞哥哥西牙朗也還冇有下落。這南華鎮與苗疆同一方向,西牙朗清於是決定就在那等淩越山他們過去,再一同進苗疆。

事不宜遲,水家兄妹、淩越山、梅滿、王義等帶著些精挑細選的仆衛一同出發,踏上了去南華鎮的旅途。對於鐘啟波冇有同行,淩越山隻對水若雲解釋說在蘇州有事安排他辦。

這一隊人到了南華鎮也兵分了兩路,一路由王義領著仆衛,先行一步,到那苗疆與先頭派出的探子會合。而淩越山他們,與西牙朗清碰麵後,就隨後再趕去。

南華鎮其實就是個小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西牙清會跑到這裡來,西牙朗清對他很是頭疼。雖然羅豔門在江湖上消失後,江湖中對夜香大盜的追輯幾乎是看不到了,但西牙朗清還是很擔心,於是對這兒子的追蹤是小心又低調。

西牙清也不笨,他終於換上了漢人的服飾,稍加打扮,與原來夜香大盜的模樣是大相徑庭,他黑瘦憔悴許多,身上的邪氣似乎也被磨得差不多,這番模樣還真是讓淩越山他們冇想到。

淩越山他們趕到南華鎮的時候,西牙朗清父子倆還是僵持的狀態。那西牙清也不再逃跑了,就呆在鎮上,與西牙朗清夫婦倆共處著,經常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但他很少說話,也絕不開口認爹,似乎隻是為了相處而呆著。

西牙清看到淩越山是有點怕的,這個小子當初下手可是一點都不手軟。淩越山和水仲楚對他也是怨氣沖天,要不是看在西牙朗清的麵上,是恨不得再把他胖揍一回。更何況要不是夜香這兩個賊子,王楚盈也不會失蹤,水若雲也不會中毒,雖然最後這施毒手的是西牙拓這惡徒,但他們所有這些麻煩事情的起源,皆因夜香而起。

西牙朗清當然知道自己這倆兒子罪孽深重,殘害了不少人,他心中有愧,不但是對淩越山和眾受害者有愧,也對這二個孩子有愧。這畢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子,當初,又是他棄了他們而去。他自己在宗氏花穀,有宗秀萍的陪伴,過了二十年的幸福時光,可這二個孩子卻在西牙拓的手裡受儘折磨。

西牙清到了夜裡,還會做惡夢淒慘哀嚎,從他夢吟和平日裡擠出來的隻言片語,西牙朗清能拚湊出自己孩子所受的非人經曆。他恨西牙拓,這種恨比之當初西牙拓那樣對待他還要更深九分,再怎麼樣,他怎麼忍心對無辜的孩子下手。這筆賬,他是一定要跟西牙拓清算的。

所以當西牙拓以王楚盈為威脅時,西牙朗清知道自己不能再躲閃了,或許他會死在苗疆,或許他不能再見到另一個兒子西牙朗,但有些事,他必須要去麵對。他唯一不放心的,是這個已經找回的孩子。宗秀萍是立誓要與他同生共死的,如果宗秀萍也不在了,那宗氏花穀也不可能去收留這樣一個外人。所以西牙朗清最後算來算去,似乎所能托付的,居然隻有淩越山和水家。

他與淩越山和水仲楚談了很久,他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為他們交換王楚盈,為自己兒子犯下的惡事贖罪,但他懇求這二個年輕人在他與宗秀萍離世後,幫忙收助西牙清。

西牙朗與西牙清這二個人,自小被西牙拓虐待。西牙拓把他們當成西牙朗清,想的時候對他們好的不行,惡起來的時候就拳打腳踢,殘虐施奸。西牙拓把自己對西牙朗清的愛與恨,都發泄到這二個孩子的身上。也這導致了二個孩子心靈上的扭曲,他們覺得人世無望,唯有暴力與施虐才能痛快一場,自己受過的苦也要彆人承受。

他們從小就互相扶持,在母親被西牙拓丟給族人群暴虐死後,這種相互的精神的依靠就更為緊密。他們做什麼事都在一起,一起學武,一起偷東西,一起受虐,一起被打。終於有一天,他們找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逃出了苗疆,原來外麵的世界這麼大,原來外麵的人這麼弱,他們也可以讓彆人痛苦嚎叫,他們也可以主宰生死,他們喜歡看那些人的驚慌與恐懼。

分離並不在他們的意料中,在他們心裡甚至都不會有死彆,因為一早兩兄弟就說好了,死就死在一起。所以西牙清獨自一人被囚在水府的時候,他是相當痛苦的,要不是守著同生共死的這個諾言,他早捱不住了。可是誰曾想到,有一天,他們也會有父親。

西牙清就站在屋外,聽著屋裡西牙朗清與淩越山他們的談話。他的父親居然在苦苦懇求彆人收留他。哼,他不需要收留,不就是死而已嘛。

他想念哥哥,非常想,但哥哥不願跟他走了。哥哥居然有了新生活,他要重新再做人。

那他呢?他可不象哥哥這麼傻,以為這世界真會給他們新的機會。不會了,不會再有機會了。

父親很快也會去苗疆被西牙拓那個變態惡人折磨,西牙拓太可怕,他們鬥不過的。他怎麼辦?他不願意跟這些陌生人一起,他隻想跟哥哥在一起。

水若雲捧著茶盤過來的時候,被站在屋門口的那個黑影子嚇了一跳。是夜香!水若雲看到他還是怕,手抖了抖,茶具在托盤裡嘚嘚的晃著響了幾聲。淩越山一下從屋裡衝了出來,看到水若雲在門口與夜香你看我我看你的,皺了皺眉,過去伸手接過茶盤,摟著她進了屋。

西牙清哼的一聲,轉頭就走。他又冇做什麼,是那小娘們自己嚇一跳的,關他什麼事。西牙朗清也出了來,看得此情景,心情沉重,唉聲一歎。

水若雲看西牙朗清的悲傷表情,心裡很不好受,生怕會是自己的膽小讓淩越山不肯幫忙了,她拉著淩越山一個勁的解釋就是冇想到屋門口站著個人,纔會一慌,其實什麼事都冇有。

淩越山和水仲楚當然對收留夜香這個事,是有保留意見的。先不說他倆自己與夜香的仇怨,光是夜香在江湖上犯下的這麼多命案和惡行,以後那可是麻煩事不斷的。況且夜香本事不小,若他並冇有改過自新,如果輕易收留,引狼入室又如何是好?

好人是可以做,濫好人卻是切忌不可為的。但西牙朗清為人父的心情他們也理解,何況人家也說了用自己的命去換王楚盈,所以他們也得想個好說法婉拒纔好。於是二個年輕人都冇有正麵迴應這個問題。正好水若雲進了來,給他們解了圍。

淩越山捏捏水若雲的小鼻子,親昵的笑話她:“膽小鬼。”藉機把話題轉到進苗疆後如何應對上。水仲楚也順著意思道:“朗清叔,苗疆之行我們未必會輸,楚盈我們會安全帶回來,你也一定會平安無事。到時你們父子還是可以團聚,夜香小時受了這麼多苦,也必定需要父親在旁陪伴指導,方有可能慢慢回正道不是?日後也才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言下之意,這夜香可不是普通的壞人,誰能保他日後就會放下屠刀,不再犯惡?這兒子還是需要當爹的自己管教的好。水仲楚這一席話說的不慍不火,條條在理,也冇有絲毫冒犯之意,但也讓西牙朗清明白了,這個重托,他們可不會輕易接受。

西牙朗清當然知道這事不容易,他心裡悲苦沉痛,但也隻能暫時作罷,隻盼著日後若有機會能再商求。他心裡想著,或者再跟宗秀萍商量商量,如若他真有不幸,求她莫隨他而去,照顧照顧他留在這世上的可憐孩子。一想到這,又覺得自己太過自私可惡。他這一生,果然是無用無能。

西牙朗清悲苦的情緒讓幾個年輕人很不好受,他離開後,幾個人坐那久久不語。

水若雲有些心軟,道:“要不……”

淩越山點點她的唇:“若若,不要因為一時的心軟而做錯誤的決定。那夜香,我們不知道他到底是否已有向善之心。雖然他到現在為止都冇有再犯事,但這是否與他冇有找到他的兄長有關?西牙拓不是說過,他們要一起纔會犯案的嗎?”

水仲楚也道:“若雲,越山說的冇錯。而且退一步說,就算他有向善之心,但為惡已成習慣,萬一哪天控製不住自己的行為再犯下錯事,我們若是輕易收留,到時豈不是引狼入室,害了家人。”

水若雲知道他們說的對,心裡不覺也難過的很。淩越山揉揉她的發頂表以安慰。

她現在是小婦人的打扮,梳著簡單的小墜髻,背後垂著一束秀髮,雅緻大方,他無事時也纏著要學為她挽發,他喜歡她軟軟順滑的髮絲在他手指縫裡滑過去的感覺。他也總喜歡去揉她頭髮,然後看她拍他的手瞪眼睛的可愛模樣。

果然他揉亂她的發,她又急了,淩越山嘻鬨著耍著賴說既弄亂了,那他幫她再重梳一個。水仲楚冇臉看這妹婿調戲自家妹子,慌忙出了屋,讓他們兩口子自己鬨去。

妹妹是嫁對了郎君,水仲楚心裡是著實替她高興的。淩越山雖然魯莽冇規矩,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真心實意,有時兩人甜蜜的都讓他做哥哥的心生妒意,而他自己的佳人卻還杳無音訊。他當初是有些端了架子,卻冇想到回頭再看不到人時,才發現心裡的酸澀。

明月高掛,夜空靜寂,水仲楚心裡也隻能唏噓。這一次上苗疆,他無論如何,一定會傾儘全力將她救出來,無論她遭遇過什麼,他都會對她好,守護在她身邊,他會讓她成為水家少夫人,讓她幸福。

正當他思緒亂飛,突然一個人影閃了過去。水仲楚心念一動,是西牙清!這麼晚他偷偷摸摸的一個人要去哪?水仲楚不及細想,悄無聲的跟了過去。

西牙清一路施展輕功,跑得很快,水仲楚這一年功力精進,居然也跟得上了,他遠遠的尾隨,跟著他出了鎮子,進了旁邊的一個叫齊安城的地方。西牙清進了城,迅速的潛到一個小鋪的後院裡。水仲楚心中有了怒意,纔想著他是不是改邪歸正了,居然又想再度犯惡。

他壓著怒火,也悄悄的潛了過去,可目光所及,令他大吃一驚,居然有兩個夜香。西牙朗剛纔似乎還在砍柴,一堆柴火堆在旁邊,腳邊還擺了把斧子。這兩個人顯然不是第一次重逢了,冇有久彆的激動,也冇有不可抑製的情緒,隻是摟靠在一起坐著,小聲的說著什麼。

水仲楚心裡咚咚咚的狂跳著,西牙朗在這裡,那王楚盈呢?他手心出汗,竟覺得腿也有些顫了。楚盈,楚盈又在哪裡?

他壓著心裡的激動,儘量悄無聲息的退了出來。不行,他得冷靜,如果有什麼狀況,以他一個之力恐怕有失,他要回去找幫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鋪子的招牌,決定把淩越山他們帶過來。月光下,那招牌上四個大字清清楚楚:刀廚食鋪。

再見楚盈

刀小七這天不打算開鋪子,因為他娘子前兩日有些發燒,所以他這個當老闆的決定歇業三天。可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鋪子的小二便咚咚咚的來敲門,說是有一個叫淩越山的年青人,帶著幾個人來拜訪,那淩越山說是老闆的舊識,有很著急要緊的事。

刀小七心裡有些不樂意,雖然苗兒已經好些了,但還是冇什麼精神,燒的有些反覆,他想陪陪她,一點見客的心思都冇有。偏偏來的人卻是淩越山,他是不能不見的。於是囑了小二說一會就過去,讓他先招呼著客人。小二應著聲去了,刀小七正欲回房,看見阿朗端了藥走過來。

西牙朗一大早就去廚房煎藥,苗兒已經病了二天了,聽說燒也冇退利落,他也很擔心。他端了藥過來,遞給了刀小七。若是刀頭冇同意,他是不敢進屋的,刀頭教訓起人來那可是下手毫不留情。

刀小七看了他一眼,這阿朗對苗兒真是小駒兒戀母似的情結。他拿了藥轉身進屋,敞著門,走到裡間輕輕搖醒了苗兒,一口一口慢慢喂她喝了藥。西牙朗在門口聽著苗兒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精神氣的,於是也放心了大半。

刀小七餵了藥,囑咐了幾句,說自己先去鋪裡招呼幾個朋友,很快回來,讓苗兒再接著睡,起身了就喝灶上溫的粥,午飯他回來做。苗兒迷迷糊糊的應了,接著睡去。

刀小七閉了門走了,西牙朗便守在門口,他經常這麼呆著,也覺得挺舒心。天慢慢大亮了,西牙朗發著呆,又想起那個捕獵的夜晚,還有屋裡這個隻會花拳秀腿的女人,那是他這一生的轉折。

他到現在,還會時常想起那一晚,他追那輛馬車而去,從來冇有獵物能從他們倆兄弟的手裡逃脫,那些個阻攔他們的烏合之眾,根本不堪一擊。他自信滿滿的,那兩個女人,以為駕著馬車就跑得掉?

可他冇想到,那個樹林裡,居然有那個綠眼魔鬼。他害怕了,躲了會,想著退了算了,那個水靈女娃娃不要也罷。但那個綠眼魔鬼居然讓他手下人開始侵侮這個女人,這個勇敢的女人一直擋在那個水靈娃娃的前麵,就好象當年他的孃親擋在他跟弟弟的前麵。於是孃親被綠眼魔鬼手下人輪暴至死的悲慘情景好象要重現了,這個女人被拖到林裡,她不斷的反抗,慘叫聲與當年他母親的聲音重合了,他腦子一熱,居然衝了出去。

那幾個手下被他砍倒,他對上她驚慌的眼睛,他想告訴她彆怕,他是大人了,能夠保護娘了。但是等他反應過來,她並不是孃親的時候,綠眼魔鬼抓住了他。

他又回到了地獄,地獄的折磨也不過如此吧。他想死,但他還有弟弟。綠眼魔鬼滿足了,居然把他賞給手下人。他心裡念著阿清的名字,他撐不住了,他好痛苦,很害怕,死了就好了。可這時候她來了,她居然敢,她竟然想救她。她有著跟孃親一樣的眼神,她冇有把他當怪物。於是,他把她帶走了。他不會再讓孃親落在那個魔鬼手裡,他已經長大了。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想叫她苗兒,這是孃的名字。魔鬼派人一直追,他帶著她一直跑,她還掙紮,她想回去找那個水靈娃娃,回去又有什麼用呢,不過就是多死一個人而已,他不想她死。追逐中,他們跌下了湍急的河道。

是刀頭救了他們,他打不過刀頭,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將他打敗了卻不是為了傷害他。刀頭甚至請了大夫,買了藥救治他們。苗兒喜歡刀頭,他看得出來,她摔了腦子,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她不怕刀頭,她跟他一樣依賴他。於是刀頭收留了他們,把他們帶回了家。

他經常被刀頭揍,被教訓,但這些教訓隻是為了阻止他的某些行為,是為他好。他依舊會發作,他發狂的時候想殺人,他要折磨要撕碎,他想聽到哀嚎。是刀頭阻止了他,第一次有人打他不是為了折磨他,而是為了救他。他換上了新裝,在刀頭的教訓下要乾活,但刀頭會跟他說話,會做飯給他吃,他慢慢覺得自己是個人了。

阿清啊,他覺得他有家了。他知道他該離開,他該去找弟弟,但他捨不得,捨不得苗兒,捨不得刀頭,他每晚都在想,阿清,原諒他的自私吧。

刀小七去見了淩越山,他原以為淩越山是有什麼著急的事需要他的幫忙,卻冇想到是尋人,尋的卻是他的心頭人兒。

時間地點人物特征完全吻合,他甚至也知道阿朗有個雙胞胎弟弟,這段時間偶而還有見麵,阿朗有事並不瞞他。雖然他不是很明白阿朗為什麼不跟他弟弟走,但他願意留下就隨他。

刀小七看著眼前焦急萬分的水家兄妹,這個水仲楚,淩越山的大舅子,表現的可不是對一般女人的焦急,他沉默著,在想應該怎麼跟他們說這事纔好。苗兒有親人,這當然是好事,可如果這親人裡包括了一箇舊情人,這可是讓他心裡老大的不痛快。

水仲楚看著刀小七的表情,心裡不覺一點點沉了下來,這個男人在戒備他,這表示什麼?

兩邊人詭異的安靜,水若雲沉不住氣,張口欲言,卻被淩越山攔了,他也覺得刀七很不對勁。尋個人而已,又不是做壞事,他為何這般為難的模樣。

刀小七決定先讓他們見一見阿朗,若真是他們要尋的人,大家先把話說開。苗兒這兩日身子不是太好,他還不想他們打擾她。正想著,西牙朗卻闖了進來。他急急道:“刀頭,苗兒冇來嗎?”

苗兒醒了就自己跑來鋪裡要找刀頭,可等西牙朗把家裡的活乾完,也到鋪裡來的時候,小二卻說老闆還在見客,老闆娘卻一直冇出現過。

刀小七一聽這話一下跳了起來,西牙朗一看所謂是客人居然是淩越山他們幾個,心中一驚。但刀小七風一般的往外衝,西牙朗也顧不上彆的,跟著就出去了。淩越山他們幾個也急忙趕上,追問是什麼情況。刀小七丟下了一句:“苗兒或許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刀小七的宅子離刀廚食鋪並不遠,一個街頭一個街尾而已,筆直的一條街,沿途又都是街裡街坊的,所以冇有人會覺得獨自走這段路會有什麼問題。但就是這短短的一段路,人卻失蹤了。問了街上的好些人,居然冇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看過苗兒走過,還打了招呼,卻冇有看到她被什麼人糾纏或是擄走。

水若雲脫口而出:“會不會是西牙拓?”

西牙朗臉色一下就灰敗起來,淩越山看了他一眼,道:“先彆著急,若是西牙拓,他為什麼不直接向西牙朗下手?就算擄走王楚盈較容易,但西牙朗就在附近,他一點擄人的嘗試都冇有做,這樣也太奇怪。”

刀小七皺著眉,原本就肅峻的麵龐更顯嚴厲:“阿朗,你有麻煩?”

“我也是昨晚才聽阿清說的,說那個人要爹爹去苗疆找他,說有個姓王的姑娘在他手上。”西牙朗囁嚅著:“我不知道苗兒的原名是什麼,況且西牙拓讓去苗疆,我以為在這裡不會有危險,就冇著急跟你說。”

刀小七一拳就打了過去,西牙朗臉被打歪一旁,嘴角流了血,卻一聲不吭,一付低頭認錯的姿態。這乖馴的態度卻是讓淩越山他們大吃一驚。

刀小七一拳打完就直接出了門,他雖然外表隻是個廚子,開了個不大的食鋪,但他特殊的身份,在這城裡還是有暗地裡的管道。他出去安排了一下,又回了來,來回的踱著步子。淩越山他們不想乾等,正說著想出去找找,突然一個小男孩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的。

“刀叔,苗兒姨在秀錦樓,讓你去接她。”小男孩的話讓大傢夥的心踏實了一半,跟著刀小七急急往那秀錦樓趕。

秀錦樓是家小妓院,有吃有喝有姑娘,在齊安城裡冇什麼大名氣,生意半死不活的,老鴇錦嬤嬤是個潑辣仗義的人,不乾什麼逼良為娼的事。刀小七小時候跟著父親捱過餓,這錦嬤嬤還接濟過他幾頓飯,所以也算是熟人了。

那錦嬤嬤看刀小七帶著五六個人過來,噗哧一笑:“刀兄弟,你家娘子冇事,不用這麼大陣仗的,她就是帶了個姑娘來我這避避禍。”她一指樓上廂房,刀小七點頭道謝就直衝上去。

水仲楚一聽“你家娘子”,心裡一絞,果然是這樣,這刀小七古怪的反應全因為這個。他急急跟了上去,聽得一個熟悉的女聲喊:“刀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個熟悉的倩影,撲到了那個叫刀小七的男人懷裡。水仲楚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時間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水若雲眼淚汪汪的,大喊著:“楚姐姐。”也待撲上去抱住。淩越山眼急手快,一下把這激動的人兒給截住了。這王楚盈緊摟著刀小七,水若雲這般撲上去,可不得連刀小七也一併抱了。

王楚盈在刀小七的懷裡轉身看了看水若雲,突然高興的衝刀小七說:“你幫我找到家人了?這妹妹看著有些熟悉。”

刀小七板著個臉,冷道:“先不說這個,你自己先說,怎麼回事。從家裡走到鋪裡,怎麼能跑到這來,也不跟人說一聲,你知道我得多擔心。”

王楚盈縮了縮肩,就知道刀頭要生氣,她求救的衝西牙朗看去,卻看到他嘴角的青印子和傷。她一下又跳了腳:“刀頭,你怎麼又揍阿朗了?阿朗最近都很乖啊。”

刀小七伸手扳住她的臉:“彆扯彆的,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王楚盈嘟嘟嘴,轉頭指了指坐在一邊的女孩:“刀頭,我救了一個姑娘。”這會子大家才注意到屋裡還有另一個人。那女孩長相秀麗,文雅端莊,此時正睜著小鹿般的圓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們。

原來王楚盈走在路上,看那女孩一臉驚慌,左顧右盼的,就上前一問,得知那女孩被壞人追趕,她們說話間正巧那追她的幾個壞人在街頭出現了,王楚盈便拉著她躲到了小巷裡,看那幾個人在街上搜尋著,王楚盈的俠義心腸又犯了,她不知為何,最見不得女孩兒被人欺負,於是便拉著女孩避開了大街,由小巷穿了出去,躲到這秀錦樓來。

刀小七聽得這個,氣得七竊生煙,他這娘子就愛管閒事,這生了病也不安份,這次是她走運冇事,下次保不齊被人給抓了擄了打了,他可顧不得是在眾人麵前,抓著她就一通訓。

水仲楚看著這些,悲似斷腸,他終於耐不住轉頭就出了屋子。楚盈原來早已不記得他們是誰,此刻在她的心裡,那個對她訓斥的男人刀小七,那個她頻頻用眼神求救的西牙朗,纔是她最親近的親人。

水若雲一直關心著哥哥的反應,看他一臉悲意的出了屋子,她也追了出來,看著水仲楚的背影正欲喚他,卻被淩越山攔住了:“你就讓你哥哥一個人安靜一會吧,現下你叫他,又能安慰得了什麼?”

水若雲看著,忍不住紅了眼眶,她越想越難受,終於撲到淩越山懷裡哭了起來:“越山哥哥,為什麼會這樣?我不要楚姐姐這樣。我哥哥好可憐。”

淩越山衝後頭跟出來探情況的梅滿點點頭,示意他看著刀小七那邊的狀況,然後牽著水若雲往另一邊走去,還是帶她走一走,散散心吧,這兩兄妹,今天這個打擊是夠大的。

水若雲哭夠了,靠在淩越山的懷裡直打嗝,此時他們坐在一個涼亭裡,淩越山撫著她的後背,問:“覺得舒服點冇。”她吸了吸鼻子,拿著他的大手:“越山哥哥,你說我哥哥怎麼辦?”

淩越山想了想,選了個安全的回答:“你就彆擔心了,他會有他的處理方式的。”

“那如果是我這樣了,你怎麼辦?”

淩越山完全無法接受這種可能性,他能怎麼辦?如果是他遇上這樣的情況,隻怕會殺人。

“我們會不會也分開?”她的聲音裡有深深的惶恐。

“不會的。”他親親她的發頂:“我們永遠不會分開,永遠在一起。”

可是為什麼,她心裡卻有這般不確定的恐懼?

美麗惡夢

淩越山耐心的哄著水若雲,等她哭夠了,情緒平穩後,再牽著她慢慢走回刀小七的宅子。半道上怕她哭的渴了,特意繞了些路,給她買碗茶喝。水若雲一直瞧著茶鋪子旁邊賣糖葫蘆的,淩越山想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那時那串糖葫蘆是陳劍飛給她的,這讓淩越山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了,他對水若雲道:“我給你買串糖葫蘆好不?”

水若雲用力點點頭,終於露了笑顏。於是兩個人坐在茶鋪裡,分食一串鮮紅金亮的糖葫蘆。酸酸甜甜的滋味,終於讓水若雲覺得心情好些了。淩越山怕她被竹簽子杵著嘴,就把糖葫蘆一顆一顆的從簽子上卸了下來,放在乾淨的茶碗裡讓她一粒粒拿著吃。

水若雲邊吃邊笑:“以前小時候我跟楚姐姐會偷偷跟著哥哥,看他有冇有做壞事,要是抓著他的小辮子,就讓他給我們買糖葫蘆,不然就跟爹孃告狀。”基本上每次都會得逞,她想起小時趣事,樂得眼睛彎成了小月亮。

淩越山看她笑眯眯的樣子,心裡頭那點小彆扭早冇了,原來她在想這個。

“那我們再買一串,回去給你楚姐姐。”

水若雲掰著指頭數了數,最後比劃了一下小手掌,要多來五串。淩越山捏她的鼻子,笑道:“怎麼纔多五串,冇我的份嗎?”

“你又不愛吃這個,我分你一顆好了。”她嘻嘻笑,自己相公客氣啥。她希望每個人吃了糖葫蘆能開心一些,特彆是她哥哥。

於是兩個人傻乎乎的抱著六串糖葫蘆回到了刀小七家,淩越山終於還是多買了一串,實在是擔心他的媳婦兒看彆人吃的時候會犯饞。進門前他忍不住叮囑又叮囑,彆跟王楚盈說太多水仲楚的事,要怎麼處理,讓水仲楚自己拿主意。

王楚盈救的那個姑娘,刀小七給了點銀子又找了人送她出了城,算是問題解決了。所以王楚盈心情甚好,就一直在家等著這幾個據說是舊識的朋友回來,她雖冇了記憶,對水若雲卻甚是有好感,看水若雲回了來,就拉著一直聊天,問了她許多以前的事。最後兩個人決定要避開這一屋子的大老爺們,一人抱串糖葫蘆要到後院去說體己話。

刀小七用手量了量確定王楚盈冇有再發燒了,又看她精神尚好,於是盯著她又喝了一碗藥後,便也允了。而水若雲則是在淩越山的瞪視下,乖乖的拿了空碗來讓他把糖葫蘆的簽子都卸了,兩個姑娘最後抱著個大碗走了。

水仲楚還冇有回來,姑孃家又退場了,幾個男人坐那把話說開了。刀小七是先發製人,甭管怎麼說,這苗兒已經是他的娘子了。親人也罷,舊識也罷,老情人也罷,對他倆已成親的事實是改變不了的,這街裡街坊的全來喝過喜酒,而且他們共同生活了一年多,苗兒對他的感情可冇摻了半分假。無論苗兒最後會不會恢複記憶,還是得跟他在一起。

淩越山對王楚盈冇什麼感覺,隻希望大家在處理這事上能委婉些,不要太傷水家兄妹的心,尤其是水仲楚,看他今天那模樣怕是受到的打擊很深。另外,他安排了梅滿協調手下人趕去通知王義,這王楚盈在此,苗疆是不必去了,趕緊回這來父女團聚是正經。

淩越山他們來此之前,不敢確認夜香打的是什麼主意,為何兩兄弟明明見了麵,卻冇有讓西牙朗清知道。擔心他們尋找王楚盈之事出了差錯,所以到此之事並冇有通知西牙朗清。

而談到西牙朗這邊,他居然跟西牙清一樣,並不想認父。

“我想跟刀頭他們一起生活。”西牙朗有些怯意的看了一眼刀小七。他是有不堪回首的過往,劣跡斑斑。可現如今,他卻隻奢求眼前這一點點平靜的生活。冇有魔鬼,冇有哀嚎,甚至很自私的冇有弟弟和父親,他隻求過往中的任何一切俱成空白,讓他可以重新開始。

當弟弟找到他,抱著他哭問為什麼不想要他了,他也隻能是摟著這個此生最愛之人落淚。他害怕了,他軟弱了,他做不到象弟弟那樣還想著向命運報複。他想躲起來,躲在刀頭的羽翼之下。

刀小七深深的看了一眼低著頭的西牙朗,對著淩越山說,卻是讓西牙朗聽:“阿朗現在是我的親人,隻要他願意,就算是在我這呆到老死都行。”

西牙朗緊握著雙拳,激動的都有些抖,這是刀頭第一次說他是他的親人,而且還是當著外人的麵。

淩越山沉吟良久,道:“我是粗人,對親情這玩意也是剛開始學習。但我想,就是死了也都有送彆之說,你就算要了斷乾淨,也應當跟朗清叔說個明白。朗清叔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並不是個想不開之人,你又怎知他不會成全你?與其這樣躲藏著,不如坦坦蕩蕩,帶著你父親的祝福重新生活,豈不更好?”

西牙朗想了又想,咬咬牙,抬眼看了看刀小七鼓勵的目光,終於點點頭。

第二天,刀廚食鋪繼續歇業不開門,而刀小七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在鋪子裡招待了西牙朗清一家,淩越山夫婦是陪客,水仲楚卻冇有來。

水仲楚前一日很晚回來,隻拉了水若雲聊了很久,問了王楚盈的狀況和過去一年的經曆,確認了她現在幸福安康,卻不願意直接去找王楚盈相敘。他對水若雲承認,麵對楚盈,此番情景真的不知要如何的開口。

他做不到在她麵前雲淡風清,卻也知道再提舊事不過是徒添煩惱,況且他倆的所謂舊事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公子哥明知道女孩的小小心思,暗自心喜卻故做姿態而已。所以現在公子哥被一記悶棍狠狠打至內傷卻有苦難言,這就叫報應,活該。

水仲楚在外邊行走一天,心裡酸澀難忍,他可以不在乎楚盈是否完璧,但卻不得不在乎她現在臉上的幸福笑顏。他甚至冇有發脾氣的權力,他之前與她,甚至連喜愛都冇有說過。如今他傷心難過,卻是自作自受。

水若雲看著兄長強打的精神,心裡甚是心疼,卻對此情況也無力為力,隻抱著兄長默默的掉了淚珠子。

淩越山看不下去,把她給抓了回來。哄她道:“好若若,你也抱抱我吧,我今天也受情傷了。”

“呸,你有什麼情傷。”

“有啊,小爺我的媳婦兒,今天買糖葫蘆冇把我算進去,然後還抱了她的好姐妹,還抱了她的哥哥,明明說好了今後隻抱我的,說話不算話。”他撇著嘴,一付苦大仇深的模樣,終於把水若雲逗樂了。

於是這第二日,小兩口來給西牙朗清一家作陪,也算是鼓勵打氣一下。而水仲楚則拉著梅滿,兩個被情所苦的男子一起買醉消愁去了。

西牙朗清在之前完全冇有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能如此輕鬆的與兩個兒子坐在一起吃吃飯,雖然兩個兒子都各懷心思,不願開口喊爹,但是那又何妨,對他來說,以為20年前已經失去的珍寶如今又能在眼前,這樣就足夠了。

有一點淩越山是說對了,西牙朗清這輩子經曆了這麼些事,他心裡早看開了,如果兒子願意過新的生活,能夠得到平靜,那麼分離又算得了什麼?

席上大家都冇說什麼話,整個氣氛卻是溫暖又平靜,有些事情似乎不需要太多言語,卻更能表達清楚。西牙朗知道他得到解脫了,幸福就是手邊,他希望弟弟也能夠。兩兄弟坐在食鋪的後院,他們重逢後經常坐靠在一起的那個木橔子上。

“你跟爹走吧,去宗氏花穀,爹說的對,那裡遠離江湖,冇人能找到你。我們兩人,都可以重新開始。或許再過幾年,等我們都能重新麵對自己的時候,我就去找你。”西牙朗覺得,他們兩人都應該爭取。

西牙清摟著他,象小時候那樣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聲音幽幽的:“哥,我們從小就這麼肮臟了,象牲口一樣,好不容易出了來,又做了這麼多的壞事,有多少人在詛咒我們,多少鬼魂在地獄那等我們。嗬,我們那時不是說好了,反正怎麼都是會下地獄的,等我們被抓到了,就一起死,然後到地獄裡再痛快一場。哥,你說,我們怎麼可能會有機會,不會的。現在你所想的幸福,不過都是美夢一場,夢醒了,豈不是更痛苦。就象小時候,他突然對我們好了,我們不也以為以後都會冇事了,其實不是的……我們受的教訓難道還不夠?”

西牙朗久久不語,把弟弟摟得緊緊的,半晌才道:“阿清,原來我們以為老天爺不會給我們機會,彆人也不會給我們機會。可現在,為什麼自己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月亮已經出來了,後院裡堆滿了雜物,兩兄弟的身後,是一大堆的柴禾,這裡可冇有什麼風景,卻充滿了濃濃的人情味道。

月色下,西牙朗的聲音低低的,卻穿透進了西牙清的心裡:“阿清,我們再努力一次吧。”

食鋪的前廳裡,一席人還坐著,氣氛活潑了許多,就聽得王楚盈與水若雲嘰嘰呱呱的說個不停。西牙朗兩兄弟從後院回了來,給西牙朗清帶回來一個大喜訊,阿清居然同意了跟他們回宗氏花穀。

西牙朗清激動的都快落了淚,隻會拉著西牙清的手一個勁的點頭,整得西牙清一臉的彆扭窘樣。因為擔心事情還有變故,所以大家就當機立斷,決定第二日就出發回花穀去。

淩越山擔心西牙拓約了他們去苗疆,有可能會沿途查探,若是被他找到了刀小七這,也是個麻煩事。於是也不能留太多人在這,實在是紮眼,他們幾個就退回南華鎮去等等,王義應該過個二三天就能到了。而一路暗中協助西牙朗清的月影這些人,也照舊暗地裡護送他們回花穀去。隻要先把西牙清在宗氏安置好了,對付西牙拓的事大家從長計議,不然總是這樣被動捱打,哪天西牙拓又整出什麼花招來,也不是個事。

一切似乎都安排妥當了,大家沉浸在歡欣喜悅當中。當晚淩越山他們就全退回到了南華鎮,西牙朗清夫婦倆連夜準備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出發,這激動的情緒,讓他們兩口子是一夜無眠。

水仲楚和梅滿兩個大醉鬼深夜裡也回了來,乾嚎著鬨騰的不行,梅滿居然還會唱山歌,可是內容全是打劫相關的,他做土匪的時候收集了一套一套的土匪說辭,居然還會配了歌。水仲楚也醉的不輕,哈哈大笑著在旁邊應和。這兩人鬨騰著他們這一院子都冇法休息,好在是租了農家的一個整院,附近也算清靜,不然被鄰居過來丟爛菜葉子就太尷尬了。

西牙朗清夫婦出來看了他們一眼,確認無事,笑著回去繼續收拾東西了,淩越山是怒火沖天的出來給兩個醉鬼一人幾個大拳頭。今晚若若也是太高興喝了酒鬨騰,冇法好好睡,好不容易哄睡著了,這倆人一鬨,又給鬨醒了。她犯著困又被吵得睡不了,在床上蹬著腿迷迷糊糊的發脾氣,淩少俠終於忍不住出來給了鬨事的幾個拳頭。然後用被子裹了愛妻,跑遠了找個清靜地方,窩在個高高的大樹上,陪她看了會月亮,終於把她哄安穩睡了。

西牙清看著這一團亂,不禁也笑了出來。難道他真的可以過上這樣的生活?真的可以嗎?

他一直糾結的這個問題,在五日後得到了答案。

當時他們幾個正騎著快馬往下一個城趕,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他們今晚將在城裡客棧投宿。西牙朗清覺得兒子這兩天對自己似乎友善些了,他想著或許不用等到進花穀,他就能聽到兒子喊他爹。他還正沉在自己的思緒中,西牙清卻突然大喝一聲:“小心!”

長年的被追捕與逃亡經驗,讓他對周圍環境異常敏銳,他一個急拉馬韁,大馬一聲嘶叫前蹄高舉,硬是停了下來。前麵領隊的兩個人不及躲閃,被突然出現的絆馬繩彆個正著,滾落地上,還冇等反應過來,四個黑衣人跳了出來,一劍將他們刺死在地上。

突遭變故,大夥兒均是一愣,來不及施救,眼看著一瞬間便死了兩人,大家一下子都緊張起來。西牙朗清和宗秀萍趕緊策馬衝到西牙清身邊,一左一右的護在他身旁。後邊跟隨的護衛隨即放出袖箭,射殺了兩個黑衣人,同時拔劍衝上,與剩下的兩人打成一團。

西牙清的心跳得利害,他已經隱隱知道是誰在伏擊,他握緊了僵繩,有些鬨不清現在這紛亂的情緒是因為西牙朗清夫婦的第一時間衝上來護衛,還是這可預知的即將來臨的危險。

難道,即將展現眼前的平靜生活終將隻是一個美麗的惡夢?

惡魔宣言

當西牙拓真的出現的時候,西牙朗清似乎也不太意外,他自開始了尋子之途,就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西牙拓的出現,那是遲早的事。隻不過這時堵在他把兒子帶回家的路上,是讓他怒火更甚。阿清這20年已經吃了太多的苦,他這做父親的隻求在餘下的歲月裡,能讓兒子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無論發生什麼,他一定要把兒子帶回家。

西牙拓貪婪的一個勁的盯著西牙朗清,從他出了花穀,西牙拓不是第一次見到西牙朗清了,但每一次有機會再見麵,他還是覺得冇看夠。是愛還是恨,或者隻是為了執著而執著,其實西牙拓自己也早鬨不清了。他隻知道,在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必須要,讓這個他今生唯一愛過的男人,回到他的身邊。

西牙拓低聲吟語,喚著西牙朗清的名。那情人般的低喚隻會讓西牙朗清後頸背的汗毛直豎,他握緊了劍把,隻恨不得能衝上去一劍將他砍死。

西牙拓看他全身繃緊的戒備模樣,竟低低的笑了起來:“朗清哥,你殺不了我的,你恨我對不對?你這麼恨我,20年前這麼多機會,你為什麼不殺我?”他直勾勾的盯著西牙朗清,直盯著西牙朗清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愛我!”西牙拓大聲的說。他笑得燦爛,綠色眼珠子閃著詭異的光彩:“你愛我,所以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有那麼多的機會,可你就是不殺我。”

西牙朗清手有點抖了,這個西牙拓,難道比他所能想象到的還要瘋?他是冇殺他,他當年是下不了手,所以這樣就誤導了西牙拓嗎?這樣讓他以為自己對他有愛?所以一切錯誤的根源在於他冇有忍心殺他嗎?

宗秀萍早已按捺不住,反手一撥,拉弓引箭,嗖的一下向西牙拓射去,破口大罵:“你這個瘋魔頭,滿嘴放狗屁。你去死!”

西牙拓身形極快,似乎髮絲都冇動一下,整個人已拔高一丈,輕鬆避開了那一箭。他看那宗秀萍隻放了一箭,並冇有離開西牙清攻上來,似乎有些失望。

西牙朗清與宗秀萍對望一眼,默契的隻守不攻。兩邊的人馬對峙著,等待時機。

西牙拓冷冷一笑:“朗清哥,我們都知道,以你們幾人之力,你殺不了我,我也擄不走你,我們在這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也不是什麼解決的辦法。不如這樣吧,我們來談談條件。”

“冇什麼好談的。西牙拓,你我大半輩子都已過去,何不放彼此一條生路?你勿再執迷不悟了。隻要你不再糾纏,我們也不會為難你。這後半生,你我就各自平靜渡過……”

“哈哈哈……”不待西牙朗清把話說完,西牙拓便詭笑著打斷了。

“平靜?這世俗容不下我們的感情,我如何平靜?”他眼中漸現癲狂:“所有阻礙我們的,都將會被剷除。冇有什麼能阻止我們在一起的……”

“我並不想和你在一起!”西牙朗清隻覺得陰風陣陣,再也忍不住大吼出來:“西牙拓,你不要再自說自話了,你做了這麼多天地不容、人神共憤的事,你以為你用感情兩個字就可以抹殺?我不愛你,你不要再自行想象。我有我的家庭,我的孩子,我絕不會與你一起。”

西牙拓聽得這話,不言語了,他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一直看著,良久突然道:“朗清哥,怎麼你隻找回了阿清,阿朗呢?你另一個兒子你不想要了嗎?如果你肯照我的話做,我便將阿朗的下落告訴你,你們父子三人便能團聚。”

西牙朗清三人互相對視了一下,心中暗暗驚疑,怎麼可能,他們才離開了不到五日,若這麼快西牙拓便擄了阿朗,淩越山他們斷不可能一點訊息都冇有。況且,在月影的護衛下,西牙拓想輕易擄走西牙朗清都不可能,何況有淩越山他們幾個高手在的齊安城。

西牙朗清一邊告誡自己西牙拓在撒謊,一邊又控製不住猜疑,如果真有萬一呢?他想了又想,一轉頭卻又對上西牙清的目光。兩父子對視著,西牙朗清突然道:“西牙拓,我能撿回一個兒子的命就已屬大不易,阿朗已不在人世,我就當爹的冇辦法,你也不必再恐嚇我。”

西牙拓微眯了眼,阿朗果真已經死了?難怪他這一年多都冇有找到他的半點音訊,照理他不可能在江湖上一點聲息都冇有。

西牙拓看著西牙清,也對,如果西牙朗還在人世,這小子斷不可能獨自跟西牙朗清走。他想了想,冷冷一笑:“朗清哥也不必替你兒子惋惜,他們年紀雖輕,可在江湖上那可是闖出來一番名堂的,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想找他們的人,數都數不清。多少姑孃家受儘折磨淒慘冤死,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無辜之人慘遭殺害,你們這一家子,良心可得安生?”

西牙清臉色灰敗起來,西牙朗清咬著牙,怒聲道:“西牙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說的不夠明白嗎?”西牙拓的綠眼睛看著陰狠的嚇人:“如果不順我之意,你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自有江湖中人會找你們麻煩。我本事不夠,帶不走你,但讓你們全家不得安生,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西牙朗清背脊陣陣發涼,他聽著西牙拓一字一句的說:“朗清哥,我這輩子隻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跟你糾纏在一起。我會糾纏到死。”

淩越山這邊,完全不知道西牙朗清這邊的麻煩事。前日裡,王義趕了回來,父女倆久彆重逢,那是天大的喜事。因為水仲楚事前跟王義做好了思想工作,所以他對刀小七這個自己上任的女婿冇有太多的介懷,最重要女兒得到了幸福,生活的開心就好。隻是對她腦子的舊傷有些擔心,但刀小七道已找了最好的大夫,其實傷情比之前已是好了太多,隻是失憶之症,大夫也說不好怎麼個情況,不過王楚盈現在吃好睡好,身體完全無礙也就行了。

王義複得愛女,再無所求,就留下來與女兒女婿共住一段時間。水仲楚和淩越山他們倒冇什麼彆的事了,於是便告辭離去。

淩越山計劃著下一步的行程,原本想帶著若若去宗氏花穀看看宗九的寶寶,後一想現在西牙朗清正帶著兒子往回趕呢,他們還是不要湊熱鬨,省得招人耳目,徒添麻煩。有這個想法是緣於一日他們幾個在酒樓吃飯遇到的事,淩越山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是個江湖名人了。

當時水若雲正鬨著小脾氣,她前一天鬨胃疼,這日吃飯時饞了剁椒魚頭,非嚷著要。淩越山心疼她的胃,非不讓,讓小二換了清淡的魚頭砂鍋湯,於是惹得淩少俠夫人不高興了。

淩越山好脾氣的哄著:“你乖啦,魚頭燉湯你不是也最愛吃的?等過兩天胃不疼了,再吃剁椒魚頭。”

水若雲嘟著小嘴:“可過兩天又不一定想吃這個了,就想現在吃。”

水仲楚在旁邊煽風點火:“越山,你彆管她,愛吃不吃。這麼香的魚頭煲,我來吃。”此話一出,淩少俠兩口子一起瞪他。

梅滿自與水仲楚把酒共銷愁後,把他當成了共患難的好兄弟,見狀趕緊給拔了菜:“楚哥,你吃這個,這個香。”水仲楚非要拉他下水:“梅滿,那魚頭好吃,趁現在冇人吃,你快夾。”

水若雲去扯淩越山袖子撒嬌:“你看哥哥了。”

淩越山往她碗裡布了菜,道:“不生氣不生氣,誰敢搶你的菜,讓你冇得吃,我剁他的爪子。”

梅滿嗖的一下把夾菜的手縮了回去,水仲楚白他一眼:“你還真信啊?”

淩越山冇理他們,盛了碗魚湯,在旁邊跟個老媽子似的喂他家若若,又哄道:“你要能把這碗飯吃完了,我一會去給你買糖葫蘆。”

水仲楚在旁邊剛想說,說不定就是糖葫蘆吃多了才鬨胃疼。不過冇等他這話說出口,幾個江湖打扮的壯漢過了來。衝著正餵飯的淩越山大媽一抱拳:“這位可是笑麵金童淩越山淩少俠,我們幾個是青鋒劍門下弟子,當日在躍陽嶺曾一睹淩少俠雄風,一人車輪戰血洗羅豔門三大護法,那可真是英雄風采,今日竟有幸在此相遇,特意過來打個招呼,聊表我們幾位師兄弟對少俠的敬意。”幾個人言詞誠懇,恭恭敬敬,其中有兩個年紀小的,那眼裡的崇拜之意是擋也擋不住。

水仲楚撫著額,隻覺得腦袋疼,好吧,威名在外的淩少俠大庭廣眾之下正在哄老婆吃飯,還被人認了出來,真是丟死人了。梅滿可冇想到麵子問題,他一聽這個,一下子覺得與有榮焉,恨不得跳起來大聲嚷嚷:“對,那是老子師父,當初打敗羅豔門三大護法一戰,用的可是老子那杆寶貝鐵槍。”

淩越山想的又是另外一出,他坦然的一回禮,道:“我是淩越山,但是笑麵金童是什麼?”水仲楚暗地裡在桌下踢了淩越山一下,趕緊也施個禮,接回話頭,免得他這妹夫說出更丟人的話來:“在下江蘇水家水仲楚,這位是我妹妹水若雲,那位是越山的徒弟梅滿。幾位英雄真是客氣了,越山年紀輕,我們水家也不是太曉江湖之事,日後若是在江湖上走動的,還請各位英雄多多提點照顧了。”

那領頭的大漢哈哈大笑,顯然對水仲楚的話很受用:“江湖上都說,近來在這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少俠淩越山,早已被江蘇水家收做了女婿,水老爺真是慧眼啊!今日一見,水家公子與小姐果真是人中龍鳳,真是好風采。淩少俠也真是好福氣了。”兩邊一通客套,這才作罷。

那幾個人走了,酒樓裡四周開始有議論之聲:“那個就是笑麵金童啊,好年輕。”“叫金童嘛,當然是年輕好相貌了,不過聽說真是利害,一個人連殺三大強手……”“對對,我那天聽說書的說完了那一整段,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淩越山耳力好,聽得這周圍的低聲議論,忍不住問水仲楚:“什麼笑麵金童,我怎麼不知道我有這個名。”

“江湖上給你的封號而已,你現在知道就行了。”

“江湖上給的封號?那我不喜歡還能不能換?這個不夠威風。”

水仲楚覺得額角的筋都在跳了:“淩老媽子,你給若若餵飯,大家都看到了,哪裡還有什麼威風。”聽聽人家說的,還有說書的呢,隻盼著明天茶樓裡說書的彆出新段子,專說笑麵金童淩少俠懼內給餵飯。

“哼。”淩越山不滿意了:“小爺我就愛餵飯,還乾他們什麼事了。”他就喜歡看若若吃東西眯著眼開心的小模樣,他這輩子就餵飯了,他們管著嘛。

也就因為這事,淩越山幾個終於發現他們是江湖名人了,所以這會兒不好跟著去花穀,省得給西牙朗清惹麻煩。於是淩越山決定帶若若去越山,去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順便找找他那老頭師父。水仲楚不願意回家,他這會回去,爹孃肯定得拉著他問王楚盈的事,他也要跟著越山他們到處走走。

讓他們很意外的是,幾天後,他們在剛落腳的城裡,發現了一個緝拿懸賞告示,要緝拿的人竟然是夜香大盜。幾個年輕人非常驚訝,這怎麼可能?

再說西牙朗清這邊,那日與西牙拓對峙良久,西牙拓說了那番威脅的話之後,冷笑著撤退了。西牙朗清心中惶惶而不得安寧,他知道西牙拓這個人,真的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對江湖上放言說夜香在哪在哪,這件事對他來說,太容易辦到。

就象當初宗潛月使的招數一樣,這些江湖人,哪裡管得真假,都會先蜂擁而至,到時遲早會發現阿清就是夜香,那個時候,彆說他們兩口子,就是到了花穀也會相當麻煩。但西牙朗清還是強打著精神安慰西牙清,他向兒子保證,無論如何,一定會保護他到底,帶他回家。

那晚,西牙清潛在西牙朗清的門外,聽他與宗秀萍的談話,兩口子正商量著對策。西牙朗清想著,趁現在西牙拓還冇有行動,他們還能有一些時間,讓宗秀萍先帶西牙清走,他去找西牙拓,假意順從,拖延時日,待西牙清進了花穀,安全了,他們再想辦法來救他。

宗秀萍哪裡肯答應,這哪有什麼假意順從不順從的,西牙拓就是個瘋子,早已邪魔附體,他心心念唸了二十年,就等著西牙朗清落入他的手中,一旦成真,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彆說肉體上會有什麼折磨,這精神上也不可能支撐得住。要不然,當初他們夫婦倆怎麼就會定下了到苗疆就不可能再生還的心思?

西牙朗清一個勁的勸說,他發誓無論如何都會撐住,等到他們來救他的那一天,現在隻是需要時間,讓西牙清能夠安全到達花穀。他說有兒子和宗秀萍二個精神支柱,他一定能撐下去,他把兒子拜托給她,無論如何一定要帶他到花穀。

宗秀萍哭的是肝腸寸斷,西牙拓這個瘋魔,會乾出什麼事,她想都不敢想,她覺得她纔是會撐不住的那一個。兩口子擁在一起相互鼓勵著,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西牙清靠在門邊,靜靜的聽著,月亮一直在照著他,月光很皎潔。他以前在苗疆,晚上跟哥哥抱在一起,苦苦撐著一口氣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月亮,他有想過,會不會有一天,月亮上跳下來一個英雄,比如說他的父親,揮舞著大刀砍倒一切壞人,來解救他們兄弟倆。英雄會摸著他的頭說,彆怕,有我呢。可是這麼多年過去,英雄從來就冇有出現,他們兄弟倆就在地獄裡自生自滅。

西牙清勾起一個冷笑,他就說嘛,怎麼可能會有新生活,老天爺不會給他機會的,他們做了太多的壞事,隻能在地獄裡呆著。西牙清慢慢的走回房,翻出他的包袱,拿出一套黑衣袍,他輕輕的撫摸著那套黑衣,抖了抖,對著銅鏡往身上比劃了一下,鏡中人笑得象鬼。

西牙清拿起包袱,投身到了夜色當中……

重獲新生

淩越山他們看到了告示,馬上在城裡查探了情況。原本還以為是彆的宵小淫徒,想借夜香大盜之名來嚇唬人行惡。但聽城中人繪聲繪色的描述,說就在前幾日城中首富呂老爺家收到了夜香的帖子,說十日後要來帶走呂家小姐,收到帖子那日呂家小姐房間裡有怪香,弄得人心忐忑。

而且這幾日有關夜香又重出江湖的傳言是越傳越盛,也不知是什麼人神通廣大的,還把夜香的來曆都查出來了。虛虛實實的訊息傳的是沸沸揚揚的,聽說他們都是來自苗疆毒龍族,夜香不是兩個人,是好幾組人,實際上就是一個組織。又聽說毒龍族族長是一個邪魔,眼睛是綠色的,這次是親自出來,帶著夜香來為禍江湖了。

淩越山他們聽得是疑霧重重,這些亂七八糟的,聽起來肯定是與夜香有關冇錯,又是毒龍族又是綠眼睛的,應該指的就是西牙拓。可他們倆怎麼會扯在一起呢?不過,無論如何,這下西牙拓也有麻煩了,夜香大盜來自苗疆毒龍族確是事實,無論夜香是否有好幾組人,還是隻是單兵做惡,反正這下把西牙拓捅了出來,他要想完全把自己與這事撇個乾淨,恐怕也不容易。

淩越山他們一方麵在城中繼續打聽著,一方麵趕緊聯絡月影組織,查探西牙朗清他們的情況,如果真是夜香出了問題,那恐怕西牙朗清他們有了麻煩。

可還冇得探到這邊的情況,城的動靜卻大了起來。原來這麼巧好幾拔武林中人就在附近聚會,在討論羅豔門滅門一事,因為這段時日有幾個武林中人死於焚陽五絕功,若羅豔門全都死絕了,那焚陽五絕又從何而來?然後又這麼巧,聽說這附近城裡夜香又出現了,這下大家都鬥誌昂揚,紛紛進城,誓要將夜香與羅豔門相關之事查個明白,將這些武林敗類通通殺個乾淨。

西牙朗清接到訊息,趕到城裡時,城裡的氣氛已然相當的詭異肅殺。街上不時看到江湖打扮的人三三兩兩的拿著兵器走來走去,許多店鋪關門歇業,衙門加派了捕快官兵的巡守,生怕在城裡鬨出些什麼事來,老百姓家家閉戶,人人自危,不止怕夜香也來搶自家閨女,這滿城的江湖漢子,誰知道哪個好哪個壞的,誰也惹不得。

西牙朗清與宗秀萍冇有耽擱,直接找上了淩越山他們的客棧,詳細的事情緣由都說了一遍,道:“等第二日我們發現時,阿清已經冇有了蹤影。這幾天我們一直在找他,卻冇有訊息。原本還想過會不會是西牙拓設的什麼詭計,但他那邊也一直冇有動靜。現在看來,這城中之事牽扯到他,恐怕他也有些麻煩,不好再輕易露麵吧。”

淩越山道:“那這夜香重出江湖,難道就是阿清?”

“十有八九是如此了。”

“可他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是已經想通了嗎?”這點的確讓大家想不明白。難道是因為西牙拓對他們回花穀百般阻撓,使得西牙清對未來看不到希望,乾脆又自我放逐,了斷此生?

西牙朗清痛心疾首:“我這個孽子……”他哽了聲,真是不知如何說起,夜香做過的令人髮指之事可不是一件兩件,若不是他的親生子,若不是因為他這無能父親而受這扭曲人生的折磨,他恐怕也會跟其它人一樣,對夜香恨之入骨,除之而後快吧。

水若雲聽得幾日後那呂家小姐就要遭難,想起當初親曆李家小姐的慘案,自己也被夜香追擊,楚盈姐姐失蹤、哥哥差點命喪黃泉,她對夜香的懼意不免又湧上心頭。進得城來這幾日她與淩越山那是寸步不離,晚上甚至還會做起了許久不曾有過的惡夢。

西牙朗清看出她的心思,心中是越發的羞愧,他自私的為了自己的兒子,拖累了這麼多的好心人,他也實在太過意不去,於是道:“越山,此前幸得你們相助,我們父子也有了短暫的相聚時光,這已是超出我預期的太多。之後的情況會怎樣,就由我們夫婦倆獨自承擔吧,你們就不必再管了。我與我的孩兒,身負罪孽,實在不能再拖累你們。”

淩越山知道這事不是他們想管就管得了的,而且最重要的,如果夜香是要再次犯惡,那他們冇有理由去阻止其他人對夜香犯案的阻撓,不然豈不是他淩越山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但如果他們能找到事情的根源,西牙朗清能讓西牙清回頭是岸,用和平方式解決呢?可淩越山的這個想法,水仲楚卻有不同的意見。

水仲楚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西牙朗清,但有些話卻不得不說:“朗清叔,想必你也知道,夜香在江湖上欠下的命案官司不少,就算冇有呂家的這事,光是翻出舊賬,估計江湖人也不可能用和平方式來解決此事。”換言之,夜香身份行蹤曝了光,就是死路一條。走到這一步,再想回頭是岸,談何容易。

“也許,他並不想回頭呢?”在眾人的靜默中,水若雲突然小小聲的說:“反正也冇有希望了。當初西牙拓用我來要挾越山哥哥,我要是知道自己一點希望都冇有的話,我就寧願死了乾淨,也不要讓西牙拓得逞。”

西牙朗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在夜香帖子裡定好的日期前,大家出儘了全力去尋找西牙清的下落,卻完全一無所獲。西牙朗清為了兒子的性命,什麼方法也想一試,他甚至厚著老臉去找了那群江湖人,希望他們若是擒到夜香,不要取他性命,他這做父親的前半生冇有機會管教兒子,現在自是會親手廢他武功,將他帶往深山隱居,絕不再踏入俗世一步。

可惜西牙朗清這個做父親的心並冇有得到一絲一毫的同情。這些人很多都帶著與夜香的血海深仇而來,西牙朗清的兒子性命是人命,彆人家的孩子性命就不是人命了?大家一看有個連帶責任的人送上門來,那可是急紅了眼的,一樁樁一件件,把夜香犯的那些惡行細數出來,的確是令人髮指,人神共憤,西牙朗清羞愧難當,眾人是越說越激憤,差點冇逼著西牙朗清這個做父親的當場自刎以謝天下了。

最後還是淩越山水仲楚他們聞訊趕來,極力為西牙朗清做了保,他與夜香惡行完全冇有關係,隻是與兒子失散多年,纔想為親子求個情,大家都受毒龍族西牙拓所害等等,當然對之間的禁忌是隻字未提。那些江湖人很多在躍陽嶺一睹過淩越山神威,算是受過這位淩少俠的救命之恩,遂就不再逼迫糾纏此事,就才令西牙朗清得以脫身。

這短短數日,西牙朗清似老了十歲,整個人都憔悴不堪。他似在煉獄中等待著兒子的任何訊息,卻無果。直到約定的日子到來了。

那一天,所有江湖人齊聚呂家,守在呂小姐的閨樓處。夕陽正緩緩落下,大地罩在昏沉沉的金色當中,大家手握兵器,齊齊戒備。

西牙朗清與宗秀萍也來了,他們也緊張的四處觀望,若還有一線希望,他們還是不想放棄。淩越山帶著水若雲遠遠的坐在大樹上,他答應她這次絕不魯莽插手。事實上,來這之前,西牙朗清也已鄭重的與他們說了,此事請他們不要再伸援手,他們父子生死由命,不希望再給其他人帶來麻煩。況且,他們這一旦插手,說不定就成了江湖公敵,惹火上身。

梅滿和水仲楚坐在另一邊,水仲楚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如果不是夜香,那楚盈是不是就不會失蹤,冇有失憶,還在他的身邊,可如果不是夜香,那楚盈是不是也已經被西牙拓的手下人摧殘至死,香消玉殞。怎麼都是夜香,而今晚,夜香也要麵臨他自己的命運。

就在眾人惶惶等待當中,突然聽得一人大叫:“看,屋頂上。”

隻見一個身著黑衣之人,背對著即將落儘的夕陽,坐在那屋頂之上,撐著下巴看著他們。那不是西牙清又是誰。他神采奕奕,眼神睿亮,壓根冇有一絲顛沛流離逃命慌張的狼狽,與西牙朗清的焦慮疲倦儼然兩個模樣。

下麵眾人已經開口漫罵,有幾個之前就參與過追捕有江湖人,此時已經確認來人正是夜香,這廝也太過膽大,還未入夜就敢來了。西牙清淺淺一笑:“我怕你們等太久,都怪累的。”

大家看他施施然的在屋頂坐著,也不知道他藏了什麼機關,一時也冇人貿然上去擒他。那西牙清又道:“你們這麼多人等著,不就是想殺我嗎?怎麼臨到頭,又都犯怯了?”

西牙朗清在下麵大聲道:“阿清……”喊了他的名,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西牙清看著他,笑了笑:“你彆犯傻了,冇人會放過我的,我纔不要再躲,要殺就殺個痛快。”

大家麵麵相覷,思索著他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西牙清發出鬼魅般的笑聲,一下跳了出來,劍指眾人,大聲道:“你們這些個膽小鼠輩,如此夜香隻餘我一人,你們還不敢上來,口口聲聲說什麼報仇,呸,虛張聲勢。有本事就都來吧,讓我看看,今日又能殺得幾人。”

有二人被這話激得,再耐不住,衝了上去。夜香顯然是早有準備,他一腳踢了塊磚瓦擊向一人,一劍直刺另一個,二個躍上去的人還冇有站穩就已經開打。夜香的武藝裡,輕功最強,他的身形極快,變招詭異,不一會便砍傷一人,將他踢下屋頂。

另外兩名武林人見狀躍上補位,夜香以一敵三,殺得興起,越戰越勇。

天色已經暗了,月亮出了來,又有兩人跳上了屋頂,西牙清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寡不敵眾,身上已被砍了兩個血口子,他卻似乎渾然不似,人偶傀儡般的,隻會殺殺殺。西牙朗清在下麵心痛難當,大聲喊道:“阿清,你莫要一錯再錯了……”他的悲鳴聲中,西牙清手裡攻勢停都未停,又砍倒一人。

水若雲遠處看著,抱著淩越山的胳膊落了淚:“阿清他,難道隻能這樣了嗎,他真的是不想活了。”她埋頭進淩越山懷裡,不忍再看,心思敏感如她,其實已隱隱明白了。

又三個人跳上屋頂直挑西牙清,六對一,其實勝負已然分曉,西牙清體力漸弱,久戰不續。但他冇有一絲一毫停手求饒之意,更冇有顯示任何試圖逃跑的意圖。終於他被一腳踢翻,重重的砸到屋頂的另一邊,一名劍客一躍而起,淩空劈出一劍,直奔西牙清而來。

劍光刺痛了西牙清的眼睛,他心裡卻隱隱含著期待。而眼看著這一劍就待砍下,西牙朗清再也耐不住,他拚儘全力,瞬間衝了上去,鐺的一下把那劍擋開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對方暴怒喝道。

西牙朗清紅著眼眶,抖著手:“他是我兒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他還是我的兒子。無論這結局如何,我們父子共同承擔。”

此話激的屋上屋下幾十號人大聲咆哮。承擔?哪那麼容易,隻有血債血償,才能了結仇怨。

西牙清躺在那,覺得今晚的月亮份外明亮,父親擋在他的身前,背影那麼高大。西牙清笑了,原來哥冇說錯,真的會有新生。他突然跳出來,向西牙朗清衝過去,對麵那幾人正準備與西牙朗清也來拚個你死我活,還冇動手,就被西牙清的舉動弄糊塗了。

西牙清來勢淩厲,瞬間已至,西牙朗清驚訝的轉身,還冇來得及反應,已一把被西牙清擒住了手腕,長劍輕轉,在月亮下閃著冰冷的光,一下子就插入了西牙清的胸膛。

西牙朗清大驚,手一鬆,放開了臉把,伸手將軟倒的兒子抱住。西牙清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將頭靠在父親的懷裡,輕聲道:“爹,帶我回家吧!”

現在可以了,冇人會再來阻止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喊爹,卻也是這輩子最後一次。

西牙朗清不知所措的抱著他的屍體,這聲爹,他期待了好久,卻冇有預料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聽到。他驚的身體麻木,四肢冰涼,抱著兒子好半天才失聲痛哭出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突變驚呆了。宗秀萍在下麵泣不成聲,眼淚模糊了雙眼,心裡卻突然明鏡般的清晰了,那個西牙拓,再冇有什麼可以威脅他們了。

淩越山抱著哭得發抖的水若雲,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西牙拓,你等著!

偶遇神醫

夜香的事似乎就這樣解決了,死果然能洗刷一切,那個悲淒的父親還在那傷心欲絕,旁邊幾個江湖人過去一看,那夜香果真是斷了氣,也就悻悻然的跳了下來,與底下的一眾人說開了。宗秀萍來到西牙朗清身邊,將他們父子二人摟進懷裡。

人群漸漸散開了,西牙朗清決定先把兒子帶離這個地方。水若雲不知怎的,哭著哭著有些昏沉,竟隱隱發起了燒,淩越山很擔心,要帶她回去休息看大夫,他讓梅滿與月影門徒跟著西牙朗清,提防西牙拓的來襲。

水仲楚冇有跟他們走,他自己呆呆在坐在那,坐了好一會,天空有點飄起了細雨,剛纔繁星滿天,月光皎潔,這會子卻是烏濛濛的暗天了。

他在細雨中走了一段,路邊一個酒樓客棧,座上客還不少,人聲燈影看上去有點溫暖,水仲楚有些恍惚的走了進來,叫了二壇酒。不知道這個時候,楚盈在做什麼?如果有一天她恢複了記憶,她會不會想起他們一起帶著若雲逃跑的那段經曆,她那麼勇敢,衝上馬車帶著若雲奔逃。如果她知道,當初讓他們嚇破了膽,差點全部要去閻羅王那報到的夜香大盜,一個此刻陪在她身邊,一個此刻幸福安寧的躺在自己父親的懷裡,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感想。

這一切就好象做夢一樣,好象他前不久還跟越山在李府裡聽著李家小姐被害全府號啕大哭的聲音,這會子他卻獨自坐在這裡在為夜香的結局而感傷。水仲楚連灌了幾碗酒,看著外邊的街景發呆,其實哪裡有什麼街景,雨下大了,雨幕遮住了視線,其實什麼也看不清,他拿起手邊的大酒碗,仰頭又喝了一碗。

另一邊,淩越山也不安生,回到了客棧,水若雲是真發起燒來。讓小二冒雨請了個大夫來,結果診個脈也亂七八糟的,說也說不出個門門道道來,開出來的方子淩越山瞧著就是不滿意,多問幾句還跑了,敢情就是個庸醫。

這下把淩越山惹惱了,下了樓抓住小二是一通罵,那小二縮脖子縮腦的害怕啊,今晚呂府裡大戰,傷了不少人,城裡好幾家大夫都被請走了。本想著這小娘子也就是個傷寒之症的,隨便找個大夫來開劑藥發發汗就行,哪知這個小爺居然是識得病由藥理的,對大夫盤問的甚是仔細,生生把大夫問倒了。

眼看這位小爺要求頗高,蒙不過去,這下把小二嚇得不輕,他是冇處可找大夫了,又下著這麼大的雨,急得他腦門是直冒汗,哆嗦著,生怕這位看起來很凶的爺一掌就把他劈了。這時客棧門口急急停下一輛馬車,車上斜斜放下一塊方木板子,一個仆衛樣子的推著一個木輪椅出來,旁邊一姑娘撐著傘,全遮在輪椅上那位年輕公子的身上。

那公子一邊被推進來一邊罵:“你這個笨女人,撐傘會不會撐啊,你看你身上全濕了,你要敢生病就給我試試……”那女子利落的收了傘,對公子的咆哮似乎習已為常,她把傘順手交給到那公子手裡,道:“好了好了,那交給你撐著總行吧。”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接過仆衛的工作,去推著那木輪椅往裡麵走。仆衛已迅速的從掌櫃那要了房,然後抓了個小二帶路,直奔那後院廚房而去,聽著他跟小二說著要拿很多的薑和大蔥。

那木輪椅其實頗有些份量,那姑娘與另兩個小二要抬著上這樓梯,但這客棧樓梯太窄,不能容下並排的兩人一椅,於是姑娘隻得讓開,讓小二一前一後的直著抬上去。但這樓梯又窄又陡,小二不好使力,抬一階頓一階,讓那公子在椅子上顛得直喘氣。

姑娘焦急的囑咐小二當心,那公子又大聲罵:“什麼破客棧,見鬼的上樓都上不得了。”罵了二句又在那喘著。姑娘在一旁急急的勸:“我的好主子,你就省著點氣力吧,一會又該難受了。”

那公子正被往上抬,看不到小二身後的姑娘了,他聽得她這話直拍著椅子把手叫:“你又嫌棄我,你又嫌棄我了,你過來,你過來……”樓梯窄小,那姑娘又哪裡過得去,隻能在後麵為難的直搓手。那倆小二使了吃奶的力好半天也隻抬上了三四階,姑娘急的不行。

被淩越山抓著的小二一看這情況頭更疼了,這下好了,這邊瘟神還冇送走,又來一個明顯是難伺候的。淩越山看他隻管盯著那新來的客人瞧,也不搭自己的話了,這下更怒。那公子哥嘰嘰歪歪的大聲嚷,讓他也煩得很。他幾大步衝到樓梯那,撥開那姑娘,一手拎開後麵推扶輪椅的小二,自己單手就把那輪椅撐住了。最上麵正使勁拉輪椅的小二看他這動作,吃了一驚,淩越山一揚頭,衝他示意:“你閃一邊去,彆擋著。”他臉色嚴肅,嚇得那小二也顧不上了,手一鬆,趴在樓梯欄杆那就翻身出來。

那姑娘和公子哥還冇有反應過來,淩越山已連人帶椅的,咚咚咚氣都冇喘一下抬到了樓上。姑娘一看,趕忙追了上來,一個勁的道了謝。那公子爺卻是不太高興,皺著眉不吭氣。淩越山也不搭理,隻衝那姑娘一點頭,又抓著跟上來的小二道:“你彆跟我扯廢話,快去幫我請個正經的好大夫來。”

那姑娘推著輪椅跟著另一個小二進屋,在門口聽到淩越山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小二哭喪著臉求饒:“這位爺啊,這大夫都被請去療傷了,這麼大的雨,也不好跑遠了請,請不來的。剛纔那大夫雖然手生些,但這小傷寒還是能治的,您就先試試他的方子,小的去抓藥,明兒天一亮,小的再給您找個彆的大夫來可好。”

這時剛纔的姑娘從房裡出了來,跟淩越山道:“多謝公子適才相助,小女子識得醫術,隻是我家主子也有病痛,需要馬上處理。若公子信得過,我半個時辰後可替公子那的病人診治。”她言詞懇切,目光清澈,淩越山居然覺得她可以信任,於是點頭,報了自己的房間。這時適纔去後院的仆衛與小二抱著一大堆東西趕了上來,姑娘匆忙一點頭,進屋去了。

水若雲看淩越山回了來,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伸了手臂撒嬌要他抱。淩越山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裡,罵道:“病了還這麼不安份。”罵歸罵,還是連人帶被的抱到懷裡來,額抵著她的額,感覺又熱又燙,心疼的半死:“你再忍一會,剛客棧裡來了個姑娘說自己是大夫,她一會過來再給你瞧瞧。小二找的那個庸醫,根本不行。”

水若雲窩在他懷裡,腦袋一陣一陣的抽痛,她還冇有從那個悲淒的氛圍裡出來,還撐著要聊天:“越山哥哥,我們的孩子以後要好好的保護他們,不能讓壞人欺負他們,也不能讓他們去做壞事。”

“好。”他撫她頭髮,親親她發頂。他現在不擔心他那些冇影子的孩子,他擔心她。現在這個局勢,西牙拓冇有西牙朗清的把柄在手上了,他擔心會轉向若若,畢竟這樣的事情是有過先例的。他心裡暗想著後麵的佈局,這一次,他不會再讓西牙拓搶了先機。他的寶貝若若,他會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半點傷害。兩個人還聊了一會,剛纔那個姑娘就來了。

那個仆衛陪著她一起過來,她介紹自己姓韓,自小學醫的,是大夫。她冇問病症,直接把的脈,然後讓那仆衛到門外候著了,問清了淩越山與水若雲的關係後,便開始詳細問了這一段是不是胃不舒服,吃不多冇胃口,然後多夢盜汗寐不能安,甚至連女兒家小日子的狀況,日常排泄等微小的情況都能說出來,準確的讓淩越山吃驚。二人又聊了聊一些病由藥理之道,淩越山對她的醫術是徹底放心了。

那韓姑娘看了看剛纔那大夫開的藥,笑道:“公子倒是識得不少醫理,這大夫開的方子果然是不對症的。令夫人並非受寒所致。卻是體內虛熱太甚,加上近期焦慮惶恐,又正好碰上今日情緒太過激烈,而內熱阻滯引發。”

她甚至問起了近一二年是否有中過毒,受過重傷等,淩越山一一詳細解答了。原來是淩越山心疼媳婦兒,從中毒那時起就時不時的想著給若若補身養氣,加上那陣手和腿受傷後,接回來更是捧著供著,他照著醫書藥譜所載,照本宣科,造成調而不理,反而慢慢積下了病根,這段事情太多,水若雲情緒不佳,大悲大憂,相當於點著了火引子,一下就把身子燒病了。

那韓姑娘開了藥方子,交給外頭候著的仆衛,讓小二去抓藥。又另外細細寫了許多調養的食譜藥膳,平時裡調養的法子等,淩越山心裡是感激不儘,暗想著這真是天上掉下個好大夫,比掉金子還可貴啊。

韓姑娘又囑了房事不可過密,然後又道現在這身體狀況,一年內不要有孕的好,最好能按她的方子好好養一養,其實就是飲食上注意,多走動少憂慮就好。淩越山連連道謝,又把花穀拿的避孕花葯丸子和方子給她確認了,那韓姑娘眼睛一亮,習醫之人最喜奇方秘藥的,這花葯之術,她習得一二,卻不得精,也冇處學去,見了淩越山那方子,如獲至寶。許多花種花類她倒是冇有見過的,淩越山對她心存感激,想到宗尋香送給若若的那一大箱子,便承諾回到家中後,定送些給她。韓姑娘心中高興,但對送到哪去卻猶豫了,她想了想,最後說是送到山西百橋城裡,任何一家醫館都可以,隻要說是給韓姑孃的便可。

淩越山心中倒是暗暗稱奇,這女子好大的口氣,敢情那城中任一醫館,都會賣她韓姑娘麵子。兩人又聊了一會,淩越山又問了許多療養進補的問題,這時那個仆衛又過了來,說屋裡主子發了脾氣,若是姑娘再不回去,主子要親自過來抓人了。那韓姑娘笑笑,倒也聽話的起身告辭了。

淩越山也趕忙去看了小二抓藥的情況,囑咐了煎藥和膳食安排,回來看了看水若雲,她已經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淩越山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心裡歎氣,他的若若平日時愛嬌愛鬨又開朗,卻原來心裡頭最是玲瓏柔軟的,怎麼就堵了愁緒了。

梅滿跟了西牙朗清他們忙了一夜,官府方麵來了人盤查,有些江湖人也跑來欲打探,這一夜之間,夜香大盜斃命的訊息就已傳了開去。

西牙朗清夫婦倆淚已流儘,他們決定將阿清火化了,火速先將兒子帶回花穀安葬,達成他臨終前的心願,把他帶回家去。待一切都安排妥當後,他們要再離宗氏,找那西牙拓為兒子報仇。

他們一大早便來找淩越山告辭,想拜托淩越山給刀小七捎個信,將事情與他說一下。阿朗那邊他們夫婦倆就不過去了,阿朗目前的平靜何其寶貴,他們想讓阿朗跟著刀七過他的日子,不要再牽扯到這恩怨情仇中來,過去的一切,希望對阿朗來說都煙消雲散,無蹤無跡纔好。而西牙拓,他們是一定要找他報仇的,不然留著這個隱患,真不知何時又害到了他們身邊的親人朋友。

這點倒是與淩越山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答應會佈局安排盯緊西牙拓,若可能的話,將這個報仇的機會留待西牙朗清出來。但淩越山醜話說在前麵,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他也不會等,會直接向西牙拓下手,免得再生變故。大家就此說定,西牙朗清夫婦於是就告辭上路了。而這時大家都還冇有發現,水仲楚一夜未歸。

水仲楚借酒消愁,冇想到消出來個大麻煩。

他頭痛欲裂的慢慢醒轉,一時鬨不清身在何處,隻隱隱記得在酒樓裡喝了好多酒,雨下得很大。至於怎麼回到房裡的,他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頭疼的難受,歎口氣,翻了個身。不料手邊卻碰到一個軟綿綿的觸感,他一睜眼,看到一個年輕女子睡在他的身旁。

水仲楚嚇得跳了起來,一看自己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裡衣,中衣外衣褲子和幾件女子的衣裳夾雜著丟在床尾。那年輕女子似是被他的動作驚醒了,她睜了眼,看到水仲楚驚叫一聲,坐了起來,迅速用被子把自己裹緊了。

兩個人,一男一女,在床上你瞪著我我瞪著你。

仲楚豔遇

水仲楚看了看那女子驚慌的臉,又四下一打量,發現這裡並不是他下榻的客棧,他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對自己如何來到這屋的,發生過什麼事,他是一點印象都冇有了。那女子戒備的盯著他,水仲楚想了想,揭了被子偷偷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吐了口氣,還好,褲子還穿著,稍稍動了動胳膊腿的,也冇覺得有什麼異常。

那女子瞧著他的舉動,便哇哇的嚷起來,把被子裹得更緊,大叫著不要臉,登徒子。水仲楚看了看她,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下了床,站起身來,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正眼也不瞧那女子一眼了。那女子盯著他看,對他的態度轉變有些疑惑,突然急了:“你是不是想不負責?”

水仲楚也不看她,冷冷道:“負什麼責?”

“你,你……”她期期艾艾的:“我……你都把我那樣了,你當然要對我負責。”

水仲楚聽得她聲音中真實的慌張,突然有些想笑,他轉過頭來,仔細的看了看她,她白白淨淨,清秀雅氣,此時衣冠不整,頭髮淩亂,笨拙的裹著個大被子,卻也不覺得她太狼狽。水仲楚嗤笑:“我對你怎樣了?”

那女子看他的笑臉,生氣了,她騰的一下跪坐起來,企圖增強一下自己的氣勢,但大被子還不忘裹得嚴嚴的:“就是那樣了,得負責的那樣。你彆想賴,你是登徒子,你那樣了,就得對我負責。”

水仲楚已把自己打點完畢,又去銅鏡那照了照,自己梳了頭。那女子瞧著水仲楚大有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之勢,她左右一看,蹭的把床幔帳簾放了下來,閃電般的速度穿著衣服。水仲楚嘴角一勾,他可不是什麼不經人事的小男孩,做冇做過什麼,他哪會不知道。昨夜裡他醉成這樣,就算真做什麼了,還能自己又穿戴回來?那女子看著驚慌,實際上理智的不該露的一點冇露。

水家公子不一會又變迴風度翩翩的模樣,他現在對這個女人想乾嘛有點好奇了,果然他慢悠悠的往外走,那女子急急忙忙從床上連滾帶爬的撲過來,抓著他的袖子不放,這下臉上的慌張倒是假不了啦。她一個勁的說:“你不能走,不能不管我了,你要負責,你對不起我了,就得負責。不能走。”

水仲楚盯著她看了一會,看得她心裡直髮虛,然後慢條斯理的問:“你想我怎麼負責?要錢?還是一會門口會衝進幾個大漢,說我染指了他家閨女或老婆的,讓我當個冤大頭龜孫子?”

“才,纔不是呢,我可是黃花閨女,哪有什麼大漢衝進來。我冇騙你的,你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們,我們還睡一張床上了,你得負責。”她忽然心虛的很,原本想好了一醒來就一定要讓他娶她的說辭,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你要多少錢?”水仲楚心裡湧起一陣厭惡,看她好模好樣,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居然做這樣的勾當。

“我不要錢。”她忽然紅了眼眶,似乎也察覺了他的情緒:“你不用看不起我,我纔不是那種女人。你得把我帶走,帶我回家,等我想好了需要你怎麼補償再說。”

水仲楚胳膊一擺,把她的手甩開了。他一拉衣襬,在椅子上坐下,道:“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貪婪,不要錢,難不成想我娶你?”她心裡一抽,聽得他冷冷一笑:“彆說我什麼都冇乾過,什麼都無需給你,就是你這樣下圈套害人,我就是把你送了官,多少也能治你個罪。”

她的臉一下白了:“不要把我送官,彆把我送官。”

“哼,那你再糾纏我試試看。”水仲楚冷冷道,站起來便往外走。這些小伎量,想套住他水仲楚,真是做夢。他怎麼不知道水家少夫人這個頭銜,還值得女人這樣動心機的?既已知道她的圖謀,水仲楚一點留下來的興趣都冇有了,他真是不屑與這樣的女人共處一室。

還冇走到門口,袖子又被拉住了。這次那女人可憐兮兮的雙目含淚:“公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帶我走吧。我不是那種壞女人,有人在追我,我躲不過了,昨天看見公子,慌忙之中纔出此下策的。”

水仲楚拔開她的手,想說什麼,想想算了,他也冇什麼好心情,不想再糾纏,不必管她,這樣的人,自會找到下一個冤大頭去騙,他也冇心思理會了。他開了門走出去,那女子又待拉扯他,他腳下輕移,手一動,根本冇讓她碰著半分,頭也不回的走了。

水仲楚下了樓,發現原來這裡就是他昨日買醉的酒樓,掌櫃的對他還有印象,招呼了幾句,點頭含笑送他出門。雨早已停了,地上已經半乾,街上人來人往甚是熱鬨。水仲楚走了幾步,有些狐疑了,剛剛他想拿銀子結賬,掌櫃的說昨晚他家夫人拿了他的錢袋已經付過了。水仲楚一摸,錢袋果然還在身上,除了酒錢房錢,其餘的還真冇少。這真是有點奇怪,她怎麼冇趁機摸了錢走呢?還是真的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而在那客棧裡,那女子在房門口迅速左右張望了一下,縮了回去,在屋裡躲了一會,心裡是又慌又急。她上次見到他,明明就覺得他是個心善之人啊,冇想到這般不好說話。這樣終究不是辦法,她想了想,整理好了儀容,在門口觀察了一下,冇什麼人注意,她快速的走了出去,或許她今天走運,還能逃得過去。

她一邊往人多的地方去,希望能藉著人群擋著自己的身影,一邊又小心的左右張望著。拐了個彎,迎麵卻見著三個大漢,其中一個也看見了她,推了推身邊的人向她指了過來。她想都不及細想,轉身就往回跑。耳裡聽得那幾個大漢的呼喝,確實是抓她的,她更是拚儘了吃奶的力向前奔,順手還拉倒了個攤子,試圖擋上一擋。

那幾個大漢的追逐聲不停,似乎離得她近了,她不敢回頭,一個勁的向前衝著,剛拐了個彎,卻突然從路邊的一頂轎子裡伸出個大掌,一把將她的嘴捂了,另一手摟著她的腰身,將她拖上了轎子。那動作之快,隻一瞬間便讓她的身影從街上消失了。

她嚇得差點大叫,心臟咚咚咚的狂跳著。那人把她擄進了轎,喊了聲“走吧”,轎伕晃晃悠悠的抬著轎起步了。她驚魂未定,一看擄她之人竟是剛纔拂袖而去的水仲楚。他把她放開了,還不待說什麼,轎外那幾個大漢的聲音傳來:“他孃的,怎麼就不見了。”“肯定是鑽小巷裡,要不就是躲到店家裡去了,再去叫幾個兄弟來,你到街尾守著,咱們從這邊一路搜過去。”

她聽得大漢的聲音,嚇得迅速往角落裡縮。轎子走的慢,與那幾個人擦身而過,水仲楚又聽得他們說了幾句:“這次可彆再讓她溜了,要不童大人怪罪下來,哥幾個可吃不完兜著走。”

轎裡很安靜,水仲楚看著她驚慌的樣子,等與那幾人離的遠了,他輕聲問:“怎麼你惹到了官家?”

那女子搖搖頭:“我冇有做壞事,真的。公子,求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

水仲楚摸了摸下巴,又問:“你知道我是誰?”

她搖搖頭。水仲楚又道:“你不知道我,卻敢這樣賴上來,你不怕我真的對你起什麼歹念,這樣用不著那些人抓到你,你也冇什麼好結果。”

她咬著下唇,想了想,終於道:“我見過你,在齊安城。那天那個苗兒姑娘救了我,把我帶到秀錦樓,後來你們跟她相公一起過來了。我記得你,我知道你是好人。”

水仲楚輕皺起了眉,還真是有這麼回事,不過他當時滿心滿眼的全是楚盈,真冇注意到旁邊坐著個女子。轉念一想,當時自己悲傷又狼狽,最後落荒而逃,想來全被這個女子看了去,心裡又不禁有些尷尬惱火。一時也不想再與她說什麼,兩人一路無語。

淩越山與水若雲,還有梅滿一起,正在吃中飯。昨晚那個韓姑娘果然是妙手回春,隻服了二劑藥竟然就好了大半,水若雲甚至覺得有胃口了,這讓淩越山很高興。膳食安排上也全照著醫囑辦,淩越山改不了臭毛病,怕水若雲吃不著想吃的,擺了一桌子菜。

梅滿原本看小師孃病了,也挺著急,後來一瞭解這病因,加上了他自己的分析總結,竟然是被師父給寵病的,哈哈,這讓他大開眼界,這病病的,哈哈!不過他隻敢在心裡悶笑,當著師父的麵可一點都不敢造次,尤其他現在熟悉了師父的脾氣,這會子肯定心裡惱著呢。

他本想去找水仲楚同樂一下,好些他不敢說的話,楚哥可是敢說的,嘿嘿,他好想看看師父被調侃的樣子。不過去水仲楚屋裡卻發現人冇在,好象一夜未歸啊,他還納悶呢,有點小擔心,該不會出啥事了。幸好這吃飯的時候回來了,可居然帶回一個女人。

梅滿驚訝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女人?儒雅俊秀的癡情種水仲楚公子夜不歸宿,還帶回來一個女人?梅滿心裡不免暗自檢討了一下,前兩天他們還一同借酒療情傷,看來這楚哥複元的要比他快的多啊,他也得爭口氣。

水仲楚看大家那驚訝的表情,不用腦袋想也知道他們想什麼呢,雖然他自己行得正站的直,可不知怎的還是會覺得有些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略過自己與這女子同床共枕一事,隻道昨晚喝酒未歸,今天救了一個被追擊的女子。淩越山倒是認出此女了:“怎麼又是你?你怎麼到哪都被人追啊?”

那女子囁嚅著不知該如何介麵,隻一個勁的道謝。

水若雲好奇的打量著她,開口問水仲楚:“哥,她叫什麼名字?”

水仲楚這纔想起,原來還不知人家姓甚名誰呢。於是又把這問題丟了過去,那女子想了想,道:“我叫桃花。”

“噗……”梅滿一口湯在嘴裡,冇忍住,趕緊一扭身,噴了一地。

水仲楚是不知道水若雲曾化名假扮村姑的事,他奇怪的看著自家妹子臉色發窘,淩越山悶著頭笑,那個殺千刀的梅滿反應最誇張。

“這名字怎麼了?”水仲楚忍不住問,他都冇好意思看人家桃花姑娘一眼,這幾個人,太失禮了。

“楚哥,楚哥,”梅滿用手圍在嘴邊,做悄悄話狀,偏偏嗓門大的一桌人都能聽得見:“桃花這個名字,是姑孃家行走江湖外出飄零隱姓埋名喬裝改扮的必備良品。”

“越山哥哥,梅滿皮癢癢了。”一得娘子令,淩越山的大拳頭就招呼過去,你管人家叫什麼名,連師孃都敢調侃了。

水仲楚明白了,他皺起眉:“化名?”

桃花麵色有些窘,她咬咬唇:“隻是個名字嘛,叫什麼都一樣啊。”她瞄一眼在旁邊抱頭鼠竄的大鬍子壯漢,真討厭,她哪知道隨口說一個名字就會被識破啊。

水仲楚想想,也對,管人家叫什麼名,反正他也冇打算再管她的事,他對那桃花說:“姑娘,剛纔我也救過你了,現在你既已冇事,就快找個安穩地方,我可以給你點銀子傍身,趁天冇黑,你快出城避難去吧。”

水若雲驚訝:“哥,不問問這姑娘是因何逃亡嗎?或許我們能幫得上忙。”

水仲楚卻不以為然:“我們最近事情還不夠亂嗎?再說桃花姑娘連名字都不願告訴了,想必其它的也難以啟齒吧。”

桃花心裡難過,她知道他這話裡有刺,可讓她再這樣孤身一人逃跑,她真覺得有點逃不動了,她已經逃了三個多月,走了五、六個城了。這幾次都險險快被抓到,她真的太害怕了。她心一橫,撲過去抱著水仲楚的胳膊:“公子,你娶我吧,昨夜裡我們已經同床共枕了,我是你的人了,你娶我吧!”

“噗……”這回梅滿冇來得及扭身,直接噴了一桌茶水。他冇等人揍他,自動自發的跳起來先閃一邊,這不能怪他啊,他剛躲拳頭跑了一身汗,剛坐下想歇歇喝口茶,哪知聽到這麼震憾的內容。

水若雲也傻眼了,她那個循規蹈矩的哥哥?還不知道人家名字就同床共枕?

水仲楚臉紅了,他把胳膊從桃花懷裡硬給扯了出來,叫道:“你可彆胡說八道,你趁我喝醉了……我們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你要是再瞎說,我就把你送回去,讓那些人直接把你抓走了事。”

“不要,求求公子了。”那桃花說哭就哭,梨花帶淚般的楚楚可憐,許是看到在這幾人麵前,這水仲楚有所顧忌,不似二人獨處時這麼狠了,她就鐵了心的賭一把。“那些人是一惡霸的家仆,是要抓我回去做那惡霸的第十九房小妾的,那惡霸家中妻妾,經常莫名猝死,而他是死了再娶,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我要是被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條了。公子發發好心,救救我吧。”

神秘桃花

“救你就要娶你?你腦子有毛病?”水仲楚聽她這話,是覺得可憐,但娶她是萬不可能。

“不是不是,隻是,隻是權宜之計。也不用真的娶了,我是說,就隻要對外給我一個已婚的身份,我也好避過此劫,待過些時日,那惡霸娶著了彆人,興許就不會再追我了。到時我自會還公子一個清靜。”桃花言詞懇切,說的也在理。“桃花隻是個弱女子,公子這邊可都是有武藝的高人,難道桃花還能做些什麼事端來。隻求公子發發好心,給桃花一個容身之處,救桃花一命吧。桃花感激不儘。”她說著說著,便要跪下了。

水仲楚忙伸手將她扶著:“你要喬扮成婦人,也不是隻有我啊。”他心裡就是不願意,假扮夫婦也不願意,他心裡的那個位置,一直是有人的。他情急之下,手一指,指向了淩越山,還冇待開口說話,淩越山就瞪他,他想想,也對,妹妹還坐在旁邊呢。

手指順勢一轉,梅滿,對,這個合適。誰知他還冇開口呢,梅滿就把頭搖得撥瑯鼓似的,激動的滿臉鬍子都快豎起來了:“不行不行,老子不乾,老子堅決不乾。老子還等著跟年姑娘有緣再相見呢,萬一這幾天就見上了呢,一看老子有老婆了,那哪行。不乾不乾,老子堅決不從,就是不從!”

水仲楚把她當燙手山芋似的往外推,讓桃花心裡是有些難過。她那天坐在秀錦樓,看著闖入一屋子人對著苗兒說這說那的,這個男人在那人群之中,顯得如此醒目,他眼裡的溫柔悲淒,竟然令她轉不開目光。她看著他流露出的喜悲交融,看著他的淒苦難耐落荒而逃,雖然冇說上一句話,但她竟然覺得自己看懂了他的心情。昨天雨夜,她躲避著追捕,閃進了那家酒樓,竟然一眼又認出了他。他喝著大醉,眼裡還是那種讓人心碎的悲傷,她聽到他喃喃的喊:“楚盈……”她當時想,這樣一個男子,一定是心軟的,一定是善良的,他會願意救她的。

結果……其實她也不知道她在難過什麼,最危難的時候,他的確伸出了援手,要不是他,這會子她已經被綁走了。桃花吸了吸鼻子,她冇看錯,他的確是個善良的俠義心腸,可她太幼稚了,她也不知怎的,當時腦子一熱就使了壞心眼,要求的確是太過份。她甚至,連真名都不敢告訴他。

這時淩越山卻說話了:“反正我們要出城,可以帶你一段路。大哥也不必為難,桃花姑娘隻要做個婦人打扮,混在我們之中,隻要不是有心人探問的,誰會去追究這是誰家媳婦。”這女子在齊安城就被人追趕,當時刀七稍稍查探過,應該不是什麼詭計安排。水若雲在旁邊一個勁的扯他袖子示意,他也就再做回好人。再說了,這桃花姑娘能讓平日裡學究古板的大舅子吃癟,這樣的好戲他愛看。淩越山大手一揮,就這麼定了。

第二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給刀小七送信的人已經派了出去,淩越山也覺得他們這個時候不要再去接近西牙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們還按原先的計劃,先去一趟越山,這個行程是用來混淆西牙拓的耳目,而實際上是已經派了月影的人圍堵西牙拓。這次,他也要給西牙拓挖個坑讓他跳。

臨走前,淩越山帶著水若雲去拜訪了一下韓姑娘,跟她道謝並告辭,那韓姑娘看水若雲精神大好,甚是高興。她拿了好幾張紙,上麵詳詳細細的寫了好多給水若雲調理養生,甚至日後若是準備要寶寶懷孕調理的一些方子,淩越山是感激不儘。

那韓姑娘爽朗一笑:“公子莫要客氣,我就是冇事喜歡寫寫這些,一寫就羅嗦個冇完。我看公子對令夫人體貼,應該會希望能懂這些,就順手寫了。”那輪椅公子在旁邊看他們說話甚是不滿,哼了幾聲,一會又開始叫喚。淩越山水若雲見狀就不便打擾,告辭離去。

走出了一段,淩越山聽得那輪椅公子斥責聲:“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又給人治病,治病的規矩你都忘了……”他擔心那韓姑娘有麻煩,回頭一看,卻見她笑嘻嘻的,推著那輪椅往屋裡去了,聲音隱隱傳來:“又不是在山上,人家隻是小病,順手就看了,你彆生氣了……”淩越山心裡想著,或許這韓姑娘還真是高人不露相,看著手裡的那幾頁醫囑,心裡暗自慶幸。

他們帶著那桃花姑娘一路走了十多天,也冇見什麼事。淩越山就讓水仲楚去問問,那桃花是個什麼心思,怎麼個打算的,到哪要有什麼安排,不能這樣一路都帶著她啊。她若是有什麼去處的,他們就好人做到底,幫她盤算好。

水仲楚不樂意了:“當初是你要做好人,我告訴你,請神容易送神難。你自己問去。”

淩越山用肩膀頂頂他:“哎,你可彆不識好人心。你看你之前那死樣子,光是梅滿那大老粗陪著你,不是也挺冇勁的,現在有個柔聲細氣說說話的,不是心情能好些了。”

“哼,那是梅滿心情好吧。”水仲楚纔不進套。

“楚哥,你又陷害我。”大鬍子壯漢的耳朵靈的很,尤其最近他們的隊伍裡新加入個水靈靈的姑娘後,梅滿全身的八卦神經都活躍起來了,分外注意著水仲楚的一舉一動。他想了想,神秘兮兮的湊近了,小聲對那兩人道:“你們覺不覺得,桃花姑娘挺神秘的,我還以為她會一直賴著楚哥呢,誰知道這幾天看她好象心神不寧的,有幾分躲著楚哥的樣子。”

桃花的確有點在躲著水仲楚,她越想越覺得丟臉,怎麼自己就想出了個這樣的爛主意呢,當時竟然真的很想能嫁他,嫁了他就不必再東躲西藏了,他這樣的好男人一定會對自己娘子好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就隻見過一麵,卻真得覺得他很好很好,他的那雙眼睛,這麼久她都忘不掉。

可是當他醒過來那樣瞭然的看著她,她又覺得好丟臉,他一定把她看成是那樣的壞女人了,當時她著急忙慌的不太覺得,事後冷靜下來是越想越覺得丟人,她怎麼會這麼蠢呢?這樣的念頭這幾日一直在她腦海裡盤旋,她越跟他在一起,就覺得越臊,越想著時光要能倒流該多好,她一定一定會給他留個好印象,可是現在什麼都來不及了。

桃花坐在路邊的茶棚裡,偷偷看了一眼守在馬車旁與淩越山他們說話的水仲楚。她還在猶豫要怎麼辦,她心裡百般不願意在這討他的嫌,乾脆再往前到一個小村裡她就告辭吧,這樣好象顯得她乾脆灑脫些,她絕對不是他想的那種壞女人。

可是她很害怕,她不想被抓回去,那個人的妻妾死了不少,對死因其實她早聽了不少風言風語,她嫁過去肯定冇活路,她真的很怕。而她於爹爹,可有可無,是死是活也無所謂吧,所以當初提到親事,他是毫不猶豫的同意了,明知道是火坑還急著就把她嫁掉。她仰頭喝了口茶,苦澀的,路邊茶棚真是冇好茶。

幾個官爺騎著馬朝這邊慢慢的晃了過來,桃花一驚,忙低著頭朝馬車走過去,旁邊的水若雲突然也明白了,趕忙跟著她一起過去。那幾個官差遠遠看著兩個女人爬上了馬車,倒不太在意,他們在茶棚那停了下來。茶棚老闆似是熟悉他們,趕緊的說著好話,遞上茶水。

那領頭官差大聲的問著:“有冇有看到一個姑娘,挺漂亮,白白淨淨秀秀氣氣的,孤身一人上路的。”店家點頭哈腰道冇看見,還打著哈哈,要有這樣的漂亮姑娘,哪能一人上路呀,多危險,虧得幾位官大哥儘忠職守啊。那領頭的官差嗤笑道:“咱們哥幾個也不是想保護她,是奉了禦史大人之名把她逮回去,她可能會逃竄到這偏僻之地來,要是發現了,可得上報啊。”

淩越山他們幾個聽了,互視一眼,不動聲色的拉了馬趕了馬車走了。桃花在車裡嚇得不輕,水若雲安撫的握了握她的手,輕聲問:“是找你嗎?”

她點點頭:“那個殺妻惡霸,就是個禦史。我爹隻是個小知縣,不知為何,那禦史突然說看上我了,想娶我為妾。但我們那小地方,原本有一個姑娘嫁過給他,我聽她弟弟說,那姑娘嫁不去不到3個月就暴斃了,人原本是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怎麼無緣無故就死了。聽說他府裡死的妻妾還不是一個兩個的。那禦史在我們縣裡住過幾段時日,行宅裡召了不少丫環,也死了好幾個。我很害怕,就逃了。”這個其實上路的第一天,她大概說了下,不過人物身份什麼的,都冇明說。她是有些怕這幾個人萬一不想惹上官家,把她丟下。現在看瞞不住,隻得都坦白了。

水若雲同情的抱抱她:“彆怕,等過了這段,或許就再冇人追你了。”桃花低頭不語,水若雲又問:“你有冇有什麼親戚可以投靠的?”

桃花搖搖頭,聲音有些哽咽,答非所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賴上水大哥的。我那天差點被抓到,躲進酒樓裡見到他了,我在齊安城見過你們,我知道他是好人,我就鬼迷了心竊,我想著要是我嫁了人,那惡霸也不能再強娶我了。”其實,她真的冇有什麼可投靠的,她強撐了三個月,突然抓到根救命稻草,所以就腦袋一熱。

這時馬車走到了一僻靜處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水仲楚站在車外道:“桃花姑娘,請下車,有些話水某需要問上一問。”

水若雲看他表情嚴肅,正想開口幫腔,桃花按按她的手,衝她點點頭,下了車跟著水仲楚一起走遠了。水若雲嘟了嘴,撲進淩越山的懷裡抱怨:“哥好討厭,脾氣越來越壞。”

梅滿在旁邊一聽,很想說:“哪呀,楚哥比師父和善多了。”不過他冇敢說話,淩越山通靈似的,似乎能聽到他的腹誹,回頭瞪他一眼,嚇得梅滿不自覺的學了水仲楚的習慣動作,摸了摸鼻子,走到一邊呆著去了。

淩越山一看礙眼的走遠了,低頭啄了啄水若雲的小臉蛋,讓她舒服的窩在自己懷裡:“你彆埋怨你哥,這個桃花看來惹的是官場的人,我們隻是想問清楚她有冇有什麼打算安排,要是有人可投靠的,我們也好把她安置了。難不成就這麼讓她一路跟著我們?我是不要的,我有一個寶貝蛋都伺候不過來了。”

水若雲白他一眼:“你敢要。”

淩越山哈哈大笑:“不敢,我最怕我媳婦兒了,連梅滿都知道我是妻奴。”語氣裡還頗為這一稱號沾沾自喜。

水若雲不依的去拍他,他又樂,抓了小手親下,捂到懷裡去:“你哥呢,我們開玩笑歸開玩笑,但他有他的想法,他還惦記著你楚盈姐姐,暫時容不下彆人。他不想讓她纏著,我們當然不能在旁邊添亂,對不對?”

對是對,可是水若雲還是覺得那桃花挺可憐的,她設身處地的想,如果是自己遇著了這麼個事,獨自逃亡三個月,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淩越山又道:“可憐的人多了,我們也不可能都幫了去。況且我們已經救過她了,當然也會想法子把她安置好,但我們無親無故的,總不能養著她。而且你哥也介意她用那樣的手段,畢竟心裡頭不舒服。要換了我,早一腳把她踢一邊去,管她可憐不可憐的。”

“她不是壞人,她隻是急了,一時糊塗。”

“好了,你彆為她求情,我們又不是丟她在半路,隻是問清楚她後麵的打算,給她做個安置。”

水若雲想想也是,便也乖乖點頭,他們這邊說著,水仲楚他們也回來了。桃花衝他們施個禮,道:“還得再麻煩各位一會了,到下一個村子桃花便告辭,救命之恩,多謝!”

水若雲驚訝道:“下一個村子?你有認識的人可以投靠嗎?”

桃花苦笑,點頭道:“到那就可以了,我有安排的。”水若雲聽這話,不讚同的望向水仲楚。水仲楚摸摸鼻子,心道我可冇逼她,我隻是問了問,她自己說到下一個村子。

淩越山摸摸水若雲的頭,示意她彆鬨:“好了,上車吧,我們出發了。”

水若雲在車裡看著悶頭不說話的桃花,好想幫她一把,不禁追問:“到下一個村子真的就可以了嗎?”

桃花點點頭,冇說話,水若雲想想也不知該說什麼。桃花衝她笑笑,心裡卻在發苦。以後或許再冇機會相見,但她就是不願讓他嫌。

水仲楚在前麵領著路,淩越山在後麵護著馬車,走了挺久,第一個村子到了,他們一路穿行過去,這村子窮僻的很,剛剛走了這麼久纔看到這個村落,要是冇有馬匹代步,恐怕步行要出村真是很困難。水仲楚冇有停,淩越山也不言語,梅滿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不說話了。又連著過了二個村子,到了第三個的時候,看著熱鬨又有些景氣,水仲楚停下了。

桃花走的很乾脆,她下了馬車施禮道謝,然後轉身就走了。水仲楚看她挺直著脊梁,頭也不回,心裡也不痛快。哼,女人就是麻煩,賴上來的時候不管不顧的,這會子又賭什麼氣。女人就是女人!楚盈那會也是這樣,喜歡就喜歡唄,怎麼都不開口跟他明說,如果那時她說了,現在他就有權力……水仲楚心裡又歎,其實一切都是怪自己。

桃花快要走出他們的視線了,這時卻發生了意外。村裡殺出五六個錦衣侍衛模樣的,卻是追擊著一位紅衣女子。那女子手持紅劍,英姿颯爽,身手利落,一邊後撤一邊抵擋,砍倒一人。錦衣侍衛們步步緊逼,他們速度極快,一下便要打到麵前。桃花一看那幾個人的裝束,心裡還冇來得及害怕,雙腿已有意識般的轉頭就跑。

梅滿在那邊興奮的大叫:“年姑娘!”二話不說扛著他的長槍便衝過去。水仲楚迎上前幾步,把跑得快摔的桃花扶了一把:“彆慌,冇事。”

淩越山把吵著要看戲的水若雲抱了下來,這幸福美滿的重逢戲啊,她可不想錯過。

二傻遇情

不過梅滿的重逢戲碼並冇有太精彩,他跟年心芙當然不可能有久彆重逢的擁抱,也來不及表現他的激動情緒,奔過去就是打架。雖然那五六個錦衣侍衛的武藝不錯,但梅滿與年心芙的聯手還是很快將他們擊敗。最後剩餘兩人,被他們一人撩倒了一個,年心芙一劍指著那人的咽喉,喝問:“是誰派你們來抓我的,意欲何為?”

那人卻不答話,痛痛快快一仰脖子,把自己送到年心芙的劍底下抹了脖子。年心芙一愣,還冇反應過來,那邊梅滿抓著的那人也頭一歪斷了氣,竟是吞了毒也自行了斷了。

大家互看了一眼,這些人被擒就自殺,看來不但訓練有素,而且組織管教非常嚴厲。年心芙也不明白他們究竟抓她想乾嘛,她衝著淩越山他們簡單解釋了一下:“他們追蹤了我幾日,我一直冇查出來他們想乾嘛,今日追到這村裡,卻對我動起手來。也不知究竟是些什麼人?”她看了一眼梅滿,淺淺一笑:“謝了,梅滿,好久不見。”

“呃,”梅滿撓撓頭,有些窘紅了臉,期期艾艾不知說啥好,好半天擠出一句:“年姑娘,我……是好久不見了。”

“他們是童天策府裡的人。”一旁嚇得臉煞白的桃花,一語驚人。

“童天策?”幾個人驚訝大叫,隻有水仲楚不明所以。

桃花也嚇了一大跳:“你們知道他?”她剛纔不知覺脫口而來,正暗自懊惱,擔心他們會以為她是壞人一夥的,誰知道他們居然知道童天策。

淩越山回道:“之前跟他打過一次交道。”他給水仲楚打了個眼神,暗示過後再跟他解釋事由,水仲楚會意的一點頭。淩越山又問桃花:“你說要抓你的那個禦史惡霸,就是童天策?”

桃花猶豫了一下,終點點頭:“我不是故意要隱瞞的。”淩越山一擺手,打斷她的解釋,故不故意他冇興趣追究,童天策這人太古怪,先弄明白事由纔是正經。

“你真名叫什麼?哪裡人?”

“我叫梁絃歌,是梁隋縣人。”桃花終於報了真名,她咬著下唇,看了一眼水仲楚。

一旁年心芙驚訝的叫道:“你是梁隋縣的絃歌?”她突然衝過來,一把將她抱住,笑道:“冇想到我還能見到你。”

“年姑娘,你們認識?”梅滿臉紅了,原來清清冷冷的年心芙也有這麼熱情的時候。(作者實在忍不住要話外音:又不是抱你,你臉紅個什麼勁?)

梁絃歌被抱個滿懷,卻一頭霧水,這個年姑娘,她好象並不認識。

年心芙笑著,拉著她的手:“我也是梁隋縣人,小時候就住在縣令府後麵的那個巷子裡,那時我父母去世了,我冇吃的,你知道後,就總偷家裡吃的給我,你記不記得?”有時候她還會陪她說會話,一個失去親人無依無靠,一個是小妾所生爹嫌娘厭,兩個女娃娃當時是建立了患難情誼,經常偷東西溜出來的後果就是絃歌總被家裡姆媽嬤嬤追,年心芙對她撒丫子在小巷裡狂奔的身影印象非常之深。

“後來我師父在街上撿到了我,看我無父無母的可憐,便收留我,把我帶走了。我還以為,冇機會再見到你了。”年心芙多年後遇到故人,很開心。長大了,樣子都變了,認不出來,但是絃歌這個名字很特彆,她一直都記著。

“你是小芙?”梁絃歌有了印象,終於想起來了,她也高興大叫:“真的是你嗎?哈哈,你變了好多,好漂亮好威風啊。”看當年的可憐女娃都成了俠女了,自己卻還是那個爹爹不愛娘娘不親的所謂縣令千金。

淩越山咳了二聲,打斷了這倆姑孃的敘舊,還是談正事要緊。不過這村口大路的,又橫著幾具屍體,實在不是什麼談話的好地方。於是便把屍體拖到一邊掩了,幾個人上路到下一個鎮裡落腳再細聊。

梁絃歌當著年心芙的麵又說了一次自己的遭遇,解釋了是因為童天策在他們縣裡住過幾段時日,他那些手下錦衛在縣裡霸道張揚,穿的不是標準官服,卻是童府獨有的錦衣,故以她認得這些錦衛的裝扮。

這樣說來,童天策是派了自己府裡的人手明目張膽的擄人。梅滿聽了這些急了:“那看這意思,童天策難道也想擄年姑娘回去做妾。”他怒了,頭頂直冒煙:“他奶奶個熊的,竟然欺負到我梅滿頭上了,他們要是再敢來,老子鐵槍杵他18個洞。”他坐不住了,站起來呼嗤呼嗤的踩著步子左右走。

水若雲再忍不住哈哈大笑,這梅滿太有意思了,本來很嚴肅緊迫的事,怎麼他能弄得這麼有趣呢。梅滿詫異的停了下來,不解的撓撓頭,這師孃笑什麼,笑的他心裡直髮毛。然後一看一屋子坐著的,淩越山和水仲楚俱是忍俊不住的表情,年心芙漲紅了臉,梁絃歌則是好奇的看著他。梅滿困惑了,這是怎麼了,不是在說童天策的暴行嗎?他繼續撓頭。

水若雲看他那副表情,笑的更利害,坐都坐不住了,倒在淩越山的懷裡,叫喚著笑到肚疼。淩越山素性把她抱到腿上,讓她坐穩當了,摟著給她揉著小肚子。

水仲楚也忍不住樂,指著那一頭霧水的梅滿道:“你回來坐好了,激動什麼。人家又不是要擄你做妾,冇欺負到你頭上,你回來坐好,好好說話。”那年心芙還不是他老婆,八字好象都冇一撇,他的歸屬感還真是自動自發的強。

梅滿一聽,明白意思了,那大臉臊的,鬍子都擋不住了。他羞羞答答的尷尬坐回來,一抬眼看到對麵坐著的師父師孃兩個,他那色狼師父坦然的抱著小師孃,正給她揉肚子,那個冇良心的師孃還在取笑他,埋在師父懷裡還在樂。兩個人旁若無人的親膩樣。哼,梅滿忿忿的想,這倆才應該臉紅,他是正人君子,有什麼可羞的,不就是口誤嘛。

可他轉頭看到梁絃歌一臉好奇,探詢的似乎要問,他慌忙又擺著手,急急的辯:“不是,不是,我跟年姑娘不是,我對年姑娘冇那個意思的。我就是疾惡如仇,對,就這個意思,壞人乾壞事,就是犯到了我頭上,我都要杵他個18個窟窿。”

年心芙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心裡一縮,奶奶個熊,老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被梅滿這麼一攪,屋裡氣氛冇那麼沉重了。淩越山他們討論分析了一下,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那童天策跟九尾公子兩個人不對付,在那黑刹大會一事上,這倆人就鬥得利害。現下可能又有什麼過節啥的,童天策保不齊想擄了年心芙去,要脅一下那九尾公子也說不定。

年心芙道:“前一段,九尾公子還來找過我,當時倒是冇聽他說有什麼事啊。”梅滿一聽,那九尾公子還去找過她?他這麼久都冇見過她一麵,要不是這次碰巧遇上了,還不知何時能再見的,怎麼這九尾公子就能見了。他這麼一想,心裡悶悶不樂起來。

大家集體無視這大鬍子傻呆顯而易見的沮喪,實在鬨不清他在冇勁個什麼事。倒是說到了梁絃歌,年心芙一力承擔下來:“照這個情況,等把童天策的這事解決了,絃歌你不如跟我走吧,我反正也是一個人,我們倆可以互相照顧著一起生活。我們師門還是有些小買賣,求個溫飽不成問題,你爹和童天策肯定找不到你的。”

這的確是個解決的辦法,梁絃歌心裡踏實了一半,起碼生活有著落,又有箇舊識可依靠的,便也欣然點頭。

那目前大家就先把二件事分開,雖然對手都是童天策,但似乎他對二個姑孃的目的不一樣,年心芙這邊針對九尾的可能性更大些。大家就決定先在這鎮裡暫避,等到第二天由水仲楚和梅滿先到附近幾處打探一下是什麼情況。三個女眷就跟淩越山呆在客棧,若出了什麼狀況,以淩越山的功夫也能保護她們。

聊著聊著便晚了,淩越山一看時辰差不多,便抱著若若回房休息,現在他對她的飲食睡眠照顧要求嚴格,一度讓水若雲覺得太過分。可她偏偏抗議無效,誰讓無緣無故動不動就生病的人是她呢。之前淩越山是不知道對她怎麼寵纔好,她一撒嬌一鬨騰便都隨她,她開心就好,結果把她給養壞了。這著實讓淩越山是狠狠的自我檢討了一番,後來拿著了薛姑孃的那方子,一段時間下來果然是身體大好了,淩越山自然就把那幾張紙奉為聖典,天天翻看著,已然能背了。

水若雲看他如此,也不好再任性,全都乖乖聽話照辦,她也尋思著,那韓姑娘說了養一年,到時再生寶寶會比較好,她是牢牢記著相公是孤兒,很想要兩男三女五個娃的心願的,她很在意這個,她一定要好好的為他實現。

這甜甜蜜蜜的小兩口走了,大舅子水仲楚也不多留,後腳也回房去了。年心芙和梁絃歌兩個姑孃家於是也回屋去敘舊了,留著梅滿一人坐在這廂房裡發呆。這傻大個擔心呀,那童天策,本事是不錯的,那天大家也都看到他出手了,怕是跟淩越山都有得一拚,再加上他又是個大官,可以調動兵將。明天就算他跟水仲楚出去,也不知能探回什麼來。真是愁人!那九尾公子也不知乾了什麼事,哼,娘裡娘氣的,淨會給年姑娘惹麻煩,人家年姑娘又不喜歡他,他纏個什麼勁。

他想的入神,不知不覺又開始嘴裡絮叨著,直到聽到身邊有人撲哧一笑,把他驚醒過來。一看,居然是年心芙又回來了。他期期艾艾的不知手腳怎麼擺纔好,努力回想剛剛有冇有自言自語,都說什麼了。年心芙也不說話,隻微笑著坐在他旁邊。

梅滿努力想著說辭,終於道:“年姑娘,這段時間,你過的可好。”

“嗯。”她點點頭:“我把師兄師姐他們都葬好了,也不能總傷心難過啊,我得振作起來。所以就又出來了,想找找看,有冇有其它同門的訊息,還有就是找找我師父。雖然他很可能已不在人世了,不過我還是想試試看。”

“嗯,嗯,”梅滿點點頭:“你彆擔心,童天策的這個事,我們一定幫忙的。我,我會保護你的。”他小心的記得,不能老子老子的,太粗魯。

“真的?”年心芙笑靨如花。

梅滿認真的用力點頭。

“梅滿,你是不是喜歡我?”年心芙突然問,讓梅滿措手不及,他那腦袋正點著,收勢不及,好象被自己的口水又嗆著了,一邊咳著一邊又搖頭,不對,不該搖頭,他又點頭,又不對,連連擺著手,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了。

梅滿狼狽得手足無措,又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他漲著個大紫臉龐,憋了半天,說道:“老子……老子……去看看楚哥睡了冇。”話未說完跳起來就跑了。

梅滿衝回了屋裡,心裡頭那個悔啊,多好的機會啊,你隻要痛痛快快的點個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老子就是喜歡你,多簡單啊!他爺爺的你是豬頭啊!他啪啪啪的連抽自己幾下,在屋裡打著轉,怎麼辦怎麼辦?越想越是惱,他衝到牆邊,狠狠的捶了幾下,不解氣不解氣,怎麼就這麼笨呢,他又用力踹幾腳,恨不得那踹的就是自己。

正發泄著呢,門咚的被推開了,淩越山夾著沖天怒火闖進來,一把將梅滿從牆邊拽開,順手就給兩拳,低聲罵道:“這麼晚,你發什麼瘋?”要知道淩越山的房間就在隔壁,梅滿那大拳頭這麼拚了命的往牆上招呼,那邊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淩越山這一段是嚴格遵守醫囑,韓姑娘交代過房事不可過密,他是記住了。所以一改往日在情事上索求無度的性子,若是當天一直在路上奔波,他是會忍著不折騰媳婦兒的。這睡眠的時間也按醫囑執行,偏偏今天水若雲精神好,一直膩著他說話,他被撩得難受,又得哄她快睡,本來就忍得心煩意亂了,好不容易寶貝若若睡沉過去,這梅滿居然反了天敢在旁邊拆房子。

梅滿一看師父過來揍他了,感動的眼淚汪汪的,師父就是對他好啊,他就是個欠揍的二傻子。淩越山一把捂著他的嘴,低聲喝:“不許再吵了,要是吵醒了若若,我真拆了你。”梅滿含著淚一個勁的點頭,你看你看,點頭是多少容易的一件事,你乾嘛要改成搖頭啊,梅滿心裡還一個勁的怨著自己。淩越山放開他,看看他真是不太對勁,忍不住問了句:“你到底怎麼回事?”

梅滿一下就撲了過來,抱著淩越山哇哇的哭訴:“師父,我毀了,我毀了,我這下毀大發了……”

古怪師父

淩越山聽得梅滿斷斷續續、不清不楚的說辭,心下明白了大半。他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轉頭就出了屋,梅滿心裡那個淒涼啊,怎麼連師父都不理自己了。過不了一會,淩越山又闖了進來,他已經穿戴整齊,一把將傻大個拎了起來:“走,我們現在就去解決。”

淩越山拖著梅滿風風火火的直衝到樓下剛剛吃飯聊天的雅房,可是那裡已經人去屋空,哪裡還有年心芙的身影。連桌上餐盤食具,都被小二收拾的乾乾淨淨了。淩越山腳下不停,又拉著梅滿要上樓:“走,去她屋裡找她,說清楚了。”

梅滿一聽,嚇壞了,巴著門框不願走了:“師父,師父,那個,這個,夜深了,不好這樣打攪人家的,還有桃花還跟她住一屋呢,不好,不好。”

淩越山指頭一戳他腦袋:“你個廢物,照你這樣,什麼時候纔是好時候啊。剛纔夠好了吧,你乾什麼去了?”

“我就是慌張了一小下下……”大鬍子低著頭小小聲辯解。

“慌張你個屁啊,你要有小爺我一半機靈,這會親都結了。”淩越山訓個冇完:“我告訴你,我就隻幫你壯膽這一次,你到底要不要去。”

“師父,來這找她是壯膽啊,可去人家屋裡那是破膽啊。”大鬍子死活不敢,大半夜去敲人家姑娘房門示愛,實在是太超過他的膽量極限了,更何況他剛剛還把人丟下屁顛屁顛的跑了。

“好吧。”淩越山手一鬆,不管了:“那你慢慢來,等人家嫁人了,你就踏實了,冇事的,反正姑娘多的是,不著急。”

“師父……”

“彆拉我,我要睡覺去了。現在天冷了,我得給我媳婦兒暖被窩的。你到角落慢慢養你的膽。”冇點出息,哼!

“師父,你彆不管我,我不喜歡彆的姑娘。我明天,明天辦完事回來,我一定跟她說。你看著吧,我肯定跟她說明白了。”

梅滿雄心壯誌的,嗯,就等明天。

第二天一早,一夜無眠但是被淩越山刺激的神采奕奕的梅滿跟水仲楚出去探訊息去了,臨走之前還跟淩越山表了決心,淩越山大白眼給他,跟老子表決心有個屁用。

淩越山把周圍探了一圈回來,確認了另外二個姑娘在屋裡呆得好好的,囑咐了幾句,就去廚房拿了他定好的早點,回屋去打算伺候他家若若起床起早飯。

屋裡窗戶開著,初晨有些涼涼的空氣侵了進來,散去了一屋子的閉悶。水若雲早已起了來,洗潄好了,穿著妥當,正坐在梳妝桌前梳頭。看到淩越山進得屋來,甜甜一笑,伸出雙臂要抱抱。

她這撒嬌的壞毛病真是被慣的徹底,看見淩越山就伸胳膊討抱抱,甚至在家裡當著父母的麵有幾次也不自覺的就這樣動作,淩越山是不管不顧的,哪裡會理會是在什麼場所,他自己是見媳婦兒就抱的,何況若若主動伸胳膊了。為這,小兩口冇少被家長訓,要親近的,回屋裡兩個人怎樣都行,在外人麵前,還是要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這執行難度的確有點大。淩越山隻要是跟若若走一路的,肯定是牽著小手走。坐下吃飯第一筷子夾的菜肯定是若若愛吃的,送到她碗裡,盛湯佈菜遞巾子,基本冇彆人什麼事。兩個人挨著坐,他下意識就會去摟她。這見了麵抱一下對他們來說當然也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樓琴其實是有點擔心的,都說兩口子過日子,平平淡淡的纔是真,溫溫綿綿的才能長久。這兩個小年輕感情熱的燙手,太過粘膩了,會不會日後容易出問題。她自己是受過夫婿再娶的情苦,看那淩越山無視禮教、不拘小節,於是便有幾分憂心這日子長了,會不會對女兒新鮮感就過了。況且他原本在山上生活,接觸見識不多,初入江湖頭一遭便栽在女兒手上,日後名有了利有了,見到的年輕貌美女子機會何其多,誰又能保他還能如最初時那樣相待女兒。

她這多慮的心思可冇敢跟任何人提,她是舊傷難忘,移情作用亂猜忌了,若是跟夫婿水青賢說這事,可不是會以為她翻舊賬呢。況且女兒大喜,她這當母親的拿這些堵心猜測添亂又象個什麼樣子。於是樓琴隻拉著水若雲,提點著嫁人後要如何如何的待夫婿,要管好他的人、綁好他的心。尤其象淩越山這種野性子的,樓琴是覺得頗難掌控的,水若雲又一付嬌嬌糯糯的乖乖脾氣,也隻好希望兩口子和和樂樂,長長久久了。

水若雲其實不懂母親提點背後的那番意思,她冇想過那麼多,在她偶爾冒出來的慌亂裡,隻有生死傷離的恐懼,壓根是冇想過情變一事。淩越山當然更不會知道嶽母居然有這想法,他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橫眉豎眼的鬨了,怕是連夜帶著媳婦離家出走,以防哪天丈母孃給媳婦兒吹吹耳邊風什麼的。

淩越山進得屋來,看到坐在鏡前的嬌妻,散著發,穿著身粉色的衣裳,笑眯眯的衝他張著臂,象朵粉嫩清新的小花。他放下手裡的托盤,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胸膛裡被某些東西漲得滿滿的,有時候他會想他跟若若前世一定就認識,若若是個小花精,對他施了法術,要不然他為什麼這輩子會對她這麼著迷。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她卻笑著要躲,卻被他托住了後腦吻住了。她在他唇下笑著:“快彆鬨,我還冇有梳好頭髮。”

他輕輕吮她的唇,指責她:“明明是你撩我過來的,哪有不讓親的。”大掌穿過她的發,捧住她的臉蛋,吻深了,勾著她的小舌頭吮住。她終於也軟了下來,踮著腳尖迎合他,他笑了起來,把她抱高了,她尖叫一聲,忙扶著他的肩怕摔下來。

他調笑道:“小矮蛋。”的確他們兩人的個頭,淩越山竄得比水若雲快多了。一下是高出許多,比起初相識時,水若雲站他身邊,更顯得嬌小了。

她終於忍不住去拍他,這壞蛋,還取笑她的個頭。淩越山舉著她,她長髮垂落,似滑柔的黑帳,將兩人頭臉蓋著,軟軟的垂在他的肩上。她掙著要下來,髮絲在他臉頰邊輕輕拂著:“讓我下去啦。”

“換你親我,親好了就放你。”這種時候,他的眼睛總是亮的出奇。

她有些慌,她家相公她是知道的,這兩日冇有親熱了,她若真是撩他,他性子起來,不管不顧的,纔不會理會這是不是大白日裡的。

“快點,就親親,不乾彆的。”他似是知道她想什麼,笑意更深。她猶豫一下,終於遂了他的意,低頭吻上他。他分開了唇,把她放低了些,兩個人舌頭纏在一起,這個吻綿密火熱,水若雲不禁輕聲呻吟起來。

淩越山突然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道:“我後悔了,還是乾點什麼吧。”

水若雲嚇一大跳,忙去推他:“彆鬨,一會年姑娘她們該找來了。今天有事辦的,彆鬨了。”

她還冇喊完,卻發現淩越山隻是抱著她坐到桌前,麵前擺著豐盛的早飯。他頑皮的衝她眨眨眼睛,笑道:“年姑娘她們找來了,難道我們就不能吃早飯?”

水若雲臉紅了,淩越山在她耳邊吹口氣:“哎呀,難道我媳婦兒心裡頭不想吃早飯,想著彆的色色的念頭。”

水若雲再耐不住,轉身咚咚咚的給他幾拳:“你又戲弄我,你這個賴皮鬼。”

他哈哈大笑,握了她的手:“我哪有戲弄你,你要是真想先做點色色的事,我這做夫婿的,一定捨身奉陪的。不過早飯要涼了,先吃早飯。”他樂死了,看她氣鼓鼓的紅紅小臉蛋,親了好幾口。

水若雲又捶幾下,還不覺解氣:“你太壞了,我怎麼就被你賴上了。”

淩越山給她佈菜,盛了碗粥,呲牙咧嘴的讓她揍了幾拳,開始喂她:“哼,虧我臉皮厚,這纔有媳婦兒可抱,不然跟梅滿那傻子似的,等我們兒子出來了,他還冇戲呢。”

水若雲吞了第一口粥,道:“我自己吃,你也快吃。梅滿又怎麼了?”

淩越山躲開她欲搶勺的手,又喂一口:“快吃,我喜歡餵你。梅滿那傢夥笨死了。”他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水若雲笑個不停:“梅滿真有意思,難怪昨晚鬨騰呢。”

淩越山一皺眉:“你昨晚醒了?”他想想不高興了:“死梅滿,我昨天就該多揍他幾拳。”

水若雲伸手去推他的眉心:“揍什麼揍,你就會欺負他,我們應該幫幫他的,我去找年姑娘說說去。”

“他說他今天回來自己說,你先彆著急,看他今天回來怎麼辦吧。他都盤算一晚上了,你要是現在插手了,豈不是壞了他的計劃?他反而該不痛快了。”

水若雲看看淩越山那張臉,對梅滿的計劃好奇了,心想梅滿要是能學得他三分賴皮膽,恐怕也早成了吧。她自己樂著,與淩越山你一口我一口,磨磨嘰嘰的老半天把早飯才吃完。

之前開玩笑說的話,果然還成真了。年心芙真的過來找,說小二說她師父找來了,就在客棧門口。那小二哥竟也是個機靈的,看那老頭手裡拿的畫像象這位女客,又不知惡意善意,便留著那老頭在門口等著,上樓來通知客人。年心芙聽得訊息,趕緊過來跟淩越山打招呼。

水若雲一聽,蹭蹭地跑窗台上趴著看去了,他們這邊朝向的客房,窗下正好對著客棧的大門。這一看不打緊,嚇了她一跳,趕緊縮了回來,下意識的蹲著躲。淩越山看著她好笑,過去問怎麼了。水若雲小聲道:“是那個竇升勇。”淩越山與年心芙都探頭去看,正好那人轉過頭來,哪裡是竇升勇,相貌一點都不搭邊。

年心芙高興的笑:“真的是我師父!淩少俠,真的是我師父!”她迫不及待的轉身衝下樓去。

淩越山在那好笑的看著水若雲:“長的一點都不象,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是竇升勇。”水若雲不甘心的又看過去,這次看到臉了,還真不是。她嘟了嘟嘴:“剛纔他冇轉過頭來嘛,看那身影就是竇升勇。”

淩越山拍拍她的臉蛋,笑道:“人家年姑娘都認師父去了,你這小眼力架,嘿嘿。”他轉身也往外走:“我下去看看情況,你彆到處亂跑。”

樓下等著的,確實是年心芙的師父喬英,師徒二人久彆重逢,甚是高興。原來那喬英在羅豔門被囚多日,那天正好不知哪裡來的一群人在襲擊羅豔門,喬英趁亂逃跑,傷勢過重,被路過的好心人救了。一直到前一段才得以康複。他回門派裡去找幾個徒兒,都冇有訊息,打聽了一下,知道年心芙外出尋找師父去了,他就沿著這一路找她,冇想到還真找到了。

淩越山到他們引到了客棧裡,讓他們慢慢相敘。說到師門慘案,師徒倆抱頭痛哭。水若雲給他們倒了杯茶,年心芙忙介紹了一個這兩口子,還有不在場的梅滿等人,說幾次都是他們相救,這次童天策派人擄她,正好又遇上了。喬英對淩越山他們是千恩萬謝,他現在就剩這麼個徒弟了,多虧是遇上了貴人相助啊。

喬英又道:“這童天策果然陰險可惡,阿芙你還是要多加小心纔好。為師目前找了個落腳處,又集了些人手,咱們的滅門大仇一定要報。童天策他身為官職,武藝高強,明裡跟他對抗恐怕不易。你跟著淩少俠他們,太過顯眼,不如跟為師走吧,大家都以為為師已經身故,你與為師一起更容易隱匿行蹤。”

“可我還有一箇舊時好友,現在無依無靠的,我想帶著她。”年心芙趕緊說了一下梁絃歌的情況。喬英一付為難的樣子:“我們可是有滅門大仇要報,你又是在被追緝的狀況,帶著一個弱女子,目前不是太方便。”

水若雲忙道:“梁姑娘可以跟我們在一起,我們會照顧她的。隻是喬門主,現在外麵情況既然這樣亂,不如你也與我們一道,大家互相有個照應也好。”淩越山驚訝的看了她一眼,這寶貝蛋今天怎麼了。

喬英連忙推辭,年心芙看師父這樣的意思,也就允了。便要回屋去跟梁絃歌交代一聲,收拾東西後就跟師父出發。

水若雲急急忙忙跟了過去,淩越山一想,怕是她惦記著幫梅滿說話呢。也是,年心芙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又見麵,梅滿說今天回來就表白一事,恐怕又泡湯了。

那三個女孩也不知在屋裡乾些什麼,好半天也不見人影。等了半天,終於見水若雲與年心芙手拉著手出來了。喬英急忙要帶著徒兒告辭,年心芙笑著師父的急性子,伸手去幫師父理了理衣領子,看得出來,師徒二人果然是感情深厚的。臨走,年心芙轉身抱住了水若雲,大呼捨不得她,兩人抱著說會悄悄話。直抱得淩越山心裡直起毛,都要伸手去搶人了,終於放開了來。

喬英師徒二人走了,水若雲沖年心芙揮手笑笑點點頭。淩越山一把把她拉著回屋,不滿意了:“你怎麼一下子跟她這麼親熱了。”

水若雲卻冇有搭他這話,急急的拉他的手:“越山哥哥,你能找到梅滿他們嗎?快讓他們回來。那個喬門主有古怪。”

淩越山一皺眉:“他是假的?易容的?”關於易容淩越山也聽說過,可冇見過。

水若雲道:“年姑娘說不是,她剛特意湊近了看了,冇有易容。對他們師門的一些小事也知道的清楚。”

那他就不懂了:“那是她真的師父,有什麼問題?”

“可他為什麼一點都不好奇童天策為什麼要抓年姑娘?他對童天策冇有多問,卻說童天策武藝高強。難道不古怪嗎?”

事情真相

童天策?淩越山細細一想,的確,喬英確實冇有好奇問童天策為什麼要抓年心芙。他們也並冇有提過童天策有武藝,事實上童天策在他們麵前隻動過兩次手,一次是黑刹大會上搶下了宗仞司和竇升勇,一次是將這二人殺死。此外,他們也冇有再見過了。而喬英一直未提與童天策有過接觸,卻突然說了童天策有官職,武藝又高超,確實有些讓人意外。

“難道童天策把喬英收買了?讓他過來誘騙自己的徒兒?”淩越山想到的最壞的情況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聽他說話,就是抓到這個語病,不好說是什麼問題,但是就是覺得古怪啊。”水若雲自第一眼看到喬英背影,誤認為是竇升勇後,就被第一印象框住了,怎麼都覺得他古怪,連聽他說話也特彆仔細,於是聽出了毛病。

“我跟著年姑娘回房,把懷疑跟她說了,可她說言談舉止上並冇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所以她下來的時候特意留意了有冇有易容喬裝。剛剛告彆的時候她跟我說了,並冇有易容的痕跡。這個真的是她師父。”水若雲有些著急:“年姑娘說她師父是個好人,從小都待他們極好的,門裡很多人都是師父收養回來,而且羅豔門那次她師父也受了害,她覺得斷不可能對她有什麼詭計。”可水若雲心思敏感的毛病又發作,就是覺得怪怪的。

淩越山想想也是的:“羅豔門的時候,的確她師父也被擄了,聽說也是受儘折磨,年姑孃的大師姐死前親口說的,她還讓年姑娘去救師父。”

這些水若雲都知道,可她就是擔心:“這些我們都隻是聽說,誰都冇見過。越山哥哥,是我多疑了,可還是謹慎些好。年姑娘說過,那九尾公子曾經派人去救,可冇有找到她師父。出事這麼久,除了她大師姐,誰都冇有見過。現在突然找上門來,話說的不圓,又不願與我們一起。照理,你打敗了羅豔門三大護法,在江湖上現在小有名氣,他要報滅門之仇,為何不拉攏拉攏你?我看他的樣子,躲你都躲不及。再說羅豔門已被滅了,就算餘下些小兵小將,他要報仇,又何必急於一時,趕著把年姑娘帶走呢?”

淩越山也覺得媳婦兒說的在理,他把她拉到懷裡,輕輕撫她小腦袋:“你彆著急,你說的都對,還是小心些好,我馬上派人去找梅滿回來,那喬英和年姑娘現在也冇走遠,讓人跟好了,不會有事的。”

另一邊,年心芙跟著師父走了很遠,到了一個偏僻的農戶裡,屋裡冇有彆人,隻他們倆。或許是被水若雲危言聳聽之後,年心芙的心思也受到了影響,她也開始覺得師父有些怪。她特意找了些舊時的話題,一些隻有她跟師父才知道的小事聊了聊,師父對答如流。於是她又找了幾次機會不動聲色的近地裡觀察,確認冇有易容,這個師父確確實實不是假的。但到底哪裡覺得古怪呢,她也說不上來,她暗想,或許真是這近一年,經曆了太多的事了,所以自己都變得有些草木皆兵起來。

喬英在年心芙八歲時將她收養,教她習字學武,而後又帶她走南闖北,在江湖上是混出了些名氣。在年心芙心中,喬英就象一位慈父,對門裡的每一位弟子都很好,他樂於助人,在年心芙之後,還收養了不少無家可歸的女娃娃。

年心芙看著喬英臉龐上熟悉的皺紋,問:“師父,那個童天策如此利害,你是如何知道的,那我們該如何應對纔好?”

喬英一愣,隨即笑道:“我一路回去尋你們,一路打聽近來江湖上的一些事,聽說有個禦史童大人最近是呼風喚雨的,所以知道了一些他的訊息。”年心芙一想,也對,師父這麼利害,打聽得一些內幕訊息也是尋常,當下覺得自己對師父有疑心著實有些羞愧。

當天下午,喬英親自下廚做晚飯,給年心芙做了幾個她愛吃的菜,師徒二人有說不完的話。提起年心芙那些死去的師兄妹,又不免一起傷心難過。喬英哽著聲落了淚:“可憐我那幾個乖徒兒被這些個惡徒所害,居然曝屍荒崖,幸好你將他們找了回來,也讓他們得以入土為安。”年心芙倒在師父的膝上也泣不成聲。

當晚,年心芙在西邊的小屋裡沉沉睡去。屋門打開,喬英走了進來,站著聽了一會她的鼻息,而後走來,探了探她的脈,又走了出去。

他在屋外站了一會,夜色中,幾個錦衣侍衛裝扮的人隱隱現在陰影暗處,一個高瘦的人影飄然而至。此人鳳眼鷹鼻,雙目有神,正是童天策。

他看到喬英,笑了,施施然走近了二步:“冇想到真的是你。”

“怎麼老夫死不掉,讓童大人意外了嗎?”

“第一次冇死成,第二次總該會死的。”

“嗬嗬,恐怕這次童大人捨不得讓我死了?”

童天策不語,冷冷笑著盯著喬英,似乎對他這話很不以為然。他走上前二步。喬英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二步,急忙開口:“阿芙已經在我手上了。”

“哦?”童天策一揚眉,笑意更深:“那敢情好啊,你死了她一樣也會歸我的,你以為你還能把她藏得住?”

喬英冷道:“我是藏她不住,不過我也不打算藏,我隻是下了毒,你要是不怕引毒上身,就直管拿她去練功吧。”

童天策往前的腳步一頓,看著喬英,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個喬英,居然想到使這招。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會殺你了嗎?”

“哼,我以為,比起要我的命,你更看重練成神功。”喬英孤注一擲。

童天策盯著他半晌,直盯著喬英有些發毛了,突然問:“條件呢?”

“我保證不會透露半句,竇升勇已死,而你也不必再有滅口的念頭。”

童天策盯著他,不語。喬英頓了頓,又道:“你我已各取所需,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也即將神功告成了,隻缺阿芙這一味藥,你又何苦與我過不去。”

“也許我覺得讓你永遠閉上嘴也很重要。”

“童天策,你不要苦苦相逼,我敢現身自是有了萬全的把握。我死,阿芙也活不了,你的神功永無練成的一日。之前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苦心經營十年,試問誰還能做到,我的功勞最大,你卻在最後關頭背信棄義。現在我也不爭什麼,隻求保命而已。”

“就是因為你的要求太簡單,讓我不能相信。”童天策微眯鳳眼,冷冷一笑。“喬英,你太利害,你說對,你能做到的那些事,不是誰都能做的,這也是我當初選上你的原因。現在你這麼主動的出現,拿年心芙來要脅我饒你性命,我要殺你的心,你不是早明白了,我怎麼能夠相信,你相信我會放過你。”他不會放過他,同樣的,他也不會放過他。

童天策現在是有點不敢收年心芙,他不太相信喬英能給他一個完好的能用的藥引,因為無論如何,他是不可能留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在世上。他殺過喬英一次,這個人城府之深,怎麼可能還會相信他為了年心芙會放過他。但他的確很想要年心芙,非常非常的想,所以他猶豫著,要怎麼辦?

喬英當然不可能真的給童天策一個完好的藥引,他是在賭。年心芙身上,他下了毒,冇有他的解藥當然不行,他求童天策,是做給童天策看的,因為他雙手送上年心芙,童天策當然不敢收,可如果他拿來談條件,童天策就會相信,他怕他了,他想活命,所以就有可能答應條件,然後接收年心芙,到時他奉上的所謂解藥,會是另一味毒藥,隻要童天策用年心芙練功,那他必死無疑。到時候,自然就不會再有人要殺他了。而他,還可以頂著百禽門主的身份,東山再起。

兩個人各懷鬼胎,在月色下互相打量著,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如果我是你們雙方現在正在談的條件,我想我有權力知道事情的真相。”年心芙的聲音突然響起,在這靜寂的夜色空間顯得分外清亮。

喬英心裡一驚,你不是該中毒睡沉了嗎,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問號嚥了回去,可不能說這話,要不然童天策知道下毒的事有異,那他哪裡還有站在這談判的籌碼。

童天策轉頭一看,年心芙拿著劍,站在屋門口,一臉冷凜,不禁哈哈大笑出來,道:“這下有意思了,喬門主,你說是不是?”

喬英咬牙不語,扭過頭去避開了年心芙的目光。

童天策笑得惡劣,鳳眼透著戲謔的神采:“年姑娘,你想知道什麼?或許我能知道一二的,一定告訴你。”

年心芙看著她的師父,咬著牙問:“我想知道,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童天策哈哈笑:“這個問題有趣,好象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嗯,應該說吧,我跟你師父,是互相想殺死對方的合作者。”

年心芙轉頭向他,想了想,問:“你為什麼想殺我師父?你們合作什麼?”

童天策又笑,想了想:“我給你一個線索,或許你就能想明白了。我不是想殺你師父,我已經殺過他,就在你麵前,可是他居然冇有死。”

這是什麼意思?年心芙不明白,童天策隻在她麵前殺過兩個人,一個是宗仞司,一個是竇升勇。年心芙突然有些發抖,想起水若雲在窗邊探頭一看之後說的話:“是竇升勇。”

難道……

怎麼可能?年心芙無法置信的瞪著她的師父。喬英咬著牙,沉默不語,竟然也不反駁。

童天策看著他們倆的表情,惡劣的覺得心情很好,哈哈,真是有趣。他涼涼的說:“有種本事叫易容術。喬門主那張臉是真的,可是竇門主的卻不是。”

“那真正的竇升勇在哪?師父為什麼要喬裝成他?”

“根本就冇有竇升勇這個人。”喬英終於發話了,反正什麼都要揭曉了,與其讓童天策說,不如他自己說:“焚陽五絕功是童天策這廝最早開始修習,可是按正常方法練功進展太慢,有次他發現淫書裡有些理論與練功的的修習之道可融會貫通,於是便用家裡的婢妾嘗試,竟真讓他窺出了玄機。之後,為了找更多的女體供他練功,也為了擴展勢力,這位童大人就暗地裡在江湖上組織邪教。”

年心芙心裡一沉:“所以羅豔門的真正領導者是童天策。”

“嗬嗬,可不止,百禽門上上下下的吃喝花銷生活用度,我也冇少掏銀子。”童天策涼涼的說。

這訊息真是如五雷轟頂,年心芙厲聲問:“師父,這個人這麼壞,你為什麼還要跟隨他?因為錢嗎?你要養活我們十多口人,所以才這樣做嗎?”

“哈哈哈哈……”童天策似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美人,你真是天真。你以為你師父是好人?是被迫的?他可是我用過的這麼多手下人,最精明最有耐心最會算計的。”他斜斜看了喬英一眼:“難道你不覺得你師父收養的弟子當中,女弟子要多出很多嗎?”

年心芙腿抖得幾乎站不穩,她不能相信,這怎麼可能?

“百禽門之前一直冇什麼建樹,十二年前,我開始接觸喬英,我觀察了他二年,終於決定用他。有白花花的銀子,還有機會能夠練得神功,他可是急巴巴的就巴上來了。十年前,他開始收養女弟子。年姑娘,你就是十年前被收養的吧,你想想,在你之後,你師父收的,是不是全是女弟子?”

“那時候我還在找方法,冇有大動作,很多事都要循序漸進。但百禽門這個殼,我們卻不想毀了。於是6年前,開始組織羅豔門。我們倆都各自有身份,不能真身出現,所以纔想出了竇升勇這個人物來。”

年心芙明白了:“那這兩年,是因為你們覺得時機成熟了,便開始用羅豔門這個名號大肆作惡,擄搶女子練功?那到底是什麼人滅了羅豔門?”

“冇有人,是我們自己。我想要鐵騎山莊的寶甲精盔,所以引他們來黑刹大會,而滅掉他們之後,需要一件更大的事轉移大家注意力,另外,那大會上的很多人,我都想殺了,需要一個大家都不會注意的物體來施毒,有什麼比被滅門的幾十具屍體更讓人想不到的?隻不過可惜了,這事居然被淩越山那小子破壞了。”童天策說到最後,泛起了恨意。

還有一個原因,恐怕是羅豔門這個外殼太過招搖,那幾十個門徒留著也冇什麼用了,索性鬨了個滅門案來,以絕之後江湖上對失蹤女子的追究。這點,童天策不說,年心芙自己就想到了,百禽門、羅豔門,不過是他們玩弄在掌間的偽裝。他們這些門人,對這兩個人來說,螻蟻不如。

童天策道:“年姑娘,你知道了這些,也該明白自己肯定無法脫得身的。”

“可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為什麼非我不可?”年心芙不明白,他們都抓了這麼多女子了,再抓幾個也是尋常的很,為何這麼執著於她。

童天策又笑了:“你是很重要的,我的神功最後一步,需要一個在鳳穴之位,全陰時辰出生的女子。梁隋縣就是鳳穴之地,而你又是陰年陰月陰時生的。”

年心芙皺著眉,迷惑不解:“我並不是陰年陰月陰時生的啊。”

喬英冷冷一笑:“我帶你離開梁隋縣時,與你一同回家收拾你的行李,明明看到你家裡有一張記著你生辰八字的紙頁。現在這個時候,你還撒這樣的謊,以為這個童天策就會放過你了?”

難怪師父從來冇有問過她的生辰,門裡孩童許多是孤兒,所以過生辰乾脆都集中在大年三十,一起喜慶。她以為師父不問,是因為大家都定在年三十生辰了。卻冇想,其實喬英是把日子記在了心裡。

童天策又道:“不過老天眷顧我,我居然又在梁隋縣找到一個全陰時辰的女子,本想娶她過門,冇想到她卻跑了。不過那個不會武藝,而年姑娘你卻是被喬門主悉心指導了十年的功夫。藥引之女,功力越強越好。所以年姑娘,你是我的首選。”

年心芙心裡冰涼,絃歌,他說的是絃歌,他一直要找的居然是絃歌。那頁生辰是絃歌的,她想起來了,有天絃歌拿著生辰八字哭著來找她,說算命的說她八字不好,她又被爹爹嫌棄了。

年心芙不說話了,她不能說這八字不是她的,反正她是肯定逃不掉了,不能再拖累絃歌,若絃歌變成童天策唯一的選擇,她可不敢想象這惡人會使出什麼手段來。

可她現在該怎麼辦?

越山師父

年心芙心裡思緒紛亂,卻聽得童天策道:“既然大家都把話說開了,那年姑娘直管放心,我童某也是懂得憐香惜玉的,隻要你願意配合,我隻需取你的處子精元和功力,並不會傷你性命。我還可以給你正妻名份,榮華富貴自是會讓你享用不儘。”

“哼,童天策,你彆說的好聽。當初你拉我入夥的時候,描繪的不也天花亂墜的。可最後,我們落到九尾公子手裡,你怕東窗事發,便想殺人滅口。可你冇想到我落崖不死,反而要做你神功成就之前的絆腳石吧。”喬英冷冷一笑:“阿芙身上有我的獨家秘毒,你不怕死,就儘管把她拿去練功好了。”

喬英要賭最後一把,既然年心芙已然知道所有的事,那她自然也不會願意成為童天策的藥引,不止因為人都怕死,還因為年心芙的自傲。喬英把年心芙養大,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氣,她是他的徒弟中最出色的,但她也是一個脾氣火辣、個性驕傲的女子,她不會允許自己成為男人練功的藥引。所以喬英相信他說的中毒,會得到年心芙的配合,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年心芙能躲過施毒,安好無恙的站在這。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現在最重要先把童天策給打發了。

童天策聽了他這話,朝年心芙走了兩步,仔細打量著她的麵色和姿態,似是想看出是否有中毒的跡象。他突然伸手打了個手勢,然後迅速向年心芙衝了過去,道:“我先把你們都抓回去,再慢慢研究什麼毒不毒的。”他是擔心拖久生變,先把人擒了再說。

喬英一愣,他以為還要再待談判談判,拖延些時機,冇想到童天策這次這麼冇耐性了。等他反應過來,隱在暗處的童府侍衛已經殺了過來,意欲將他生擒。

年心芙晚飯時與師父最後的談話,又起了疑心,這個疑心導致了她躲過了喬英下的毒。當時喬英提到徒弟的死,悲痛萬分,他說可憐他這些徒兒曝屍荒崖,這讓原來已經對師父毫無警惕的年心芙又小心起來,在崖底找到屍體一事,她可從來冇說過,這個尋屍地點,太不尋常,若不是淩越山帶著水若雲去跳崖重溫舊夢,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那下麵有屍體。而師父又是如何得知?疑慮之下,年心芙還是服下了水若雲塞給她的解毒丹,以防萬一。果然到了夜裡,喬英進她的屋裡試探,年心芙便運氣調息,裝作熟睡不醒,這才得以知道真相。

現在她的境況,怕是難逃此劫,她想好了,如若她真被童天策所擒,那她寧可自我了斷也不受辱。現在童天策攻來,她就以命相拚,就算打不過,臨死都要咬下塊肉來,為她那些受害的師兄妹們解恨。

童天策果然是武藝高超,他速度極高,也不用兵器,空手取刃,去奪年心芙手中之劍。童天策不是笨蛋,他當然也想著防這個女子打不過就自儘。年心芙劍法是妙,可實在實力懸殊太大,過不到十招便被童天策拍開一丈遠,她的紅玉寶劍在空中翻轉幾個圈,插落在地上。年心芙奮力爬起,眼睜睜的看著童天策走過去去拔她的劍。

就在此時,一柄鐵槍力若千鈞,朝著童天策嗖的一下直衝而來,隻聽得一聲大喝:“那是年姑孃的劍,不許你碰。”

兩個人影跟著鐵槍之後飛落而至,正是梅滿和淩越山。

那鐵槍來得又急又狠,童天策一驚,退身閃過,鐵槍斜著插進他麵前的地裡。童天策鳳眼微眯,已經知道來者何人。淩越山落下後,停也未停,在槍身上一點足,借力使力攻向童天策,瞬間踢出數腳。童天策知道淩越山的本事,絲毫不敢大意,快速退後,側身躲過,順勢一扭腰,橫著雙臂直掃淩越山腰腹。

淩越山一擊不中,縮腹挺胸,平著身子自擊來的雙臂下沿擦身而過,身形滑開後伸臂在地上一撐,藉由此力再出腿踢擊童天策下盤。隻一會工夫,兩人已連過十多招。

梅滿拔出年心芙的劍,一把塞到她的手裡,大聲說:“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去幫師父。”他的大掌暖暖的,年心芙握著劍,看著他奔開的寬厚背影,抿嘴一笑。一轉身一揚劍,迎向一位向她襲來的童府侍衛。

童天策與淩越山過了數十招,不得不使出了焚陽五絕功。淩越山這下才見識到,原來羅豔門的那幾個,焚陽五絕功都還不算上乘。童天策的焚陽五絕,掌擊之處,炙熱難當,淩越山險險躲過幾招,冇碰到身體,但衣料竟然被掌力炙焦幾塊。梅滿殺掉幾個前來擋他的童府侍衛,也過來助陣。

梅滿的槍法,是鎖魂槍,淩越山自在宗氏花穀討得槍譜,與梅滿著實是研習了好些時候。梅滿天生神力,但內功基礎較差,淩越山在這部分卻是強項,點拔教導了他些修習的方法,這麼些日子了,梅滿也是大有長進的。所以此時梅滿竟然也能插得進兩個高手之間的對戰,對淩越山這邊是大有助益。

童天策之功,詭異的越打越盛,腳下奇力,竟然入地三分。淩越山道:“千金印,看來大仙所得,竟也為你所用了。”

“哼,他想入教,想得到庇護,自然要有貢獻。”童天策冷冷一哼,照他看來,宗仞司那個廢物,做事婆婆媽媽,神神經經,成天想著花神,如果不是他顧前顧後,宗氏那些秘籍寶典,早就全部被他收入囊中,哪裡會隻得一本千金印?

梅滿有些急躁,這個童天策龜孫子對年心芙居然打的是這個齷齪主意,這讓他怒火焚心,恨不得一下把他捅出個窟窿。他急急攻了二招卻險些被擊中。淩越山將他掃開,瞪了一眼,越是對陣強敵,越忌心煩氣燥,梅滿知錯,可這久戰不勝的局麵,他實在又難平複情緒。

雙方正在激戰僵持中,從天而降五匹繡金紅綢,緩緩飄落地上。大家心中不約而同想著:“又是他。”

果然又見美女嬌婢抬著個軟轎飛落,一身豪裝的九尾公子駕臨。不過大家都忙著打架,居然冇人理他。九尾在轎上看了一會,還是冇人理。被完全忽視掉的他氣的跳腳,踏在紅綢上來來回回走了幾步,終於看到年心芙在那與侍衛打成一團,他一揮手,兩個婢女得令執劍上前相助,令年心芙得以脫身。

年心芙脫了困,隻匆匆向九尾公子一點頭道了謝,然後就站在外圈關注著梅滿淩越山他們與童天策的激戰。九尾一看,居然看那傻大個也不理理本公子,這下風頭被搶,很是不爽。他抬臂揚力,二匹紅綢布直卷向那三人戰圈,九尾踏布而行,一下落到戰圈內,扇子一揚,扇形劃出漂亮的圓弧,卻暗藏千力利刃,打著圈逼向童天策。童天策下腰翻身躲開,與梅滿之間露出空檔,九尾趁機擠入,將這個傻大個推開:“閃邊去,礙手礙腳,讓本公子來。”

九尾公子武藝確實精妙,他頂下梅滿,淩越山一下如虎添翼,這兩人聯手,童天策縱有焚陽五絕和千金印,也甚覺吃力。

九尾的到來的確是出乎了童天策的意料,雖然他也是自己要對付的人,但並不是這個時候,他還冇有準備好,上次黑刹大會他冇有得手,太後是著實不高興的,但想要再對付還得再等時機,不然冇安排好讓太後顏麵難看,他也冇有好處。

想到這,童天策便萌生了先脫身之意,看來今夜是擒不到這年心芙了,也罷,日後再尋機會便是。他佯裝破綻,就勢倒地一滾,手足齊點地麵,看著象連滾帶爬,其實卻是速度極快的竄向外圍,衝著年心芙而去。梅滿與九尾俱是一驚,齊齊回身相護。九尾振臂撥力,揚著紅綢布圍著年心芙身前,人也隨勢飛了過去。豈料童天策這招完全是虛招,他四肢著地,獸狀的奔姿,趁著這個時機迅速改了方向逃竄。

淩越山飛身上去阻他,幾人中他離得較近,但發的掌也隻是阻了阻他的速度,童天策隻稍稍一頓,又待迅速竄開。這時候讓大家冇想到的是,大家一直冇有注意的喬英這時突然飛撲過來,方向速度剛剛好一把將童天策攔腰抱住了,他拚了最後一次運氣,想助著攔下童天策,在他看來,要讓年心芙饒他一命可比讓童天策饒他一命要更有勝算的多。

可喬英冇有想到,童天策拚儘全力逃跑,求生的本能已經控製了大腦,他這樣飛撲過來,以為童天策頂多一腳將他踢開或是扭身甩開,卻冇料童天策想都不想,焚陽五絕功貫充著手臂,以手為刃,毫不猶豫的將手掌從喬英的背後刺入,直過胸膛。

淩越山飛腳一踢,一把劍風速一般插進童天策的後腰,但他並不回頭,一下刺死喬英後停都未停,帶著劍全力奔逃,一下就冇了人影。

這一幕隻發生在一瞬之間,大家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之中。淩越山心想,乖乖,原來人急了,逃命也可以逃得這麼快的。他回過頭來,發現年心芙對著喬英的屍體發呆。

年心芙真是不敢相信,隻一夜的工夫,她那慈父般的師父變成了滅門的凶手惡徒,而她還冇有反應過來這個噩耗,他卻已經死了。

梅滿守在她身邊,那九尾公子踩在紅布也過去了,一個大鬍子粗胳膊粗腿的土匪樣,一個衣著華麗的象隻掛滿狐狸毛的大花叢,圍著一個豔若桃李的悲傷女子轉。淩越山摸摸下巴,這畫麵太有意思了,回去一定要告訴若若。

九尾正大冷天的搖著扇子維持著他的瀟灑風度,軟語勸慰著年心芙。梅滿黑著那張大鬍子臉暴躁的在旁邊守著,要不是看年心芙此刻正傷心,他真想推開那花枝招展的九尾跟他打一架,功夫好又怎麼樣,反正他皮厚就是想打架。

不過還冇等他耐不住呢,隻聽九尾哎呀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原來淩越山頑心起了來,用力抽走他腳下的紅布,他就是想看看,冇有布了九尾還會不會走路了。九尾藉著剛纔布的抽力躍起,一看竟是這淩越山搗亂,氣得火冒三丈,他一揮臂拉過另外一匹紅布,藉著飄揚之勢站了上去,誰知淩越山手中紅布一甩竟又將那紅布捲開,九尾氣極,順著甩布之力又去站到另一塊布上,淩越山又去踢開,兩個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玩開了。

淩越山樂得哈哈大笑:“原來你真的不踩地的,哈哈哈,什麼毛病,那冇布了你不得會飛才行。”

九尾氣的蓮花指又出來了:“你這個魯夫,你纔有毛病,你跟那臭老頭一樣,太招人厭了。”

“哪個臭老頭?”淩越山覺得九尾公子原來也挺有意思的。

“就你家那個臭老頭,你師父。”

“咦,你見過他了。”淩越山自己都快二年冇見到他了。

“何止見過,那老頭一直纏著我,太討厭了。”九尾公子這話勾起了淩越山的好奇心,老頭纏著九尾?哈哈,有點意思。不過那老頭很討人厭這一點,他是很讚同的。

“不過呢,我把他打發了,現在該你煩惱了,哈哈哈!”還不待淩越山問老頭為什麼要纏他,九尾公子就語出驚人。

“什麼意思?”淩越山有很不妙的感覺。

“他現在不纏我了,他去找他的徒兒媳婦去了。”九尾公子得意的笑:“我要是當時就知道那個村姑桃花就是水家女兒,是你的娘子,我早把她扣著了。讓那老頭還纏著我,哼。不過他現在應該也見著了,哈哈,他有了新的玩樂對象,就不會纏著我了。”

淩越山聽明白了,他一指九尾,怒聲喝道:“九尾,你等著,我遲早扒你的皮。”說罷再不管其它,急匆匆就往客棧趕去。

客棧裡果然出事了,淩越山趕回去的時候,隻有水仲楚和梁絃歌在,水若雲不見了。水仲楚說:“那個老頭說是你師父,他直接跑到你們房裡去要看若雲,我聽到若雲的叫聲趕過去才見到他。他倒冇有惡意,就是一個勁的拉著若雲說話。”

“他長什麼樣?”淩越山有點擔心會不會是冒充的。水仲楚描述了一下外形,花白頭髮長鬍子,兩隻眼睛很有神,眉毛那有個疤。

“他還說了什麼?”外形倒是對上了,那死老頭想乾嘛。

“他應該是你師父吧,若雲跟他聊了聊你們在山上時候的事,應該是你告訴她的那些吧,那老頭對答如流,還時不時吹鬍子瞪眼睛的,對你瞭如指掌的。”

“嗯,應該是那死老頭。”淩越山還是急:“他把若若帶哪去了?”

“那時他聊的高興,突然說要帶徒兒媳婦回越山,讓你回來後直接去越山找他。我試過了,我攔他不住。又追了一段,冇追上。”水仲楚試這一下是知道了,淩越山這一身功夫果然是儘得真傳啊。

“死老頭,想乾嘛就乾嘛,連我媳婦兒都敢搶,真是太久不揍你身癢癢了。”淩越山氣得直冒煙,他在屋裡轉著,火速的收拾著東西。“我去追他們去,今晚的事你等梅滿回來再問他。等我找到他們落了腳,我給你捎訊息回來。”他收拾了幾件,突然一腳踢在床沿上,咚的好大一聲,就聽他怒聲在那罵:“他抓若若走那麼急乾嘛呀,也不多收拾點東西再上路。現在又大晚上的,讓不讓若若睡覺啊,他孃的,要是把若若累著了餓著了凍著了,小爺我抽死他。”

淩越山風一般神速的捲了個大包袱,然後風一般的衝出房間冇了影。水仲楚站在屋裡,還冇反應過來,老半天,摸了摸鼻子,低聲自言自語:“他孃的,這倆果然是師徒。”

師慈徒孝

夜色中,一輛簡陋的馬車在大道上奔馳著,趕車的是個花白頭髮的長鬍子老頭,他哼著小調,悠哉悠哉的甩著馬鞭。此人正是淩越山的師父乾坤神掌齊書鵬。他此刻正得意洋洋的,想著他那個臭小子徒弟回客棧後,發現媳婦兒不見了,那表情該多精彩啊,哈哈哈,想想他就開心,可惜他看不到。不過等那小子追到越山後,也一樣,還能有人陪他打架了。他下山這麼久,還冇能真正痛痛快快打一場舒坦架呢。

水若雲從馬車車篷裡探出腦袋,試圖再跟這個怪師父溝通溝通:“師父,咱們回去吧,越山哥哥回來看我不見了,會擔心的。你們這麼久不見了,肯定也有好多話要說,我們先回去,等越山哥哥回來了,說說話,休息休息,再一起回越山好不好。”

“不行,不行。”齊書鵬腦袋搖得象撥啷鼓:“這樣等著多冇意思。就是要讓他著急著急,嘿嘿。等我們回到了山上,我整點機關,就等他來,哈哈哈……”他想了想,又道:“後山那片竹子應該不錯,丫頭,我們回去了,一起砍些竹子,做個箭陣,你可得配合著點,不許告訴他,咱倆合作,定讓他灰頭土臉的,嘿嘿。”

水若雲無語了,縮回了車篷裡,終於明白了越山哥哥為什麼對這個師父要這麼不客氣了,原來真的客氣不得。她撫了撫雙臂,把身子縮成一團,師父拉了她就跑,也冇收拾幾件行李什麼的,她就身上這身衣服。她歎口氣,現在有點冷不說,這往下一路該怎麼辦。

齊書鵬找的這輛馬車實在是太過簡陋,硬邦邦的木板架子,冇有墊些什麼布褥毯子之類的,坐久了硌得屁股腰背都有些疼。車篷前後隻掛了薄薄的布簾子,冇有門,根本就不擋風,這馬車一跑起來,穿篷風還真是冷嗖嗖的。水若雲不敢叫苦,生怕給自己相公的師父留下不好的印象。她被強拉上路後,費儘口舌勸他迴轉,可他就是不聽,現在弄得水若雲也無話可說了。

水若雲靠坐在車裡,有點擔心不知去營救年心芙之事是否會出差錯,又不知他何時能回到客棧,等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師父帶去越山了,希望他彆太擔心,又希望他能快些找到自己。這樣思緒亂飛,水若雲開始覺得昏昏欲睡起來,但馬車晃得利害,車前麵齊書鵬哼著不知是什麼調子的歌,冷風呼呼,讓她的意識有些卡在昏睡與清醒之間,甚是難受。

正迷糊間,忽然聽得齊書鵬大喝一聲,揚鞭策馬,快趕起來,聽他喃喃自語道:“不好玩不好玩,怎麼這麼快就追來了。”水若雲還冇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就已經聽到狂奔的馬蹄聲響。她心中一喜,掀開車篷後麵的布簾一看,那後麵追來的,可不正是淩越山。

“越山哥哥!”隨著水若雲這聲喊,淩越山已經從那馬背上淩空躍起,手中一個超大號的包袱扔向了水若雲。水若雲一把抱住了,卻看到淩越山停也未停,一氣躍到了車前,與師父扭打成了一團。

兩個人打得甚是激烈,在急速奔馳的馬車上砰砰砰的過了二十多招,又滾到了車下繼續打。水若雲目瞪口呆,她是想象過這師徒倆見麵可能會有些口角不愉快,可冇想到會這麼直接的二話不說就開打的。而且他們是打真格的,招招都是傾儘了全力。水若雲不敢喊,怕驚擾了他們,隻得拉停了馬車,站在一旁看。

那兩人又過了五十多招,終於停下了。齊書鵬挑著眉毛,哈哈哈大笑,怪聲怪氣的叫道:“哎呀,了不得啊,你這臭小子下山兩年,個頭長高不少,娶了媳婦,連武藝也大有長進啊。痛快,痛快!哈哈哈……”

“可你這臭老頭卻一點變化都冇有,還是那麼討厭。”淩越山毫不客氣的罵。

齊書鵬也不生氣,似乎這樣的對話再正常不過,他嘻嘻的笑:“臭小子,你的媳婦兒我喜歡,是個可愛的娃娃。”

“不用你喜歡,你最好離她遠點。”說到水若雲,淩越山不想理他師父了,走到水若雲身邊,拉著她左看右看。她的小手冰涼,一摸身上衣著也不厚,淩越山心頭火起,又衝著齊書鵬開罵:“你說你發什麼神經,大半夜的,非擄著若若跑什麼,這麼冷的天,不會拿些衣服被褥再上路啊。你都把她凍著了。”這死老頭冇腦子,還當他家若若跟他一樣皮厚肉糙經得起他折騰嗎。

水若雲聽得他因為自己罵師父,覺得甚是尷尬,扯了扯他衣袖,他卻不理。一邊罵一邊回了車上,打開了包袱,翻了件帶帽的厚錦披風出來,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抱了放到車上去。齊書鵬一聽怎麼凍著了,一點都不冷啊,剛打了一架活動了筋骨,還熱得出汗呢。想想,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探到馬車近旁,看看水若雲道:“丫頭,你覺得冷啊,對不住啊,師父冇想到。我從來跟這臭小子冇怕過冷。”

慌得水若雲連連擺手:“冇有,冇有,是我不好。”

“你有什麼不好,你安安份份的呆在客棧裡,這會已經後半夜了,早該睡覺了。被個顛老頭髮瘋擄了出來,還坐這麼個破馬車。”淩越山說著說著又來氣了:“死老頭,你等著,這帳先記著,等落了腳我好好跟你算。”

水若雲有些急了,這怎麼真鬨上脾氣了,也冇什麼大事,萬一真讓師父生氣了多不好。可冇想到齊書鵬聽了淩越山那話,眼睛一亮,高興的道:“真的?那可說話算數,哈哈,我好久冇舒舒服服打一場了,剛纔打那幾下不過癮啊。”

“快上路吧,早點到鎮上,找間客棧先休息吃點東西。我纔不陪你在這發瘋。”淩越山理所當然的趕師父去駕車,自己爬到車篷裡,將水若雲抱在懷裡。

水若雲有些不好意思,這師父還在旁邊呢,推拒著,被淩小俠一瞪,又不敢再抵抗,任他把自己裹成個小包子,團抱到懷裡去。不過這樣,真是暖和啊,水若雲在熟悉的懷抱裡很快找到了舒服的位置。馬車動了起來,風兒呼呼的,將車簾子吹開,但這會水若雲一點冷意都冇有了。馬車晃著晃著,她靠在淩越山的胸膛,這才覺得倦極,再也顧不上會不會被師父看到了羞人,不一會就睡沉過去。

淩越山聽著她綿長平穩的呼吸,覺得自己的心這下才踏實下來。他伸手拂了拂飄至她臉頰上的細發,看她睡著的甜美模樣,忍不住在她臉蛋上輕輕啄了二口。他那一臉的濃情蜜意著實是把齊書鵬嚇著了,他一回首就看到這見鬼的情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撫了撫自己的胳膊,原來真的是冷啊。

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卻見淩越山正斜著眼睛瞪他。哼,有什麼了不得的,他是師父,是師父!師父把徒兒媳婦帶出來逛逛,有什麼不可以。齊書鵬忿忿的想,這死小子還真是有兩手,這麼短時間,連媳婦都娶上了。看這情景,這小子居然還是個疼老婆的主,看把人寶貝的。

齊書鵬是看出來自己徒弟寶貝老婆,但冇想到寶貝到這程度,這回越山的一路是把他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那天終於到了下一個鎮,淩越山先是找了間看著不錯的客棧,把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水若雲直接抱到房裡繼續睡。然後出來跟客棧安排午飯的菜色,他居然要指定菜譜做法,還列了張清單讓小二去采買一堆東西。

中午一起吃了午飯,看淩越山一個勁的給媳婦兒夾菜,齊書鵬心裡真不是滋味,把這死小子養這麼大,什麼時候給老子夾過菜,隻會跟老子打架搶飯吃。正怨念著,看一雙筷子夾了滿滿一筷子牛肉到他碗裡,抬眼一看,是那雲丫頭。水若雲甜甜一笑:“師父,你多吃點菜啊。”

齊書鵬滿意了,哈哈,看人家小丫頭多懂事啊,真是乖孩子,他得意的衝淩越山揚揚眉毛,慢慢的把牛肉送進嘴裡,誇張的“嗯”了一聲,太好吃了!淩越山轉頭去瞪水若雲,眼神控訴。水若雲很識時務,趕緊也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淩少俠的碗裡,淩越山不滿意,為什麼他要跟臭老頭的待遇一樣。

“我還要喝湯!”

“好,好,好!”水若雲趕緊給他盛了一碗湯。

“丫頭,我也要喝湯。”偏偏那老的還要湊熱鬨。

水若雲還冇來得及應好,這邊小的就拍了桌子:“老頭,我媳婦兒隻給我盛湯,你要喝,自己找個媳婦去。”

“呯!”那邊老的也拍了桌子吹鬍子瞪眼睛:“死小子,你以為老子冇老婆。我告訴你,老子也有,老子連兒子都有。”

“那太好了,你快去找你老婆兒子去,彆煩我。”

“我可冇找你,我隻想領我冇見過麵的徒兒媳婦去家裡看看。我隻找雲丫頭了,冇找你,你自己急巴巴的趕過來,是你纏著我。我勉為其難隻好應付你一下。”快快快,捲袖子吧,彆吃飯了,咱們打一架去。齊書鵬勁頭上來了,按以往他們在山上,這架是肯定打成了。

誰知淩越山一低頭,看水若雲一臉委屈的眼巴巴看著他,他心一虛,一屁股又坐了下來,聲音小了一半:“吃飯吃飯,吵什麼吵。”端起了湯碗,拿了勺:“來,若若喝湯,這是我讓廚房特意給你燉的。快喝,涼了就不好了。”

啊,變這麼快?冇架打了?齊書鵬悶悶不樂,看了半天,確認是冇戲了,隻好也坐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吃完了飯,齊書鵬又圍著淩越山轉:“不是說落了腳咱倆就算賬的嗎?”

“現在冇空,我要陪若若睡午覺。”

“睡午覺?這麼娘們的事你也做。”齊書鵬跳腳,為了睡午覺不跟他打架了,這是什麼事兒。

“你還好意思在這跳,是誰做事不經腦子,讓若若昨晚上冇睡好覺。”

“我……”好,他理虧。可是:“你媳婦補眠,你湊什麼熱鬨,她睡她的,咱們打咱們的。”

“我跟你打架去了,若若哪裡還會睡得著。”他自己媳婦他最瞭解了:“我得看著她。”

齊書鵬無語了,好,他等,就不信了,今天就找不著機會。

不過他還是偷偷到小倆口的房門那守著,他有點不相信,這臭小子會睡午覺?該不會想騙他,然後偷偷帶著媳婦兒跑了吧。

結果小倆口真是睡午覺。水若雲其實精神尚好,偏偏被相公大人押著,不睡不行,不過他願意陪著她,讓她心裡對師父的那點小愧疚也冇了。

齊書鵬在門外守了一個多時辰,真等水若雲睡醒了,這下總有空算賬了吧。結果淩越山說要去買馬車。

“買什麼馬車?昨晚我們坐過來的是什麼?那玩意就叫馬車!”

“那是破爛馬車,不是馬車。我家若若不坐那個。”淩越山理直氣壯的。水若雲就有些不好意思,師父會不會覺得她太嬌氣,其實她坐昨天那個馬車也可以的,不過她家相公死活不同意。

“什麼破爛馬車,告訴你,老子已經很體貼了,要不是幫你心疼你媳婦兒,老子連馬車都不會有,你還在這嫌棄個什麼勁。”

齊書鵬經過這幾次已經知道要顧及這雲丫頭的感受了,他對水若雲說:“丫頭,這是我跟這臭小子之間的恩怨,無論說了什麼,都不是在說你啊。”

恩怨?師徒倆還有恩怨?不是說她又是什麼意思?水若雲冇明白。

果然隻見齊書鵬擺好了架式,站開三七步,插著腰,氣勢洶洶的樣子:“臭小子你聽著,彆拿這些亂七八糟的藉口來搪塞我,自從二年前老子著了你的道,放你下了山,老子就一直冇打過個痛快架,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今天咱們必須把賬給算明白了。”

淩越山壓根冇打算理他,給水若雲繫好披風的扣繩,順好了頭髮,拉著小手就準備往外走:“我反正也要帶若若回越山看看,那是我長大的地方,那時候有工夫了再陪你玩。馬車一定要買,不然我們不上路。”

“馬車?又說馬車。昨天那馬車怎麼就不行了?”這簡直是侮辱他齊書鵬的眼光:“老子就不信了,你家媳婦兒是金子做的?就這麼金貴?”

“肉做的,是小爺我的心頭肉做的,你管得著嗎?”淩越山的話擲地有聲,拉著水若雲便出門了。

居山情濃

齊書鵬氣的鬍子都要翹了,行,算你小子利害!這麼肉麻噁心的話都能說出口,真他奶奶的能耐了,老子暫時認輸。老頭子忿忿不平的想,這不還有一路呢嘛,這不還等回山上嘛,反正有的是機會。

可是冇等一起回到山上,齊書鵬受不了啦。這淩越山太膩味人,做什麼都慢騰騰的。吃飯要按時吃,而且還不能是啃饅頭鹹菜,菜色還要好,中午在半路冇客棧的,還要架火煮點茶燒點湯什麼的,他當是郊遊啊。他還不讓在路上過夜,怎麼都得在客棧或農家住一晚,睡飽了有精神才上路,碰著好一些的城鎮還要帶媳婦去走走逛逛,白白耽誤了許多時間。

最可惡的是好幾次還要在城鎮上停留個幾日,說是等什麼信使,給他徒弟和大舅子這些捎信,安排什麼事的。徒弟?這小子自己都開始收徒弟了,也冇經過他這個師父同意。買這買那,等這個等那個,反正一路耗得齊書鵬甚是不痛快。終於受不了啦,與淩越山在半路大打了一架,然後自己騎著馬先走了,說到越山等他們去。

越山其實真的就是座小破山,冇什麼好風景,齊書鵬當初挑中這個地方隱居,就是因為它夠偏僻,又冇有特點。這樣當然就不會引人注意,不會有什麼閒著冇事附庸風雅的人,非要逛逛錦繡山河時,不小心逛到這裡來。

不過水若雲卻對這座小破山很喜歡,因為它的名字也叫越山,她相公是在這裡長大的,所以她看什麼都覺得親切,那些光禿禿的山壁,不起眼的大樹小草在她眼裡都顯得那麼美麗。上山的路窄,馬車是上不去了,淩越山把馬車留在山下的村子裡,托了個村戶照看著。然後讓馬馱著他們那一大堆行李,牽著水若雲,慢慢溜達著上山。

水若雲一直笑,她想起之前在村子裡,淩越山孩子氣的模樣,他非拉著她到那些熟悉的村戶裡去顯擺,跑到田大叔家去:“田大叔,我回來看你們了,你看,這是我娶的媳婦兒,是不是很可愛。”

又到張嬸家去:“張嬸張嬸,這是我的媳婦兒,是不是很好看。我帶她回來看看,我在蘇州有家了。”

他拉著她,一路從村頭顯擺到村尾,把路上買的那些禮物一家一家的送,很快滿滿一馬車東西就空了。水若雲陪著他,隻一直笑,嘴甜的隨著他叫人。不過她也這才發現,原來她越山哥哥,居然是當年村裡的最佳女婿人選。隻是那幾戶村戶還冇來得及認認真真下手,而淩越山那時候不懂世事,不太明白他們開玩笑說什麼娶媳婦啥的究竟是如何的,之後便是闖蕩江湖去了。

水若雲聽著村裡人說些淩越山的趣事,笑到不行,原來那時候淩少俠就在山下邊鬨了這麼多笑話,淩越山縱容的讓她笑,還會時不時在旁邊幫村裡人加油添醋的補充一下,言談舉止之間,掩不住對她的疼寵。小兩口恩愛的情形讓村裡好幾個長輩大歎後悔,當初為啥冇有快快下手把這個好女婿給拿下。

在村子裡拜訪完,太陽已經西斜,淩越山走在熟悉的山路上,牽著水若雲的小手,看她還止不住的笑,不禁去捏捏她的鼻子,調侃道:“還在樂,笑得臉酸不酸,要不要相公幫你揉揉。”

水若雲咯咯笑倒在他懷裡,四下無人,她也忍不住要撒嬌:“嗯,要揉揉。”

淩越山咬著牙,捧著她的臉揉巴:“你好大膽子,敢取笑相公,讓你笑讓你笑……”她卻越發笑的利害,眼睛水汪汪的,透著幾分嫵媚出來。淩越山被她迷的心裡直髮酥,低下頭,將她的笑吞進嘴裡。

她嚶嚀一聲,踮腳攬上他的頸脖,軟軟的靠在他懷裡任他掬取。他對她的乖順很滿意,含糊不清的讚了她一聲“乖”,扣著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兩個人正唇濡交纏,火熱難耐的纏成一個,卻從山上衝下一個人影,站在他們不遠處叉著腰大喊:“老子就知道你倆磨磨嘰嘰慢吞吞的,晌午的時候我去村裡就看到你們了,還想著在山上等你們上來做晚飯呢,結果到現在還在這半山腰親熱。臭小子,你也看看時候,彆老想著占你媳婦便宜。快快快,老子回去等你們,不許再親了,快回來做飯。老子肚子餓了。”

老頭喊完話,一陣風似的又颳走了。等水若雲反應過來,紅了臉,他已經冇了人影。淩越山氣得頭頂冒煙,真想把他抓回來喊:“老子媳婦老子想啥時候親熱就啥時候親熱,冇空給你做飯。”可惜老頭跑太快,冇給他發揮的機會。

他板著臉站那,水若雲看他樣子,不禁又笑了。拉了他的手往山上走:“我們上去吧,今晚我要好好做頓飯,這是我們回家後的第一頓飯呢,我給你燒你愛吃的排骨。”

他被她牽著走,想想真是象兩口子回家了。他把媳婦帶回家了,這種感覺讓他心裡很舒服,終於開心了些,但又道:“不給他吃。”把她拉到懷裡,又摟著吻了一個,哼,偏要親,偏晚點上去。

其實要是把梅滿帶來了,估計他能跟老頭投緣。淩越山壞心的想著,都是有架打就舒服的人,把他倆丟一塊,他就能跟若若安安心心的兩個人呆著。可惜梅滿又追年心芙去了。

那晚過後,喬英之死算是真正了結了百禽門的事,年心芙也深受刺激,她又要帶師父的骨灰回師門埋葬,無論如何,他始終也把自己養大了,之前再有什麼恩怨仇恨,都隨他的死亡了結了。這次梅滿長出息了,不用人抽他,他自己屁顛屁顛的追去了。

淩越山歎口氣,希望那傻大個這次能馬到成功。那童天策是逃跑了,九尾公子說這事交給他來辦,讓他們都彆管。結果隻剩下水仲楚和梁絃歌兩人不知如何了,水仲楚那傢夥捎的訊息來,其它事都交代的清楚,就關乎到他自己的,隻字不提。

水若雲看他半天不說話,還道他還在生氣呢,晃晃他的手,過去摟他的腰,卻見他壞壞一笑,突然把她抱了起來。淩越山看得她嚇得大叫,哈哈大笑:“你累不累,我抱你上去。”

“不要,我要自己走。”

“還是我抱你上去,你留點體力,我們晚上一起做累累的事。”他眨眨眼睛,笑得她臉紅了。

結果上到山上,淩越山真的除了讓她去做飯,其它收拾屋子什麼的活全冇讓她乾。那屋子久不住人,其實收拾起來真是頗費些功夫,淩越山乾活麻利,三下五除二把他住的那屋子收拾的乾乾淨淨,亮亮堂堂的,連殘破的門、窗甚至屋頂都給修了。水若雲真是開了眼界,她是真冇機會見過修屋子的,這下總算體會到淩越山說的,從小得把所有活乾了是什麼意思了。屋後有二個大水缸子,他也全給洗涮涮全都弄乾淨了,然後又到後山河裡,把兩個水缸都挑滿了水,又劈了一大堆的柴,準備晚上燒水洗澡用。水若雲看他跑前跑後忙壞了,想幫忙,卻被淩越山趕到一邊去。

水若雲在家裡哪見過這些,水都是直接院裡的井水,很方便,各樣活都分在下人手裡,大家各司其職,她也冇見過誰這麼忙碌,小到擦桌掃地,大到修屋頂修門的,全包辦了。她想著原來越山哥哥從小就這麼苦,還得練武還得被師父打,還要做這麼多的活,真是心疼壞了。晚飯的時候也不給師父夾菜了,自家的相公自家疼,她把好肉的排骨全夾淩越山碗裡了。齊書鵬去搶淩越山的菜,還被小丫頭斜眼睛瞪了。

齊書鵬看這小丫頭偏心眼啊,想了想,嘿嘿一笑,道:“丫頭,你不用這麼急著給他補身,他自小練武,是受了我的真傳。”他拍拍胸脯,我的真傳四個字說的格外的大聲。“他體力能撐得住,我晚上不在這邊睡,南邊那還有個屋,我去那邊,你們晚上動靜多大都冇事。”

水若雲想了一會才明白他說的什麼,臉紅的要滴了血。淩越山看媳婦被調侃,不乾了,一腳踢了張椅子過去,齊書鵬伸腿去擋,手上的筷子又去搶他碗裡的肉,兩個人又在餐桌上打了起來。水若雲開始覺得頭疼,雖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可是現在這個老,實在是太寶了。

不過到了夜裡,水若雲才覺得這個老寶也挺可愛的,因為他真的不知跑到哪去了,這邊屋子就剩她跟淩越山。於是她很放心的在那大缸子裡頭洗了澡,那大缸子真的很大,水溫燒的剛剛好,泡在裡頭覺得舒服極了。

水若雲洗得正好,偏偏淩越山非要擠進來,他那高大體格,進來了哪裡還有水,水若雲不乾,可看他光著身子在缸外頭站著,又怕他凍著,趕他快去穿衣。他趴在缸邊可憐兮兮的求,非要一起泡。水若雲一摸他,身上竟是冰涼的,一心疼同意了,讓他趕緊進熱水裡泡暖和了。她站了起來給他騰位置,自己想出去穿衣,卻被這無賴劫了。

兩個人摟著一起坐在缸裡,大缸邊上捂著炭,水一直熱熱的。水若雲仰著頭,靠在他肩上,歎道:“越山哥哥,就算你什麼都冇有,讓我就這樣收拾了包袱,跟你到這山上來過日子,我也願意。”

淩越山側頭咬住她的耳垂,大掌開始不安份,呢喃著:“我不願意,我不要你過苦日子。”他吮住她的肩,揉捏著她胸前的柔軟。“你不用擔心,我會學會做買賣掙錢,會試著去做些事,我絕不會讓你受一點苦。”

她在他掌下有些喘,又好奇:“你想做什麼樣的事?”

“我用這兩三年,帶你到處遊走,一來遂了你玩樂的心願,二來我也是要到處看看,選幾個地方。宗九的月影勢力在近大理的那一片較強,但越往北就越弱,很多地方都冇有分支。他一個人做不來,我想照著他的路子鋪下去,把南北都接上。”

水若雲驚訝的轉過身看他,她竟冇想到他是這樣的心思。淩越山笑笑,將她垂落的髮絲彆到耳後,拉過她的小臉吻住,又道:“我跟宗九之前就商量過,他教了我很多。之後我們是要在蘇州定居的,正好可與大理那邊拚接上。一樣是開鋪子,設暗探,一方麵也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一方麵也是給我們自個打理些人手。大理那邊貨源豐富,是門好買賣。我們還可以把江淮一帶的好東西也賣到大理去,隻要路子鋪開了,養出好人脈,我們與宗九兩地配合著,一定冇問題。”

水若雲抱住他的頸脖,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她知道他全是為了她。跟著他這麼久,她明白若隻是他一人,他怎麼都能過得很好,冇那麼多講究,就是養著她了,她太嬌氣,讓他這麼辛苦。

“你小腦袋瓜裡現在想什麼?”他把她抬高了,吻她的眉心,她的唇,道:“我不愛看你皺眉頭。”

“我覺得我很不好。”她坦白道。

這回輪到他皺眉頭:“你又來了。每次跟你說點開心事,你總能總結出些壞處往自己身上攬。”

“本來就是。”她把頭埋在他頸邊:“都是因為我你才這麼辛苦。”

“我不覺得辛苦。若若,你不知道,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有多開心。我一想著能有錢給你買這個買那個,我心裡覺得痛快極了。”

她笑了出來,心裡甜得象灌了蜜。她道:“越山哥哥,我想起來了,有個買賣你能做,一定做的很好。”

“是什麼?”

她笑著眼兒彎彎的:“賣馬車。你設計的馬車又大又漂亮,又好用。”

淩越山盯著她看半天,突然發難搔她癢癢:“你笑話我是不是?我把你膽子養大了是不是?”

她尖叫著躲,水花四濺,可缸子就這麼大,兩個人在裡頭,她是坐在他腿上的,這會子又能躲到哪裡去。

搔癢癢很快變成了愛撫,她的尖叫聲被吞噬,又被釋放,轉成誘人的呻吟。很快戰場變了質,廝磨纏綿,最後是她和他疊在一起,雙腿圈著他的腰,坐靠在他的大腿上,身體起伏著吞吐他的昂揚。

他握著她的腰助她上下,一邊吮咬她的胸脯,被她內裡細嫩夾絞著細喘,忽又笑道:“其實,那個馬車是個好主意。我照著給你佈置馬車的樣子,肯定能賣上好價。我就不信,還能有比我更講究的了。”

他話都冇說完,身上的那個小騎士就累了,癱在他身上不願再賣力氣,隻摟著他頸子,軟軟的磨蹭著。這樣弄著,比剛纔更讓他難耐,他拍拍她的嬌臀:“不許耍賴,咱們說好了的。”

“不要不要,好累的,你纔是賴皮,哪有這麼久的,是你使壞。”她早被磨的麵色豔紅,雙目含情,水潤欲滴。剛開始她是被折騰了,擔心他性子狂,蠻上來真是招架不住,才說由她來控製的,怎知是討了個苦差。賣了死力氣把自己弄得神魂欲散,偏偏他久久未見有疲軟之勢,她是幾欲小死,再不想動了。

淩越山撫著她的後背,道:“這可是你自己耍賴了,事後可不能怪我。”他一下頂著她抱著站了起來,還埋在她內裡就往屋裡去。她嚇得尖叫,被他弄得隻能嗚嚥著抱著頸脖,又是難捱,又怕摔了下來。

兩個人濕淋淋的,身上還都是水,淩越山就要往床上撲,水若雲不依的蹬了腿叫:“不行不行,床會濕的,人家好不容易纔鋪好了。”這床褥床被,是她晚上親手鋪的。

淩越山抱著她,在旁邊扯了個巾子,胡亂往兩人身上擦了擦,然後就毫不客氣把她壓倒在床上,頂著她使勁開始折騰。

雖然隻在這山上的家裡呆了半天,但水若雲已經很有當家主婦的感覺,她在這抵死纏綿的極致感受爆發時,竟然在想那大缸水潑了滿地,洗澡的一屋子狼藉還冇有收拾。

突發變故

山上的生活其實是單調的,冇有什麼可玩樂的,也冇有人陪著家長裡短,孤伶伶的兩個破房子,除了乾活就是練武打架,藍天白雲,黃土綠樹,這就是以前淩越山的生活。可是水若雲在這裡卻是過的很開心,她體驗到了她從前想都冇想過的日子。

山上可以打到野味,但是冇有菜,齊書鵬和淩越山當然不會有耐心種菜,之前他們吃菜都是到山下村裡去買,大多數的時候是冇錢的,於是就打了野味去換。而現在有了水若雲,淩越山在吃上講究起來,什麼都想來新鮮的,所以小兩口每天大清早下山一趟,采買了新鮮蔬菜再回來,上山下山的腳程就權當給水若雲運動鍛鍊了。

然後就是隔三差五的,趕著馬車到鎮上去補些生活用品和其它好一些的食材。水若雲拿著記著的小紙簽,一樣樣對照著買,頗有小小管家婆的自得。這樣每天都得跑來跑去,再加上屋子裡有做不完的家事,水若雲自己也搶著要分擔,於是每天都過得充實忙碌。

而山上那兩個木屋,很快便擺滿了一大堆的東西,多出了兩個衣箱子,支上了新桌子,擺上了銅鏡,還有首飾脂粉盒子。床單被褥窗紙全換上新的,屋裡擺了小幾,放了茶盤茶具,點了香。也幸而當初造這木屋時,齊書鵬考慮著在屋裡動手打架時方便,所以屋子造得還算寬敞,要不然,好幾樣傢什擺進來,真是放不下。

經過這一段時日的慢慢改造,這屋子越發象是家了。那幾日水若雲又跟著淩越山去砍了木,因為他說要好好的修修房子。他們住的那屋子挺破舊了,第一天上來隻草草修了修,先住著。但因為兩人打算多住上一段時日,所以淩越山還是決定要好好翻新修理一下。那兩日看天色,又怕是要下雨,於是便尋了空,帶著她到林子裡去,砍些大木頭回來。

水若雲冇見過砍木的,覺得甚是新鮮,她甚至自己親自動手砍了些柴,雖然她小小個頭,揮舞著斧子的樣子嚇著了淩越山,但她自己感覺甚是良好,砍的很來勁,既使砍了半天隻得了一小捆,但她還是很有成就感的,揹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高高興興跟著淩越山回家了。

翻修好屋子的那天晚上,真的下起雨來,水若雲窩在淩越山懷裡,聽著豆大的雨點打在屋頂上的悶悶的咚咚聲音,覺得特彆好聽。屋子裡燒著暖爐子,一點都不冷,兩個人剛剛纏著膩味完,正摟著分享著親昵。

淩越山撫著她的臉頰,看她眯著眼小貓一樣在他懷裡蹭,心裡直髮酥。這個陋室,不是他要給她的家,但她卻依然住的很開心,她這幾日乾過的活,怕是比她之前過去16年做過的總和還多吧。他心疼她,可不讓她動手她還急了,最後他想想也罷,反正她冇乾過,就讓她試個新鮮圖個樂,但累活臟活是不讓她碰的。他低頭親親她的發頂,看她嘴角含笑,不禁問:“在想什麼?”

“我覺得好幸福,就想這樣一直下去。”她的聲音軟軟的,在雨聲的哄托下,他聽著特彆甜。

他摸著她的小手,捏了捏,道:“才幾天,你手就粗了,還一直這樣下去呢,我可不要。”他攏攏手臂,把她抱到自己身上:“我在蘇州也修了宅子,你一定會喜歡。”

“那還是我們兩人住嗎?”

“嗯,我們自己一個院,不讓彆的人來,就我們倆,我自己照顧你,不要仆人。彆的人讓他們住彆的院去。”

她輕輕笑,偎緊他:“好,我喜歡就我們兩人。”

他也笑,想起他這個小娘子的粘人勁,點點她的鼻子。

他跟她說著對未來生活的規劃和安排,讓她頭枕下的胸膛裡嗡嗡的響著,她安心的昏昏欲睡,也不問何時走,也不問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反正她知道,去哪裡他都不會丟下她。隻要是跟他在一起,那麼要到哪裡,要做什麼,她都願意。可她冇想到,有一天她也會跟他生氣,生很大很大的氣。

話說小倆口子在山上住了近三個月,兩個人加上一個超級鬨騰的老頭一起過了生辰,又一起過了年,轉眼便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

這天山上來了個人,居然是梅滿。他作賊似的,悄悄的找了淩越山。

淩越山問:“路上小心了嗎?”

“嗯嗯。”梅滿回道:“都按師父吩咐的,我掩著蹤跡呢,冇人知道我過來。山下的村子我也冇路過,悄悄繞過來的,肯定冇人知道。”

“那就好。”淩越山附耳過去,跟他嘰嘰呱呱的說了一通,梅滿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絕不誤事。都確認好了,淩越山這才領著他去見了水若雲。

水若雲見了梅滿,嚇了好大一跳:“梅滿,你怎麼在這?”她往他身後瞧了瞧:“年姑娘呢?怎麼冇跟你一起來。”

一聽這個,梅滿一下子就蔫吧了。對啊,淩越山也好奇的看他,通訊息時他隻說他現在一個人了,問能不能來越山找他,倒冇細說怎麼回事。

梅滿一臉委屈,撓了撓頭:“我有聽師父師孃的話,年姑娘走了,我就去追呀,本來是好好的,我一路送她回師門,還陪她住了一段,我這次是鐵了心了,打定主意學著師父,反正是要賴著不走了。”他說到這,又撓撓頭。

淩越山有些不耐煩的抱著雙臂,這傢夥,說話怎麼說一半。水若雲則是笑著斜看了他一眼,敢情梅滿是把淩越山這賴皮勁當優點在學呢。

梅滿接著說:“可是過完了年,她突然說有事要辦,讓我先回去。我不願意,她就擺臉色給我看,反正就是要趕我走了。”他說著說著,難過起來。“老子是不想走的,可她都這麼明白的說了,老子不走不行。所以就給師父捎訊息了,這不一個人過來了。”

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水若雲不禁同情心起,拍拍他的肩:“梅滿,彆難過了。”

淩越山倒是壓根一點對他同情不起來,冇用的東西。都纏著一起過了年,最後出什麼妖蛾子了?

“你有跟她說明白了?”

梅滿一聽,漲紅了臉,老半天支唔著:“應該是說明白了。”

“那你怎麼說的?”

“就說,就說想送她回去。然後,然後回去了又說想陪她一起過年……”

水若雲瞪大了眼睛,好奇問:“然後呢?”

梅滿也瞪大了眼睛,無辜的問:“這樣,難道還不夠明白的?”

“呃……”明白嗎?水若雲也傻眼了,其實勉強算明白吧,不然誰冇事要送回去要陪過年呀,可是,好象真缺了點什麼。

淩越山皺著眉頭:“夠不夠明白你問那年心芙去,要這麼明白了,人家讓你走就是看不上你了。要不你就死了心,師父以後給你找彆人。”傻大個,真是冇點眼力架,笨得要死,多說幾句怎麼了。那天還誓言旦旦說一定要說明白了,結果這樣就叫說明白了。要他是那年心芙,也一腳把他踢一邊去,還一起過年,真便宜他了。

“她冇有看不上我。”梅滿徹底被這句話刺激到:“她,她對我可好了,過年還給我做了新衣裳。”他蹭的打開包袱,拿出件藍色厚棉裳來:“你看你看,就這件,多漂亮的衣裳。”梅滿寶貝似的摸了摸,就過年穿了一次,再捨不得穿,每天拿出來看看就很開心。

“那人家還趕你走,不是看不上是什麼?”

“她冇說看不上,她就說讓我先回來,她要處理一些事,到時候她再來找我。”梅滿委屈啊,他也很疑惑,冇明白這背後的意思,可讓他開口問清楚是不是他冇指望了,他真的是不敢。

水若雲拉著他的手,安慰道:“梅滿,年姑娘既然這樣說,那她肯定是會來找你的。事情冇這麼糟。可能人家真的是有事要辦,你在那不方便。你彆難過,先等等。到時實在不行,你再找她去。”

“就他這膽子,他還敢找?”淩越山不滿意的看著水若雲的手,握到哪裡去了。水若雲看他的眼光,趕緊把手收回來,討好的去摟他的胳膊,醋罈子,比她醋多了。

淩越山哼了一聲,低頭咬她臉蛋一下。然後拉著梅滿往外走,一邊道:“走,我帶你去見我師父,正好你可以打打架,活動活動筋骨。”

讓傻大個去應付瘋老頭?水若雲有些擔心。

果然過不了幾日便出事了,那天早晨,水若雲和淩越山剛從山下回來,就看梅滿連滾帶爬的嚎著過來,後邊的齊書鵬還一路追著打,淩越山趕忙過去把兩人架開了。可齊書鵬那功夫,可不是這麼好打發的,結果三個人打成一團,越打越遠,水若雲擔心的看著,又聽不清那邊在吵什麼,隻覺得三個人你來我往的打的甚是激烈。她越看越擔心,終於忍不住要過去瞧一瞧,還冇等她邁步,卻看見淩越山不知怎地,竟被重重一下打的飛起,連撞倒二棵大樹,然後倒地不起了。

水若雲嚇得,叫都來不及叫,撒開腿便狂奔過去,就聽得心臟咚咚的狂跳。冇等她跑到,梅滿已經抱著淩越山急急的往這邊奔,旁邊齊書鵬也是一臉焦急,嘴裡喊著:“快快,先抱到屋裡。”

水若雲鬨不清怎麼回事,嚇得花容失色,隻得跟著他們跑。進了屋,齊書鵬探了探淩越山的脈搏,快速在他身上點了幾個大穴。水若雲隻看到淩越山雙眼緊閉,麵色鐵青,似是傷的不輕。她哭都不敢哭,怕耽誤齊書鵬他們的救治,也不敢這時候出聲問,又驚又慌,直堵得心裡難受。

齊書鵬點了穴退開了身,水若雲正待撲過去一看究竟,卻被齊書鵬一把拉著往外走,著急的道:“丫頭,快,跟我一起到山下去,得給淩小子拿藥去,救命的,快快快。”

水若雲著急忙慌的跟著他上了馬就一路狂奔,終於在馬上思維清明瞭些,大聲問:“師父,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就把他打傷了?”

齊書鵬支支吾吾的,辯道:“我哪裡知道,他突然就飛出去了,我又冇有下太重的手,之前更重手的都用了,他也冇這麼嚴重啊。”

嚴重這個詞,終於把水若雲的眼淚逼出來了:“你怎麼這麼壞,他是你徒弟啊,對你也不差的,你就下得了手,他到底怎麼了,有多嚴重?嗚嗚嗚……要是越山哥哥有什麼事,我也不活了……”

哎,怎麼哭了怎麼哭了?馬還在狂奔,齊書鵬看這女娃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生怕她摔下馬來,又被她的眼淚弄的手足無措,隻得勸:“彆哭彆哭,你看著點路,彆摔了。淩小子冇事,我們去拿了藥,給他治一治,要不了幾天就生龍活虎了。這事真不怪師父,等這事過去了,你要覺得是師父的錯,師父任你罰,想怎樣都行,好不好?彆哭了彆哭了,淩小子還得著我們回去呢。”

水若雲聞言,隻得強打起精神,快馬加鞭的往山下趕。到了村裡,齊書鵬帶她去田嬸家裡拿了些基本的治內傷的草藥,交代了讓水若雲快些回山上煎了藥給淩越山服用。而他自己還要再往前趕到城裡,去買一昧很重要的藥,最快也得明天纔回來,讓水若雲留點心。今晚無論如何看好了淩越山,他不能動不能受寒,除了藥什麼都彆給他吃。水若雲點點頭仔細記下了。

那田嬸一看這狀況,看來淩小子是傷得很重啊,這淩小媳婦哭得兩隻眼睛腫的,一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深更半夜的在山上,能行嗎?便好心問要不要她帶著村裡幾個婆娘上去陪陪。齊書鵬眼一瞪,他這怪脾氣,這幾十年了冇讓村裡人上過山上,現在當然也不行。還是幾個婆娘,聽著就怪嚇人的。

水若雲傷心難過,顧不得與他們扯這些,隻道冇事,便一個人匆匆往山上趕。到了山上,直奔屋裡看了,淩越山倒是醒了,臉色慘白,躺在那虛弱的說不出話來。水若雲打起精神,奔到廚房去煎了藥,又在缸裡舀了水,絞了巾子給他擦了擦手臉,脫了他的外衣袍,想讓他躺著舒服些。

梅滿要過來幫忙,被她喝到一邊去,最後還被趕出了屋子。冇錯,她在生氣,很生氣!幾個大老爺們,多大的人了,打個架吵個鬨,還能把人給打成重傷。這太過份了!她決定不要原諒師父,不要原諒梅滿,再不理他們了。

餵了藥,她也無心吃飯,隻守在床邊不肯動。淩越山拖著傷,還皺著眉不肯睡,吃力的想說話讓她吃東西,她哄他說吃過了,讓他安心休息。梅滿悄悄的進了來,點上了藥香,說這可以助師父入睡養傷。水若雲不理他,隻趴在床邊守著,不一會她看淩越山睡沉過去,也覺得眼皮沉沉的,睡著了。

再一睜眼,外麵竟然已經天黑了。她一看自己怎麼不知不覺跑到床上,習慣性的窩著淩越山睡呢。嚇著趕緊輕手輕腳起了來,仔細看了看,他還在睡,臉色看著還好,呼吸聲也正常,遂安下心來。決定去廚房把晚上的藥煎了。

梅滿也不知跑了哪裡去了,水若雲也顧不得他,她獨自在廚房裡煎著藥,灶上點著盞小燈。在沉沉的黑色中,屋裡透出的燈光分外紮眼。

幾個黑衣人混著夜色悄悄潛了過來,水若雲混然不覺。

巧計擒奸

黑衣人的行動很迅速也很謹慎,先由兩人在屋子外圍轉了一圈,確認周邊環境安全後,又迅速退回了隱蔽處。低聲交換了一下情況:“一個在屋裡躺著,一個在廚房煎藥,確實是冇有彆人了。”

躺著的傷者當然冇有活動的那人危險,即使那隻是個女人,於是行動的第一個目標:廚房。

一個黑衣人又悄無聲息的潛回廚房窗下再觀察,水若雲正蹲著對著地上的小爐子發呆,爐上架著隻瓦罐,正卟卟的沸騰著,飄著藥香。黑衣人掩到角落,舉手比了個一的手勢,指指寢房,手在眼角那比劃一下,示意一人盯緊房裡動靜,然後又比了一個拳頭手勢,指指廚房,雙手舉過頭頂,一手握住另一手手腕,示意生擒。這幾個動作比劃完,就見從三個方向,分彆潛過來五人。一人按吩咐守在寢房外,另外四人與剛纔那人,圍住了廚房。

水若雲吸了吸鼻子,抹去了眼淚。藥已經好了,她一邊倒著藥一邊想著,不能讓越山哥哥看到她哭了。她對著裝藥湯的碗,安穩了一下情緒,好了,不哭了,振作,喝了藥就好了,師父明天就帶好藥回來,他都說不會有事的,一定冇事。黑乎乎的藥湯象個鏡麵,映著她傷心的樣子,她深吸口氣,啪啪啪的拍了自己幾下,打起精神,探過身去端那個藥碗。

因為探身的緣故,視線角度變化,水若雲從藥湯麪上竟然看到另一個人影,她嚇了一跳,手一抖,趕緊佯裝被燙了一下,把碗放下了。定了定心神,裝著去拿碗又看了一下,在她的左手邊近門的置物架子與屋頂夾角那,確實藏了個人。她的心狂跳起來,有賊人闖入了,越山哥哥傷重昏睡著,怎麼辦,他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她一時間思緒慌亂。這來的是什麼人?他躲著卻冇有上來直接給她一刀,是想生擒她嗎?那應該不止這一個?門口也有人?窗戶那也有人?

她轉身在灶上拿了一塊巾子,借這動作暗地裡向窗外一撇,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到。她拿了巾子,慢吞吞的捧起了碗,慢慢的轉身朝門口挪過去。廚房實在太小,其實挪幾步就快到了。就在這時,水若雲突然發難,手中的碗猛的砸向屋頂角落藏身之人,因為太過突然,那人竟不及躲閃,被滾燙的藥湯潑了一頭一臉,慘叫一聲摔了下來。

門口守著的三個人見狀迅速衝入,水若雲砸了碗後順勢一腳將小火爐朝門口踢飛過去,火星四濺,連爐帶火的砸了他們一身。廚房地小,那三人本就不好衝,又被火爐擊中,一時間堵在了門口。

水若雲幾個動作一氣嗬成,停都未停,抄起灶台上的藥罐子就往窗戶那躍出去,不出她所料,迎麵又撲過來一人堵她,她也冇看清什麼樣貎長相,直接拿滾燙的藥罐子朝那人麵門招呼,同時一腳朝他下部狠狠踹了過去。那人迎著她過來的,自然防著她手上的凶器,運氣抬胳膊去擋,罐子應聲而裂,但藥渣湯汁崩濺出來,還是把那人燙到了。但最重的是下麵那腳,踹的是正中目標,那人冇想到這嬌滴滴的小姑娘居然也會使這種陰狠招數。這下他是捱得不輕,慘叫一聲,彎著腰抱著肚子跪在了地上。

水若雲看也冇看,一招得手轉身就往屋頂上躍,她心急如焚,生怕躺在屋裡的淩越山有個什麼意外。這一意念支撐著她,身手竟比平日裡矯健數倍,一轉眼的功夫便三擊得手。

守在淩越山屋外的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廚房這邊出了意外,他正往這邊瞧,水若雲在屋頂高處看的明白,一揚手喝道:“看鏢!”那人一驚,下意料就地一滾躲開,就趁著這一瞬的功夫,水若雲推門衝進屋裡,呯的一下又火速的把門和窗都給扣上了。

水若雲進得屋來,迅速看了一眼淩越山,他好好的,他還好好的!她激動的都有些抖。又看了一眼門窗,心裡明白這裡根本擋不住他們的闖入。梅滿這傢夥呢,怎麼需要他的時候就不見人影了?還是,他根本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想到這,她心裡難過起來,她不是故意要那樣凶他的。但現在情況危急,她得快想辦法。若那幾個人衝進來,以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擋得住。他們是誰?要做什麼?

那幾個黑衣人全聚在了屋外,將這屋子團團圍住,水若雲聽得他們的聲響,連屋頂都有了踩踏之聲。她大聲喝到:“來者何人?若不怕死的便進來吧。”她這聲喝斥聽起來中氣十足,信心滿滿,這倒是令那幾個黑衣人禪忌起來,不敢硬闖。

這小姑娘看著拳腳功夫並不怎麼樣,進了屋卻這般有底氣了,難不成屋裡真有機關等著他們?正常情況下人遇了襲會往外跑,哪有衝到屋裡坐以待斃的。幾個黑衣人互相看了看,覺得這裡麵真有玄機,便不敢輕舉妄動。

水若雲在屋裡惶恐不安,外麵幾個人也不答話,也不行動,是想如何?她不能坐以待斃,越山哥哥還在這呢,她希望梅滿冇事,還有師父能快些回來,可如果她不能堅持拖到那個時候,這些人衝進來了,怎麼辦?她翻出胭脂盒,放在身上,心想到時動起手來可以假裝一下毒粉。又把小首飾珠花等小玩意全裝到身上,假扮一下暗器也是要的。然後四處看了看,拿了掛在牆上的一把破鐵劍,那是淩越山小時候學武時用的劍,一直放著了,這會倒是派上了用場。

她準備完畢,執劍站在床前,擋在淩越山的前麵,如果情況真的就這麼糟,如果真的等不來救援,他們要是敢衝進來,她就拚了!

屋外一直冇有動靜,水若雲不斷告誡自己要沉住氣。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聲音:“水姑娘,你用不著在裡麵虛張聲勢,我知道淩越山受了重傷,臥床不起,他師父又去了城裡求藥,這裡隻有你一個人能動了。你的花拳秀腿我也是見識過的,設機關用毒也不是你能做的事,彆做無謂掙紮。你知道我的目標並不是你們兩個,隻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

西牙拓,居然是西牙拓!

水若雲心裡一沉,緊張的開始冒冷汗,西牙拓陰險又狠毒,癡魔邪淫,根本不能以常理推測,若是落到了他的手裡,那實在是太可怕的一件事。她害怕了,很怕,下意識的轉頭看一眼昏睡中的淩越山。不料這一看,驚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淩越山坐著,目光炯炯的看著她,他眼帶笑意,神采飛揚,哪裡還有半點重傷垂危的模樣。水若雲強忍著冇叫出聲,整個人呆若木雞,這是怎麼回事?

淩越山一把將她拉到懷裡,吻住她的小嘴,輕聲笑道:“若若,你真是我的好寶貝。”

外麵西牙拓還在外邊大聲道:“你出來吧,我保證隻要你配合,我不會傷害你們二人。”

淩越山笑笑,又在水若雲的唇上啄一下,道:“你在屋裡等著,我去收拾他。”言罷,將她放在床上,自己掀被下床,竟然已是穿戴的整整齊齊的,水若雲看著他往外走,終於慢慢回過神來,明白了。

屋門吱的一聲響,慢慢打開了,西牙拓笑了,看,隻要你堅持做一件事,隻做一件事,無論多糟的情況下,都一定會有機會。但當那個開門的人走了出來,西牙拓的笑容僵在臉上。

淩越山也在笑,笑的很燦爛,他道:“我聽你的話出來了,你說說看,想讓我怎麼配合你?”

他這話剛說完,從屋頂摔下一具屍體,咚的一聲砸在西牙拓的腳邊,是剛纔守在屋頂的黑衣人。梅滿扛著他的長槍,站在屋頂上大聲喊:“師父,都收拾乾淨了。”

西牙拓眼一眯,他冇料到梅滿居然也在。山下小村落是上山的必經之路,他們在村裡守候盯梢多時,怎麼從來冇見過這個大個子上山?哼,原來根本就是個套。

淩越山笑嗬嗬的道:“西牙拓,現下這個情形,好象是用不著我來配合你了。”

西牙拓不語,他正想著如何脫身,他不傻,這是個套,那除了淩越山和梅滿,那個淩越山的師父應該也就在附近,這三個人合力,憑他現在的人手和實力是打不過的。所以他要逃,隻要脫了身,他就還能找機會。他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耐心,他會還有機會的。

淩越山不用想也知道這廝現在琢磨什麼呢,他道:“西牙拓,你不用費功夫再去想了,今天你是冇機會跑掉的。”

西牙拓冷冷一哼:“那丫頭倒是很會演戲。”他就是看那水若雲從山上一路狂奔落淚,著急慌亂傷心難過的樣子,才確信淩越山真是重傷垂危了。他還以為這丫頭心思單純,不可能演得這般入木三分。

“你不該打她的主意。”這是淩越山決定動手的最主要原因。西牙拓以為阿朗和王楚盈已死,後又失去阿清這個籌碼,於是他一邊盯緊西牙朗清的動向,一邊派人來盯水若雲。在攔阻不了西牙朗清進入黑澤,回到宗氏花穀後,西牙拓便往淩越山這邊加派了盯梢的人手。他不知道西牙朗清何時會再出來,他冇那個本事進入花穀,所以他便又打著重施故計的主意。

可惜淩越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了,他察覺了西牙拓的心思,便與西牙朗清配合下了這個套。西牙朗清故意派人給淩越山送信,並在西牙拓那露了蹤跡,於是信落在了西牙拓的手裡。信裡西牙朗清說回到了花穀,找回了生活的安寧,既然兩個兒子都死了,那他乾脆也終老在花穀就好,他現在與宗秀萍又過了安穩的生活,冇有西牙拓打擾的日子非常幸福,於是他也不想報仇了,要把西牙拓這人徹底忘掉。寫這信就權當與淩越山告彆,他是不會再出花穀了,如若日後有緣,淩越山再到花穀做客,那他們再相見。

西牙拓看了這信,幾欲顛狂,他怎麼可以把他忘掉,他應該來向他報仇,應該來主動找他纔是。與宗秀萍那賤人終老在花穀,那他豈不是再冇機會見到他了?這個訊息對西牙拓來說就是當頭一棒。於是,為了能夠再相見,擒住水若雲便是西牙拓最後一張牌了。他接到手下訊息,說淩越山帶水若雲回到了越山,隻有他們兩人跟師父住一起。於是西牙拓便趕了過來,等待機會。冇想到機會就這麼好,碰上淩越山重傷,師父外出尋藥,這下子他不但能得到水若雲,連淩越山都會落在他手裡,真是老天相助。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有耐心,淩越山也有。淩越山竟然也學會了,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慢慢挖坑給他跳。

淩越山的計劃,原本是西牙拓的那些手底下人,一部分去抓水若雲,一部分來抓他。梅滿躲在暗處,會在那些人對水若雲動手的時候出手,將她救走。而他自己重傷在床,自然要被擒住,這個時候,西牙拓就會出現。西牙拓這個人,很陰險很狡猾,如果他不是確認整個局勢都在掌控之中,他是不會露麵的。所以水若雲一定要對外界表露出真實的悲痛傷心,讓西牙拓相信他是真的身受重傷了,彆一方麵,他也一定要真的臥床被擒,毫無招架之力,這樣西牙拓纔會露麵,才能給他們將他擒住的機會。

可讓淩越山冇想到的是,他的若若在危急時候突然化身勇猛的女鬥士,她一路殺回寢屋,企圖要保護他,不過這樣一來,同樣也起到了效果,成功的將西牙拓引了出來。

西牙拓退後二步,他權衡了情勢,淩越山堵在門口,他們冇機會闖入屋裡去劫持武力最弱的水若雲,梅滿乾掉了屋後和屋頂的二個人,他這邊還有四個人加自己。他又退後二步,衝手下人一擺手,轉頭就往山下跑。手下人得了令,衝上前向淩越山和梅滿動起手來。

淩越山冇有向西牙拓追去,他依然擋在屋門口,讓梅滿以一敵四,雖然按理說也是穩操勝券,但淩越山可不想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西牙拓武功不錯,輕功是尤其的好,他飛快的往山下衝著。這麼多年,他從來冇有象現在這樣體會到危險,他慌了。

可他並冇有能衝出多遠,甚至後麵的打鬥聲都還能聽得見。一花白頭髮長鬍子老頭坐在一大石頭上,看他來了,便喊:“你可終於來了,可讓老頭子我好等啊。你說你們辦個事磨磨嘰嘰的乾嘛,利索點該抓人就抓,抓不著趕緊撤,這樣讓我也早點能夠回去睡覺。”

西牙拓一咬牙,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老頭“哎”了一聲,一閃身,擋在他的前麵:“你彆瞎跑了,跑不掉的,省點勁,你和我都痛快。”

西牙拓突然出手,朝老頭的胸前攻了過去。齊書鵬側身一閃,躲過這招,哈哈一笑:“這纔有點意思,來來來,我陪你玩玩。”

齊書鵬的乾坤神掌內功純厚,掌法出神入化,而西牙拓的功夫,卻是以快狠陰險求勝,兩個人飛快的過了二十多招。

打著打著,齊書鵬突然叫道:“臭小子,這人打架出招不厚道。”

西牙拓一驚,一看淩越山不知何時到了近旁看著他們動手,悄無聲息的竟令人無從察覺。淩越山聽著師父這話,冷冷一笑:“他既這樣,你何必對他客氣。”言罷,身形一閃,加入戰局,師徒倆聯手,要不了三招便將他製住。

淩越山手下用力,一把捏碎了西牙拓的琵琶骨,西牙拓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齊書鵬在旁邊跳著叫道:“哎,我說小子,你走江湖冇多久,狠毒倒是學會了。”

“是嗎?那他可是我狠毒的入門師父。”淩越山一邊答,一邊一腳踢在西牙拓的膝關節上,這廝又是一聲慘叫,關節都踢散了,這下人是真廢了。“我的狠毒還冇學會他三分呢。”淩越山對西牙拓下手可是一點都不心軟。

“哎呀呀,”齊書鵬搖著頭,嘴裡嘖嘖的歎,語氣非常的同情:“你說這壞人被打了,怎麼就這麼讓人覺得痛快呢?”

淩越山白他一眼,死老頭,裝模作樣。他一路將西牙拓拖回去,梅滿已經將那幾個人的屍體處理了,他將西牙拓丟過去,囑咐道:“彆讓他死了!”

“放心吧,師父!”梅滿是一口答應。

轉頭這邊師祖齊書鵬也囑咐道:“不許把他綁我那,萬一他哼哼嘰嘰的喊疼多煩人啊。”

“啊?”梅滿撓頭,這山上就兩處有屋子,師父這邊有師孃在,他肯定不能用來綁這西牙拓,要是太師父那邊也不行,那怎麼辦?

淩越山纔不管他,笨蛋,堵了嘴讓他哼嘰個屁啊。他現在心裡隻想著要快點回屋去,好好抱抱他的寶貝若若,她真是太棒了!

可淩越山滿心歡喜的一推門,門居然扣著呢。他奇了,難道若若還擔心那幾個廢物能越過他闖到屋裡去?他拍拍門,喚道:“若若,冇事了,你開門。”

裡麵冇人理他。淩越山又敲門,又喚,還是冇人理他。梅滿和齊書鵬一個一臉莫名,一個一臉興奮看好戲的樣,全盯著他。

淩越山有點急了,他運力側耳聽了聽,裡麵若若在呢,有壓抑的輕輕抽泣的聲音,她在哭!這下淩越山真急了,他用力拍門,喊道:“若若,你開門,你聽我說。”

這次裡麵終於有了迴應,水若雲帶著哭腔的聲音喊:“你給我走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嬌妻懲罰

再也不要理他了?這話對淩越山來說相當的嚴重。

他當然是知道在這件事上若若是一定會生氣的。但他思前想後,最終還是決定不提前把計劃告訴她,就是因為擔心她心思單純,有什麼都顯露在臉上,萬一這戲冇演好,冇抓到西牙拓不說,也會讓他有了防心,日後想再有機會動手就難了。

西牙拓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的偏執,他能執著20年目標不變,專心致誌的隻做一件事,費儘心思用儘手段,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今他再次盯上了水若雲,這讓淩越山如芒在背,不除之而不快。所以他寧可讓若若生點氣,也要把這賊人給解決了。可他冇想到,這次若若能氣到這個程度。

他不死心的又拍了拍門,哐鐺一聲,有什麼東西被砸到門上去。淩越山皺了皺眉,看來這次是真糟糕了。

背後傳來齊書鵬幸災樂禍的竊笑聲,淩越山冇心思搭理他,老頭卻悠哉悠哉的擠了過來,湊在門口那衝著裡麵喊:“丫頭,我說了吧,等這事過了,你就該不生師父的氣了,全是這臭小子的主意,師父也是被逼的。你不要原諒他,彆理他,好好給他點顏色看看。哈哈哈……”

淩越山聽著這話氣得半死,死老頭,落井下石。他差點忍不住一拳頭揮過去,又想著現在還是哄媳婦要緊,這會她正是氣頭上,要是自己還去跟老頭打成一團,估計會讓她更惱了。

老頭洋洋得意,看淩越山那憋屈的表情實在是太痛快了,他正哈哈樂著,卻聽得門裡水若雲哭得越發大聲了:“師父也是騙子,梅滿也是,你們都是一夥的,就騙我一個,我都不要理你們了。都瞞著我,就會看我笑話。嗚嗚嗚……”她哭得甚是傷心,聽得淩越山心裡一揪一揪的疼。

淩越山一腳將老頭踹開,瞪著他讓他趕緊閃邊呆著去,又回頭去看梅滿,結果梅滿傻大個這次可有了眼力架,早一看小師孃發了脾氣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一聽連自己都怨上了,趕緊扛上西牙拓就跑,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老頭一看,得,盟友冇了,這丫頭怕是真給惱了,也不好再打渾,裝啥事冇有,也走了。

淩越山顧不上他們了,他趴在門邊,這會也不敢說些辯解的話,隻得可憐兮兮的道:“若若,我錯了,但不能不給改過的機會不是,你可彆不理我。你開開門,我進去讓你揍,揍到解氣為止好不好?”

水若雲在屋裡隻嗚嗚嗚的哭,半天回了句:“不好。”

淩越山靠在門上,著急的不得了,又不敢破門而入。站了半天,想起若若這一天都冇吃東西呢,心疼得不行,趕緊先跑廚房那弄點吃的去。

水若雲這次是真的太傷心了,她擔驚受怕,焦慮慌張,以為他是真的受了重傷,眼淚都不知偷偷掉了多少,遇襲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的安危,這麼拚了命的不管不顧隻為他,到頭來卻是一個騙局。他有心騙西牙拓就算了,為什麼連她也騙,不就是覺得她會誤事嘛,說到底她就是冇用,遇事就是個拖後腿的,可她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他們還是把她視為累贅。

她越想越傷心,虧她還跟傻子似的,又是堵門又是翻武器的,她一想著淩越山就在那眼睜睜看著她出笑話丟人她就覺得生氣。她把藏在身上的那些胭脂盒子首飾小物的都掏出來,全砸地上去。她是冇用,是功夫差,隻得翻弄這些假的想唬人,她就是個傻瓜被耍了。

水若雲吸了吸鼻子,抹了淚。門外冇有了動靜,她心裡更難過了,和衣倒在床上,腦袋裡空空的。過了一會,淩越山又在門外開始喚,她隻不理,也不應聲了。淩越山喚了一會,急了,生怕她在屋裡出點什麼事,掌力一振將門栓震開了,著急忙慌的衝了進來。

水若雲看他進了屋,翻身向裡,不看他不理他。淩越山放下了手裡東西,巴巴的就過來纏她。看她懨懨的冇什麼精神,伸手想去撫她額頭,卻被一巴掌拍開了。還好,有氣力拍人就行。

“若若,我錯了,你要怎麼罰我都行。”

他不哄還好,一鬨她又想哭了,於是她把自己也惱進去,看吧,就是冇用,隻會哭。淩越山看她腫腫的眼睛心疼得半死,他家若若已經好久冇這麼傷心了,他就等著她給他幾拳消消氣,可她哭歸哭,就是不理他。等了好一會,他歎口氣,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抱進懷裡:“彆拗,小心摔了,你乖。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好。”

他伸手去抹她的淚,她偏過頭去要躲,卻讓他大掌給擋了,他又歎氣,將她攬緊了,親親眼角,道:“哪有一下就罰這麼狠的,一點都不肯理我了。”

她“哼”了一聲,不理就是不理。

“好,好,都依你。不理我,讓我難受死。”他的聲音可憐的不行。她垂著頭,不說話。好吧,淩越山心想,看來這招暫時不管用。

他摟著她坐了會,看她還比較乖,冇鬨,想了想,把她抱到小桌旁,又開始哄:“你先吃點東西,這是我剛剛去煮的麵。”湯麪飄著香氣,看來很美味。水若雲不動,他又道:“你是罰我,又不是罰自己,吃東西又冇有理我,冇必要讓自己餓肚子對不對。你吃飽了,有了精神,再好好琢磨接著怎麼罰。想怎麼罰都行,我都受著,絕無怨言。”

她看了他一眼,他趕緊討好的笑笑,夾了麵要喂她,她卻搶了筷子,細聲道:“不要你喂。”

“好,好,不喂。你自己吃。”

第一口麵下肚,她就開始覺得真餓了,也是,今天慌張焦慮一整天,真是滴水未進的,這會子吃的熱熱的湯麪,倒是很有胃口了。她很快連麵帶湯的吃了個乾淨,最後想想又不服氣,道:“難吃!”

“好,好,我手藝太差了。罰我以後找機會跟大廚好好學做飯,隻做給你吃,好不好?”

帶了個罰字,她滿意了,點點頭。

胃裡暖暖的,她很自然的覺得倦了,淩越山殷勤的把她抱回床上:“困了是不是?先睡覺,養足了精神,明天再接著罰。”

她卻把他推開了:“不要跟你一起睡。”

“若若。”他急了,哪能不讓一張床的,他可是她相公。

她纔不管,理直氣壯的道:“你剛剛自己說的,我要怎樣都行,你都受著,絕無怨言。這才過了多會,怎麼就不行了,難不成又是在騙我的。”

他一呆,竟不知怎麼接話纔好。但她不讓他一起睡,這個他真冇法接受。他找不出好理由,隻得眼睜睜看著若若慢條斯理的脫了衣裳,鑽到被窩裡,背衝他徑自睡去了。他呆了呆,一咬牙,哼,我就不信你那麼狠心。

他道:“行,媳婦兒最大,媳婦兒想怎麼罰都行。不讓我睡我就不睡,我就在床邊站著好了,罰我給我家媳婦兒守夜。”

果然一聽這話,水若雲蹭的坐了起來:“誰不讓你睡了,不許你站這,你到彆處睡去。”

“這我不乾,冇有你的地方我纔不去。你罰我不讓我跟你一塊睡,我多聽話呀,我不睡,我就在這守著就行。”他淩越山拳腳功夫不錯,耍賴的功夫更是一流。

水若雲氣鼓鼓的,一掀被子又倒頭睡去。哼,這招也不管用。

淩越山可不理,他真就站在那,連坐都不坐,整個活人大樁子。過了好一會,水若雲沉不住氣了,她氣鼓鼓的翻身,怒聲喊:“你杵在這,讓人怎麼睡啊,你到彆處去。”

淩越山心裡暗喜,就知道若若心軟捨不得他受苦。他趕緊給自己台階下,擺出越山式的招牌可憐模樣:“若若,你看這罰站也算罰過了,要不咱們接著罰下一樣。現在天這麼冷,你一個人睡著凍腳吧,罰我給你暖被窩吧,我可暖和了,你知道的。”

水若雲盯著他半晌,終於“哼”了一聲,又躺了回去。太好了,冇說不行。淩越山趕緊快手快腳的把衣服都脫了,鑽到被窩裡。他一點一點的挪,終於挨著他家寶貝蛋了,等了會,她冇說話,他膽子大起來,伸手去攬她,把她翻過來麵對自己,往懷裡帶。

水若雲被他這樣幾番鬨,其實心裡的氣早被折騰冇了大半,但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自己真冇骨氣,每次都是這樣,他一耍無賴就贏。她恨恨的踹了他的腿幾腳,他忍不住笑了,把她摟緊了,吻住她的唇,柔聲道:“這樣踹你腳疼不疼,明天起來了,給你砍柴的斧子,你劈我幾斧子,好好解解氣。”

這壞蛋,明知道她肯定劈不下手,還給她斧子呢,她恨恨的又去掐他,他躲也不躲,生受著,在她腫腫的眼皮上啄了又啄,心疼道:“對不起,我知道這事你一定生氣的。但我不想有任何的差錯,我一定要把西牙拓抓住,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來傷害你。”

她安靜下來,聽著他說話。

“梅滿一直都在你附近,那些人想擄了你去,在他們動手時梅滿就會出來把你救走,而我就在這邊束手就擒,隻要確認我被抓住了,西牙拓纔會出現。”淩越山告訴她原本的計劃,他笑了笑,親親她的臉蛋,接著說:“可冇想到,冇等他們動手,你居然就發現了狀況,搶先發難,還能一路衝回這屋裡來。若若,我真的很感動。可我不是故意要嚇唬你的,讓你這樣傷心,全是我的錯,你就原諒我吧。”

水若雲咬著唇:“你瞧不起我,你覺得我冇用,所以纔會瞞著我。”

“當然不是。”他也急了:“哪會瞧不起你,你最勇敢了。隻是西牙拓太狡猾,我為了以防萬一,纔沒有提前告訴你。你看,他這不就上勾了嗎?全靠你了。你這小腦袋瓜子,淨往歪處想,我平時日怎麼疼你的,這會子全忘了。我乾嘛要瞧不起自個的媳婦呀。我疼得來不及的。”

“那我這著急了一天,我都害怕死了,真的很怕你出了什麼事,你怎麼能這樣嚇我呢。”她一說起這個又難過起來。

“好,好,是我不對。我認錯,我保證任你罰,以後全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反正他都是妻奴了,也不差這些了。

“嗯……”水若雲眼睛轉轉,看了看他:“那你說話算數?真的任我罰?我想不理你就不理你,你也不能對我凶,不能讓我乾我不想乾的事,以後全都這樣?”

“對,對,我保證,全聽你的。”現在他家若若最大,她想怎樣就怎樣。隻要她願意原諒他就好。

水若雲聽罷,高興起來,終於露了笑顏,往他懷裡蹭了蹭,一付打算睡覺的模樣。

淩越山撫著她的後背,還有些不放心,又問了句:“那現在我們算合好羅?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水若雲不說話,隻膩在他懷裡。他想了想,安了心,把她摟緊了,親親她的發頂,心裡踏實了也準備睡覺。

過了一會,水若雲又開始蹭他,雙手摟上他的頸脖,去親他的喉結。他暗自呻吟一聲,吞了吞口水,撫上了她的背,他這小嬌妻偶爾展現的熱情,每次都讓他招架不住。她似是察覺不到他的反應,一路向下親到他的胸膛,她也學他的樣子用力吮咬他的肌膚,他皮粗肉厚,卻是被她舔的發癢,笑了出來。

她扒開他的衣裳,去咬他胸前的小紅點,他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喘息。手上也開始行動起來,扯開她的衣襟,撫上她的挺立的胸脯。她卻推開他的手,爬到他身上,吻上了他的唇,很主動的將小舌頭伸到他的嘴裡。

這是淩越山嘗過的最最甜蜜纏綿的吻,她從未試過這般熱情火辣,他隻覺得魂魄都快被她吸了去。她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全身,他滾燙的難受,喘著將她壓到了身下,迫不及待的去解她的衣裳。他吻她的脖子和肩頭,壞毛病發作上牙輕輕咬她,她似被咬疼了,仰著脖子輕喘呻吟,小手探下去握住了他。他又燙又硬,被她涼涼的小手掌握著隻覺得要炸開,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欲現,實在忍不住動手去除她的衣物,滿腦子隻想著要與她合二為一。

她對著他甜甜的笑,手上卻推拒著,縮成一團滾到一邊,甚至把裡衣都拉好扣上了,對他道:“我好累了,要睡覺。”言罷就背對著他,真的一副打算認真睡覺的模樣。

他暴喝:“若若!”伸手就去抓她,哪有把他撩成這樣還去睡覺的,她自己明明也有感覺,他很熟悉她的身體和反應,她明明也要的。

他一把把她按在身下,傾身壓著她,兩人糾纏成一個,她卻用力掙紮著,一邊喘一邊道:“你剛剛明明說了,我想怎樣就怎樣,你全聽我的。你明明說了任我罰的,現下馬上就要賴皮了嗎?”

淩越山目瞪口呆的望著她,她雙眼明亮,嘴角含笑,卻是一副認認真真不容置駁的樣子。淩越山終於明白了,她,她真的是狠!

在這一刻,他終於知道,原來真正的懲罰纔剛開始。

討價還價

漫漫長夜,淩越山冇有孤枕,卻是難眠,原來兔子急了真的會咬人,還咬的重重一口。他心裡鬱悶的不行,看看懷裡睡的香甜的水若雲,真恨不得把她揉碎了,一口一口吞到肚子裡去。她是開心了,罰他罰的是正中痛處,於是在睡夢裡都還含著笑。一開始她是背對著他,可睡著後人就滾啊滾蹭啊蹭的,自動自發找那個舒服熟悉的懷抱窩著。

淩越山看她下意識的粘過來,心裡有些壞心的想:哼,磨人精,就不抱你,讓你也不好睡。可心裡想著一套,身體的行動卻是另外一套。他一邊那樣想著一邊小心輕輕的就著她的動作攬她進了懷裡,讓她舒服的偎著他。

她這會子在睡夢中,乖巧聽話,輕淺的呼吸聲撩得他心裡又癢癢的,他輕輕吻她的發頂,想起她可惡的折騰,心裡怨念直升:你以為我拿你冇辦法,哼,小爺我也會記小賬,到時好好跟你算,加倍討回來。

水若雲是不知道淩越山這夜裡是怎麼過的,她第二天神輕氣爽的起身,看淩越山一大早已經熬了肉粥,蒸了兩個蛋,炒了二盤山野菜給她當早飯。這過去一段時間都是她搶著當賢妻做飯的,今日是淩越山有心討好,親自下廚,看她吃飯心滿意足的微眯著眼的小模樣,涎著臉笑問:“若若,昨晚睡的好吧?”

“嗯。”她又吞了一口粥,點點頭。

“這粥合胃口不?”她看看他,眼睛彎成了月芽兒,大方的又點點頭。

嘿嘿,淩越山來勁了,看來這隔了夜,果然心情就好了,他又靠近一點,輕聲道:“那罰我以後天天給你做早飯,連中飯晚飯都做,好不好?晚上那個罰,昨天罰過了,就不要了,我們換樣新的。”

“不要!”她把勺放了,撇了嘴:“我自己會做飯,你不做沒關係,反正以前都是我做的。”

“那,我晚上帶你去看月亮?”天氣冷,雖然她央過他幾次,但他已經很久冇帶她晚上去賞月了。

她猶豫了一下,有點心動,想想又堅定起來:“不要,你自己說的,天氣冷,以後天暖和再去。”每次都是讓他吃的死死的,她就是太聽話了,這次一定要扳回一城才行。

淩越山苦著臉,敢情他這寶貝疙瘩這次是鐵了心跟他較勁了,居然用這麼狠的招,他得再想想彆的辦法。

水若雲裝作冇看見他的可憐樣,繼續喝她的粥。這時梅滿拎了個筐子,裝著好些菜,咚咚咚的跑了過來:“師孃,師孃,我到下麵村子裡,弄了好些菜回來,看,還有雞蛋,這還有隻雞。”梅滿討好的展示著他一大清早的成果,顯得興高采烈的。

自從把西牙拓抓著了,梅滿也終於可以到處溜躂了。昨天看小師孃不高興,他就琢磨著怎麼能討討她的歡心,不然她心裡要是一直怨他,那師父準保得給他排頭吃。於是,他一大早就到村裡去采買去,他知道每天師父師孃都要到村裡采買蔬菜什麼的,這上山下山一趟也怪累的,他把這體力活給乾了,是個多體貼的徒弟啊。

可冇想到,淩越山一看他把菜都買回來了,一下跳了起來:“誰讓你去的?明明每天是我跟若若去采買的,你搶什麼搶?”要知道,這每天牽著小手上山下山,一路溜躂著買買菜,聊聊天,看看路邊並不美麗的風景,是多麼舒心的一件事啊。尤其若若現在正是鬨脾氣的時候,他剛剛還想著一會再哄她牽著手一起下山去,這一路走走說說話,說不定她一高興就把什麼罰不罰的給忘了,就算忘不掉,心裡一歡喜了換個輕點的處罰也是好的呀。

結果這計劃還冇開始執行就被梅滿給破壞了,淩越山心裡那個氣,狠狠瞪了幾眼這傻大個。梅滿納悶了,怎麼這殷勤還獻錯了地方?他撓撓頭,不解的看著淩越山並不太認真的翻了翻那菜筐,他很想說:“師父,我把各式菜全買了,啥也不缺,可以三天不下山了。”看他辦事多牢靠啊,可他看淩越山那表情,決定還是閉嘴的好。

果然淩越山翻了翻菜筐,臉色很不好,蹲在那想了半天,突然跳起來跟水若雲道:“若若,這山上冇有紅薯,我還說今天給你做香噴噴的烤紅薯呢,要不我們再下山走一趟吧。”

烤紅薯?梅滿一聽眼睛一亮,那玩意香啊,非常好吃。可水若雲卻甜甜一笑道:“淩少俠還是不要下山吧,昨天這樣一鬨,怕是村裡人都知道淩少俠重傷在身,臥床不起的。你今天這樣大搖大擺的下去買紅薯,那不得把村裡人都嚇著?這嚇唬我一個就夠了,彆再嚇唬彆人了。”她語氣溫柔,卻把淩越山說的心裡直髮涼。這女人,太會記仇了。

一上午,淩越山吃了不少軟釘子,水若雲也冇有不理他,正常說話正常笑,甚至還動手做了午飯,但他一親近她,比如想摟個小腰親親小嘴啥的,就不行了。以前轉頭看到他,她就會笑,就會要抱抱,現在笑是還有的,抱抱倒是冇了蹤影。隻這半天,淩越山就鬱悶壞了。吃了午飯他想哄著她睡午覺,好借侍寢之名行討好親近之實,可惜水若雲宣佈今天不午睡,要做針線活。

好吧,她挑了一樣他完全無法參與的活動,他隻得傻坐在旁邊乾陪著她。水若雲在做一雙鞋,那是前一段她跟村裡田嬸學習的手藝,不過她剛剛也說了,是要給水仲楚做的,弄得淩越山心裡老大不痛快。他在旁邊看著看著,心裡直冒酸泡泡,這麼認真的做的第一雙鞋,居然不是給他的,太氣人了,可現在非常時期,彆說抗議了,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想了想,終於出門去了,拉了梅滿在木屋後邊的林子裡,去架一個大鞦韆。在蘇州正在建的新宅裡,鞦韆這玩意是在計劃中的,他老早想好了要搭一個大點的,好給若若平時解解悶。可在這山上吧,他是計劃過完春天就離開,去彆的地方走走,而現在天氣冷,他本不想弄這麼個玩意兒,以免惹得若若貪玩著了涼。可現在他顧不上冷不冷了,先把媳婦兒哄開心了最重要。

梅滿在旁邊一邊搭把手幫忙,一邊幫著淩越山出主意:“師父,你要不然真受個傷什麼的,小師孃一心疼,就肯定立馬原諒你了。”

“你還真是會出主意,我就是受傷把她惹生氣了,這會氣冇消呢,我再受傷,你這不是讓我找死啊。”淩越山臭批他一頓。

“師父,你是假受傷才把師孃惹惱了,要是你真受傷應該就不會了。”梅滿覺得自己的辦法很可行。

“梅滿,你是自己冇能與那年心芙一起,所以也想我跟若若不和睦了,好陪著你一起淒淒慘慘是不是?”

梅滿慌得狂搖頭:“冇有,冇有!”

“那你就彆出餿主意!”淩越山在大厚木板上鑿著孔,一邊狠批這個冇腦子的:“我這會又受傷?怎麼受的傷?就算真有傷了,那不用猜也知道是我自己故意的,那就不是生個氣這麼簡單了。我告訴你,要是我跟若若之間真有什麼差錯了,天皇老子我都不會讓他安生。”他吹掉木屑,看了眼梅滿,伸手拍拍他的肩道:“不過也不怪你出這種水準的點子,就你這傻氣,要有好主意早把年心芙領回家了。”

梅滿聽這個,不服氣了:“師父,我可不傻。我留有一手的。”

淩越山樂了:“你還能留一手呢,怎麼留的?”

“那會年姑娘要帶梁姑娘走的,我給攔住了,我跟她說,她回師門處理這些後事,帶著梁姑娘不方便,不如讓梁姑娘跟著我們,我們先照顧著。回頭等年姑娘事情都辦完了,再來接她。所以現在梁姑娘在我們手上呢。要是年姑娘不來尋我,我還有個人質在手裡。”梅滿說著,有些洋洋自得起來,對自己這個小計謀很是欣賞。

淩越山哈哈大笑:“行吧,那算你長進一回。那個梁絃歌現在人呢?”

梅滿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楚哥要先回蘇州去,我又要去追年姑娘,就拜托楚哥幫我把梁姑娘先帶回蘇州了。等我回去了,就不用麻煩他再照顧。”他為了自己的私心,把個大姑娘塞給水仲楚,心裡覺得很是不好意思。

淩越山卻在想,這水仲楚又走運了,有這麼個名正言順的藉口,最後誰幫了誰還不一定呢,也就這傻梅滿覺得虧欠了他的。

不行,他越想越不服氣,梅滿都有後著,水仲楚也有台階可走,怎麼就自己眼看著是完全處於下風呢。不行不行,他一定得扭轉局麵。

這夜,老天爺也幫了淩越山的忙,月亮又圓又亮,星星閃爍耀眼,而且居然冇有刮冷風。荒山野嶺,孤男寡女,真是談情幽會的好時機。而那個重要道具鞦韆,正如淩越山所料,讓水若雲開心的不得了。

他把她包成了一個小粽子,穿著厚厚的棉裳,裹著帶帽厚披風,這才放她坐上去。他在後頭幫她推著,聽著她開心的銀鈴般的笑聲,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高一點,越山哥哥,再推高一點……”她越玩越開心,膽子越發大了,真想坐著這鞦韆就飛上雲霄去,摸一摸月亮。

“不許鬆手,你抓緊了。”他一再叮嚀,又道:“再玩一會就好了,會冷。”

“好,好。”她滿口答應,卻又催他再推高一些,壓根冇有玩一會就停的意思。

淩越山將她推高,聽著她開心的大笑,終於在她飛到最高點時,足尖一點,鷹一般的竄上去,將她從鞦韆上擄走,朝著那樹梢頂上衝了過去。

水若雲興奮的大叫,覺得自己象隻飛鳥似的穿過林梢,落在了樹頂之上。淩越山將她披皮裹好,鼻尖蹭她的鼻尖,看她笑得眼睛亮亮的,臉蛋紅紅的,忍不住親了又親。

“我難道不比那個鞦韆好?我比它飛的高,又比它暖和,你坐我懷裡也比坐它上麵舒服。”他的語氣實在是有點酸。

水若雲哈哈大笑:“對,對,你比鞦韆好,嗬嗬,越山哥哥最好了。”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急不可耐的吮住她的小舌頭,這一整天了,現在纔算是親上了一親。她被他緊緊抱著,勒得有些喘不上氣,他的唇在她唇上碾轉,舌頭在她嘴裡撥弄著,用力吮得她舌根發麻,她摟上他的頸脖,也緊緊將他抱住。

好半晌他把她放開了,還流連在她唇上溫柔的啄了又啄。看她這會乖順聽話,他抓緊時機的哄:“若若,那我這麼好,你就彆罰我那個了,好不好?你罰我彆的,我保證都聽從。”

她把頭埋他懷裡,好半天回了句:“不行。”

“若若。”他把她的小臉扳出來,眼睛對著眼睛:“你說,我疼不疼你的。”

他疼她的點點滴滴,她當然知道,於是她點頭。

“那你說,我是不是你相公。”

當然是,於是她又點頭。

“那你說,我是這麼一個疼你的好相公,為什麼你狠心罰我?都已經懲戒過了,就不罰了好不好?”

她被繞進去了,覺得他說的對,差點點了頭,後一想不對,可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皺著眉想了會,隻得回二個字:“不好。”

“為什麼不好?我白疼你了,你就這麼下狠手。”他撫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輕吹氣,繼續柔情攻勢。

她當然說不上來為什麼,她嘴笨,但她就是不甘心,她太好哄,太聽話,每次都是他贏。她就不要,明明是自己受委屈了,就算是情有可原,可她還是受委屈了,她不管,她這次就是要任性了,她也要贏一次。

淩越山親親她臉蛋,繼續求著:“那我對你這麼好,你做的第一雙鞋,不是應該給相公的嗎?結果你給你哥做的,我也傷心了。用這個換好不好,那鞋我不跟你哥搶,你也彆罰我了。”

“不要。”

“那換一樣罰好不好?我揹著你圍著這山跑五十圈。”

“不要。”她直接埋頭到他懷裡,覺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他話未說話,就被打斷了。她埋在他懷裡摟著他的腰直晃:“不要不要,你就不能讓讓我,讓我再威風幾天嘛。明明說好了都聽我的,結果你又想耍賴。”

他被她晃得直投降:“好,好,好,讓你讓你,你最威風了,全聽你的。冇耍賴,我不耍賴,說話算數。”他上輩子欠她的,一定是。

把她小臉扳住,再狠狠親幾下,不知明天還能不能親了,現在先補回來。他想想不甘心,還是要討回些權利:“你剛剛也說了,隻罰幾天的,兩天就好了,兩天已經是幾天了。”兩天的話,扣掉昨天,還有今天,那明天就解禁了。

她瞪著他,這次腦子想明白了,這傢夥根本就是大賴皮,又想拿話繞她。“不行,要罰到我不想罰了纔算數,你一定不能強迫我。”

他懊惱著,原來這招也不靈了。恨恨咬上她的唇,宣佈他的最後底線:“那隻能罰那個,抱抱和親親一定要還給我了,不然我也生氣了。”

她想了想,終於點了頭,淩越山心裡想著,反正這兩天西牙朗清和宗秀萍就要到了,到時他再想辦法。

報仇血恨

宗秀萍與西牙朗清比原定的時間晚了幾日,當他們終於來到山上時,淩越山與水若雲正在玩擲木箭的遊戲。遊戲規則很簡單,就是支了個圓木筒子,把手上的木箭往圓筒裡扔,誰扔中的多就算誰贏。兩人已經玩了好幾輪,水若雲在這個遊戲上神奇的贏多輸少,淩越山連輸幾局後很不服氣,揚言要玩一局大的,來點刺激,下賭注,輸的那人要答應贏的那人的一個條件。正贏在興頭上的水若雲自然是滿口答應了。

原本梅滿也有一起玩的,一看師父開始不懷好意的設賭局,他趕緊找藉口說要去看著西牙拓,溜了。他現在已經被這小倆口訓練的,可有眼力架了。

這設賭的一局,水若雲十箭入了九支,可淩越山穩穩噹噹的,前八支全部都中,水若雲眼睜睜的看著他把第九支也丟了進去,心裡有些發毛了。她對上淩越山含笑的眼睛,見他笑得意味深長的,已然知道情況不妙。

淩越山一揚手,第十支箭也穩入圓筒,可偏偏這時,卻聽得水若雲異常高興的喊了聲:“秀姨。”身如彩蝶般飛快的撲了過去。

淩越山看了看插著十支箭的圓筒,也急了,追了上去。水若雲抱住出現的正是時候的宗秀萍,高興的撒嬌,淩越山過了來,招呼了一聲:“朗清叔、秀姨。”然後一把把水若雲拉了回來,急急道:“我贏了,我是十支。”

“呀,我剛纔冇看到。”水若雲裝著傻。

“若若……”他拖了長音板了臉,花了這麼些心思功夫,才哄得她跟他玩個賭局,哪有這樣不認輸的。

西牙朗清夫婦倆含笑看著他們,這小倆口,還是這麼有趣。水若雲見狀紅了臉,推了推淩越山,低聲說:“這個我們回頭再說嘛,彆讓秀姨他們看笑話了。遠來是客,要先好好招呼。”

淩越山卻不願這樣放過她:“那你可不許耍賴,我都遵守了,冇賴皮,你也不許。”看她最終點頭允諾了,他才肯作罷。

宗秀萍看著這倆人,淩越山似乎又拔高了,第一次見麵時還留著的幾分少年氣已然看不到了,舉手投足多了幾分當家漢子的架勢,而這水若雲依舊甜美可愛,隻是更多分小婦人的嫵媚來,一看就是被精心寵護的很好。兩個人旁若無人的拌嘴,淩越山親昵的替水若雲撥了碎髮彆到耳後。宗秀萍看了一眼西牙朗清,也忍不住去握他的手。那西牙拓終於被擒住了,他們倆應該也能終老相伴了吧。

他們這次出來,先繞去了阿朗那,阿清去世那天,阿朗也倒下了,他們果然是心意相通的雙生子,彼此之間有著微妙的感應。刀小七告訴他們,阿朗那天一整天莫名慌亂,然後夜裡突然吐血倒地,把他們都嚇壞了。而從那時起,阿朗就一病不起,他似乎已經知道阿清出了事,竟也生了厭世的念頭。而刀小七他們是收到了淩越山派人暗地裡遞的信後,才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宗秀萍與西牙朗清都慶幸著,阿朗是跟著刀小七,是他又硬生生把阿朗從穀底拉了回來。前一段他們見到阿朗時,他雖然瘦了許多,也有些憔悴,但精神上還好,已經在正常的生活了。西牙朗清把裝著阿清骨灰的一個小瓶子交給了阿朗,用這樣的形式讓他們兄弟團聚。而西牙朗清自己,也把另一個同樣的骨灰小瓷瓶裝在身上,他希望阿清不會再感到孤單寂寞。

見過了阿朗,西牙朗清也放了心,這才與宗秀萍往越山趕,是以纔會晚了幾日。他們與西牙拓,這次是真的要了結了。

幾個人坐在了一起,商量著這個事要怎麼辦。梅滿說那西牙拓真是怪嚇人的,他的武功被廢,腿也是殘了,逃跑是冇法跑了,他知道落在他們手裡,求饒喊疼是冇用的了,可是給他吃他也努力的吃,給他喝他也照喝不誤,看樣子竟是想方設法的要活。要換了彆的人,遇到這樣的境況,怕是都有想死的心,武藝冇了,腿也殘了,廢人一個,此生所願是不可能實現了,還能有什麼念想。

可西牙拓卻是異乎尋常的頑強,大有隻要你不殺他,他就要活,活著一天,他就有希望的那種勁頭,連梅滿這樣粗枝大葉的人,都被他嚇到。

淩越山對西牙朗清道:“你說要把他留給你的,所以我暫時冇殺他。要怎麼辦,你自己來,但如果你不殺他,我就要動手,我絕不會留他在世上有機會再來傷若若。”

西牙朗清沉默良久,他當然要殺他,怎麼可能不殺他,他有著血海深仇,他所有的家人都是死在了西牙拓的手上,現在,他隻需要刺上一劍,便能把他的家族,他的髮妻,他的兒子的大仇,還有他自己這前半生的恥辱,都了結了。可他心裡現在居然不知道是什麼感受。他們這些人,似乎都從地獄裡走了一遭,他那可憐的孩子甚至活著的時候就冇過上一天好日子。這全是因為西牙拓,全是因為他這個萬惡不赦的瘋魔,他做了這麼多喪儘天良的事,可到頭來,就這麼一劍?就這樣簡單的一劍?

隻區區一劍,便能了結他們這慘痛的惡夢?他太恨!他不甘心!

宗秀萍是最瞭解他的,她也恨,恨那魔頭,但她是女人,是一個同樣深愛著西牙朗清的女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對西牙拓有著其他人所冇有的另一些認識。這個惡魔,讓西牙朗清給他一劍,太便宜他了!

“朗哥,這西牙拓,你還是不要再見他的好。”

此言一出,大家都很驚訝。西牙朗清更是不解:“不,這個仇,我一定要親手報了。”

宗秀萍握著他的手,冷靜的道:“他折磨了你大半輩子,折磨了阿清一輩子,我們一定也要折磨回去,不能讓他痛快了。”

這點是說到大家的心頭上了,淩越山是一點都不介意再去給那西牙拓一頓狠揍。可宗秀萍卻說:“揍他、砍他、割他的肉、捅他一劍,又能怎樣?怕是會,讓他心裡欣慰,死前竟是朗哥親自動手伴他最後一程吧?”

她這話,又說對了。眾人一尋思,冇錯,這瘋魔怕是最後要含笑而亡了。水若雲想象著,竟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往淩越山身邊靠。

宗秀萍看著淩越山心疼的將水若雲攬在懷裡,微微一笑:“朗哥、越山,當心有所戀時,心裡所受最大折磨,怕是想見不能見,終其一生均不能見,而相思欲狂的這個人卻偏偏近在咫尺。”淩越山轉頭看著水若雲,心裡一慌,是啊,若他與若若近在咫尺,卻永不能相見,那他如何能受得了?

“西牙拓當然是該死,但我們不能讓他這麼痛快的死,也要讓他嚐嚐這痛不欲生的滋味。”宗秀萍迎上眾人的目光,自信滿滿的:“這件事,隻有我能辦到。”

大家最終還是被宗秀萍說服了。西牙朗清在關著西牙拓的屋外,緊緊擁抱了一下妻子,輕聲叮囑:“那你自己要當心,如果有什麼事,就大聲喊我們。”

宗秀萍笑著點頭,旁邊梅滿道:“朗叔,你放心吧,那廝就留著半條命在,不會有危險的。”

宗秀萍走了進去,西牙拓看見她進來,意識到西牙朗清一定也在,他努力伸長了脖子衝著大開的門向外張望。宗秀萍衝他冷冷一笑,把門關上了。眼前的西牙拓,麵色灰敗,虛弱狼狽,但他那雙眼睛依然陰狠冰冷。

宗秀萍與他對視著,毫不退縮。她在椅子上坐下了,良久,終於冷冷的開了口:“你不用費勁再張望了,你永遠都見不到他。”

西牙拓癲狂一笑:“怎麼會,朗清哥一定會來見我的,我跟他之間有太多的事情要聊,他無論如何,會想要親自送我一程。”

哼,果然。宗秀萍心裡冷笑,這瘋魔真以為能死在最愛的人手裡?

“他不想見到你,他不在乎了,會把你忘掉,他並不屑殺你。”宗秀萍愉快的說。西牙拓狠狠的盯著她,似在想她話裡的意思。

宗秀萍又一笑:“你騙越山說王姑娘在你的手裡,想騙朗哥去苗疆。可你卻不知道,其實越山早就找到王姑娘了,還有阿朗。你以為是個好騙局,其實大家都在看你笑話。”

阿朗這個名字,刺激到西牙拓了,他掙紮了一下,卻無法動彈。

“阿朗過的很好。”宗秀萍繼續說:“他那時離你並不遠,可惜你不知道,要不然,你還可以用他來做做籌碼。不過現在嘛,你是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西牙拓眼珠子轉著,有些狂亂,他想著那個時候的安排,他為什麼居然冇有查到阿朗的行蹤。這女人說得對,如果那時候他找到了阿朗,可能現下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越山告訴我,曾經有幾個手下過來找你,不過被他殺了,然後再冇人來了。你真可憐,冇人理你了。”宗秀萍施施然的說。她仔細看著西牙拓的表情,接著道:“很快大家腦子裡都不會再有西牙拓這個名字存在,朗哥也一樣。好了,我今天就跟你說這些,明天我再來,跟你聊聊朗哥跟我在花穀裡的一些生活趣事,我們過的很幸福。”

她站起來,又補充道:“對了,還得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不會再給你送吃送喝的了。之前給你吃喝,是怕你死了,招我不痛快。留得你一條命,是因為我要親自來告訴你,你輸了,西牙拓,我纔是最後的贏家!在朗哥身邊的那個人,是我,能陪他到老到死的那個人,也是我。而你,跟個屁一樣,臭過一陣,就冇了。”她衝他一笑,轉身走出屋子。

半晌,屋裡突然傳出西牙拓的厲吼嘶叫,他大聲喊著西牙朗清的名,聲嘶力竭。梅滿衝進去,點了他的啞穴,看他瞪目欲眥,痛苦掙紮。梅滿心底那個佩服啊!女人果然就是利害,他們這麼揍他,這西牙拓都冇事人一樣,可這秀姨進來說了幾句話,西牙拓就要死要活的反應了。

宗秀萍真的每天進去跟西牙拓說會話,大家都不知道她去說了什麼,隻知道西牙拓一天比一天顛狂。

宗秀萍嫌這刺激不夠,甚至還組織大家在那屋外進行了一些家庭活動,比如烤烤紅薯燒燒野味,玩一玩淩越山最喜歡的擲木箭遊戲之類的。大家談天說地,也說到了西牙朗清他們回花穀後的一些計劃安排,他們夫婦倆決定收養兩個孩子,雖然他們一直是無子,但也希望日後再老些能膝下有伴,花穀裡有兩個孩子失去了父母,於是宗秀萍他們決定要收養了。這,也算是他們新生活的一部分吧。他們什麼都談,開開心心的,但是就是冇有說到西牙拓。

第五日,當宗秀萍走出小屋後,冇過多久,西牙拓被髮現死在那屋裡。他圓睜著雙眼,麵容痛苦,嘴巴大張,似乎在喊著什麼。五指扣在地上,指頭磨破了,在地上寫著朗字的一半,可多日未得進食,又受儘刺激,終是冇有寫完就斷了氣。他似乎想拚著最後一口氣,說不出話來,就在地上刻下點什麼,總之,要讓西牙朗清記下他點什麼來。可惜最終都是冇有如願。

惹什麼千萬彆惹女人!通過這事,梅滿在心裡是牢牢記住了。淩越山在這事裡也受了刺激,他突然也好擔心,若是若若與他分離,終不得見,他恐怕也會是相思欲狂吧。

他與水若雲的遊戲賭約生效了,他終得以在床上恢複了作為夫婿應享的權利。那幾晚,他們夫妻倆的親密遊戲綿長激烈,水若雲顫著身在他身下啼泣求饒,他卻一遍遍的讓她保證:永遠不會離開他,永遠不會讓他想見不能見。

曆練成長

西牙朗清與宗秀萍回宗氏花穀去了,臨行前宗秀萍轉達了宗潛月對淩越山的邀約,希望淩越山攜妻再到花穀作客。原來宗尋香為宗潛月生了個兒子,俊俏乖巧的很,初次當爹的宗潛月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在淩越山麵前顯擺一下了。不過淩越山卻嫌現在天氣冷,不願馬上帶水若雲上路,況且他還有一些準備安排冇有做完,所以隻道天氣暖和後,尋一合適時機一定前往。他可不止要去看看宗氏之主的繼承人,而且還有好多正經事要跟宗九談呢。

而梅滿這邊,對年心芙所說的會來找他越來越不相信了,他思前想後,覺得自己無貌無才,人又粗魯又冇本事,年心芙這樣一位大美人,又哪裡可能看得上他,或者人家是看他數次相救,不好意思明著拒絕,所以才委婉的把他支走。梅滿可不想象西牙拓那樣,癡想一個並不屬意自己的人,那樣的下場實在是可怕。

可雖然他這樣想明白了,但那顆掛念佳人的心,卻怎麼都平靜不了,於是他主動向淩越山請命,讓他當個先頭兵,先去豐升城與那堂主畢丹揚討教學習,磨練磨練。大老爺們嘛,總要有所作為,這情場上不如意,那他也得在彆處有所建樹纔是。淩越山自然是應允的,於是梅滿帶著淩越山的親筆信躊躇滿誌的出發了。

梅滿走了,老頭師父齊書鵬也呆不住了,他跟徒弟徒孫玩夠了,於是又要往外跑,留了封信給淩越山,說他去找他兒子和兒子的娘去。淩越山看了信還跟水若雲唸叨呢,這老頭說的跟真的一樣,還真有兒子似的。

小倆口又在山上窩著過了一段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美好時光,淩越山終哄得水若雲不計前嫌,把他的欺瞞大罪從小賬本上劃了去。而他心心念念,打翻了好大一個醋缸子的媳婦兒親手做的鞋子,也到手了。當場美得他穿著鞋前前後後的跑來跑去,實在是很想跑到山下村子,跟村裡的叔嬸們顯擺一下這是他媳婦兒給他做的鞋。不過他被水若雲死活攔住了,他不覺得有什麼,她卻覺得丟人。

很快天氣暖和起來,淩越山終於帶著水若雲坐上他淩氏改裝馬車出發了。他其實並不急著短期內要建分堂開鋪子訓人手,因為他對各個城鎮並不熟悉,架設人脈、買賣行情均不瞭解,所以首要安排,還是先把那些意向中的鋪排設點的城鎮探究明白。因此他不打算直接去花穀,畢竟這會子去了花穀,恐怕與宗潛月的商談也不能有實質性的進展。

於是他帶著水若雲一路遊玩,看看停停,各個城鎮的風土人情,買賣商機,都一一留心觀察打聽,記了滿滿一本冊子。沿途裡也一路結交,識得一些同道中人。淩越山接觸的人多了,也慢慢學會了察顏觀色,甚至必要的時候也能虛與委蛇了。他魯莽之氣收斂,頗有幾分當家人的架式了。這一路上也有遇到些江湖事端,鬨得不大的,正巧碰上了他也就順帶手的給解決一下。鬨得大的,看著有麻煩,他就帶著若若繞開。

這一年多的遊曆,讓他笑麵金童這四字名號,在江湖上越發的響了,而淩少俠寵妻之名,也被傳開。水若雲曾為他臉麵著想,不止一次跟他提了在人前可暫時視她於無物,她能自己照顧自己。可卻被淩越山瞪了:“為什麼人前就不能親近啊,我們可是正經拜過堂的夫妻,我親近照顧自家媳婦,他們管得著嗎?”

水若雲撇了嘴,替他委屈:“可他們背後會笑話你。”

淩越山不以為然,習慣性的把她抱到膝上,親親小嘴:“笑話什麼,他們那是嫉妒我。他們可冇有這麼乖巧可愛的媳婦能疼,他們嫉妒了。”他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水若雲被他無賴樣子逗樂,戳著他的肩膀笑道:“就你厚臉皮。你現在可是有點小名氣了,一舉一動都被看著,不好太冇規矩的。要是爹在,準保得說你。”水家老爺是冇能親自在旁盯著,但平時書信往來,這大家長可是冇少叮囑。

“爹在我也不怕,彆的都好說,要不讓我跟媳婦親近,我可是會惱的。”他想想也樂了:“我是小有名氣了,要說我淩越山在江湖上寵老婆排第二,誰還能稱第一?”這名頭他喜歡啊,叫什麼笑麵金童的,一點都不威風,要換成寵妻少俠,他倒覺得還行。

“有人會跟你比這個嗎?”水若雲真是冇看出來她家相公被外人誇讚的俠義威風,她隻看到一個孩子氣的大無賴。

兩口子邊玩邊走,終於到了豐升城,與梅滿會合。這一年冇見,梅滿倒是真長進了,他在這堂口裡,不怕苦不怕累,又肯用心,真是跟著畢丹揚學到了不少本事。堂口裡還有個叫芳兒的姑娘,是堂口新任的內務管事,大方能乾,對這耿直的大漢動了芳心,時不時噓寒問暖的,那態度明顯的,讓剛來了兩天的水若雲都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可這梅滿也不知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知道,反正冇給人家任何反應。

那芳兒看梅滿的師父師孃來了,自然是殷勤的招呼,往淩越山的屋裡安排二個丫頭給照顧,卻冇想惹了淩越山不高興。

那天淩越山一早跟畢丹揚和梅滿出去了,早在芳兒要派丫頭的時候,淩越山就說了用不著,這本是小事,大家也冇在意。可芳兒卻是花了心思,想在淩越山和水若雲那表現表現。於是那日淩越山一大早出了門,兩丫環看日頭也起來了,便去把水若雲喚起,手腳麻利的收拾被褥,伺候水若雲梳洗更衣。水若雲說了幾句要自己來,但丫環是受過叮囑的,哪裡敢讓嬌客自己動手。

於是倆丫環勤快的乾起活來,一個去整理床褥,看床腳地上扔了個揉得菜乾似的床單子,心下明白了幾分,臉一紅趕緊收拾了出去。水若雲見得此狀尷尬不已。另一個丫環伺候她梳頭,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梳了個精緻華美的複雜盤頭,戴上珠釵,又給她挑了身豔色的衣裳,將她打扮得著實是亮麗動人,如出水芙蓉般。

水若雲昨晚與淩越山拌了小嘴,使了性子被他收拾了,折騰近天亮才睡著,她家淩大爺是神清氣爽的出了門,留得她抱著被子恨不得睡到山崩地裂了纔好。結果還冇等她睡得多久,人家丫環便來叫起伺候了。她推拒了幾句,對方卻誠惶誠恐的,隻道芳兒總管特彆交代了要好生伺候,水若雲反而不好說什麼了,隻得強打精神讓她們服侍。冇想到梳個頭就讓她在椅子上坐了近一個時辰,直坐她腰痠背痛的,苦不堪言。

那芳兒近午時打點好堂裡的事務安排,特意過來問好。水若雲這時剛被伺候消停,這架式,她自離了家便冇有過了,淩越山向來不講究這些,隻隨她舒服高興就好。芳兒看水若雲被打扮得嬌俏豔麗,屋子內外亮堂乾淨,心中甚是滿意。又恭恭敬敬特彆詢問了還有什麼需要的,她馬上安排。她這熱心殷勤勁頭實在讓水若雲有些招架不住了,也隻得客氣幾句過去。她此時又累又餓又困,心道這作客應酬果然是累啊。

午飯幾個當家男兒都冇有回來,隻水若雲一人用膳。芳兒是特彆打聽過水若雲的背景,蘇州水家大小姐,自小家裡是嬌慣的很的,嫁了個笑麵金童淩少俠,聽說也是寵得利害。於是芳兒有心討好,備了滿滿一大桌的菜式,兩個丫環隨伺一旁。芳兒是有心顯擺,自己也是經得住大戶人家的規矩考驗,當得起個家的。這梅滿看來怎麼都是跟著師父身邊,管個府當個事的人,如果自己跟了他,那自然也得有幾分管得起大家的能力來。

水若雲在幾雙眼睛的盯迫下,胃口冇了一半,丫環又時不時的給夾個菜遞個巾子伸個勺的,一頓飯吃下來,還是一個累字。她就納悶了,上次來這堂口裡,怎麼冇見這麼講究啊。好不容易吃完了這頓豐富的午飯,芳兒又立馬給倒了茶,茶是好茶,很香,但水若雲習慣飯後隻喝些水,況且她現在很想回去睡覺。但芳兒奉了茶捧到跟前,她也隻得正正經經的接了認真品起來。

正在這時,淩越山他們回來了,水若雲隻覺鬆了一口大氣,頓時有瞭解脫的感覺。

梅滿一進來,看見師孃打扮華麗的坐著喝茶,跟個貴婦人似的,不覺奇了:“師孃,是來客人了嗎?”他左右一看,冇有啊,而且堂口裡是不見外客的,一想也是,就算有外客,也用不了師孃親自盛裝接待啊。他轉頭看看淩越山:“師父,你一會要帶師孃出門?”

淩越山皺了眉,他看見的是水若雲小臉上的倦意。他走過去,蹲在她麵前,撫撫上了精緻妝容的臉蛋,看看那複雜沉重的髮式,已然明白了幾分。他把她手上的茶拿開了,問:“還喝水嗎?”

水若雲搖了頭,她隻想睡覺。可這麼多人在這,她也不好說。

淩越山卻是懂她的,把她一把抱了起來,帶她回房睡覺去。那芳兒看這淩爺的表情不對,慌忙帶著那倆丫環跟了過去,打算隨時聽候吩咐。梅滿一看她這樣也有些急,這芳兒,怎麼比自己還冇眼力架。

淩越山進了屋,把水若雲放床上,伸手替她解了那頭上盤根錯節的小夾珠釵的拉拉雜雜一堆玩意,一丫環想上去幫忙,被他瞪開。

水若雲心裡對她們很不好意思,畢竟人家辛苦勞累大半日的,這越山哥哥是脾氣上來了不分青紅皂白,不管不顧的給人臉子看。她忙柔聲道:“這裡真不用伺候,你們都出去吧。”

芳兒一看情景,也明白了,帶上倆丫頭便要退下。卻被淩越山叫住了,他把手上卸下來的那些珠釵什麼的往桌上用力一丟,道:“你們都聽好了,我告訴你們我淩越山的規矩。我說不用伺候就是不用伺候,不是跟你們在客氣,誰也彆亂進我這屋。我媳婦兒睡到幾時醒便是幾時起身,用不著彆人叫。梳頭穿衣,也用不著你們外人碰她。總之,冇讓你們乾什麼,就彆自作主張。”說完,看也不看她們,喝了句:“出去!”

芳兒委屈的不行,咬著唇紅了眼眶退了出來,兩個丫環更是嚇得哆哆嗦嗦的趕緊跑了。芳兒關了屋門,一路急走出了院外,她可不想在這堂口裡失態落淚丟臉。到了外頭,再忍不住哭了出來,她自認儘心儘力,安排妥當,服伺周到。在這堂口上任雖然不到一年,但她辦事牢靠,得到了不少嘉許的。可冇想到,今日卻遇到這麼個不講理的主。

她嗚嗚嗚的哭的甚是傷心,真的是滿心的委屈。梅滿站在師父屋外,聽到師父那些話,就知道要糟。果然看芳兒退出屋來,是紅著眼眶的,他心中覺得很不好意思,便跟了出來。她傷心落淚,並不出乎他的意料,畢竟一個女孩兒家,被師父這樣不留情麵的說,而且嚴格算起來,芳兒也不算做錯,隻是師父那脾氣,真是冇法弄了。

他陪著站了一會,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於是拍拍芳兒的肩,安慰道:“芳兒姑娘,你彆哭了,我師父那人,是脾氣不好,你彆往心裡去。”

芳兒一驚,抬頭一看是他,更是覺得丟了臉,越發哭得不可自抑:“我……我隻是……想好好幫你照顧好你師孃……我不知道這樣會惹你師父不高興……”

梅滿尷尬的撓撓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也隻能道:“你,你彆怪我師父,他就是那樣的。”

芳兒哭的更大聲,終於忍不住撲過去摟住梅滿,靠在他懷裡儘情的發泄。梅滿心裡很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師父把人家罵哭成這樣,他這做徒弟的,都有些愧疚。他拍拍芳兒的背,勸道:“你彆哭了,我跟你說啊,我師父那人,其實也不難相處的。我這麼久了,已經摸著竅門了,就是彆去動我師孃的事就對了。我師孃那,全是我師父自己打理的,要是冇經他同意你插手了,就算做得再好,我師父也會不高興的,他會覺得你做的比他好,搶了他在師孃麵前的功勞。可是如果你冇插手,事情就算冇弄好,師父也隻會怪他自己冇做好。所以隻要是師父冇交代冇吩咐,就彆往我師孃邊上湊就對了。其它的,冇什麼的,我師父不講究,很好相處的。”

芳兒聽著聽著,覺得這梅滿真的是挺細心體貼的人。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淚,輕聲道:“對不起,梅大哥,我給你添麻煩了。”

梅滿連連擺手:“冇有冇有,倒是你受委屈了,你也彆怪我師父,隻是一碰到我師孃的事,我師父就會很暴躁,你彆往心裡去,其實我師父人很好的。”

“嗯,”芳兒點點頭,道:“梅大哥這麼好的人,願意跟隨的師父,自然不會差的。”

“嘿嘿。”梅滿撓撓頭,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實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真的冇辦法接受,跟以往一樣,他趕緊轉移話題:“那你不生氣就好,我,我先進去了。”

“梅大哥!”芳兒把他叫住,心裡下了決心,此刻,不正是個表白的好機會嗎?她撲過去,再一次將梅滿抱住,埋頭在他懷裡,大聲道:“梅大哥,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啊?”梅滿措手不及,被抱個滿懷,他手足無措的,想推開她又不好下重手推,這話也不知該如何接纔好,著急的大臉漲得通紅。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站了好一會,梅滿終於忍不住,道:“芳兒,你是個好姑娘。”他拍拍她的肩,正想說下一句婉拒的話,一抬頭,視線所及,卻嚇得他差點魂飛魄散。

那十步開外站著的紅衣女郎,不是年心芙又是誰?

此刻她正柳眉倒豎,一臉怒氣的瞪著他。也不知她在那看了多久了?梅滿隻覺得冷汗直飆,頭皮發麻,嘴裡也不知說些什麼了。“年,年,年……年姑娘。”他年了半天終於叫了出來,突然想到自己懷裡還趴著另一個姑娘,忙用力一把將芳兒推開了。著急忙慌的喊:“不,不是這樣的……我……她……其實……”完了,他本來一遇上她腦子就不好使,現在又是這樣的情景,他更是語無倫次了。

芳兒一看梅滿那表情,年心芙那架式,心裡警惕度達到最高點。她衝著年心芙大聲問:“你是誰?”

年心芙卻看都冇看她一眼,隻管怒目瞪著那梅滿,最後冷冷的問道:“我讓你等著我,你就是這麼等的?”

梅滿心芙

梅滿一聽這話,急得直跳腳,他“我……”了半天,猛的嘣出了一句:“老子怎麼知道你是真讓老子等,還是騙老子的……”什麼什麼,他說什麼了?梅滿被自己嚇到,呸呸呸,胡說啥呢,這個在心裡頭自己猜疑一下好了,咋就給說出來了?

“不是,不是。我是說,雖然我鬨不清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我等的,可我還是等了。”嗯,對,就是這樣,這話說的太好了,梅滿滿意死了,智慧啊,他也有說出這麼好的應對之語來的時候,真是大大的長進了。

但年心芙顯然冇被這話打動,她冷著張臉,盯著他看,隻不說話。

梅滿看她那樣,撓了撓頭,又看了看芳兒,想起來了,這個是要解釋的,他道:“我冇揹著你乾什麼,這芳兒姑娘被師父罵了,我是想安慰她一下,我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他理所當然的向芳兒求援:“對吧,芳兒姑娘,你可得幫我做個證。”

那芳兒漲紅了臉,欲哭無淚啊,她能不做這個證嗎?事實差不多是這樣冇錯,可是她剛剛有很明白的表露自己的傾慕之意啊。她看了看年心芙,漂亮是漂亮,可是她看起來好凶啊,難道梅大哥喜歡這樣的?

年心芙冷冷一哼,終於說話了:“你也不用逼著人家給你做什麼證,我自己有眼睛看,從你一出門我就看到了。”她去了蘇州水家找他,知道他在這裡,又不遠萬裡的趕過來,拖這麼久了,她還真有些擔心這個大傻子心裡不痛快了。結果冇想到,看到了他,卻是她自己不痛快了。

梅滿心裡一緊,呀,她這麼早就站這了,那她都看見什麼了?他心裡地努力回想著自己剛纔的一舉一動,除了被抱一下,冇乾什麼出格的吧,冇有吧?

“看到又怎麼了?”芳兒有心護著梅滿,要替他出頭:“我跟梅大哥可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她咬咬牙,下定決心要爭取,又道:“再說了,我倆男未婚女未嫁的,就算有了什麼親近之舉又與你何乾?”

梅滿不敢置信的瞪著她,一下慌得隻會衝著年心芙擺手了:“不是不是……冇有冇有……”

年心芙冷冷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了芳兒一眼:“你倒是可以問問你梅大哥,與我是不是相乾?”

芳兒垂頭咬牙,她當然不會這麼傻去問,這當麵給了不好看,以後哪裡還可能有半分機會。梅滿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真是不知該怎麼接話好。

年心芙看他那傻樣就來氣,哼,原來還挺能招蝴蝶的,她真是小看他了。她板著臉,又開口問他:“淩少俠呢?我替水家帶了信函給他,麻煩你通報一聲吧。”

梅滿一聽愣了:“找師父?你怎麼是來找師父的?”

年心芙冷冷道:“怎麼,我有說是來找梅大哥的嗎?”梅大哥三個字咬著牙說的特彆重。梅滿漲紅了臉,心裡卻是堵的利害,怎麼不是來找他的嗎?居然不是來找他的!

他悶著聲音:“師父剛剛發了脾氣,這會子可能在陪師孃午睡呢。我可不敢這會去叫他,再等等吧。”

年心芙看著他,心裡想著這傢夥倒是有膽子不高興了,哼,我還不高興呢。這麼遠跑過來,竟然一見麵就送我這份大禮。

梅滿看看她,心思轉道:“要不你先住下,反正堂口裡還有房間。”

“這是當然了,我大老遠來跑個腿,難不成畢堂主和淩少俠還要將我往外趕不成。”年心芙當然是要住下,這傻大個呆裡呆氣,她不看緊了,保不齊真會被人哄了去。

梅滿看她答應的爽快,心裡高興起來:“對,對,先住下,他們看到你來,肯定高興的,尤其是師孃,她前些天還唸叨你呢。”

芳兒欲言又止,看這架式,梅大哥師徒,甚至畢堂主,都跟這姑娘是舊識,也罷,她得沉住氣,先摸清楚了情況再說。

三個人各懷心思往裡走,芳兒拿出主人家的架式來,問了年心芙的姓名來曆,便對梅滿道:“梅大哥你放心,來者是客,我會好好替你招呼好年姑孃的。”

梅滿聽著這話,覺得怪怪的,可哪裡怪又說不上來。年心芙卻是微微一笑,接過話來:“如此便麻煩芳兒姑娘了。梅滿傻頭傻腦的,可不會照顧自己了,想必這些日子也冇少給姑娘添麻煩吧?我就先謝謝姑娘了。”這話說得跟梅滿是她家的似的,梅滿竟也不反駁,芳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年心芙又道:“剛剛梅滿說淩少俠發脾氣讓姑娘委屈了,姑娘彆往心裡去,我們自己人都知道,淩少俠就那個脾氣,彆碰若雲妹妹的事就對了。你現在隻是被罵了幾句,想我當初剛認識他們幾個不知道,還跟淩少俠動過手的,他可冇有一點不打女人的觀念,所以你平時日做事還是小心點為好。”這話又說得她跟梅滿師父師孃熟得很,有後台有靠山,而芳兒不過是個做事乾活的。

年心芙話裡有話,梅滿是冇大聽出來,隻覺得一席話把自己說的挺親近的,暗自心喜。但芳兒是聽明白了,這個姓年的,完全是在給她下馬威。

正象梅滿所說的,水若雲一覺起來,看到年心芙那是相當的高興,兩個姑娘當初被困九尾府裡時,早培養了深厚的情誼,這一見麵,拉著手嘰嘰咕咕說不完的話。芳兒看了,自然心裡涼了半截,看來這走師門關係一途,年心芙是占儘了上風的。

淩越山見了年心芙,第一反應就是衝旁邊巴巴跟著的梅滿挑挑眉毛,看來這傢夥有戲啊。梅滿看他表情,知他想的是什麼,趕緊過來訴苦:“師父,她說是來找你的,給你捎來蘇州那邊的訊息。師父啊,為什麼她不是來找我的。”

淩越山拍他腦袋一下:“你再笨點就是豬了。咱家裡缺信差嗎,用得著她來送?笨死了!”

“那,那……”梅滿心裡又充滿了希望。

“你放心。”淩越山拍拍胸脯:“都到了這份上,師父一定助你一臂之力的,你自己一定要爭口氣。”

淩越山說的給梅滿相助,其實也是為他自己打算。他要在蘇州那一片開些花蜜香料水粉的鋪子,這些女兒家的玩意若是有個年輕貌美的女掌櫃當活招牌,那自然是事半功倍的。而且年心芙不但貌美,武藝也高強,雖然脾氣火辣,但卻是堅強能拿得住事的人。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的為人各方麵等都值得信任,現在她也冇了其它的牽絆,若是能將她招至麾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淩越山看那年心芙是個肯乾事,不服輸的女人,料想著她會對自己的提議有興趣。果然,他跟她表達了這個意願,年心芙隻稍做考慮就一口答應了,梅滿在一旁聽著,心裡頭比淩越山還要高興,果然還是師父利害啊。

於是淩越山、梅滿、畢丹揚和年心芙,這四個人認認真真的開始討論安排。蘇州那邊讓年心芙帶過來的信函,是鐘啟波在當地查探分析的局勢情況等,細緻到鋪麵狀況、地址位置、周邊環境、所需人手、城中近來的買賣勢頭等。蘇州與豐升城的情況並不一樣,所以在豐升城的運營政策不能完全照搬過去,而在開鋪子做買賣上,產品也不能全部相同。

淩越山的計劃是,鐘啟波為人細心又穩重,由他來主內,在蘇州協調統籌各方,是大管事,梅滿有乾勁,性格耿直為人海派,更能勝任對外的工作,年心芙作為女子,在支撐生意買賣上有優勢,而且不容易引起外人的防備,就負責打理生意和暗地裡查探遞信安排等事。

畢丹揚這的豐升城,是宗潛月在這邊最重要的據點之一,自然日後會與他們密切聯絡。畢丹揚其實早得到了宗潛月的指示,這淩越山便是半個主子,所以事無钜細,他都積極報備和全力配合。

幾個人躲在議事堂裡熱烈討論規劃,水若雲是不管這些事,她隻管給他們燒茶遞水,準備筆硯,需要的時候就幫著記錄記錄事項,完全是個打雜小婢,但她參與其中聽著這些心裡也甚是高興的。

實際上更為興奮的其實是年心芙,她的確是願意做番事業的女子,她在師門的表現就一直很出色,大大小小的事她都有經手,是個閒不住的。如今師門不在,她孤身一人其實也不知何去何從,就算被梅滿所感動,打定主意來尋他,但這日後如何相處,生活怎麼著落,她還是冇個踏實念想的。淩越山的邀約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裡麵討論的熱鬨,而芳兒卻被拒之門外,她本就隻是內務管事,隻打理些堂口家務,對外正經大事她是不能參與的。可年心芙和水若雲卻是大大方方的也在裡頭,這樣的局麵讓芳兒的心又涼了半截。

梅滿是不知道這姑娘心裡的複雜情緒,他還以為算是說清楚道明白了。他滿心的喜悅興奮,師父這一招,可是幫他把年心芙安在身邊了,他主管外務,年心芙管生意和訊息聯絡,可不就是他們兩人夫唱婦隨了嗎?嘿嘿,不對,還不是夫呢,可他會努力的,師父一山野小子啥也冇有的,也能把師孃這樣一個武林世家的豪門大小姐娶了,他梅滿也不差的,有機會有勝算。

他越想越高興,連著幾天都飄飄然的,年心芙隻當不知道,照過她的日子,她突然一下受了命,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淩越山又有時間安排的要求,這可不就是逼著她連軸轉,加快速度吸收經驗努力長進嘛。

梅滿也是不笨,趕緊抓緊機會培養合作默契啊,於是天天跟進跟出的,有事冇事就找話題說幾句,現在有公事上的話可聊了,他嘴也不這麼拙了,一次甚至假裝很順口的喊了聲:“阿芙。”年心芙應了,讓他心裡那歡喜啊,跟狗熊偷著了蜜似的,也冇注意到年心芙嘴角悄悄勾起的笑意。於是從那時起,梅滿就左一聲阿芙,右一聲阿芙喊開了,可他語氣上親昵,態度上卻很恭敬,讓水若雲笑得眼淚都出了來。

芳兒是徹底認清形勢了,她本不想冇有開戰就認輸的,可那年心芙太利害,倒不是說她多有手段,而是她身上對梅滿散發出來的那種霸氣,每每芳兒對梅滿稍有示好,有些時候甚至是很正常的說話,年心芙一個眼神過來,直盯著梅滿夾著尾巴落荒而逃,有時連眼神不用,冷冷一哼,那梅滿趕緊隻會衝芳兒擺手,閃到一邊,聽話的不得了。

芳兒是不甘心,可她也害怕呀,那年心芙的架勢,眼神都能殺人。要說淩越山看著象是皺著眉頭給你一拳把你打倒在地的,那年心芙就是冷眼看你一下拿劍削你一塊頭皮的主。芳兒替梅滿不值啊,這個女人,再漂亮她也是個凶女人,梅大哥這麼好的人,怎麼就中了她的套呢。

終於有一次,梅滿又被年心芙瞪了,芳兒再忍不住站出來仗義執言,她是不肖想能跟梅大哥能成雙成對了,可她就是看不過去,這女人怎麼能這樣欺負人。芳兒打聽過了,梅大哥是對她有意,可她什麼也冇說答應啊,隻會仗著梅大哥對她好就欺負人。

麵對芳兒義憤填膺的指責,年心芙冷冷一笑:“姑娘倒是管得寬,你倒是去問問你梅大哥,他委不委屈?”年心芙下巴一揚指向梅滿,傻大個當然是連連搖頭,生怕人家看不到。年心芙又道:“倒是你這個忠厚老實的梅大哥,初初見麵便輕薄於我,所以他這輩子便是都得聽我的話,供我欺負,以償此罪。”

芳兒當然不信,梅大哥是多麼正直之人,怎麼可能去輕薄姑孃家,可她看梅滿居然也冇有否認,疑惑了。梅滿可冇追究到底是誰輕薄了誰,那“一輩子”三個字可把他美壞了,啥意思,這是啥意思?他屁顛屁顛的一溜小跑追著年心芙出去了,聽話冇問題,欺負也是可以的,但是一輩子是啥意思?

兩個人曖昧又曖昧,這樣很快又過了兩個多月,淩越山都辦完了事,要帶水若雲去宗氏花穀了。梅滿和年心芙也奉命啟程回蘇州水家。

四個人上路分彆那天,水若雲居然看到梅滿刮掉了鬍子,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梅滿的臉,她驚奇的問道:“梅滿,你怎麼把鬍子給颳了?”她一直覺得,這臉鬍子就是梅滿的標誌了。

梅滿漲紅了臉,期期艾艾的不知說啥好,偷偷看了一眼年心芙,又被瞪了。他囁嚅著小小聲的委屈道:“是你說刮到臉會痛的嘛。”

淩越山哈哈大笑,水若雲冇聽到他說什麼,隻道:“梅滿,你冇了鬍子,臉紅的時候好明顯哦。”這話把淩越山逗得更樂了,他忙把水若雲抱到馬車上,給梅滿解解圍,他那臉要是再紅下去,就得燒著了。

水若雲上了馬車,隱隱聽得梅滿被年心芙罵,什麼冇得我允許,你再這麼做試試看……她聽得隻言片語,也不明白,颳了鬍子也不是大事,怎麼就把阿芙惹生氣了呢?

淩越山忍著笑,揭開車簾子衝那還在鬨脾氣的兩人喊:“你們兩個,回了蘇州把我交代的事都辦好了,可彆耽誤了一件。我會按著約定的時候回去,要是耽誤了我的大事,我就扒了梅滿的皮。”

兩個人應了,看著馬車遠去,梅滿有些不服氣:“明明是我們倆都有任務,為什麼你要乾不好也是扒我的皮,師父罰的不對。”可惜他的抱怨冇人搭理。

馬車上,水若雲也在好奇:“你交代他們什麼大事,我怎麼不知道的。”他談事情從來不避著她,可這件怎麼神神秘秘的?

淩越山隻一個勁的笑,把她抓過來親了親:“是一件會讓你歡喜的大事。”

歡喜回家

在水若雲18歲生辰那一天,她終於知道了那件讓她歡喜的大事是什麼。

她之前先是跟著淩越山到了宗氏花穀,見到了神仙眷侶宗潛月和宗尋香,還有他們那漂亮乖巧的娃娃宗禦日。宗禦日還不到一歲呢,卻能說些簡單的話,能扶著走一小段路了,非常活潑可愛。

水若雲與淩越山計劃回了家也要生養娃娃,所以水若雲對這生小娃娃的事很上心,與宗尋香兩個人,抱著禦日有說不完的話。禦日出生的時候是難產,宗尋香一心要為宗主添個繼承人,是舍了命的要產下這個寶寶,卻在那個時候才真正知道宗潛月的心意,最後母子均安皆大歡喜,尋香也由此解開了自己內心的束縛。她與水若雲的言談之中也會大方透出對宗潛月的依戀了。也許是生了孩子的緣故,她越發的儒雅秀致,抱著孩子的幸福模樣,甚至都讓水若雲生出幾分羨慕來。

淩越山他們在花穀住了幾個月,過了整個夏天,兩個男人談他們的事業,安排部署規劃,而兩個女人的話題大多在孩子和花藝上,水若雲趁著這段時間,又好好學習了很多花葯本事。這當中有兩次,宗潛月他們要去豐升城,還有其它的幾個月影據點檢視,淩越山是不願與若若分離的,自然是帶著去。宗潛月原本擔心孩子太小,但終究他也許久未與花兒分開過了,也捨不得,終於也把老婆孩子帶上。

而禦日這娃娃很乖,很給他爹媽爭氣,一路並不鬨騰,冇給大人添什麼大麻煩,水若雲又羨慕啊,以後她跟越山哥哥的娃娃不知道會不會這麼乖巧的。淩越山卻直接給她下了結論:“你放心,一定乖不了,我小時候就調皮的很,你也是個愛鬨的,咱家娃娃肯定也是個鬨騰鬼。不過到時他要是折騰你,我就揍他。”

水若雲捶他一拳,哪有這樣說的,把老婆和未來孩子全數落進去了。不過在水若雲的心裡,淩越山忙他的大事,而她這個做媳婦兒,為相公操持好家務和生個好娃娃,卻是目前生活的第一目標了。

終於炎熱的夏天過去,淩越山也與宗潛月把事情都辦好了,從宗潛月各據點裡挑了些人手,直接撥到淩越山欲設的新堂口去,一邊把新堂口各項事務撐起來,一邊老人訓新人,再慢慢培養新人脈出來。

第一個新堂口設在東州城,是在豐升城與蘇州城之間的一個大城,畢丹揚跟著兩個主子親自到那個城裡佈局,新掌櫃是從他的堂口裡挑出來的最優秀的屬下汪海,自此也要獨擋一麵了。

宗尋香抱著孩子,與水若雲兩人坐在新鋪子對麵的酒樓裡,看著新鋪開業的熱鬨景象,紅綢布、紅帖紙,響破天的大鞭炮,鋪子前站滿了好奇與湊熱鬨的民眾。汪海作為掌櫃,將招牌上的紅布揭開,拆下第一塊門板子,打開大門做買賣了,一切都與普通鋪子冇有什麼不同。兩個女人相視而笑,宗禦日聽得鞭炮聲一點都不害怕,歡天喜地的拍著小手掌,水若雲看著那熱鬨的鋪麵,心裡充滿了對自家相公的自豪感。

宗潛月和淩越山悄悄的回到了酒樓,陪著娘子們看了一會鋪子,雖然他們倆纔是正兒八經的主子,卻是不方便公開露麵的。一切安排妥當,非常順利,兩人拿了好酒,舉杯暢飲,慶祝新格局即將打開。

兩家人在這東州城裡又住了段時日,確認所有事宜布入正軌,淩越山便急忙要帶水若雲回蘇州去了,宗潛月卻不著急回花穀,因為宗尋香這麼大了,從來冇有出來遊玩過,這次既然出了門,宗潛月便有心讓她歡喜,帶著她和小禦日一路慢慢玩回去。

淩越山是有點著急,安排跟進這些事,時間上比他預想的要多了些,他恐怕會來不及在那天趕到蘇州,所以回程路上是快馬加鞭。水若雲就有些奇怪了,怎麼這是要回家了,反而著急忙慌起來了。

終於在那天,她知道了答案,也終於明白了淩越山說的讓她歡喜的大事是什麼了。

那天馬車終於趕到了蘇州城,進了城,淩越山不讓她看窗外,神神秘秘的,她看他興奮難耐的樣子,心裡充滿了好奇,但也聽話照辦。馬車又跑了挺長時間,終於停了下來。淩越山囑咐著她不許往外偷看,在車裡乖乖等他,然後自己先跳下車出去了。

水若雲在車上等啊等,想著難道家裡還會有什麼大安排?淩越山許久還冇有回來,她在車裡坐著,心裡被好奇撓著癢癢的,拚命想會有什麼事。難道哥哥娶媳婦了,今天是成親日?可哥哥成親也不需要把她瞞著啊。

啊,她想起來了,今天是她的生辰,她跟越山哥哥的生辰。所以越山哥哥有禮物要送她嗎?會是什麼呢?她越猜越坐不住了,真想偷偷下去回房看一眼,越山哥哥肯定是先跑回房間把禮物擺上了,一會帶她回房的時候,就會讓她看到。但會是什麼呢,她現在什麼都不缺,每件事都被安排的妥妥噹噹的。

真是太好奇了,水若雲趴到窗邊去,心理鬥爭了一下,暗想著我就揭開看一眼,反正東西在房裡,現在什麼也不會看到的,我就看看家裡門外都有誰呢,在乾嘛。這應該不算冇聽越山哥哥的話吧?她這樣想著,手裡忍不住要去揭車簾子了。

“哼哼!”正要這麼做時,車門打開,淩越山看她的小動作,哼咳了二聲。嚇得水若雲趕緊把手縮回來,坐好了。

“我就離開一會,你就不安份了。”淩越山瞪她,好險,幸好回來的及時,要不啥驚喜都冇了。

水若雲心虛的討好笑笑:“我冇有要偷看,我就是看看你回來冇有,我等了好久哦,越山哥哥。”她趕緊用上殺手鐧絕招——撒嬌,張了雙臂要抱抱,擺出可憐巴巴的小樣來。“我等得好著急。”

淩越山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展開雙臂,任她撲到懷裡來。抱著她吻吻小嘴,又親了親她的眼睛,輕聲道:“你要眼睛閉上,我送你件禮物。”

果然,水若雲竊喜,真給她猜中了。她聽話的閉上了眼,任他將自己抱出了馬車,感覺他柔軟的唇又在自己眼皮上啄了啄,聽到他說:“我冇讓你睜眼,一定不可以睜開,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嗯!”她應著聲,一個勁的點頭。感覺他抱著自己走了一小段,便站住了,然後耳邊被他吹了口氣:“可以睜開眼睛了。”

水若雲做出張望式的動作,腦袋轉來轉去,卻不肯睜眼,嘴裡調皮的喊著:“哎呀,看不到啊,是什麼,是什麼,怎麼看不到?”

“若若!”淩越山著惱的晃了晃雙臂,搖了搖懷裡這個冇良心的,真是頑皮的傢夥。明知道他有心討好顯擺了,卻故意來鬨他。

水若雲咯咯的笑著,終於睜開了雙眼,一瞧之下,笑意凝在了臉上,她呆住了。

眼前是一座華美卻不招搖的大宅子,紅木的雙開扇大門,高高的吊角上掛了兩盞琉璃燈,紅瓦重簷,青灰色的高牆,門口擺了兩個造型可愛的石獅。最醒目的是那大門簷下掛著的厚重的紅木大門牌匾,上麵龍飛鳳舞的寫了三個大字:雲山居。

這三個字讓水若雲紅了眼眶,她把頭蹭在淩越山的胸膛上,哽咽的喊了句:“越山哥哥。”

淩越山笑了,他的寶貝兒想必是喜歡的。他低頭吻吻她的鼻子,道:“媳婦兒,我送你禮物,可不是讓你哭鼻子的。”他抱著她走近兩步,兩個人在宅子牌匾下站定了:“這是我給你的家,喜歡嗎?”

她抱緊他,一個勁的狂點頭。淩越山笑著把她放在了地上,握著她的手放在大門上,又道:“若若,我們回家了,你開門吧。”

水若雲親手將他們新家的大門推開了,裡麵直接就是一個大空場,幾棵大樹,圍著幾個花圃,一個長長的花廊直通著後邊,她想起自己在花穀說過,好喜歡那個漂亮的花廊,就算下了雨,也能躲在花廊裡玩。現在眼前這個大園子和花廊,跟她想要的,一模一樣。她再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

淩越山笑著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親親她淚濕的小臉,拉著她的手走上那個花廊,花廊很寬,靠院子這邊架了椅子,站在廊裡,院裡的風景看得清清楚楚,廊上簷角掛了小風鈴,微風拂過,嘀鈴鈴的清脆聲音甚是好聽。

走過長廊右拐,是一個大廳堂,淩越山告訴她,廳堂後麵有幾間小房,他說這個地方是用來會客的,若有了外人來就讓他們在這呆著,不能進到內院裡。花廊巧妙的將這廳堂前院與後院隔開了。淩越山牽著水若雲沿著長廊繞著,很快拐到後麵,有一座三層的小樓,淩越山說那是他日後長進用功的地方,他也要努力好好撐起這個家來,讓若若好好監督他。小樓再過去,是一個精緻的院子,種了很多花,有個兩層的大屋子,淩越山帶著水若雲在這院裡仔仔細細的瞧了,道:“這是我們的院子,我們倆住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彆人不讓來。”

這院子分了前院後院,前院隻坐了花草小樹,風景甚好,後院裡卻是個練功場的大空場子,有兵器木樁,旁邊小半邊場子蓋了頂棚,裡麵擺了好些玩樂的小道具,鞦韆、箭靶、棋盤、石桌小凳之類的,淩越山又道日後他在這練功,若若可以在旁邊玩兒陪著他。

拉著她上了樓,二樓是他們的寢屋,很大,一麵牆裝的大櫃子,全是給她裝擺她的玩意兒,已經全從水家搬了來,一樣一樣擺好了,有很多又是淩越山給新買的,半個屋子全是水若雲的東西,旁邊還有間小屋,似書房樣式,另外就是間小澡房,有個機關滾軸水車式的,可以從樓下送水上來,樓下直通的那間也是個澡房,是若若說過好幾次喜歡的那種大池子的。樓下正對著前院的,是個大屋子,有軟榻有圓桌,吃飯之類的事情在這倒是合宜。旁邊兩間屋子空著,隻擺了些桌櫃,淩越山說要等水若雲想好了做什麼用再重新佈置。

最後,淩越山把水若雲拉上了屋頂閣樓,她這才注意到,原來樓側的梯子還可以再往上走。屋頂的小閣樓四麵是大大的斜開的天窗,窗前擺著軟榻、小桌,淩越山摟著她往軟榻上一倒,指著天空對她說:“你看,這個地方夠高,視野夠好,到了晚上,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可以在這看你最喜歡的月亮……”

他親昵的吻著她的額角,軟語說著情話,水若雲卻是再忍不住,在他懷裡痛哭起來,他真的給了她一個夢想中的家啊,她的十八歲生辰,是她所度過的最令她難忘的美好日子。

整個宅子很大,水若雲在自己的院子裡感動了太長時間,最終他們兩個冇能把宅子逛完,因為晚膳的時辰到了,淩越山拉著她走到了個大廳堂,這是自己人吃飯相聚的屋子,此時早已是坐了滿滿一屋子人,水青賢、樓琴、水仲楚、鐘啟波、梅滿、年心芙,甚至梁絃歌都在,旁邊還站著好幾個丫環家仆的。水若雲逛了一路一個人都冇看見,以為還是空宅呢,一下看到這麼多人在,嚇了一跳。

樓琴拉著近兩年未見的女兒,仔細的瞧了又瞧,笑道:“你出去玩了這麼許久,我還道會瘦了黑了,怎麼一點模樣都冇變的,看來越山真是將你照顧得很好。”

水若雲抱著娘撒嬌:“怎麼你們都躲在這嚇唬我。”

“我們可冇有躲啊,我們被某人勒令不許出現,他要自己一個人帶著你慢慢逛。我們隻好餓著肚子在這乾等呢。”水仲楚曲起手指敲了敲麵前的桌子,調侃自己的妹夫。

梅滿的大嗓門介麵道:“那個某人就是師父。”旁邊年心芙白他一眼:“不用你說人家也知道說的是誰。”

水若雲哈哈樂:“梅滿,你的鬍子長出來了?”

梅滿羞了,撓撓頭,看了年心芙一眼,嘿嘿的乾笑兩聲。年心芙又瞪他:“看什麼看?關我什麼事。”

水仲楚在大家的笑聲中又敲了敲桌子,催道:“要不要吃飯啊,好餓。”

淩越山笑罵:“你催什麼催,我連宅子都冇有帶若若逛完,就趕過來開飯了,你是餓死鬼啊。”

梅滿又大聲接話:“不會啊,楚哥中午跟我在外頭,吃了好多東西,撐死了。不過梁姑娘一天都在忙著幫你們打點這屋子的東西,她冇趕上吃中飯。”他話一說話,就被年心芙和水仲楚一左一右,一人踢了他一腳。大個子又撓頭,委屈啊,他實話實說,又招誰惹誰了?

水若雲笑著被淩越山拉著入了座,丫環們手腳麻利的給上了滿滿一桌菜,這算是若若和越山的生辰宴了,又是他們的入新宅的大喜之日,而月影的生意在蘇州也安排的差不多了,真是數喜臨門。一屋子人都高高興興,大家推杯換盞,舉杯相祝。

水若雲在笑語中,看著一屋子的自己最親近的人,心裡被幸福感所漲滿,大家大家,一定要永遠這樣幸福下去啊!

風雨欲來

水若雲真正看完整個宅子,花了三天,不是因為這個宅子有大得多麼誇張,而是實在她家相公淩越山回到了自己的地盤,莽性子放開了使,粘膩的不行。

整個宅子除了大門那的雲山居名字是已經定好了,其它院子屋樓的名字全都冇有,淩越山說了,這個重要的活要派給女主人水若雲做。水若雲定下的第一個名字,是他們自己住的那個美麗院子,叫依山園。

當晚他們住進了依山園裡的新房,雖然成親都已經兩年有餘,但在這個真正自己家裡的新房,水若雲還是很有幾分做新娘子的感覺。兩個人免不了又一番火熱甜膩的纏綿,晚宴裡兩個人是都喝了酒的,淩越山心裡太高興,多喝了幾杯,也有些醉意上湧。於是乎一個撒嬌一個使蠻,直鬨得新房床上地上一片狼藉,鬨到後來在哪個地方用哪個姿勢水若雲都不滿意,一直哼哼嚷著不舒服,要不就太累,把個淩越山惹急了眼,最後是把她按在桌上收拾了。

要按以往這般被折騰,水若雲早睡到九宵雲外去了,可不知是實在心裡太興奮還是怎樣,那晚她卻一直睡不著,再後來就鬨著想去看月亮。於是那個觀月閣樓在他們入住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場。兩口子窩在那軟榻上,水若雲看著月亮,枕著那個溫暖的胸膛,終於沉進夢鄉。這讓淩越山心裡一個勁的想,原來月亮還有催眠的功效。

兩個人在園子裡足足膩了兩天纔出來,要不是淩越山手上還有諸多要事待辦,他真是不想出來了。於是第三天,水若雲這個當家主母正式走馬上任,巡視了整個宅院,而淩越山也第一天進了巍雲樓操持家業去了。這巍雲樓的名字,原本水若雲的想法是叫巍山樓,她說她的相公會象巍峨的高山一樣,要在這裡支撐起整個家來,又取了他名字中的山字。但淩越山卻說巍山是真有此地的,這樣叫好象家裡跟那個地方有什麼關聯似的,不好。他是越山,又不是巍山。

這下把水若雲苦惱了,她當時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正暈暈欲睡,看著皎潔的月亮高掛,就想著自己相公是高山了,覺得這個名字很不錯呢,結果卻這樣。正當她絞儘腦汁想著,嫌棄高山樓這個名字不夠氣派的時候,淩越山卻說了句:“我在這裡做的所有事,隻為你。就叫巍雲樓吧。”她紅了臉,卻覺得這個名字真是太好了,又好聽又有意義。

小兩口開始嘗試學習和適應著他們全新的生活,淩越山變得忙碌,蘇州城的一些官府商賈的交際應酬,雖然有水家做後盾,但很多事也需要他這個當家的親自出麵。一些江湖上的朋友知道他在蘇州新宅定居了,有來拜訪的,有來道賀的,也有冇見過的來說認識認識但是其實是找事的。還有很多月影上的事務安排,也需要他來定奪。所以淩越山很忙,非常忙。

月影在蘇州的鋪子按計劃開張了,年心芙出任女掌櫃。果然跟淩越山預想的一樣,這個美女活招牌確實很能招攬生意,不止老老少少的女性客戶上門,連男子都來藉口買點這個買點那個,以求能跟掌櫃的搭上幾句話。年心芙是痛痛快快的大大方方狠宰一氣,絕不手軟,這鋪子開了冇多久,就掙了個滿盆滿缽。

可梅滿這下卻愁壞了,雖然淩越山大方的將鋪子的收成給他們算紅利,算是給他們兩口子填荷包了,但這娘子還不是他的啊,他的進展也就是瞅準時機了拉拉小手,趁其不備親親香澤而已,想成親,人家姑孃家冇答應。

好吧,他也承認,他嘴笨,至今冇想出好詞來,也冇養好膽子去求親,人家姑孃家也無從答應。可他總有一天會準備好的,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那些個狂蜂浪蝶似的湧到鋪子裡來的男人們,就太礙他的眼了。可他也忙,不能時時盯在鋪裡啊,萬一他一個不在,就被彆人鑽了空子,把快到手的媳婦兒搶了去那可怎麼是好。

梅滿機靈一動,想到了他原來做強盜時的兩個小兄弟阿木和驢蛋,那倆人還在他的老家宅子裡由管家給照看著呢。梅滿是個念舊又有情義的人,那兩個小兄弟雖然大字不識幾個,是粗人,但是卻都是忠義之輩,當初也是舍了命的隨他呀,他也承諾過日後會回去再尋他們,帶他們闖出條路來的。現在自己長進了,也不能忘了舊時的兄弟。於是他把人接了來,好生訓練調教了一番,最後的目標,插到鋪子裡做貨郎去。這樣的企圖年心芙怎會看不明白,可光會安插自己人有什麼用啊,正經該說該辦的事他卻一點動靜都冇有。年心芙心裡想著她可不著急,看最後誰急得過誰?

家裡生意上的事水若雲是幫不上忙的,但她也很忙,她忙著照顧自己,忙著讓淩越山放心,這個當家爺可是每過一個時辰就派個丫環過來看看她在乾什麼,再報回去給他知曉,真是牢頭都冇有管得這麼緊的。好些時候,若是巍雲樓裡冇有外人的,他就乾脆把她接了過去,讓她就呆在他身邊做她自己的活計,小兩口相伴著,各做各的事,卻也是開開心心。

水若雲在宅子裡種了好些花,又忙著學做菜,學養生進補之道,好給她家這個年輕老爺做好吃的,補好身體彆累著。她還學會了做衣裳鞋帽,現在她的女紅手藝可是大大的長進了,淩越山身上穿的戴的用的,全都不假他人之手。人家閨女是嫁人前把手藝要學好練好了,可她偏偏是婚後才慢慢學會這些。她就想啊,其實真不用逼著學這些,等女孩兒嫁了人,心疼相公,自然什麼就都能會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年節又過了好一陣了,水若雲殷切盼望著她與淩越山共有的小生命會出現,但是一直冇有訊息,她甚至連娃娃的衣裳小襪什麼的,都開始動手準備了。可越是期待著越是冇動靜。

淩越山看著這個心急想當孃的嬌人兒,還摟著她笑道:“哪有這麼心急的,娃娃又不是一下子就蹦出來了。哎呀,都怪我不夠努力,我再加把勁。”

一席話惹得水若雲紅了臉瞪他,這傢夥也好意思說,他還不夠努力?他現在真是做了家裡大爺了,越發有了主子的架式,原本就是個不管不顧的性子,現在可好,反正家裡婢仆都有些怕他,若他冇叫人,身邊真是清靜的很,冇人打擾。所以他什麼時候動了心思,就真會把她就地折騰了。有兩次甚至在那巍雲樓裡,連衣裳都給扯破了,最後還是勞他自己的駕,回去依山園給她拿了衣裳來換下。

他甚至把巍雲樓裡書房改了佈置,騰了塊空地出來擺了個長榻,她在身邊陪著的時候,若是困了累了,就可以在那長榻上睡一覺。他說這樣時時就能看到她,他心裡頭踏實。水仲楚是相當受不了這個妹夫,你說在外奔波時你一個勁的盯著娘子那是勉強算可理解的,畢竟人在外頭需要多加照顧。可這都到了家裡了,還非得時時擺在眼跟前纔算踏實了,真是太不正常。淩越山卻是理直氣壯的,這自個家媳婦兒,他愛怎麼膩味就怎麼膩味,這夫妻之間,大舅子都算是個外人,管不著。

可怎麼他倆都粘成這樣了,這娃娃還是冇有蹤影呢?水若雲心裡那個著急啊。

那陣子正好薛神醫來了雲山居做客,給水若雲把了把脈,直讓她放心,她現在身體健壯的半點毛病都冇有,懷孕生養是絕對冇問題的。他聽得淩越山說偶遇的那個輪椅公子和韓姑娘,倒是麵色一變,卻也冇說什麼。淩越山也依約備足了花葯物品和花譜藥冊,送到百橋城給那韓姑娘,兌現了他的允諾。

這其間齊書鵬也應邀到了雲山居,在蘇州城裡玩了一段時日,可過不了多久他又鬨騰著要走了。這次淩越山是忍不住問他了,他在山上跟他一起呆了十多年,也冇見他這麼呆不住啊。

齊書鵬大呼他被女人騙了:“她當初明明喜歡的是我,卻偏偏要聽那老太婆的話嫁給什麼將軍,後來我聽說她有了孩子,時間上這麼巧,我當然要去問了,結果她非說孩子與我無關,我一生氣,就走了,到了山上貓著。你後來跑了下山,我一個人在山上悶啊,所以就出來溜達,這麼巧就碰著了,她那兒子,分明是我的骨肉。”

淩越山聽得稀裡糊塗的:“你怎麼知道是你骨肉,看樣子能看出來?”

“耳朵上,有個小葫蘆的胎記的,你看你看。”老頭扒著自己耳朵,非展示一下。“長成這樣的,不容易啊,怎麼可能會長一樣的,當然是我兒子。”

“哦,那你跑來跑去的是乾嘛,認了兒子好好過日子唄。”淩越山有些不明白了。

“過屁日子啊,那死女人又不肯認我,連兒子也被她教得不認我。你說她過份不過份,她那死鬼將軍死了,她居然又嫁了一次,再嫁一次居然又冇我什麼事,你說說,這還有天理嗎?這還不算,居然又生了個兒子。太氣人了,把我當什麼了?”老頭忿忿不平的跺著步子:“老子纔不管,非把兒子認回來不可。等我去他那玩一陣,要是悶了我再來找你玩。”說完就屁顛屁顛跑了。

淩越山也不平了,去,把小爺當什麼了?玩得膩了再來找我,死老頭,誰有空陪你玩。

可他想是這麼想,當幾個月後這死老頭一封求救信函遞了過來,淩越山還是火急火撩的趕過去了。

老頭信裡說,九尾公子去了會稽那的羅刹嶺剿滅鬼域,他不放心也跟著去了,結果在羅刹嶺九尾中了鬼域的道,被擄走了,而老頭自己也受了重傷,所以特意寫了此信向淩越山求助。

淩越山看了信,終於明白了老頭說的他兒子是誰了。居然是九尾公子?太讓人不可置信了,這死老頭居然還能跟公主搭上關係,還生了個兒子。淩越山心想,他還真是小看他師父了。眼前這事十萬火急,淩越山毫不遲疑,收拾了行囊就準備出發。那會稽離蘇州並不太遠,三天之內便能趕到,老頭等著救命,他得快馬加鞭才行。

水若雲非常的不放心,自這封信送到,她的心就一直慌亂狂跳,那許久不曾有的不詳預感又冒了出來。她拉著淩越山的手不肯放:“你就帶這麼幾個人去哪行啊,鐘哥離不開,你好歹也等我哥和梅滿回來再出發啊,多幾個人照應也是好的。”

淩越山拍拍她的腦袋,在她臉蛋上親了又親:“你哥和梅滿再快也得好幾天,老頭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倔得很,要不是十萬火急的事,他是不會這樣寫信來求救的。”

她知道,可她就是不放心,她很怕。她抱著淩越山的腰不肯放,使勁求著他:“你就再等幾天吧,梅滿他們很快就回來了,你不要走。”

“若若……”他拉長了聲音有些警告意味,想想心裡又有些發軟,他這個寶貝蛋這段時間總著急想著娃娃的事,心情一直不太好,現在他又要處理這樣危險的事,難怪她會有些焦慮了。他把她抱在懷裡,親了親發頂,哄道:“你乖,我是去辦正經事,很快就回來了。我答應你,到了那不會輕舉妄動,先看好情形。等你哥和梅滿回來了,你就通知他們來接應我,這樣總可以了吧。再說我帶的這些人,全是百裡挑一的好手,九尾在那邊也有人手,還有老頭盯著呢,不會有事的。你啊,就是最近心情太不好了,總胡思亂想的。”

他戳戳她的額頭,看她紅了眼眶的委屈樣子,終於歎了口氣,吻住她的唇,她馬上緊緊纏了過來,把他惹笑了,好容易放開了她,他又囑咐道:“我不在這幾天,要不讓銀兒陪你回孃家住去,那兒有你娘陪著你,我也放心。”

“不要,我就住自個兒家,哪也不去。”她嘟了嘴,還在不高興。

淩越山擰了擰她的鼻子,笑罵了句:“不許再耍小孩兒脾氣了,不然我可惱了。”

“你不聽我話,非要自己去,我也惱了。”

“磨人精。”他又狠狠抱了她一下,不再跟她鬥嘴了,再說下去就冇完冇了了。“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許擔心我,我很快就回來,可能冇等梅滿和你哥回來,我就先到家了。”他又啄了啄她的唇,轉身出了門,帶著十來個精心挑選的隨護出發了。

水若雲一直站著,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到了,還是覺得自己動彈不得,心裡呯呯呯的狂跳著。

水仲楚與梅滿五日之後回來了,聽了訊息連行李都冇有換立馬又急匆匆的上路。水若雲這幾日是坐立不安,淩越山隻發回過一次訊息,是說他師父傷的頗重,他想把師父送回蘇州治傷,讓水家幫忙再把薛神醫請回來。水青賢自然是應允的,火速派人將薛神醫接到蘇州,可淩越山此後卻是再冇了訊息。

鬼蠶之毒

十日後,就在水若雲實在按捺不住,想親自出去尋夫的時候,他們一大群人,全趕了回來,水仲楚、梅滿,還有刀小七,帶著近二十個手下回來了,他們趕著二輛馬車,一輛躺著九尾公子和齊書鵬,另一輛裡麵赫然躺著淩越山。三個人裡,傷的最重的居然會是淩越山。

水若雲什麼都顧不上了,她急急讓眾人把淩越山抬回了依山園,讓人火速把薛神醫從水家接了來。淩越山麵色紫黑,身體僵硬,氣息微弱,顯然一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水青賢、薛鬆、樓琴急匆匆趕到了。

薛鬆給淩越山把了脈,臉色凝重,水仲楚在旁說:“越山在鬼域那把九尾救出來的時候,被他們布的箭陣射中了兩箭,在腿上。”他指了指淩越山受傷的位置給薛鬆看,接著道:“他帶著九尾出來,自己卻倒下了,那會我們和刀七前後腳剛剛趕到,發現中的那兩箭有毒。刀七就餵了他一顆續命丹,可越山一直冇有醒,我們就趕緊把他帶了回來。”

薛鬆看了傷口,又給越山放了些血出來檢視,翻了他的眼睛、舌頭,看了他的四肢指頭,細細問了問那續命丹的成分來曆。最後歎了一口氣:“這毒甚是狠辣,幸而是傷在了腿上,離心臟還有段距離,再有那顆續命丹吊著他這口氣。”

“薛叔!”水若雲看他診完了,開口說話,便再忍不住插嘴問道:“還有救的,是不是?一定還有救吧,對吧?”

“若雲,讓你薛叔好好說話,他一定會儘力的。”樓琴心疼的把女兒拉到懷裡。

薛鬆看著水若雲悲傷的樣子,心裡歎口氣,隻能勉強安慰道:“水丫頭,辦法還是有的,你先彆著急。”

他給淩越山餵了一顆藥丸,水若雲趕緊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薛鬆捏了淩越山喉嚨讓他嚥了。之後又再探了探脈,示意暫時冇事,他先去看看另兩個病人,回頭到樓下廳裡再談。

樓琴看了看癡癡盯著淩越山的水若雲,給水青賢遞了個眼光,於是帶著一屋子人都退了出來,留著水若雲和淩越山兩人在屋裡單獨相處。

水若雲坐著看了淩越山好一會,去擰了濕帕子來,給淩越山輕輕擦了擦臉和手,他一路風塵仆仆的,臉上都是塵。擦完了,她又直瞧著他,伸手撫了撫他的亂髮,低頭在他額上輕輕一吻:“越山哥哥,你彆擔心,我不害怕,我不哭。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活著一天,我就伺候你一天,你要是去了,我也陪著去,我們還在一起。”

她撫著他的眉毛,仔細的看了又看,又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現在很僵硬,合不上,她就用兩隻手一起握著。坐了好半天,俯身親親他的唇,輕聲道:“你好好休息,我去聽聽薛叔怎麼說。你要為我撐住哦,越山哥哥最好了。”

淩越山躺在那,當然冇有辦法回她的話。水若雲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替他掖掖被角。然後站了起來,出了門,喚了兩個丫環和家仆過來守著,自己挺直了身,深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樓下的廳堂處。

廳堂裡已經坐了許多人,薛鬆已經給九尾和齊書鵬診完了,兩個人傷勢雖重,但不致命,用了藥休養一陣就好。而九尾公子的脈膊,雜而紊亂,似有嚴重的心緒焦愁,刀小七道九尾確有一些自己無法克服的問題,所以纔會不踏路麵,需紅綢鋪路,仆役抬轎。那鬼域應該也是知道他這一弱點才能投下圈套將他擄走。但九尾的這個問題,一般人是無從知曉的,隻以為他是愛張揚顯擺而已,所以刀小七懷疑是童天策參與了此事。

“又是童天策。”水仲楚皺起眉頭。

“我收到訊息,說鬼域在製一種毒,暗地裡策劃著陰謀支援判亂,九尾就奉命去剿滅鬼域。我娘說齊大俠跟了九尾去,怕兩個人又鬨起性子來,誤了鬼域的事,所以讓我也去看看情況,冇想到就正好碰上你們了。”刀小七說完,看大家有些疑惑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我跟九尾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原來如此,眾人這下明白了為什麼刀小七總跟著九尾跑。

“你說他們在製一種毒,是不是鬼蠶之毒?”薛鬆問道。

刀小七麵上露出驚訝,點頭應聲道:“對,的確是鬼蠶。”

“這是什麼毒?越山哥哥是不是就是中的這個?”水若雲終於聽到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薛鬆道:“難怪這毒如此奇怪,對鬼蠶之毒,我也隻是聽過其名,今日才得於見識到。據說鬼蠶是一種似蠶似蛭的蟲子,它們隻能生存在寒冷的環境裡,以吸食血液為生,被它們咬過後,便會身中寒毒。鬼蠶一旦粘身,便會緊緊咬住不放,直到吸夠了血液纔會自動脫落。鬼蠶細齒帶毒,所以齧咬時會產生巨痛,書上所載,有人被眾多鬼蠶咬住,不是被毒死的,是被痛死的。鬼蠶全身是毒,將它搗爛了加以煉製,便是鬼蠶之毒。”

真是詭異又噁心的東西,眾人聽了,莫不毛骨悚然。水若雲撫了撫雙臂,壓下那股惡寒,打起精神問道:“那越山哥哥就是中了這鬼蠶之毒嗎?”

“應該就是了,症狀與書上所載一模一樣。而且聽說最早發現鬼蠶的地方,就是羅刹嶺的地底,陰冷的地下洞窟裡。其實鬼蠶個小,單隻的毒性並不大,所以煉製此毒很有難度,他們抹在箭上的少量毒液就能有如此效力,怕是已經找到煉製之法了。”

刀小七心想著,原來鬼域之名並不是因為那些人打扮的奇奇怪怪,而是因為鬼蠶。

水若雲又問:“那這鬼蠶之毒,如何能解?”

“書上所載,鬼蠶幼蟲的涎沫可解蠶體之毒。”薛鬆道出瞭解毒之法,卻是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梅滿一聽這個,呼的站了起來:“老子再去那羅刹嶺,抓些鬼蠶幼蟲回來。”

“莫急,此事不是這麼簡單的。”薛鬆的表情讓水若雲非常擔憂。

梅滿拍著胸膛大聲道:“老子知道那羅刹嶺有危險,可能鬼蠶也不好抓,可隻要是有半分機會,老子也一定會辦到的。師父他等著救命呢!薛神醫,你說,這鬼蠶一般在哪,要怎麼個抓法?”

薛鬆想了想:“如果鬼域已經煉出了鬼蠶之毒,那他們一定飼養了很多鬼蠶,鬼蠶喜冷,遇到陽光必死,所以一定是養在地下陰濕的洞裡,或者他們自己砌個冰窖之類的。他們一定需要用血餵養,所以養蠶之處必有很重的血腥氣味。”

梅滿急道:“好,老子知道了。那抓它還有什麼講究的?”

薛鬆卻還是搖頭:“不是這麼簡單的。”

水仲楚卻也站了出來:“薛叔,此事就算再有艱險,我們也一定要去。我跟梅滿帶足人手,也能有幾分勝算的。”

“還有我呢。”刀小七也不落人後,此事因九尾而起,作為兄弟他當然也要儘一份力。

水仲楚皺了眉頭:“你不是說楚盈有孕了,你這樣冒險,萬一有個什麼差錯,你讓楚盈怎麼辦?”

楚盈姐姐有孕了?水若雲驚訝了一下,這原本是天大的喜事,卻偏偏碰上這樣的情形才得知,平白把喜氣都沖走了。尋香姐姐也生了娃娃了,楚盈姐姐也有了,偏偏隻她不爭氣。水若雲有些發怔,直到樓琴過來拉她,“什麼?”她剛纔冇聽著大家說什麼。

“我們換一個地方說話,你薛叔有事要跟我們商量。”樓琴拉著她,與水青賢、薛鬆一起走了出去。水若雲還聽見梅滿在背後嘀咕著:“為什麼我們不能聽?”年心芙拍了他一下:“你彆多話。”

是啊,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隻她跟爹孃要談,水若雲心底充滿了不安。

果然,換了個地方,薛鬆要說的並不是好訊息:“並不是所有的鬼蠶幼蟲的涎沫都能解毒的,事實上,書中所載,是要用自己的活血餵養出來的幼蟲之涎方能解自己身上所中鬼蠶之毒。越山已經中毒了,他的血無法餵養鬼蠶。”

這訊息再壞不過了,樓琴心中一驚,忙擔心的轉頭看向水若雲,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水若雲居然還算冷靜的坐在那,甚至還能平穩開口問:“薛叔,你剛纔不是說過,被鬼蠶咬了也會中毒嗎?這個解毒方法怎麼會這般怪。誰會先中了毒,取這個解藥,以防備之後再中的毒呢?”

薛鬆歎口氣:“事實上,這個解毒的辦法是專給煉毒之人用的,要煉製鬼蠶毒,是很危險的事。所以他們以自己的活血養蠶,先取解藥,以備不時之需。而被鬼蠶所咬,所受疼痛之苦遠大於寒毒之苦,我剛纔說了,很多人不是因為中毒死的,而是痛死的,而這所受的寒毒,叫鬼涎香,非常頑固,去毒如抽絲,體弱之人是無法承受這樣長期被毒傷耗著,所以一般能活下來養蠶煉毒的,必是身強體健、意誌超強之人。”

“那可還會有彆的辦法?”水若雲又冷靜的問,這讓水青賢擔心起來,依她的性子,不該這樣雲淡風清的,她可是有了什麼傻念頭?

薛鬆想了想:“要照這個理論,或許至親的血也是可以用的,但以活血餵養鬼蠶之人,是非常危險的。”

“可是越山哥哥冇有血親在這世上了。”

樓琴和水青賢互相對視一眼,他們心裡都感到了強烈的不安,女兒現在這個樣子,太古怪了。

薛鬆低頭苦思,這個,確實是再冇有任何辦法了。現在師父又不在雲霧山上,不知去了哪裡,找到他這時間上怕是來不及了,淩越山最多隻能再撐十天。再說就算找到了師父,冇有鬼蠶也是冇有辦法的。

“用我的血不可以嗎?用我的血養鬼蠶。”水若雲又冷靜的問。“雖然我並非越山哥哥的血親,但這世上,隻怕我是與他最親密的人了,或許就有這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我的血能用呢?”

大家都呆了,想不到她會有如此大膽的想法。水若雲接著道:“薛叔應該有驗證的法子吧,試試看我的血行不行。如果是可以的,什麼疼痛、鬼涎香我都不怕。”

“丫頭,”薛鬆心疼的看著她:“餵養鬼蠶是有性命之憂的,雖然如今你身體大好,但這痛楚遠超你的想象,而且鬼蠶咬的傷口不能痊癒,終身留疤。寒毒入體,你就算不死,此生如何還能生養?你不是一直都想生個寶寶嗎?”

“我隻想生越山哥哥的寶寶,他若去了,我自然是陪著他的,什麼留疤、疼痛、寒毒,又有什麼關係。我便是一輩子殘了,隻要越山哥哥好好的,我都沒關係。”水若雲目光堅定,清清楚楚的道:“爹、娘,請恕女兒不懂事,自私這一回,若我的血是能用的,就請哥哥、梅滿跑一趟試試運氣。或是我的血不能用,我也就死了心,好好安排一下,跟著越山哥哥走。”

“若雲,你彆動這傻念頭,事情或許尚有轉機。”水青賢心裡一慌,女兒果然存了不好的念頭。

水若雲微微一笑:“我是在找轉機呢,不到最後一刻,我當然不會放棄的。可是就算是最壞的結果,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爹,我不怕了,我剛纔,都跟越山哥哥說好了。”她轉向薛鬆,問:“薛叔,你有辦法驗嗎?”

薛鬆看看水青賢夫婦,點了點頭。他拿出個小玉碗,倒了些不知是什麼的透明藥汁,然後把剛纔取的淩越山的血倒了幾滴進去,血滴落在藥汁中,成完整的圓滴狀。薛鬆把碗放在桌上,又割了水若雲的指頭,滴了二滴血進去。水若雲想起她在花穀也被人抓著手割來割去滴血,她還拿手指頭給淩越山看,撒嬌來著。想起往事,她淺淺的微笑起來。

水若雲的血滴落在藥汁中,很快與淩越山的混在了一起,混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水若雲眼睛一亮,問道:“這表示可以,是嗎?”

薛鬆皺了眉,似乎看到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想了想,伸手向水若雲:“丫頭,讓薛叔把把你的脈。”

他把了很久,久到讓那三人都奇怪的看他。水若雲忍不住問:“薛叔,怎麼了?那血那樣子,表示可以,對吧?”

“嗯,那血的確表示可以。我隻是想再確認一下,你的身體狀況是否能扛得住以血餵養之苦。”

水若雲笑了,笑容燦爛得讓樓琴差點落淚。她撲過去抱住薛鬆,歡喜道:“謝謝薛叔,那萬事就拜托你了。我會吃好睡好,讓身體壯壯的,做好準備。”她想想又道:“我一會去拜托哥哥他們,不過用我的血養蠶的事,不要告訴他們哦,梅滿和哥都是大嘴巴,到時漏了訊息給越山哥哥,他會生我的氣。”她歡喜的蹦躂了幾步,回身又問:“越山哥哥可不可以翻身、擦澡、換衣服這些的,剛纔我冇敢動他。”

薛鬆壓住眼底的酸澀,點頭道:“可以的,我一會開些藥方子,這些日子讓他按時服著,等鬼蠶到了,再換方子。”

水若雲點頭應了,出門去找兄長去。水青賢這時便開了口:“薛兄弟,是不是有什麼不妥?”他剛纔把脈時間久的有點不尋常。

薛鬆略一沉吟,回道:“也不是不妥,隻是我有些事想不明白。水丫頭與越山並無血緣關係,按常理血脈不可能融合,就算他們是夫妻,可再怎麼親密,那精血也不太可能存於體內滲入血脈。所以我剛纔有些驚訝,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就給丫頭把了把脈。”

“你是說……”

“若是丫頭有了身孕,體內懷有越山的骨血,那這血脈融合倒是可以解釋過去,可我把了許久,並未見喜脈跡象。”薛鬆摸了摸鬍子:“不足月不成形,是不會顯露喜脈的。所以現在,我也解釋不了為什麼丫頭的血可以用,就當是上天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吧。”

這邊水仲楚、梅滿得知薛神醫已經確認抓回鬼蠶就有機會能救回越山,心中豈是大喜,刀小七也不知如何說服了他們,也一同前往。薛鬆仔仔細細的給他們說了鬼蠶的特性,要抓的是鬼蠶的幼蟲,還冇有吸食過血液的,這樣的幼蟲全身呈透明色。抓的時候不能用手,要用特製的手套,抓到後需要用寒玉盒子裝著,千萬不能讓它們見到陽光。

薛鬆又給他們準備了用草藥浸泡過的衣服,包括頭罩、手套、鞋全套,開口處全有繫帶,讓他們可繫緊了,以免被鬼蠶爬入身上齧咬。又備瞭解毒丹藥、準備了火藥,火摺子,各式藥粉,如果被大量的鬼蠶包圍,不得脫身,就用火燒突圍。薛鬆甚至還給他們準備了夾毒的火彈子,讓他們應敵之用,火彈子打出炸開,便能放出毒粉來,這樣也能助他們殺敵突圍。

光是看準備的這些裝備,便知此次之行是多麼的凶險。水青賢叮囑又叮囑,隻取鬼蠶,切莫戀戰殺戮,要報仇血恨,那是之後的事。若是真是取不到,莫硬拚,不要再搭上另一條性命。薛鬆算好了時間,幼蟲需要餵養二天纔可取涎,他們做出發準備花掉了一天,那麼這幾個年輕人隻有七天的時間往返。

水仲楚、梅滿、刀小七,帶著連夜準備好的裝備,領著三十多個手下於第二天一早就要出發了。在這最後一刻,年心芙將梅滿拉到一邊,想了半天,隻交代了一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梅滿用力點著頭:“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鬼蠶抓回來救師父的。”看其它人都已經上馬走了,他著急的:“我走了!”

“你等等!”年心芙將他拉住,此去實在太過凶險,她真是禁不住擔心害怕。梅滿等不到她說話,又著急的扭頭去看自己的馬。突然年心芙把他的頭扭過來,踮起腳尖,用力朝他那鬍子叢中的嘴親了一下,道:“若你這次能毫髮無傷的回來,我便嫁你。”

梅滿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他臉脹得通紅,又不敢再問一次她說了什麼,手足無措的,最後終於道:“老子……老子……走了。”跌跌撞撞的朝著他的馬奔過去,上馬時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年心芙看他傻乎乎的樣子,終於笑了,她雙手圍在嘴邊,衝著他馬上的背影喊道:“我等你回來!”

梅滿在馬上晃了一下,一邊向前奔著,一邊舉起了手用力揮動,他很快趕上了前方的大隊伍,晨光下,大隊人馬策馬狂奔,揚起一路飛塵。

雲山居的大門前,梁絃歌靜靜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心裡也在默默的說:“我等你回來!”

以血養蠶

在等待鬼蠶的這幾天,水若雲很忙碌,她給淩越山擦澡、翻身、換衣服、梳頭髮,還得給他喂湯藥、換傷藥,她自己也要練調息運氣,多吃多睡,務必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以求能撐過餵養鬼蠶的那些日子。

她每天都一邊做事,一邊跟淩越山說話,好象總有說不完的話,可是其實不急,她告訴自己,反正他們一直在一起,不怕冇時間說,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喋喋不休的說著。她閒的時候就坐在他身邊,一直看他,怎麼看都看不夠,其實她越山哥哥長的挺好看的,就是現在中毒了,臉色不好。她握著他的手把玩,他的手掌很大,她最喜歡摸他的指關節,現在他的指節僵硬,彎不過來,她也不介意,耐心的一點一點幫他動著手掌。

晚上,她還與他躺在一張床上,這是他們倆的寢房,越山哥哥說過,要一張床睡的,她想起那時在越山山上,她不讓他上床,他就直挺挺的杵在床邊站著。現在想起來,她還會發笑。她冇法象以住一樣,躺在他懷裡睡了,他不能再抱著她,不過沒關係,她抱著他的胳膊睡,他的身體很硬很冷,她就在屋裡支了暖爐子,希望他能暖和些。

每一天,她都在祈禱,希望哥哥他們三個能平安歸來,也能順利帶回鬼蠶。

水仲楚他們那邊,並不是太順利,雖然鬼域並冇有料到他們會去而複返,但因為之前九尾被劫也使的他們加強了戒備。水仲楚他們是第三天趕到了羅刹嶺,按照薛鬆的時間要求,實際上他們隻有一天的時間可以取蠶,於是水仲楚他們覺也冇睡,隻是稍做整頓後於當天晚上帶了人手就潛進了鬼域。

水青賢這幾天也很忙碌,他安排人手在雲山居裡建了一個地窖,因為擔心這裡的環境還是不夠冷,於是派人快馬加鞭,到附近城鎮的寒山頂上取一些冰,取冰非常不易,運送的過程更是麻煩,處理不好,冰到了蘇州會全變成了水,為保萬無一失,水青賢派出了好幾組人去完成取冰重任。

因為水若雲用活血養蠶之事想瞞住眾人,所以水青賢特意把地窖旁邊的那個小院落改成了醫室,薛鬆把他所有需要準備的藥材、器具等,都搬到這個院子裡來,就在這小院裡住下了。而對外隻說是薛神醫的住所,這樣水若雲在地窖裡喂完蠶後再送回這小院醫治,就不會太招搖引人注意了。

水仲楚他們進了鬼域,分散開去尋找養蠶的所在。雖然薛神醫已說了會是冰冷的地底洞窟或是冰窖,有血腥味等特征,但鬼域的地域頗大,地勢也較複雜,眾人為了保證能安全退出,一邊尋蠶,一邊還要摸索記錄退路的路徑。直到天將白,才找到養蠶的洞穴。可洞穴自然是有人把守的,他們剛一接近,就被髮現了。

守洞的是鬼域裡的修羅四使,看到居然有人要來偷蠶,大吃一驚,要知道這鬼蠶之事江湖人鮮有人知,就算略有耳聞的,也不會來偷。冒如此大風險來偷蠶的自然是知道了鬼蠶的秘密。他們一邊阻擋著一邊放出了信號,很快整個鬼域都被驚醒了,水仲楚帶來的三十多個人也迅速集中過來,惡戰在所難免,眾人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搶到鬼蠶,安全送回蘇州。

在那寧靜美麗的蘇州,淩越山麵色青黑,身體僵硬,薛鬆正在給他紮針,減緩他的毒發之勢。樓下的浴室裡,水若雲泡在藥水裡運功,她依照著薛神醫的指示,務必將自己身體的血脈運行調整到最佳狀態。年心芙和鐘啟波在鋪子後麵小巷裡,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內,佈置著從羅刹嶺一路接應趕回蘇州的安排,另外又派出了兩組人馬打探著童天策的行蹤和訊息。梁絃歌也閒不住,一早起來了便幫著薛神醫的弟子在分揀藥材分包處理,九尾公子和齊書鵬已無大礙了,便隻由薛神醫的弟子和城裡的另一個老大夫負責調治即可。梁絃歌擔憂著水仲楚,隻得藉由做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這邊一眾人等在忙碌中各懷心思,焦急等待,那邊鬼域裡已廝殺得哀鴻遍地。

梅滿長槍掄掃,以萬夫莫敵之勢又掄倒了好幾個,他守的是從蠶洞到外圍的必經之路,一是阻擋更多的人去蠶洞那乾擾抓蠶,二是以防鬼域的人馬在這必經之路上架設箭陣或是機關,到時就算搶到了鬼蠶也無法全身而退了。帶著人手與梅滿對陣的是鬼臉孟婆,她的身手梅滿曾經在黑刹大會上瞧得一二,心中是有些戒備。

而鬼臉孟婆不認得梅滿,卻認得梅滿手上那杆長槍,黑刹大會上那淩越山車輪戰血洗羅豔門三大護法驚天動地,可不就用的這杆槍。前些日子,那淩越山還跑到他們鬼域來,劫走了他們好不容易纔擄到的九尾公子,現在這些又來搶蠶,是以鬼臉孟婆對他們搶蠶的目的已經猜到了七分。

兩人在這要道上是打的如火如荼,梅滿為了師父,也為了那個臨行前嚇了他一大跳的年心芙,自是全力以赴。鬼臉孟婆對那杆槍是心有餘悸的,而梅滿的功夫竟然也不比當初那個淩越山差多少,他現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也讓鬼臉孟婆小心又小心。

刀小七和水仲楚一路殺到洞口,修羅四使已經倒下三個,餘下的這個與匆匆趕來的雙劍無常頑固死守洞口,他們的魁首鬼冥王今日正好不在,如果被這幾個入侵者搶走鬼蠶,那他們所麵臨的懲處真是他們不敢想象的。

刀小七的黑色大刀早已出鞘,他的刀很快,很狠,反手再砍倒兩人,淩空劈躍,將雙劍無常逼退兩步。此時太陽早已高升,他們帶來的三十多人也倒下了一半,如果不能速戰速決,鬼域的人越圍越多,隻怕將他們耗死在這。他一閃身,插入水仲楚與修羅使中間,將水仲楚替下,大喝一聲:“你快去。”

水青賢與薛鬆都一再交代,入洞捉蠶之事,首選水仲楚。雖然幾個年輕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這樣的安排。水仲楚看刀小七一人力敵三雄,心裡雖然擔心,但妹夫在蘇州急待他們的成功回返,他也就不再猶豫,一點頭:“你多加小心,我很快回來。”來這之前,他們幾個早已穿上了薛鬆準備的衣服,此時他又拿出用藥水浸過的頭套和手套戴上,把四肢脖子上的繫帶都繫緊了,飛快的鑽進蠶洞裡。

洞並不大,以水仲楚的身高還得稍彎著身子才能進,可洞很深,越往裡越陰冷,竟有刺骨的寒意出來。洞壁兩邊掛著油燈,在黑漆漆的洞著閃著昏黃的影子,很有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氛。水仲楚一邊小心的觀察著洞裡的情況,一邊儘可能快的往裡走著,越往裡走,血腥的味道就越重,又走了好一會,終於開始聽到沙沙沙的聲音,洞壁也越來越寬了,終於似乎走到了儘頭,有一個拐角,拐過去,視線豁然開朗,但也驚得水仲楚一身的冷汗。

這簡直就象是人間地獄,黑色的、紫紅色的、血紅色的大隻的蠕動軟蟲掛滿和洞壁洞頂,很多連著絲線,從洞頂上吊了下來微微晃動著,地上也有很多蠶蟲在蠕動爬行,或是蜷曲著身子翻滾,壁角那,有二具人形似的物體,密密麻麻的爬滿了大大小小的鬼蠶,形態甚是恐怖。水仲楚隻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噁心欲嘔。他小心的看了看整個洞,發現大隻的蠶蟲足比中指還長,放眼望過,全是或深或淺顏色的成蟲,哪裡有薛神醫說的透明色幼蟲?

水仲楚定了定神,強壓著心裡的噁心感覺,找著路子往洞裡深處走。滿地都是蟲子,水仲楚舉步維艱,他咬了咬牙,一腳踩在蠶蟲身上往裡進,腳一落地,周圍的蠶蟲迅速捲了上來,但可能被鞋褲上的藥味刺激了,又掉落到地上,水仲楚一步一步往前走著,他一抬腳,身後被踩死的鬼蠶屍體上迅速湧上其它的鬼蠶,分食著屍體裡的血跡。

鬼蠶吊著蠶絲,從頂上迅速下滑下來,往水仲楚身上竄,一隻接一隻的落在他的身上、肩上、臂上,再一隻接一隻的滑開或是落在地上,但它們這樣隔著衣服觸在身上的感覺,已經讓水仲楚毛骨悚然。水仲楚全身都被布料包圍著,隻有眼睛露在外邊,他小心的躲著,有時吊下的蠶蟲太多,他不得不咬緊牙關用手擋著眼部。這個洞裡非常的臭,讓他快要不能呼吸,終於在走了大半個洞之後,發現了透明色的幼蟲。

在洞底最深處,那一大處洞壁上,幼蟲夾在大蟲的中間,正一點點的往外爬著,看來這洞底就是孵育幼蟲的地方。水仲楚快速靠近那洞壁,抖著手欲從懷裡拿出寒玉盒子。正往懷裡掏著,一隻碩大的紫黑色蠶叭的一下落在他手背上,水仲楚一驚,下意識的甩手將它甩開,定了定神,終於把寒玉盒子打開了。他伸手從那洞壁上一隻一隻抓著透明色的幼蟲,說是幼蟲,其實也有小手指的一半大了,在密密麻麻的在大蟲裡挑著幼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水仲楚咬著牙,為了抓緊時間,開始用手撥開那些大蠕蟲子,方便從下麵選抓到幼蟲,隻一小會,他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服。

可這一出汗,身上的熱量就高了,血氣翻騰,滿洞的鬼蠶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往水仲楚身上湧過來的蠶蟲越來越多。水仲楚咬緊牙關,隻時不時護著了眼睛的位置,集中精神抓蟲,終於裝滿了一盒子,他迅速蓋上裝好,退出去的時候再無顧忌,用儘了全力往外衝著。一邊跑一邊感覺到自己竟然已經嚇得腿都有些僵了。就算是麵對再凶殘的對手,滿地的屍體,他也從來冇有過這樣的體驗。

越往外跑,越能看到洞口的那點陽光,水仲楚撒開腿狂奔,身上還有纏著冇掉落的鬼蠶,他一口氣衝到了陽光下,一時間隻覺得恍若重生。

洞外,是另一個殺戮的世界,刀小七身上已經負傷,帶來的人也剩不到五個了,他們六人組成了人牆,擋在了洞口,阻止著鬼域的人馬進洞。水仲楚出來,衝上前砍倒一人,衝刀小七他們喊:“拿到了,快撤!”

梅滿這邊,果然鬼域久攻不下搬來了箭陣,梅滿身上也掛了血口子,但他越戰越勇,隻憑著一股精神力全力護著這條營救之路。箭陣眼看就要擺好了,梅滿心裡那個急啊,終於這時聽到追殺的聲音往這邊快速移了過來,水仲楚、刀小七一路飛躍,大聲喊著:“梅滿,快撤!”

梅滿精神一振,掏出毒火彈子,衝那箭陣而去:“你奶奶個熊的,王八蛋,嚐嚐爺爺的火藥彈。”轟然一聲響,哀嚎遍地,生生炸出條血路來,幾個人踩著屍體,從那血路缺口急奔而出。

羅刹嶺山腳下,幾個前來接應的隨衛早已備好了快馬,那三人跨上駿馬撒開四蹄急馳而去,後麵的隨衛擺開架勢攔住了尾隨追來的敵眾。

金燦燦的陽光下,三匹快馬揚蹄飛塵,朝著蘇州的方向一路急趕而去。

水若雲這幾天,花了很多時間呆在冰窖裡,她需要適應這裡的溫度,喂鬼蠶的時候,她是必須裸著的,冰窖低溫,原本就容易造成血管收縮,血行不暢,再加上鬼蠶齧咬的時候,巨痛難忍,更容易造成心悸和憋氣,這都會對活血餵養造成麻煩。她必須足夠清醒足夠健康,才能把鬼蠶養好,讓它能產出可用的涎沫來。

所以這幾天,她在冰窖裡呆的時間越來越長,穿的衣服越來越少。她坐在這個冰冷的地方,想著淩越山,想著很多他們相處的片段,她堅信,她哥哥會成功的,而她,也會成功的。

終於在第九天的時候,她的所想終於實現了。三個年輕人,傷痕累累、滿身疲憊的回到了雲山居,也幸而一路有人接應,將追擊而來的鬼域敵眾遠遠擋在了他們的身後,讓這三人終於得以在計劃時間內,將鬼蠶送到。

水若雲緊緊擁抱著哥哥,對這三人一個勁的說謝謝。她握緊了雙拳,接下來,要看她的了。

水若雲也需要在頭臉、胸前和小腹下身處穿綁上用藥水浸過的頭罩、小衣小褲等,以防她被蠶蟲咬傷這些部位,或是鑽到她體內齧咬到內臟,那就是極度危險的事了。

水若雲獨自一人在冰窖裡,穿戴好了這些,她不想讓任何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樓琴也隻好在門外候著,若是有任何情況,她也好及時施援。水若雲按薛神醫的吩咐,在嘴裡含著參片,這是給她補氣用的,又準備了厚巾子咬著,這是防巨痛之下她把自己的牙關咬傷。旁邊點著個蠟燭,還有火摺子備著,若是蠶蟲有些什麼不對,便可以用火把它燒掉。

水若雲坐在這裡特意安置的一個小木榻,她背靠著軟墊,腳下能踩撐到另一邊,雙手兩邊還有扶手,這些,全是為了讓她巨痛之下,四肢可以著力支撐。

巨痛!薛神醫五句裡有三句說到這個詞,這個冰窖裡很多安排也是怕她撐不住而設的。水若雲笑了,她打開了盒子,裡邊有五隻鬼蠶幼蟲,這是這兩天要養的份量。盒子打開,幼蟲似乎感覺到了附近香甜的熱血氣息,在盒子裡蜷曲扭動起來。這幾隻蠶寶寶可冇有一點可愛的模樣,扭曲嗜血的姿態讓人噁心。水若雲嚥了嚥唾沫,定了定心神,心裡默默唸著淩越山的名字。

她把厚巾子咬在嘴裡,腳底撐住了,深深的呼吸了幾下,用小木夾子輕輕夾起了一隻鬼蠶,看著它在夾子下用力的扭動,她又吸了一口氣,心裡想著:越山哥哥,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有多疼吧。

她輕輕的把那隻蠶蟲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越山甦醒

當那隻蠶蟲緊緊齧咬住她腿上的肌膚時,水若雲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疼痛,那一下隻痛得她咬緊口中的巾子,連腿都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她忍著,看那隻鬼蠶緊緊貼在她的腿上,它一下一下的拱著背吸著血。被咬著的地方越來越痛,水若雲明白是它的毒液正一點一點的浸進了傷口,所以疼痛隻會更劇烈。

水若雲吸了幾口氣,顫著手拿著木夾子,又夾起一隻鬼蠶,放在另一邊腿上,同樣的巨痛襲來,讓她咬緊了牙關,手抖著,木夾子掉在榻上。兩隻鬼蠶的齧咬使這空間飄散了些血氣,盒子餘下的三隻鬼蠶顯然聞到了氣味,爭先恐後的蠕動著翻騰出盒子來,朝水若雲爬了過來。

水若雲猶豫著,不知該把蟲子放哪好,兩條腿上都有了,好象再放腿上就得痛殘了,可放胳膊上,萬一被咬的胳膊動不了怎麼辦,再說了,胳膊上容易被髮現傷口,越山哥哥萬一看到怎麼辦?她想來想去,猶豫不決,冇等她想好呢,隻這一會的功夫,三隻蠶已經到了她的近旁,眼看著就往身上爬了。水若雲有些害怕的喘著氣,乾脆不管了,兩隻手握緊兩旁的把手,等待著又一波的巨痛襲來。

水仲楚狠狠把自己從頭髮絲到腳趾都洗了三遍,那種噁心的感覺纔算是壓了下去。先前拚命趕路,顧不上再想那洞裡的情形,現在大功告成了,身體一鬆懈,思緒一清明,那洞裡的噁心景象又好象曆曆在目了。水仲楚趕緊快手快腳把衣服穿好,簡單紮了紮頭髮,跑到院子裡展了雙臂曬太陽,薛神醫說過,這些鬼蠶怕陽光,一曬就全死了。

梁絃歌抱著一堆晾好的衣物巾子走進來,看到他在那,站住了,水仲楚也察覺了有人在旁,睜了眼站好,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是梁絃歌皺了皺眉頭,道:“頭髮都還滴水呢?”語氣中頗有幾分埋怨。

水仲楚笑笑,伸手從她抱著那堆衣物裡抽了條大巾子,坐在院裡石凳上裹了腦袋擦了擦。梁絃歌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冇有受傷吧?”

“冇事,我冇受傷。”他看她好奇的看他,想解釋說不是他武藝太高,而是他鑽進了那個噁心的洞,人是冇受傷,但實在被那些蟲子噁心壞了。後想想,不想嚇著她,就冇說話了。

梁絃歌看他欲言又止的,知道他有話冇說,也不覺為意,反正他經常這樣,對她算不上冷淡但又稱上熱情,憑的要她猜來猜去,她纔不要猜,哼,就算她真的很喜歡他,那又怎麼樣,她纔不要他施捨溫情。她打算也象阿芙那樣,給自己找個出路。

“我跟阿芙聊過了,我要去她鋪子裡幫忙。”她告訴他她的打算。他擦頭髮的手停住了,抬頭看看她,驚訝道:“怎麼會想去那幫忙,那鋪子裡人來人往的,一個姑孃家,還是不要拋頭露麵的好。”

她不服氣了:“可是阿芙就做得很好啊,隻是介紹介紹鋪子裡的東西,賣賣貨,阿芙說我可以的。”忍不住又補了一句:“而且我還有工錢拿,這樣我就能有些積蓄。”

“你是覺得在家裡冇工錢拿?”他不高興了,年心芙是年心芙,原本就是個闖江湖的,做個女掌櫃那是展了她的長處,可這梁絃歌卻是養在深閨的,雖然爹不疼娘不愛,造成她膽子大又叛逆,但她又哪裡見識過這市井之徒的嘴臉。原本這年心芙就夠招人的了,聽說鋪子裡的買賣收成大半來自男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可年心芙夠凶悍,冷冰冰的能鎮住人,若真有什麼事還有一身武藝傍身,這梁絃歌卻是溫溫婉婉的,去了那不就跟把小羊往狼堆裡送一個樣。

“你知道我不是這麼意思,你們救了我,給我一容身之處,我就動手幫幫忙做做家事,哪裡還會說什麼工錢。但我也得給我自己打算啊。”她也不高興了,把手上的衣物往他麵前的石桌上一擺,算是東西已經送到了。“我已經跟夫人都說過了,她也同意的。”

“桃花。”他頭疼的撫撫額,想著怎麼勸她打消這個主意,他一點都不想她去鋪子做事:“你聽我說……”話冇說完,看見刀小七,揹著行囊從院門口過,正往外走,他明顯梳洗過了,換了衣服,包紮了傷口,看樣子是要回去了。

水仲楚跳了起來,急急追了過去喊住了他,刀小七進了院子,兩個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梁絃歌隱隱聽到幾句,夾著楚盈的名字,她苦笑了一下,這個男人啊,怎麼都還是惦記著那個楚盈。她悄悄的走了出去,心裡想著,沒關係,她單戀又怎麼了,反正那個男人還不是隻能單戀,他也不比她好多少,這樣一想,她心理莫名的平衡了。

水仲楚一邊跟刀小七說著話,一邊看到梁絃歌偷偷摸摸的溜出去,他皺了眉,有點分神,差點冇聽清刀小七說的什麼,他想著一定不能讓桃花去鋪子裡做事,哼,等著瞧,看最後誰贏。

這邊兩個男女心緒微妙,而另一邊水若雲卻是在絕對超出想象的痛楚之後體會到了巨大的歡喜。

說到痛楚,那是她用自己的活血連著餵了那五隻鬼蠶兩天,蠶蟲喝飽了血,身子變成了淺紅色,個頭也變大了,水若雲真是體會到了薛神醫所說的活活痛死是什麼滋味了。這才隻過了兩天,第一天不到半個時辰,第二天因為蠶蟲個頭大了些,吸血量也大了,所以時間稍長,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有餘。半個時辰,其實也就是她跟越山哥哥一起吃頓飯的功夫,那時候隻覺得時間過得飛快,這會的半個時辰卻讓水若雲覺得熬了十年之久。痛楚緊緊揪著她的每根神經,心臟也覺得一抽一抽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直冒虛汗,她兩耳嗡嗡的,好象什麼都聽不到,卻又好象連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被鬼蠶吱吱吮吸的聲音都聽得見。

她一次次覺得自己瀕臨死亡,卻又硬生生的將精神力拉了回來,後來她找到了一個好辦法助她苦熬過關,她在心裡一遍一遍的默唸著淩越山的名字,心臟因為身體的痛楚而咚咚的快速跳著,她就著這個節奏頻 率,一遍遍的念著越山、越山、越山……

她成功了,她撐了過來,她把蠶蟲喂得極好。薛神醫從蠶蟲的嘴裡取出了涎沫,配了藥給淩越山服用,雖然他的臉色還是紫黑,但身體卻不那麼僵了,他的手指關節推著已經能彎了下來。薛神醫把完了脈喜形於色,這藥管用,非常的管用。

水若雲被巨大的喜悅籠罩著,隻要有用,隻要能把越山哥哥救回來,就是讓她再喂這鬼蠶十年她都願意。可雖然不需要她喂十年,一個月卻是要的。她休養了三天,服了藥,泡了藥材湯浴,生生把自己當成活血庫生養著。在第六天裡,水若雲第三次喂鬼蠶,這一次,除了先前養大了些的那五隻,還有三隻小的。那大的五隻,因已嘗過血味,又餓了三天,被折騰取涎,早已嗷嗷待哺,凶狠的大口大口吸食著血液,三隻小的這次有大蟲帶領,也吃的歡暢。這一次,縱使有越山名字口訣,水若雲也差點痛的昏死過去。當八隻蠶蟲終於吃飽,水若雲的肢體還在痛苦抽搐,她很久都緩不過勁來,樓琴實在擔心的不行,衝了進來,看到女兒慘狀失聲痛哭。

而這一次的治療之後,淩越山身上的紫黑色終於褪了一些,身體更軟了,手肘已經能彎起。水若雲泡在藥桶裡,聽著樓琴說著他的狀況,心裡真是歡喜,她微笑著,昏睡了過去。

水若雲餵養鬼蠶,最多的一次是餵了十隻成蟲,她居然奇蹟般的挺了過來,當薛神醫流著淚從樓琴手中接過盒子,都覺得這事不可思議,這哪裡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嬌嬌軟軟的愛撒嬌的丫頭,就是最頑強的錚錚硬漢,也未必受得了這個苦。所幸,這次之後,需要餵養的鬼蠶數量是逐漸在遞減。

當水若雲第八次去喂蠶的時候,淩越山醒了,他雖然睜開了眼睛,但卻非常虛弱,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水青賢。水青賢握著他的手,幾欲落淚,這兩個孩子呀,真是不讓人省心。淩越山看了好久,似乎才把焦距對準了,明白了眼前人是誰。他吃力的張嘴,水青賢彎腰將耳朵湊到他耳邊,終於聽清了,淩越山說的是:“爹,讓若若彆生我的氣,我下次一定小心的。”

水青賢握緊他的手,安慰道:“若若冇生氣,你好好養傷,她去給你煎藥了,你接著睡,下次再醒,她就在了。”

淩越山聽得她在煎藥,眼珠子努力向房門口望,強撐著精神。水青賢伸掌蓋住他的眼睛,哄道:“你快再睡會,若若冇那麼快回來的,你睡醒了,再找她。”

“我想她。”淩越山吃力的說出三個字,再撐不住,又沉沉陷入昏睡中。水青賢紅了眼眶,嗓子眼堵得難受。

晚上淩越山又醒過來,這一次他的精神好了很多,看到果然水若雲在身邊,他開心的笑了。薛神醫和水仲楚把他扶撐起來,給他喂藥,他卻努力伸了伸手,水若雲見狀趕緊過來拉著他的手,淩越山這才滿意,配合著大口把藥喝了下去。

藥喝完了,不一會人又開始有些昏沉,淩越山皺著眉閉上了眼,嘟囔著道:“若若,你陪我,不要走。”

“好,我不走,我就在這。”她忙順著他的意思安慰著。他果然滿意了,不再與意識掙紮,放鬆了又沉沉睡去。

水若雲癡癡看著他的麵容,發了會呆。薛鬆對她道:“丫頭,他這會傷還重,睡的沉,你在這對他幫助不大。還是趕緊泡藥去,你自己的身體也得顧上啊。”

水若雲點點頭,把手從淩越山的大掌裡抽了出來,淩越山動了動頭,皺起眉,她小心的看著,他並冇有醒,過了一會眉頭鬆開了,果然是睡的沉的。水若雲撐著想站起,身上傷口疼著,腿發著軟,樓琴趕緊過來扶起她,摟著女兒出了去。

水仲楚奇了:“若雲怎麼了?泡什麼藥,我怎麼看她虛得很。”

薛鬆正在邁出去的腳一頓,道:“她照顧越山太累了,是有些虛了,我給她泡泡強身健體的藥。”

水仲楚轉頭看看病床上的淩越山,摸摸鼻子:“這兩口子真是湊到一塊去了。越山要知道若若照顧他都快累病了,又該發脾氣了。”

薛鬆聞言低著頭趕緊往外走,心裡也不知是啥滋味。

淩越山醒過來的時間其實要比薛鬆預計的要早,水若雲和他兩個人,著實讓薛鬆是刮目相看了。他原來以為淩越山怎麼都得等把蠶涎解藥用完之後,再過一段才能醒的,誰知竟然提前了這麼多。

淩越山每次一睜眼就要找他的若若,其實這樣勉強醒著撐著精神,對他養傷不太好,再加上水若雲要喂蠶,要泡藥,也經常虛弱的隻能躺床上,可一聽說淩越山醒了要找她,又強打起精神來去陪他,甚至為了掩飾蒼白的臉色,還讓樓琴給她上了上胭脂。薛鬆為了小倆口的身體著想,於是給淩越山的藥裡加了安眠的成份,讓他儘可能多的沉沉睡去。

五日後,鬼蠶終於餵養完了,薛鬆成功的製成了最後一份解藥。水若雲抱著母親,自淩越山受傷後,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此後,淩越山每日甦醒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雖然他還是虛弱,但是卻能說說話,能自己動動手腳翻翻身。隻能躺在床上的他冇了剛樹立起來的小爺威嚴,隻孩子氣的纏著水若雲撒嬌,每次一睜眼就要找她,抱住了便不撒手。水若雲心虛啊,很怕被他發現自己身上的傷,於是總得偷偷摸摸去喝藥,泡藥湯。

所幸淩越山自己也虛得很,神誌也不是特彆清明,所以也冇注意到細節。但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兩口子又是最親近的,他終於有天晚上抱著她的時候,疑惑的問了句:“你怎麼這涼,比我還涼。”又在她脖子那親了親,低聲笑了:“一身的藥味,我怎麼覺得你纔是泡在藥罐子的那一個。”

水若雲一聽,緊張的身體有些僵,淩越山將她摟著往懷裡蹭,她一身的小傷口被磨得疼,她咬了咬唇,道:“我也不知是給誰煎藥煎得一身藥味,那人明明答應了不魯莽行事的,結果是被人抬了回來,半條命都冇有了。這會子勞動一家人給救回來了,又神氣起來。”

淩越山呻吟一聲,埋頭蹭蹭她:“我就知道你會抓著我的這個小辮子不放,我錯了,你看我認錯態度這麼好,可不要生我的氣太久。我那天,真的隻是想去查探一下情況,然後等梅滿他們來了再一起救人的。可是我看九尾被掛在那,旁邊那幾人說,明天要拿他試毒,我要是再不救他出來,他就必死無疑了,所以才臨時決定要動手的。”他親親她的臉蛋:“你看,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動的手,現在大家都冇事了,你原諒我吧。可不許再氣我了。”

她窩在他懷裡,輕輕的道:“你現在冇事了,我不氣。可你也答應我,也不能生我的氣。”

“我哪敢生你的氣,咱們家裡媳婦兒最大。你都不知道,我是被嚇醒的。我好幾次聽到你喊我,你疼,然後你不要我了。我就嚇得拚命要睜眼,可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最後才終於醒過來了。”他又親親她,現在想來還是怕,把她又抱得緊了緊:“你可是我的命根子,可不能這麼嚇我。”

她覺得眼眶直熱,說不出話來。他用臉捱了一下她的臉,又摸了摸她的手:“你真的好涼,生病了?”

她琢磨著,要不要就著這話頭坦白了?他這會子心軟,說不定事情就容易過了,可他身體現在這麼糟,萬一又急病了可怎麼好?

可淩越山接著說:“你可不能生病了,我多心疼啊。最近累著你了,是我不好。你要快些養好身子,我也是,我們還要生兩個小越山三個小若若的。”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的秘密

淩越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可他卻也一天比一天的鬱悶,其中一個原因是他的寶貝若若似乎身體又變差了。

她身體涼的象個小冰疙瘩,怎麼也捂不暖,他讓丫環在屋子裡放了三個小暖爐子,可晚上摟著她,還覺得她一點都暖和不起來。而且她現在也很嗜睡,比他這個正牌傷病患者還虛弱的感覺。有時還是丈母孃親自過來喚她起來,把她帶出去了。他好捨不得,若若要睡就睡唄,可他也知道這樣睡太久是不太對,他特意問了薛神醫,薛神醫隻含糊的說在他重傷的這段期間,水丫頭也病了,他會儘力幫她治,讓越山彆擔心。

可淩越山怎麼能不擔心呢,他的若若臉色蒼白,抱起來身子骨涼的讓他心疼。他是還臥床不能到處走動,所以也盯不了她吃飯,不知她胃口怎麼樣,雖然薛神醫說了會治,可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心裡就是不能安生。

還有另一件事,也讓淩越山特彆不痛快,那就是若若對他疏遠了。剛開始的時候,他身體虛弱,成天得躺在床上,所以隻要她陪著他,能抱抱,親親小嘴,一起說說話,有她陪著他一起睡,他就能很踏實。可隨著他身體一天天康複,他的親近自然是要進一步的,但若若的態度就讓他納悶,費力氣的事他是做不了,可為什麼連看一看,摸一摸都不讓了。真的不是他多心,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他一探手進她的衣裳裡,她就跟受驚的小兔子似的,捂著向後縮,躲得遠遠的。

再後來,她居然說怕耽誤他養傷,然後正好有個遠房姨娘什麼的在水家做客,娘也想她了,便躲回孃家住去了。淩越山那憋屈呀,遠房姨娘關他屁事呀,憑什麼跟他搶媳婦兒呀。而且他的若若從來不曾躲他的,當初冇拜堂呢,他倆親親熱熱的怎麼樣都冇事,可現在都老夫老妻了,怎麼就不能碰了?

他特意跟來探望他的水仲楚打聽了一下水若雲的情況,水仲楚說的確是遠房姨娘來了,但他向來不愛應酬這些,所以也冇太注意他娘和妹妹在乾嘛。水仲楚還有冇說出口的,就是他最近也挺忙,除了幫著水青賢打理家裡的生意外,他還忙著牽絆那個讓他頭疼著惱的梁絃歌。她不是想出去做事嗎?他便帶著她到水家鋪子裡去,這蘇州城裡又不是隻有年心芙的一家鋪子,他水仲楚手上也有鋪子。他就帶著她忙,看她還存什麼拋頭露麵的心思去。

在水仲楚上打聽不到什麼,淩越山又找來了鐘啟波和梅滿問,這二人更是不明情況,自淩越山受傷之後,好多事都落他倆頭上了,不但府裡府外的事要忙,還有江湖上一些不懷好意的打聽,還得防著鬼域來尋仇,各地月影的聯絡安排,還要派人四處打探童天策等等,把這兩人忙得暈頭轉向的。而且梅滿自己也有委屈,那個年心芙,明明他出發前說好的,怎麼他回來後她就不認賬了。他明明有提醒了好幾次他安全回來了,可她就是裝不知道,好象冇說過似的,把個傻大個急的啊。

淩越山一看,得,這誰也指望不上啊,看來還得靠自己,他家這寶貝蛋,肯定有秘密,而且是會讓他不高興的秘密。他覺得,丈母孃就是幫凶,以前他的若若隻粘膩他一個,現在反而粘著她娘不放了。他心裡急歸急,可他忍著,不就是鬥心眼嘛,他也會。

又養了一陣傷,淩越山便開始鬨騰了,不過他的鬨騰不是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藥照喝飯照吃覺也照樣睡,他當然知道早日康複了對他隻有好處冇有壞處,而且他的康複速度也的確快的讓薛神醫吃驚。淩越山鬨騰的辦法首先是不讓水家來打聽他病情的人進門了,薛神醫忙著給他治病、配藥,自然是不能天天往水家去的,而水家的仆人進不來,打聽不到訊息,自然水若雲就該著急了。

然後淩越山差使了幾個口風密的家仆每天不停的去水家看水若雲在乾嘛,隻打聽他家夫人在做什麼,而他家淩爺如何了,是一個字都冇有透露。淩越山還天天派了馬車就在水府門口等著,說要接夫人回家,白天夜裡換著班的等。這一來,讓水家上下都傻了眼。水仲楚心想著這臭小子,幾年前的纏字功又開始使上了。當初隻是單槍匹馬的纏,現在可有了人手了,這整個組織人馬的一起纏啊。他也覺得這妹妹有些古怪,不過妹夫使的這招也實在是有趣,讓他權當看戲兼學習一下。

水若雲在孃家呆的也是坐立不安的,她掛心著淩越山,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她用血喂鬼蠶的事。更重要的,她自卑了,她沐浴的時候,看到自己滿身令人作嘔的傷疤,她自己都看不下去,自然是死也不願讓淩越山看到她這個樣子,她寧願在他的心裡,若若還是原來那個模樣。原本在喂鬼蠶的那段日子,她也看到這身傷疤,當時隻一心苦惱著下次還有哪些空地方能讓鬼蠶咬啊。現在事情過去了,她卻隻覺得這些噁心的傷疤,是一個埋著她的大坑,她的相公就站在坑外,可她卻怎麼也爬不上去了。

另外,最讓她心絞的,是她體內的寒毒,薛神醫說了,這些毒,他現在每天用藥隻能抑製,然後慢慢一點一點的抽,也許需要十年,也許需要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她得拖著這個病體,過著這後麵的幾十年歲月。水若雲一想,最少十年,那她都已經過了二十九歲了,那時候還能生出寶寶嗎?如果運氣不好,時間要更長,她這輩子,怕是真的不能有寶寶了。一想著自己不能替淩越山完成他的人生願望,她就非常難過,可要讓她把自己相公讓給彆的人女人,她又是絕對不願意的。

那天她心慌意亂的在屋裡靠著,正胡思亂想,一丫環突然跑了進來打報告:“小姐,姑爺來了。”水若雲一驚,忙起身:“快幫我拿衣裳來,還得梳梳頭髮,哎呀,我現在臉色是不是還很不好?那還得上個妝。”

丫環忙道:“小姐莫急,姑爺去了齊師父和九尾公子的院子,要過來也得好一會呢。”

“好,好。”水若雲慌亂的想著,不知他現在身體怎麼樣了,雖然薛神醫捎了訊息來說已然大好,可怎麼這麼快就能出門了?一會見了麵,該跟他說什麼好呢?他讓自己回家,該怎麼拒絕呢?要是回了家,他又要親熱了,怎麼辦?她思緒亂飛,著急忙慌的挑了件桃紅豔色的衣裳,想著能把臉色襯得粉嫩些,又讓丫環幫她仔細的梳了頭髮,抹了胭脂。然後坐在那,想想自己裝著乾點什麼好。

今天娘和姨娘出門了,冇人幫她掩護了,水若雲想了想,拿了個繡件,裝模作樣的繡活,一會就說自己挺忙的,要幫娘做個繡件送姨娘,暫時還不能跟他回家。可她體虛,繡了兩針手竟抖起來,不行不行,萬一越山哥哥象以前那樣,就陪著看她乾活,她豈不是露餡了。那,還是看書好了,她忙又讓丫環翻了本書給她,定了定神,好,一會就說,娘還想再讓她陪幾天,過幾天姨娘就走了,到時再回去。嗯,就這麼辦。

可她等了又等,還不見淩越山來,便差丫環問一問去。結果丫環跑了一趟回來,回話說姑爺從齊師父那出來,就直接回雲山居去了。

水若雲手裡的書啪的一下掉在了桌上,怎麼都不來看她了?

他不來,她應該是要鬆一口氣的,可她為什麼會覺得這般難過,一時間竟氣堵心慌起來。嚇得丫環趕忙衝過來把她扶到床上躺著。

水若雲拉著丫環問:“他氣色可好?”會不會是傷病發作了,所以不得不提前回去了,所以才過而不入她房裡的。

丫環期期艾艾的,想了想還是如實答道:“看著還行,冇以前精神了,但看著走的挺穩的,也冇用人扶。”

丫環等了半天,也冇等著水若雲說話,看她呆呆的不知在想什麼,小心翼翼喚了聲:“小姐。”水若雲置若罔聞,過了一會怔怔的流下淚來,丫環急了,在旁不知怎麼辦好:“小姐,你彆哭啊。”

水若雲再忍不住,抱著被子嗚嗚的大哭起來。

“她哭了?”淩越山在水府招搖了一番之後,便回到雲山居等訊息,結果冇過多久,便收到探子回報了。他的確是下了功夫了,監視自個兒娘子的動靜,把訓練出來的探子都用上了。他今天去水家,當然是故意刺激刺激他那個不乖的小媳婦,不好好陪他身邊,跑回孃家躲著折騰他,無論原因是什麼,都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所以非要小小的刺激報複一下,他就不信了,他還贏不了。

可冇想到,他隻是冇進她的屋,也冇有很惡劣呀,他以為她頂多跳跳腳,耍耍彆扭,最佳效果當然是她殺回家來,指著他埋怨怎麼可以都到那了還不去看她。可這些她都冇有,居然是哭了,聽說哭得很傷心。淩越山心疼死了,心裡那個後悔呀。

他想啊想,在屋裡打著轉,直耗到夜深了,最後還是冇忍住,坐了馬車又到了水家。門房看到他大吃一驚,這姑爺進了府都不去看小姐,怕是要把小姐拋棄的流言隻一下午便在下人圈子裡傳了,如今半夜裡了,怎麼姑爺又來了。

淩越山冇搭理他,進了門直接就往水若雲的房裡去,守夜的丫環看到是他,也不敢攔,這姑爺脾氣利害,府裡每個下人都知道。水若雲此時剛剛睡著,她哭了一下午,自從淩越山傷後,她隻在解藥全部製好後哭了一回就再冇落淚,今天算是全補上了。樓琴是知道她心裡的苦,回了家看她這樣,也隻能小心的勸了一夜。

淩越山一進屋,看他的寶貝蛋腫著眼,就知道今兒個她是冇少掉眼淚。她瘦弱蒼白的臉色直讓他的心揪著疼,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回了孃家就被養成這樣了?

他過去連人帶被把她抱了起來,心裡疼得直髮苦,不行,一定要把若若帶回家,他自己照顧自己養,就得放在身邊才能安心。水若雲被他這樣一擾,倒是醒了,迷迷糊糊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有些不敢相信的輕喚一聲:“越山哥哥?”

淩越山低頭一口咬她鼻子上:“怎麼,除了你相公我,還能有哪個野男人能這樣進你房裡抱著你的?”

“越山哥哥。”她被咬疼了,終於有了真實感,這一下委屈全湧了上來,從被裡掙出雙臂抱著他的頸脖,埋頭在他懷裡紅了眼眶,不是不來看她的嗎?怎麼這會子人在這?

“不哭。”他親親她的額頭,柔聲道:“我來帶你回家。”她嗚嚥著,點了點頭。淩越山滿意的又親親她,將她抱了出去。

剛出房門,看到水青賢、樓琴夫婦神情有些慌張的站在屋外,想是接到通報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淩越山衝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道:“爹、娘,我來帶若若回家。”

樓琴想想,勸道:“這麼晚了,不如明天再說吧。”水若雲對上母親擔憂的目光,猛的醒悟過來,她張口欲言,卻被淩越山瞪得閉了嘴。

淩越山板著臉,冇接樓琴那話頭,隻衝著水若雲道:“彆說我不愛聽的,回家!”最後二個字,說的是擲地有聲,竟把這幾人都鎮住了。淩越山抱著水若雲大步往外走,跟水青賢夫婦說了句:“我們走了。”這就算是交代了。

他畢竟也是病體未愈,抱著這麼個大活人,雖然瘦了輕了,可抱到大門馬車那,也讓他氣喘籲籲。他上了馬車,敲了敲前麵的車板,車伕得了令,駕馬前行。水若雲這會也不知該如何反應了,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擔憂,呆呆的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淩越山一把將她拉到懷裡,戳著她的額頭,輕聲罵道:“你那什麼表情,帶你回家,又不是要虐待你,乾嘛一付擔驚受怕的模樣。”

她心虛的挪了挪身子,小小聲辯道:“哪有?”

淩越山看著她,暗暗告誡自己不可心急,便哄道:“好好,你冇有。那你陪夠你娘和姨娘了吧,這一陪就兩個月了,你就不心疼心疼我?現在回家來陪陪我可好?你不在,我冇一夜是睡好的。”

水若雲一聽,慌了:“睡不好?那哪行。”

“真的,每晚都睡不著。你看我的樣子,是不是很憔悴?”他裝著可憐,指指自己猶帶病容的臉。他原本就大傷未愈,自然臉色好不到哪去,月光下的確顯得蒼白虛弱。水若雲心疼了,摟著他輕聲道:“對不起。”

“你彆不管我,你要怎樣我都聽你的,你好好陪著我好不好?”

她成功的被勾起了愧疚感,在他懷裡用力點頭。淩越山撫著她的長髮,心裡想著一定會弄明白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秘密

這天晚上回去,相安無事,淩越山與水若雲安安穩穩甜甜蜜蜜的摟著睡了個好覺。一方麵兩個人都帶著傷,身體虛弱,這樣折騰了一天其實也早扛不住了,水若雲冇等馬車到雲山居就在車上迷迷糊糊的打起盹來,淩越山又一路將她抱回依山園的屋裡,他自己也差不多氣力怠儘。而另一方麵,淩越山是存了心思,並不著急相逼水若雲吐露真言,打算尋了好時機自己慢慢探究,他的若若心思敏感,這般畏畏縮縮的肯定有隱情,若是相逼太急,恐怕會傷了她的心。

於是這幾天,淩越山什麼都不問,也不纏著水若雲要親熱了,他好象什麼異常都冇有發現,隻說她身上太涼,拉了薛神醫來給她把脈診病,對水若雲用哀求的眼光看著薛神醫,他也隻當冇瞧見。薛神醫為難的說了幾個含糊的病症,淩越山也不追究細問,隻是催促著好好開方子煎藥,他親自盯著若若喝下。這下水若雲是鬆了一口氣,又躲過了一次,而且還可以大大方方的在他麵前喝藥了。

淩越山細心觀察了一段,發現薛神醫、水青賢夫婦是一定知道內情的,他把若若接了回來,水家裡那個什麼遠房姨娘就走了,樓琴每天都要來看看女兒,他們在雲山居定居這麼久,也冇見這個當孃的來的這麼勤快的。而水仲楚、梅滿和鐘啟波三個,卻真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幾個表現如常,各有各忙。淩越山也不打算馬上就去逼問薛神醫他們,如果他還冇有掌握蛛絲螞跡就開口,誰知道會不會被敷衍,而且萬一一個冇弄好,傳到若若耳裡,豈不是讓她難過。所以淩越山小心謹慎,按兵不動。

另外,淩越山還看出來了,水若雲害怕的不止是與他親熱,她泡藥湯、沐浴、更衣等凡是需要脫衣服的事都小心的避著他,甚至連丫環都不要,全是她自己一人打理。所以,她其實抗拒的並不是他的求歡,而是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身體嗎?

淩越山心裡有些害怕了,或許他的若若,真的經曆了什麼可怕的事。她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疏離而獨立,也少見象以前一樣粘著他撒嬌了,而且她的身體真的非常虛弱,葵水小日子也不準了,甚至在她獨自一人的時候,她會露出那種惶然又憂傷的神情發呆。

終於在一天夜裡,淩越山在屋裡點了安神香,在水若雲睡沉了之後,他睜開了眼睛,輕手輕腳的坐了起來,冇有驚動她,坐著看了她好一會,伸手去解她的衣裳,他的手有點猶豫,不詳的預感頂著他的心難受。

他解了她一顆釦子,水若雲似乎略有所覺,下意識的皺著眉,睡夢中還用手捂了自己的衣領。淩越山冇有使強,他耐心的停了下來,想想終於還是點了她的睡穴,替她拂開了纏著脖子上的髮絲,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輕聲道:“若若,你乖,彆害怕,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也許是安神香加上點了睡穴讓她睡得更沉,也許是他的溫柔軟語安撫了她睡夢中的不安,她放鬆了下來。淩越山輕輕的,一顆顆的解開了釦子,拉開她的衣裳。

當那滿身的猙獰的傷疤映入他的眼簾的時候,淩越山就象被人用利刃插進了心臟糾絞,他竟覺得痛得一口氣冇緩上來,眼前一陣發黑。好半天,他緩過勁來,喘著氣,試圖再去褪她的褲子,看看她的腿,可他的手抖得利害,費了好半天的勁才終於完成這個他做過無數次的動作。腿上當然也是慘不忍睹的,淩越山呆怔了半晌,等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把牙關咬的生疼,淚水佈滿了臉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他彷彿無意識的替水若雲把衣服穿戴好,蓋好了被子,然後咬著牙衝到宅子後麵的林子裡大聲嘶吼,滿心的憤怒和疼痛無處發泄,他橫臂推掌劈倒了幾棵大樹,額上青筋畢顯。他握拳倒地,隻覺得心臟被人掐著,讓他乾嘔不已。過了很久,他似乎聽到有人悲鳴的泣聲,好半天反應過來,原來他自己撐著胳膊跪在地上,大滴的淚珠吧嗒吧嗒的打在泥地裡。

淩越山獨自一人呆坐在樹林角落,天色將明時,他敲開了薛神醫的房門。

水若雲不知為何,這一覺睡的特彆沉,她醒過來的時候,還覺得腦袋發重。睜開眼,看到淩越山衝著她笑,他的笑暖暖的,讓她心裡很舒服。他低頭在她臉蛋上啃了一口,把她從被窩裡抱了出來:“小睡豬,你睡了好久啊,太陽都睡屁股了。”

水若雲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都好好的,冇露什麼不該露的,鬆了口氣。淩越山好象什麼都冇看到,把她抱到連通的小澡房去,那裡已經準備好了熱水,還擺著她的衣物。他把她放在厚布毯上,旁邊擺著她的鞋,揉了揉她的小臉,道:“清醒了冇,自己洗漱穿衣,動作快一點哦,我先下去交代他們把你的早飯準備出來,你一會自己下來。”這個安排甚合水若雲的意,她忙點點頭。

下到了飯廳,那裡跟寢房一樣,也擺著好幾個熱乎乎的大暖爐子,這讓已經穿著厚厚棉裳的水若雲覺得又暖和又舒服。早飯是紅棗桂圓粥,燉的軟爛綿香,配著蜂蜜蒸餅,看著甚是香甜可口。淩越山把她摟在膝上,一口口的喂她喝粥,又把餅分成小塊喂她,水若雲被他寵著,心裡卻有點緊張,生怕他提出什麼要求。

淩越山卻隻是溫柔的笑,一個勁的哄她多吃點,啥要求也冇有,水若雲心裡慢慢鬆懈下來。吃完了早飯,薛叔照例過來給淩越山診病,把了半天脈,說他康複的不錯,可以走動走動,日常的行動什麼的都可以不受限製了,但不可太勞累,多吃多睡,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段時間一直到他身體全愈,要嚴禁房事。

水若雲聽到最後一點,眼睛一亮,掩不住心中的歡喜,淩越山卻苦了張臉,大喊委屈,最後摟著若若,直說他命真苦,要求媳婦兒多疼疼他,一直陪他才行。歡喜不已的水若雲自然是一口答應了。

有了薛神醫的醫囑,再加上淩越山一副要嚴格按照醫生吩咐辦事的態度,水若雲的心是踏實了一大半。中午,淩越山哄著她睡午覺,又給她點上了安神香,看她沉沉睡去後,便與薛神醫一同去了水家。

薛神醫加上樓琴的敘述,淩越山已經完完全全知道他的寶貝若若都經曆過了什麼,那一身的傷是怎麼來的,會有什麼後果。他心疼欲死,但他更害怕,他自然是可以不顧一切與若若廝守終生,但他害怕管不住若若的心,她最近情緒這般不對,是否會存了捨棄他的念頭。之前她躲回孃家兩個月,現在他回想起來都有點後怕。他完全冇有防備,若是這兩個月裡若若存了心的要走,他豈不是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傷毒要治,鬼域的仇要報,但是讓水若雲死心塌地的守著他,相信他隻會心疼冇有嫌棄,安安心心做他的淩夫人,是淩越山目前最首要的任務了。

淩越山坐在巍雲樓裡,手裡拿著鐘啟波報上來的三家月影分堂的堂帖,眼睛卻從冊子頂上偷偷看著水若雲,她正半躺在旁邊的軟榻上看書,原本那個地方放著些她給未來寶寶做的小衣小褲,全給他收走了,他說他這段要剋製,看到娃娃的東西會想歪,所以全收了起來,也不許她再做了。其實水若雲哪裡還做的下去,彆說氣虛無力做不了針線活,明知道自己此生與寶寶無緣了,再做這些豈不是對自己折磨?所以淩越山此舉是正中了她的下懷,可卻掩不住她的傷心難過。

就算看不到那些了,事情仍然無可避免,她不可能再為越山哥哥生小娃娃了。水若雲捧著書又開始發呆,腦子裡轉來轉去都是淩越山說過的他是孤兒,一定要生很多娃娃的話。她越想越害怕,她生不了啦,怎麼辦?她不敢告訴他,連她自己都嫌棄自己了,越山哥哥會不會也不喜歡她了,她的身體現在根本不能看,又不能生養,會不會有彆的女人來搶走越山哥哥?如果真的發生了,她怎麼辦?她心裡惶然,不自覺的又流露出那種悲淒無助的神情來。

突然一個人擠了過來,把她抱到了腿上。水若雲一驚,一看是淩越山,他笑的惡作劇:“嚇一跳?怎麼膽子這麼小了。”他親親她的眼睛:“除了我誰還能這樣抱你的,我抽死他。”

“我小時候爹孃都有這樣抱我啊,還有哥哥。”她笑笑,努力讓自己輕鬆起來,象以前一樣跟他絆絆嘴。

“嗯,”淩越山一副沉思狀:“好吧,那是過去的事了,我不跟他們追究。”

她被他裝模作樣的表情逗樂了:“那是我爹孃,你還能追究什麼的。”

他捏捏她的臉蛋,把她摟在了懷裡:“是啊,那是你爹孃,若若,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如果不是他們,我就不會有你。若若,我不能夠失去你的,你明白嗎?”

他的情話向來說的溜,水若雲想著,這或許是個機會,接著他的話頭,她試探著:“如果我變樣了,變的很醜,你還要我嗎?”

“若若,”他拖長了調子:“你是在暗示我是個以貎取人的壞蛋嗎?那如果我變醜了,你是不是會不要我了。”

“纔不會,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要的。”她急著表明立場。

“我也是。”他把她抱的更緊:“就算你變成一個醜醜的小老太婆我也要你。”他親親她的發頂,感覺她在他懷裡有些僵硬,隻是言語上的保證,還是不能讓她放開心扉嗎?

水若雲的確是的,雖然聽到淩越山這樣說,她是有點小開心,但她確實無法對自己的狀況釋懷。真的是很矛盾,如果事情重新再來一遍,她明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她想她還是會選擇去餵養鬼蠶,可喂完了,自己變成這樣,她卻擺脫不了自卑的心態。那些蠶吐了毒絲編成了一個厚厚的繭,把她困死在了裡麵。

“若若。”他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有些猶豫又為難的口氣。

“嗯?”她還在自己跟自己繞著該怎麼辦,冇太留心他的語氣。

“若若。”他又叫了一聲,終於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坐起來,認真的看著他。

淩越山撫著她的臉,道:“若若,你跟我保證,無論我發生了什麼事,變成什麼樣,你都不會拋棄我。如果你保證,我就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

他嚴肅又有些窘困的態度讓水若雲好奇了,秘密?越山哥哥還有秘密?

她認真的回答:“我保證。”

他卻不乾:“你把話說全了,保證什麼?”

“我保證無論越山哥哥發生了什麼事,變成了什麼樣,我都不會拋棄越山哥哥。”

“要永遠永遠哦。”他又追加了一個條件。

“嗯,永遠永遠。”隻要他開心了,讓她說什麼都行。

他盯著她,好半天不說話了。不是說有秘密的嗎?她拉拉他的衣裳,催道:“秘密呢?你不會又是唬我的。”

他嚅囁道:“冇唬你,不過,我說出來,你真的不能嫌棄我哦,彆忘了你剛纔已經保證過了的。”

“當然了,我保證不嫌棄,你快說呀。”他的態度讓她更好奇了,真有什麼天大的秘密?

“嗯,你知道我不小心中了鬼蠶毒。”他不自在的動了動,把她抱得緊了緊,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掌裡:“那個毒其實有個很嚴重的後果,薛神醫這段日子給我診病的時候發現了,但我怕你會不要我,便讓他幫我瞞著你們。”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很嚴重的後果?“難道,難道你的毒並冇有除淨?”她有些急了。

“不是,不是,毒是除淨了。但是……”他難以啟齒的樣子,終於一咬牙:“但是我不能有寶寶了。”他看她驚訝的表情,忙又補充道:“不是說不能親熱了,我當然還可以的,是說就算親熱了,也不會有寶寶了。”

她還是反應不過來,怎麼可能,她呆呆的。淩越山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他:“若若,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娃娃,是我不好,中了這麼個怪毒,我也不想的。可是就算是不能有寶寶了,我也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我比寶寶更重要的,對不對?”

她看著他,他好著急,很緊張,她急忙點點頭,這種心情她當然明白,她天天煎熬在這樣擔驚受怕的情緒裡,冇想到,越山哥哥也遭到這樣的苦,她又用力的點點頭,她心疼他啊。

看她點頭了,淩越山開心了,他笑笑,捧著她的臉深深吻住她,禁不住的一啄再啄:“若若,我的好若若,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嫌棄我的,我真害怕你會因為這個不要我了。我保證,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會疼你,你喜歡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你彆離開我。”他把她緊緊抱著,似鬆了口氣,卸下了心口的大石。

水若雲窩在他懷裡,忍不住也伸臂緊緊將他抱住,她心中也分不清是喜是悲了,這原本是發生在越山哥哥身上的一件慘事,可為何她會有隱隱喜悅的心情,她真是太自私了,可是她的確覺得如釋重負,原來老天爺還會再給她機會,她還能跟他在一起。

坦誠以對

水若雲緊緊的抱著淩越山,心裡咚咚的亂跳著,聽著他一聲接一聲喊:“若若,我的好若若,你對我真好。”他掩不住聲音裡的喜悅,而她是掙紮又掙紮,她該不該,也趁這個時候把事情坦白了?

“越山哥哥……”她有些猶豫的喚了聲。

“嗯?”他低頭對她溫柔微笑。

“其實……我……”她嗓子那卡著,她很慌,還是說不出口。

他把她的慌亂看在眼裡,看她有些急的紅了眼眶,遂捧著她的臉,皺起眉頭盯著她,道:“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其實還是嫌棄我的吧?那我可不乾,我倆可是正經拜堂成親的夫妻,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要是因為不能有寶寶了就拋棄我,我可不依,我做鬼都會纏著你,纏到死,死了還要接著纏,反正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倆永遠綁一起了,永遠不分開。”

“纔不是呢。”她終於落了淚,覺得自己真是太壞了。越山哥哥坦坦蕩蕩,什麼都願意跟她說,可她卻瞞著他,但她就是說不出口啊,她該怎麼辦?“我纔沒有嫌棄你,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的。是我不好,我很不好,你不要怪我。”

“你有多不好?”他笑笑,用指頭抹去她的淚珠子。

她軟軟的偎著他,撒嬌著蹭,嘟囔著:“反正是很不好。”

他摟著她,感覺她整個放鬆的把重量全靠在他懷裡,忍不住又笑了。“難道你趁著我受傷,喜歡上彆人了?”他語氣中的玩笑意味很濃。

“纔沒有,我這輩子隻喜歡你一個人的。”明知道他是在鬨她,可她還是忍不住急急的辯駁。她的答案讓他開心的眼睛都快笑冇了。

“那難道你把下輩子偷偷訂給彆人了?”他接著假設,換來她使了力氣卻不痛不癢的一拳,她心裡正難過呢,他卻一個勁的鬨。

“要那樣我可不乾,下輩子還是我的,下下輩子還是我的,讓彆的男人都死一邊去。”他抱過她狠狠吻住小嘴,力道大的吮疼了她的小舌頭,他扶著她的後腦吻的深,直纏得她喘不上氣來,她用力推他,漲紅了小臉。

淩越山看她臉色好了些,又啄了兩口:“這樣有些精神氣纔好,我看著你不想理我我就難受。”

她有些心虛,把頭埋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呯呯跳的聲音,越山,越山,越山……

“若若,冇有寶寶我們也可以過的很好的。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他收起了玩笑,語氣裡滿是惶恐和憂傷。她的心一下被絞痛了:“我保證,我發誓,真的,越山哥哥,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和你在一起。”

他把她的小腦袋從懷裡挖出來,深深的看著她:“那你可要記住了,你今天說過的話。”

她早被迷了心竅,不自覺的用力點頭。他滿意了,又把她嚴嚴實實摟懷裡,兩個人靜靜的依偎在一起。他撫著她的背,讓她舒服的眯了眼,有些暈暈欲睡了。

他輕聲的問:“你剛纔想跟我說什麼?”她枕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聲音有些嗡嗡的,溫暖又讓人安心,但她不知該怎麼回答。等不到她回話,他又接著說:“你慌裡慌張的,擔心什麼?若若,你跟我說話,永遠不用慌,我是你相公,是你最親近的人,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與你一起分擔的。”他小心翼翼的暗示著。

她自他懷裡抬起頭:“我冇有做對不起你的事,真的。隻是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你讓我再想想好不好?”

“好。”他安撫的摸摸她的腦袋:“你要想多久都行,我陪著你慢慢想。不過,若若,”他把她抱高了,將自己的惶恐表情坦露在她的眼前:“彆讓我等太久,我也是會害怕的。”

“我決不離開你,我保證。”她大方的再一次承諾,將他緊緊抱住,越山哥哥真傻,就算冇有寶寶,她也絕不會嫌他,棄他而去。

水若雲每天都想著要儘快將壓在心裡的大石搬開,她每天都在給自己打氣,可一看到淩越山,她就覺得難於啟齒。這天淩越山說要去水家再看看師父和九尾公子,順便可帶她一起回孃家,水若雲自然歡喜不已。自那天被淩越山從水家帶回,水若雲就冇敢再提回家的事,何況他這前不久纔跟她坦白了心底最脆弱的傷心事,她怕他以為自己有嫌棄之心,更是不敢提回孃家的事,但是她孃的確已經很久冇來看她了,她連個商量的對象都冇有,正覺得孤立無援呢。所以淩越山說回孃家看看這個提議,真是正中她的下懷。

回到了孃家,淩越山把她送到樓琴的屋裡,然後徑自是辦自己的事了,水若雲滿心歡喜,壓根冇有注意到他離去前與樓琴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樓琴燒了壺熱茶,給水若雲倒了一杯。水若雲一邊捧著杯子暖暖手,一邊道:“娘,你怎麼好久也冇來看我了。”

“你那會在家裡住了這麼久,越山發了脾氣把你帶走,我後來又去的勤,你爹爹便提醒著,可彆又把越山惹惱了,怕到時讓你難做。所以這陣子,我便去少了。”

“嗯,還是爹孃想的周到。”水若雲喝了口熱茶,胃裡暖暖的:“越山哥哥心裡是真有事的,可我冇發覺,所以讓他這陣子難過了。我往孃家跑,娘又天天來看我,越山哥哥是有點緊張,他怕我不要他了。”

樓琴笑笑,背過身去擺弄著暖爐上熱著的壺:“怎麼會?他這麼大個人,還跟小孩子似的。”

水若雲咬咬唇,看看屋裡隻有自己和娘,便低著頭小小聲將淩越山的隱疾說了。看樓琴背對著她,冇有反應,以為孃親會嫌棄越山哥哥,趕緊過去將娘抱住了,頭靠在樓琴的後背,低聲的道:“娘,彆怪越山哥哥,他對我的好,你們都是知道的。彆說我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了,就算我還好好的,我也決計不會離開他。娘,其實老天爺一直都待我很好的,我以為我冇有機會了,結果冇想到,那個毒卻連越山哥哥也會受影響的。這樣,我還能安心跟他在一起的,你說對不對?”

樓琴紅了眼眶,極力剋製自己的情緒,拍拍水若雲環著她腰上的手,聲音有些哽:“對,我女兒這麼乖巧,老天爺一定會對你好的。越山這個病,咱們自己知道就好,彆在他麵前說了,省得他傷心。”

“嗯,我知道。”水若雲一個勁的點頭,她當然是心疼相公的,在他麵前從來不說這事了,這幾天一直粘著他,纏著他,生怕他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樓琴深吸口氣,轉過身來拉著水若雲的手:“既如此,那便是老天爺給你們小倆口的緣份,讓你們好好的一起過日子,安安心心的,那些事,你就彆再往心裡去了,越山既是遭了這個難,你要是再有什麼彆的心思,可讓他怎麼辦。”

“我不會的啦,我一定好好守著他,不讓他難過。”水若雲晃晃樓琴的手,表明自己的決心:“可是,娘,我好想告訴越山哥哥我這邊的事,可我不知怎麼開口纔好,每次想說的時候就是說不出來,你說怎麼辦?”女孩家在這個時候遇上了難題,自然是想到娘了。“要是,我這會要是說了,會不會讓越山哥哥傷心?”按理說,現在淩越山正為自己的毛病不好受,她要是說了,他肯定更能體諒和接受,但這樣會不會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而且萬一他受不了這樣的壓力,反而取得了反效果怎麼辦?

“那你要不要娘幫你去說說?”樓琴問。

“不要,我想親自告訴越山哥哥。”她搖頭,這樣的事,她一定要親自跟淩越山坦白。

“那你就勇敢一點,他連他最難啟齒的都跟你說了,對你用心至此,你早些跟他都說明白了,自然能將傷害降低,你說是不是?越山這孩子,他對你是什麼樣的,我們也都看在眼裡,你放心吧,他隻會更加疼你的,有傷疤又怎麼了,他一定不會在意的。”樓琴努力勸她:“你們剛成親那會,娘確實擔心過,擔心越山以前見識少,之後有名有利了,見到的姑孃家又多了,可能會生出二心來,但這兩年,你們遇到的人和事都不少了,他卻是對你越來越好的,娘是真的放心了。”

“娘。”水若雲撲在娘懷裡,連娘都這麼說了,所以她一定是可以的,對吧。

“傻丫頭,你不是自己也說了,連老天爺都幫你,越山現在這情況了,他還不得更是死死守著你的,你就是放一百個心,事情越早說出來,你就越早舒坦了,事情自然越快過去。你和越山,還是那樣安安樂樂的過日子啊。”

水若雲受到了鼓舞,覺得有勇氣了。他們在水家一起吃了晚飯,之後跟著淩越山歡歡喜喜回家了。臨走,樓琴拉著她低聲說:“乖女兒,你彆太為難自己,該說的就說出來,說出來就舒服了。越山是個好孩子,他值得你托付的。”這話說的水若雲心裡甜甜的,孃親誇獎淩越山,比誇獎她自己還讓她開心。

晚上,她特意讓丫環在大澡池裡,準備好了熱水,然後把人都打發走了,決定自己伺候相公洗澡,在這樣親昵的環境裡,對他坦白一切。

她上了樓,把他的換洗衣物拿好了,下來的時候正好淩越山已被家仆請了回來。看到她跑上跑下的忙,又是心疼又是歡喜。

他故意驚訝的道:“這是怎麼了,還特意把我叫回來。”他一回到家裡,看水若雲坐立不安的拉了丫環嘀嘀咕咕的,便找了個理由去巍雲樓去了,把地方空出來讓她安心折騰。果然過了好一會,就有仆人按夫人的吩咐來請了。

“越山哥哥。”她開心的撲過去,被他穩穩接住了:“你回來的好快。”

“聽說娘子大人喚我,我趕緊火燒屁股的往回趕啊。”他咬她的鼻子,笑道。他按水若雲指的方向,把她抱進了澡房。

澡房裡熱氣騰騰的,甚是溫暖。水若雲赤了腳,挽了袖子,過來動手替淩越山寬衣:“越山哥哥,我今天伺候你洗澡哦,你歡不歡喜?”

“你要是能陪我一起洗,我更歡喜。”他一邊在她忙碌的動作中偷著空隙親她,一邊調笑。

她手上動作一頓,吸了口氣,終於還是冇接話。淩越山光著身子跳著:“好冷啊,我先下去了。”撲通一下,跳到熱水池裡去,在水裡翻騰了幾下,大呼舒服,這樣一鬨也解了她的困窘。

水若雲看他在池子裡開心的笑,心想著他光著身子,這會子又高興,說了也不好有啥大反應吧,應該是個好時機。她拿了巾子和皂角豆,過去坐在池邊,替他擦著身子。淩越山舒服的眯了眼,靠在池邊上乖乖任她擺佈著。

水若雲終於開口輕聲問:“越山哥哥,如果我有事情瞞著你,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淩越山聞言睜開了眼睛,看著她:“嗯,這得看是什麼事了。不過要是以前我或許會生氣,可自從我中毒後變成那樣,你不嫌棄我,還願意跟我在一起,你對我這樣好,我什麼氣都不會生了。”

“那,”她停了動作,咬了咬下唇,道:“我也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似有轉機

淩越山轉過身來,麵對著她,靜靜等著她的下文。水若雲低著頭,盯著自己泡在水裡的白生生的腳丫子,因為身體血氣不足,變得瘦弱的關係,兩隻腳丫子瘦骨棱棱的,血管都清晰可見了,真的是醜。這段淩越山抱著她的時候摸到她身上冇肉了,早就急得不行,天天跟廚房嚷著要給她補身,但她寒毒深種,內體不順,哪是食補就能解決的。

她不敢看他,趁著自己還有勇氣,快速的說著:“你身上的鬼蠶毒需要用鬼蠶的涎沫製解藥,而鬼蠶需要與你相符的活血來餵養,這麼巧,我的血正合適。所以……”她的頭更低了,聲音也弱了下去:“所以我就用血餵了鬼蠶。”

“越山哥哥,其實你不要怪你自己不能再有寶寶了,不是你一人的問題。我……我被鬼蠶咬了,便是中了鬼涎香之毒,我也不能……生寶寶了。可我一直不敢跟你說……”她把事情說出了口,一下覺得如釋重負了,強壓的悲意這下子是湧了上來,化成了淚水,從眼眶滴落,一滴一滴打在熱水池裡。

“我冇想到原來你也承受了這樣的痛苦,我這段日子一直擔心害怕,我也會怕你嫌棄我的。”她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淩越山。“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你彆怪我,好不好?”淚光中,淩越山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她確確實實看到他對她很溫柔的在微笑。

淩越山張開了雙臂,柔聲對她說:“來,讓我抱抱你。”

水若雲再忍不住,一下跳到水裡,窩在他懷裡痛痛快快的哭了出來。

“原來我的性命都是我的寶貝若若救的呢。看我多混蛋,一點都不知道。”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能這樣哭出來,真是好多了。“我都不知道你為了我受了這麼多苦,我是你相公,不但冇有保護好你,反而讓你受了連累,還一點都冇有體恤到你的心情,讓你得一個人承受這些,你原諒我,好不好。”

“纔不是,越山哥哥最好了。這些都是我自己願意做的,隻要能救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的。”她壓抑太久,終於可以渲泄情緒,乾脆摟著他的頸脖撒開了哭,一邊哭一邊哽嚥著說:“我當時都想好了,如果你有個什麼,我也不要活了,我跟你一起去。彆說讓那蠶蟲喝點血,就是割了肉餵它,我也願意的。”

淩越山緊緊抱著她,閉了閉雙眼,壓下心頭的痛意,懷裡這個嬌嬌弱弱愛撒嬌的小女人,總在最危難的時候表現出她超強的勇氣與魄力,讓他怎麼能不多疼她一點。他這會哽著喉嚨,說不出話來,隻能緊緊抱著她。

“是不是很痛?”許久後,他終於能夠開口。

她搖搖頭:“已經不痛了。可是我好醜。”

“怎麼會醜,在我眼裡,我的若若最好看。”

她眼睛對上他的,眼珠子還在眼眶著打著滾,盈潤濕亮。

“讓我看一看好不好?”他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小心翼翼的哄著。

她握著拳抵在胸前衣襟處,衣裳早已被池水打濕,濕嗒嗒的貼在身上,露著瘦削的身形。她緊張著,吞嚥了好幾口唾沫。淩越山冇有動手,隻靜靜的看著她。她看著他的眼睛,看到裡麵自己的影子,一滴淚劃過麵頰,她終於抬手解了一顆釦子。

她的手發著抖,求助的看著淩越山,於是他伸出手幫她,溫溫柔柔的力道,又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彆慌,你相信我。”

白色的中衣落在池子裡,浮在了水麵上,水若雲隻穿著件粉黃色的肚兜站在淩越山的麵前,她的肌膚雪白,瘦得鎖骨突出,在那鎖骨周圍和肩頭,肚兜的遮擋之外,好幾個疤痕觸目驚心的印刻在上麵,淩越山冇再繼續脫,看她緊張的微微顫著,輕輕將她拉進懷裡,低下頭,吻在那疤痕之上。

淚水終於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縱然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也耐不住這極致的心痛悲傷。大澡池子幫助了他,這滿身的濕意讓水若雲無從查覺他的眼淚,但這些細碎的吻卻是真的取悅了她。

她低聲呻吟著,閉著眼靠在了他的肩上:“越山哥哥,你不嫌棄我的對不對?”其實她已經從他的態度和動作中得到了答案,但就是想聽他親口說。

“如果我因為太心疼,管你管得再多一些,你會不會嫌我煩。”原來擔心她會知道他已經瞭解了所有情況,所以一些補身和生活照顧的安排他也隻能偷偷摸摸,不敢大張其鼓,現在一切說開,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悠著藥要怎麼喝怎麼抹,飲食補身,日常作息等等拉拉雜雜一大堆事了。

“啊?”她睜大眼,抬頭看他。怎麼轉到這上頭了,還要再管多一點?她幾乎已經是被他時刻緊盯,隨身攜帶了,還要再多些那是要怎樣?

他被她的表情逗笑,胳膊一舉,將她抱坐在池邊,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他終於開口道:“你把我想得太膚淺,以為我是這種隻重皮相,不要媳婦兒的負心漢嗎?彆說這身疤全是為我,就算與我無關的,傷在你身上,便是傷我,我隻會心疼,決不會棄你半分。”他半真半假的訓,兩人之間,似乎又回到了當初親昵玩樂的氣氛。“你這樣想我,讓大爺我很生氣,你說,要怎麼罰纔好?”

他半仰頭,一副不可一世的拽樣,逗得她撲嗤一笑,伸手去刮他臉頰:“還大爺呢?”

“我都二十多了,自然是大爺。再老一點,便是老爺了。彆岔開話題啊,你自己說,要怎麼罰?”

“纔不許罰我。”她皺了皺鼻子,有些俏皮可愛:“你自己說過的,我最乖了。那就不能罰我。人家也受傷了,你看,你看。”她心中再無疙瘩,舉起手臂展示著傷疤撒嬌。

他撫了撫她的胳膊,沿著那些傷疤一路啄吻,弄得她癢癢麻麻一個勁的笑。他定睛看她,輕聲道:“讓我再看看彆處好不好?”

她這次冇有猶豫的點頭了,自己動手解開了肚兜後麵的小繫繩,在他的幫助下又把褲子都褪了去。滿身的疤痕這次是毫無保留的坦露在他的麵前。

淩越山欺身過去,一個疤痕上落一個吻:“我都幫你親一親,準保就再不會疼了。”她怕癢,在他的啄吻下咯咯的直笑。他的雙唇在她身上遊移,最後一口將她胸前挺翹的小紅果用力吞了。

她始料不及,仰頭啊的一聲,久違的刺激感受讓她一下繃緊了腳尖,差點冇坐住掉下來。他把她抱緊,舌尖輕柔的在果尖上打轉。她耐不住抱著他的頭,下意識的挺起胸脯,卻是更往他嘴裡送。她努力壓下呻吟,喘著氣道:“你又耍賴,那裡纔沒有疤。”

他低聲笑,雙唇滑過渾圓的曲線,又含住另一隻紅果。含糊的道:“那些可惡的蠶蟲,也冇給我留下多少地方,明知道媳婦兒喜歡被我咬的,就這麼些好地方了,我得多咬幾口纔是。”

她蹬著腿,去拍他的肩:“大無賴,誰喜歡被你咬。”

“你明明就喜歡。”他用身體廝磨她,把她抱下來,吻住她的雙唇。“纔沒有。”她絕對不承認。

他嗬嗬輕笑,道:“那好吧,我喜歡被你咬,你咬我吧。”

她真的一口咬在他的肩上,咬就咬。惹得他哈哈大笑,笑意帶著肩在抖,弄得她冇咬住,隻得磨牙似的啃著。淩越山就勢也吮在她脖子上,她也不甘示弱,扭頭去舔他的喉結。二人嘻鬨了一會,她冇有體力,很快便累了,隻趴著他身上輕輕喘氣吟哼著。

淩越山還在一點點的嘗她,她被他壓在池邊,舒服的撫著他的後背,迷離的神誌在他的堅硬抵住她的時候清醒過來。她向上縮著身子,躲著,雙手也去推他:“薛叔說不可以的。”

淩越山將她製住,耐心的一邊磨摩著她一邊哄:“我問過了,薛叔說你偶而一次沒關係的,隻要不是太激烈就好。”

什麼?他居然是去問薛叔這個。水若雲漲紅了臉,還在推拒:“不行,薛叔說你這段都不可以。”

淩越山暗地裡翻了翻白眼,要不是為了身下這個磨人精能心情輕鬆些,免得看他一近身就跟見鬼似的,他也不用求薛神醫下這個醫囑。現在好不容易兩人坦誠以對了,氣氛又這樣好,她酡紅著臉濕軟著身子已然為他準備好,他豈會容這機會錯過。

他輕鬆將她製住了,將她的雙腿圈圍在他的腰際,壓低了身子輕聲在她耳邊哄著:“薛叔說這話已經過了很久了,我現在恢複的很好。你乖,就讓我做一次,不會讓你累著的,好不好,我身體已經可以了,我保證。”

他的氣息吹得她的耳朵麻麻的,耳垂被他含住了,隻覺身體再冇半分力氣,他一邊哄著一邊已經慢慢的推進,她嗚嚥著抱緊他的肩膀,哪裡還顧得上推拒。她被結結實實的充滿,被他輕柔的推頂帶進魂消之境,她快要融化,緊緊摟著他尋求依靠。

淩越山說到做到,他這次果然一改以往的強悍作用,比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可即便這樣也讓水若雲耗儘了氣力,她最後已有些暈暈然的半睡過去,對怎麼結束的,怎麼被抱上了樓完全冇有了印象。

也是從這日開始,兩個人都能笑對此次的劫難。水若雲也越來越能坦然麵對自己的身體,她甚至可以指著那些她有印象的疤痕告訴淩越山這是被蠶咬的第一口,這是兩隻蠶一起搶位置造成的,她說一下,他便新一下,最後讓她在他身上同樣的位置也咬一口。

每天,淩越山都會一日三次替她擦藥,這可比她原來自己躲著匆匆擦一擦要好的多。藥浴的時候,他在旁邊蹲著,陪著她說話,時不時伸手進來鬨她一下,讓枯燥難捱的時光也過得飛快了。

淩越山也果真如他所說,管得更多了,每天她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在打理,因為淩越山自己的事務也很忙,所以他親自挑了銀兒和另一丫環,訓練出來隻伺候水若雲,而事無钜細的每一樣都要跟他報備,他親自安排打點佈置。

他的身體恢複的很快,在巍雲樓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巍雲樓裡他辦公的屋子,專辟出了一角給她休息玩樂打發時間,因為她家大爺在巍雲樓呆著的時候,她也要相陪。他處理鋪子和分堂的事,她便在一邊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閒了也聽聽銀兒報報府裡的大小事,裝裝當家主母的樣子。

淩越山心裡其實還是很著急水若雲的毒傷,薛神醫說了,這麼長時間的服藥和醫治,也隻是把毒給控製了,這鬼涎香甚是毒辣,它不是那種一下子便致死的巨毒,卻是頑固盤踞在身體裡,一點一點的耗掉人的精神氣,折磨著身體,中毒者哪怕是生了小感冒,也能被折騰到瀕死。而要去除這些毒,卻跟抽絲一樣的困難和漫長。這讓淩越山每日都小心翼翼的守著水若雲,生怕她有一點點的差錯。

薛鬆在冰窖裡還養著那些鬼蠶,用動物的血在喂著。他已經去信雲霧山,請求其師父的相助。關於這點,他跟淩越山說了,他的師父脾氣古怪,是不見外人的,而且求他治病,規矩還多,非病入膏肓不治,非千兩診金不治,非順眼之人不治,而且求醫者還需答應三件事。如果他師父同意了,他們便等水若雲身子養好了些,便去百橋城求上雲霧山。淩越山當然不會把這些診金和要求放在眼裡,隻要若若能健健康康的,讓他答應什麼都行。

另一方麵,淩越山也想起了那日偶遇的韓姑娘,雖然不知她與薛鬆相比醫術哪個更好,但當時她給若若調養的那些,的確是立竿見影的,而且薛鬆也說了,也多虧得之前水若雲的身體體質甚佳,也才能渡過此劫。所以淩越山抱著一線希望,也派人去百橋城,打探這個韓姑孃的蹤跡。

他特意與薛鬆打聽了這個韓姑娘,薛鬆也承認與她相識,卻也冇有多談,隻說這韓姑娘也是個高人,百橋城裡人人皆知,她偶而會在百橋城給遠道而來的求醫者義診,但她每年出現的時候甚少,也很神秘。

可薛鬆與淩越山派出去的人帶回來的都冇有好訊息,薛鬆的師門回信,說師父閉關許久,不知何時出關。而百橋城裡眾多醫館,每個醫館都認識韓姑娘,卻無人知她的來曆和去向,而她也許久冇有在百橋城裡出現了。

淩越山一邊派人在百橋城繼續等待和打探,另一方麵,一直監視鬼域的探子也來報了一個讓他們震驚的訊息:鬼域整個人間蒸發了。探子報他們幾個一直在鬼域外圍扮小販或村民,時不時的探問監視,可有幾日鬼域裡出來幾個人,在山腳那鬨事,到處找人麻煩,他們恐怕暴露行跡便退了稍遠處,按兵不動幾日。結果等風平浪靜了,再回去,卻看整個鬼域已是空城,連鬼蠶洞裡那些鬼蠶也被搬走了大半。此事甚是詭異,鬼域之後的行蹤他們也一直冇有找到,不過探子這段的觀察所得,也驗證了童天策確實與鬼域有關。

淩越山這段諸事不順,哪件事都冇有好進展,心頭甚是壓抑,但對著水若雲,他卻還得裝得輕輕鬆鬆,無憂無惱的。但他自己冇有察覺,水若雲卻是敏感的發現,她的相公眉宇之間,越來越是威嚴。

這日,幾個意外的訪客終於讓淩越山喜笑顏開。門房來報,一個自稱叫韓姑孃的人,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公子,帶著幾位家仆來訪。

上路求醫

這位客人著實是讓淩越山喜出望外,他遍尋不到的貴人,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囑咐了門房有禮相待,請進來好生伺候著,一定要把客人留好了。又喚了家仆去請薛神醫,打點安排前廳裡的招待,另外還安排了收拾客房小院。然後他趕緊也替水若雲穿戴好了厚衣,加了披風,帶著她往前院客廳裡去,他想著讓那韓姑娘第一時間能瞧瞧這水若雲的病情。

還未走進前廳,就聽得裡麵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咱們可說好了,你問到了東西咱們就回去,這次離家實在太久了。”

韓姑娘帶笑的聲音答道:“好的,我的主子,全聽你的。”

“哼,聽我的?聽我的我們就不會在這了,繞了這麼遠的路。”那輪椅公子的聲音聽起來相當不滿。

淩越山心中一急,生怕他們說著說著就要走,趕緊走快幾步,趕進了廳堂。入目所見,四個精乾護衛模樣的人站在輪椅公子的身後,那韓姑娘蹲在他旁邊笑語盈盈的陪他說話。桌上擺好了熱茶點心,淩府的三個仆人遠遠站在屋角待命隨伺。

淩越山一進屋,衝著那公子一抱拳,一想還真不知道人家姓什麼,便喚了聲:“公子,韓姑娘,諸位遠道而來,我淩越山事先不知,未有好好準備,招呼怠慢了,莫怪。”

那輪椅公子似在不高興,隻衝淩越山點了點頭算是應了招呼了。倒是那韓姑娘站起來福了禮,笑笑道:“淩公子莫客氣,我家公子姓聶,是我們不請自來,打擾了。”

淩越山正想跟她說派人去請她許久,隻是一直冇有找到。那韓姑娘卻是看到了一旁的水若雲,咦了一聲,道:“淩夫人中毒了?”說罷,已自動自發的想上去把脈。

淩越山心中大喜,這韓姑娘果然是神醫,看幾眼麵色,居然便出窺出中毒。他急忙請她就座,把水若雲也扶到桌旁坐下。韓笑認真的把了好一會脈,其間薛鬆接到仆人來報,也匆匆趕到,進來看韓姑娘正把脈,便也不言語,隻向輪椅公子恭敬的一施禮。

韓笑把完脈,直接便問站在一旁的薛鬆:“那些鬼蠶你還養著嗎?”薛鬆先是抱拳施個禮,然後答道:“都在冰窖裡養著呢。”淩越山冇注意這韓姑娘與薛鬆之間的對答自然,隻陷在這韓姑娘居然什麼都不問,便知道是鬼涎香之毒的狂喜中。

“韓姑娘,若若的毒能治的,對吧?”他迫不急待的想得到保證。

韓笑想了想,道:“倒是可以一試,不過得送到雲霧山才行。現在淩夫人體虛,走不得遠路,我可以幫她調養好些,你們送她去雲霧山吧。”

淩越山看看薛神醫,心裡有些失望,他道:“韓姑娘,薛神醫便是雲霧老人的弟子,他之前聯絡了雲霧山,可是聽說雲霧老人一直閉關,不知何時才能出關,把若若送過去了,會不會反而延誤醫治。”

“閉關?”韓笑與薛鬆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輪椅公子。那輪椅公子冷冷一哼:“不必看我,我可不知道。”

韓笑想了想,明白了,她微微一笑,道:“淩公子不必擔心,這把身子調養強健些能上路去也還需要一段時間,等把令夫人送到了百橋城,那雲霧老人想必也出關了。這鬼涎香之毒甚是麻煩,還是送到雲霧山的好。”

淩越山有點鬨不清,是這韓姑娘不願給治,還是真得雲霧山不可了?他看了一眼薛鬆,薛鬆忙道:“越山,韓姑娘既然這樣說了,必是隻能送到雲霧山救治了。你莫擔心,師父到時一定出關了。”

淩越山想了想,也隻能無奈點頭,衝著韓笑道:“那就勞煩韓姑娘了。”韓笑點點頭:“淩公子莫擔心,此毒雖麻煩,卻不是不可治,雲霧山上定有辦法。”

她此言一出,薛鬆象是吃了顆定心丸,應和道:“越山,韓姑娘這麼說,定是錯不了,你放寬心吧。”

淩越山這才查覺,這輪椅公子和韓姑娘到來,似乎給薛鬆增加了不少信心。他點點頭:“那給雲霧老人的酬金千兩我會準備好的,需要答應的條件我淩越山也絕不推辭,還得請薛叔代為向尊師轉達。”他轉頭拉著若若的手,她衝他溫柔一笑,他又道:“薛叔,無論要我付出什麼代價,隻要若若能健健康康的,無病無痛,我都願意。”

“我不要和你分開。”水若雲補充一句,生怕萬一雲霧山提的條件是這個呢。

薛鬆和韓笑都笑了出來,薛鬆逗趣道:“水丫頭呀,我師父不會扣著你不放的,你又乾不了什麼活,條件自然得跟你相公討去,不會太為難他的,你彆心疼。”

這話把水若雲說的紅了臉,這邊輪椅公子卻不高興了:“笑笑,你不是說問到了花葯咱們就回家的,現在怎麼又要給人治病了,這事薛鬆自然會辦了,你湊什麼熱鬨?”

淩越山心裡一緊,看了一眼薛鬆,卻見他低首而立,冇有說話,韓笑卻不以為然,又蹲回輪椅旁握著輪椅公子的手,輕輕笑道:“花葯的事,我想在這研究幾天,就順手幫淩夫人治治病嘛,薛神醫辛苦了,我就在旁幫幫忙。”

輪椅公子還待說什麼,韓笑卻轉頭朝淩越山道:“淩公子上次給我捎的花葯和花譜冊子我收到了,不過有些地方不明白的,想來再請教一二,還有有些花種我也還想厚顏向淩公子再討一些。”

淩越山自然是滿口答應的,莫說隻是要些花,便是讓他把好不容易打拚出來的家產全交出來,隻要能把若若治好,他都是願意的。他瞧這韓笑對花葯確實著迷,便有心討好道:“韓姑娘想要什麼儘管說,我這處冇有的,想必我義兄宗氏花穀那會齊全,到時我自會幫姑娘討去。”

韓笑聽罷笑顏逐開,連連道謝。輪椅公子在旁冷冷一哼:“那些個破花花草草有什麼好的?”

韓笑聽了,轉頭衝公子一笑,應道:“主子說的是,不過聽說這蘇州城景緻迷人,我們以前都冇來過呢,就多呆兩天,逛一逛看一看可好?”

輪椅公子看了她半晌,終於道:“那就呆幾天,弄完了我們就回家。”他雖然靠坐在輪椅上,卻是威嚴有氣勢,跟淩越山初次見到的他亂髮脾氣的孩子氣大相徑庭。

韓笑乖順的應著:“好,都聽主子的。”

輪椅公子又轉向薛鬆和淩越山:“要準備什麼做什麼,你們就趕緊的,笑笑還要陪我。”淩越山還未答話,薛鬆趕緊應了:“好的好的,我們不會累著韓姑孃的。”

這話似乎讓輪椅公子滿意了,他“嗯”了一聲,對韓笑道:“我要休息了。”淩越山趕緊道:“我這已經備好了客房,還望聶公子和韓姑娘莫嫌棄。”

韓笑高興的道了謝,淩越山親自領著他們去客房,讓水若雲先回依山院等著。他前麵走著,聽著韓笑和她家公子在後麵嘀嘀咕咕的:“你瞧淩公子對他家夫人多體貼,我們就順手幫個忙,這不人家還給了花葯做謝禮嗎?你就當這幾日休息了,好不好?不要不高興。”

“哼,花葯又不是我想要,就我最不體貼了,你不滿意?”

韓笑從容又有耐心:“怎麼會,主子最是善解人意了。”

兩個人的對話讓淩越山勾起了嘴角,這二人主不主仆不仆的,倒是有趣。而薛鬆在一旁正經又尷尬的模樣,讓淩越山有些好奇,或許他們幾個都與雲霧山有關,淩越山當然知道這雲霧山之事避諱較多,所以也不多問,隻要能治好若若,什麼都行。

淩越山給他們安排的是個獨立的小院,雅緻又清靜,這下那輪椅公子表現出滿意的神情來。韓姑娘婉拒了淩越山派的仆人,隻道她家主人不習慣旁的人伺候的。他們的馬車和馬也從後門進了來,原來還有兩名隨仆剛一直在外守著馬車,馬車上拉拉雜雜的一大堆東西,這出門的裝備可不比淩越山給水若雲準備的少。幾位仆人似乎也習慣了,熟練的把車上的東西搬到屋子裡,這韓笑也推著輪椅公子進了屋,過了一會她出來問了到哪去找淩越山和薛鬆便又要進去忙。淩越山趕緊派了家仆在院子門口守著,若是有事喚人的,也有照應。

淩越山回了屋,抱著水若雲轉著圈圈,他滿心歡喜,這一次若是能將她送上雲霧山,想必是真有治癒的希望,他的若若可以不再受這病痛之苦。他吩咐了下去,那客院裡的貴客,全府都要打起精神來好生伺候著,要什麼就給什麼,不得怠慢。

可那韓姑娘和輪椅公子進了屋,就一直冇有出來了,那六個仆衛也冇了蹤影,院子裡靜悄悄裡,也冇人出來要求要什麼,但候在院門的二個仆人不敢離開,隻一直守著,他家淩爺吩咐的事,下人們可冇人敢怠慢。

直到太陽西斜了,韓笑獨自一個出了來,她遞了一個菜單子給淩府家仆,說這是她家主子晚飯要有的菜品,然後又去尋了薛神醫,兩個人進了冰窖看鬼蠶去了。淩越山得到訊息,便在巍雲樓裡等著,可等了半天,卻是薛神醫一個人過來了,聽說那聶公子醒來不見了韓姑娘,又不高興了,所以韓姑娘便趕了回去。不過薛神醫也帶回個好訊息,他跟韓姑娘討論過了,這幾日可試著先換幾味新藥,把毒再壓一壓,若是有效的,可先暫時改善一下水若雲的體質,便能支撐長途跋涉。

晚上,韓笑又出現了,她過來再給水若雲把脈和確定方子,淩越山對讓她這樣兩頭忙覺得很不好意思,韓笑卻不以為意:“我家主子因為身體不太好,所以是有些小脾氣,但他是好人,有不禮貌的地方,還望淩公子莫怪。”

水若雲笑著看了淩越山一眼,要說到脾氣不好和不禮貌,她家這位淩大爺也是不遑多讓,所以他定不會五十步笑百步的。淩越山看她那頑皮的笑臉,就知道她想什麼,伸手刮刮她的鼻子,滿是縱容的笑了笑。

這鬼涎香果然是難纏的毒,韓笑和那聶公子在雲山居一住就是近兩個月,她忙忙碌碌,夾在陪伴公子和診病兩件大事裡,與薛神醫換了好幾種藥和診治之法,纔算真正找到抑毒之道,這兩個月,水若雲的胃口果然好了許多,睡得好了,精神氣也起了來。淩越山看在眼裡,心裡歡喜極了。

而淩越山自己的毒,之前薛神醫已經是治的差不多,韓笑又重新再診了脈,點出了幾樣更快的治本方法,薛神醫在旁聽了,連連點頭,拿筆記下了。

這下淩越山也是充滿了信心,對韓姑娘越發的信任,她既然說到了雲霧山就有救,那就是一定有救了。

這期間,齊書鵬帶著九尾公子告辭走了,九尾公子經過這一劫,整個人有些呆呆木木的,穿著打扮細節更是講究,但卻更不願下地了,連紅毯鋪了路的,他也不怎麼願意踩了。話也不太多,經常發呆,他身上的傷早已治好,可這精神狀況卻一直冇有好轉。韓姑娘給他診完後,說出的結論與薛神醫一樣,心病還需心藥醫。於是齊書鵬便帶著九尾公子,在他那一眾華麗婢仆的簇擁下,先回去了。

淩越山這一段全心顧著水若雲,對師父那邊能幫的忙很少,九尾這樣,他也確實不知該怎麼辦。齊書鵬覺得把九尾帶回去或許會有幫助,九尾年少時經曆過一些事,或許就是他的心病所在,他這個做爹的,之前冇有儘過責任,現在便是有了機會為兒子做點事,這心藥,他來找。

九尾公子走了,有一個人是很高興的,那就是梅滿。梅滿從那鬼域回來後,年心芙並冇有兌現承諾,起初梅滿不太明白,後來他瞭解到,居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九尾公子。原來那九尾公子傷病後,精神一直不太好,若是年心芙來看望他,他便能高興幾分。年心芙當然不會給他希望,但也不願在這個時候讓他難堪傷心,所以婚事便拖了下來。

但其實梅滿一直想不明白的另一個原因,是年心芙惱這傻大個不開竅。她是在他出發前一時衝動說了那話,可他回來總也得該表示些什麼吧。可這傻大個冇有,回來了理所應當的等著她成親,好象是她求著他,他來配合一下搭個場子,這算什麼事?年心芙當然也有幾分女孩家的傲氣,當然不願這樣稀裡糊塗的就嫁,怎麼也要等這傻大個給句話。

可梅滿哪裡知道這些,他哪會想到自己冇給話,他就尋思著這阿芙言而無信了,說話不算話,中間居然還夾了個九尾公子的原因,傻大個心裡堵呀。

所以直到淩越山要帶水若雲上路去求醫了,梅滿還冇有將年心芙擺平。淩越山看他這付境況,可憐巴巴的,直罵他冇用。水若雲倒是有心相幫,她拉著年心芙嘰嘰咕咕的說了好一陣的話,讓梅滿心裡七上八下的。

淩越山終於與水若雲上了路,聶公子與韓姑娘這一隊人也是一同前往的,原來他們也住百橋城,這樣正好都是一路了。淩越山高興的是,這樣在路上,若若要是有個什麼不舒服的,除了薛神醫外,還有個韓姑娘可以依靠,這樣心裡可真是踏實多了。他在馬車裡摟著水若雲,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生活的希望。

半路劫殺

淩越山他們一行,三輛馬車,十多匹駿馬,隊伍是浩浩蕩蕩,走的是寬敞的大官道,住的是城裡最好的客棧。那輪椅公子處處講究,自然隊伍行進的速度是慢的,不過這也正合了淩越山的意,這樣水若雲一路也不用辛苦,又有兩個神醫照看著病情,此安排甚好。

一路無事,他們磨磨蹭蹭走了一個多月,已走了大半的路程。這日天氣甚好,他們在路邊小憩。淩越山拉著水若雲出了馬車,在林子裡曬曬太陽,走動走動。雖然一路照顧有加,但終歸是長途跋涉,水若雲的精神不太好,而且不知為何,越往百橋城去,她就越有些發慌。

淩越山拍拍她的臉,伸指揉了揉她的眉心:“彆擔心,要不了多久就到了,雲霧老人一定能治好你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慌。”

“慌什麼?萬事有我。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他將她拉進懷裡,就算是死,他也不會讓她孤單。

不過,最近的確有些事很蹊蹺,淩越山之前派到百橋城尋找韓姑孃的那兩個探子,已經失去訊息多日。原本韓姑娘與輪椅公子來了雲山居後,確定了要將水若雲送到雲霧山醫治,淩越山就去信這二人,讓他們在百橋城裡先行打點,好到了百橋城後衣食起居等都預先有個安排。當時這二人得了令,很快回覆會辦。可現在離百橋城近了,卻一直冇了他們的訊息,這裡麵隱隱透著古怪。於是淩越山又安排了新的探子過去,一方麵瞭解情況,一方麵確保他們到百橋城的安排無誤。

水若雲聽得淩越山這麼說,忙揚起笑臉,或許真的是她想太多,反而讓越山哥哥心裡添堵了。淩越山親親她的臉蛋,怕她走累了,拿了小毯鋪在地上,讓她坐著曬太陽。

不遠處,聶承岩與韓笑也在散步,韓笑推著這聶公子慢慢溜達,時不時笑著低頭與他說些什麼。後又蹲下來,替他整了整蓋在膝上的薄毯,然後就趴在他膝上,聶承岩難得的一直有著笑意,伸手擰了擰韓笑的臉。

兩個人正說說笑笑,天空中忽然飛來一隻鷹鳥,在他們上空盤旋著。淩越山這邊也看到了,那鷹鳥似在尋找什麼,這令淩越山暗暗警覺,他正猜疑間,那鷹鳥卻直衝聶承岩俯衝過去,淩越山正想跳起來去幫忙,卻見聶承岩舉起了手臂,那鷹鳥竟乖乖立於他的臂上。

聶承岩在鷹鳥身下摸出個小竹筒子,抽出了裡麵的信,原來這鷹竟是個信使。淩越山看聶承岩讀著信,臉色越來越不好,便先將水若雲帶回馬車去。等他出來,果然韓笑也推著聶承岩回來了,並請了淩越山過去,聶承岩宣佈的訊息,著實令淩越山大吃一驚。

原來信中所寫,百橋城前一段竟被一群來曆不明的江湖人所圍困,其中有些人裝戴古怪,打扮成地府裡的各式模樣,還有一些是苗人打扮,也有的是尋常武林人的模樣,他們武藝高強,下手毒辣,人數之多,竟然將百橋城整個封住。百橋城裡的人不能出城,而城外許多前來求醫的人都被趕了回去,若有掙紮抵抗的格殺勿論。這些人還在城中大肆蒐括,將一些珍貴藥品搶走,也殺了不少名醫。

韓笑在一旁聽得紅了眼眶,這城中醫館她每一家都認識,如今遭此大難豈不讓她悲痛感傷。聶承岩握著她的手,一邊對淩越山說:“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不能按計劃的路線去百橋城,必須先繞路,這群人來意不善,或者就在路上哪處等著我們呢。我們先往東去,繞到百橋城南邊,摸清狀況再議進城之事。”

淩越山心裡一沉,驚悚不已,這百橋城是上雲霧山的唯一必經之地,怎麼就這麼巧發生此事。而且江湖紛爭鬨得大的,不是冇有過,但再怎麼鬨也是避開官府,用江湖人規矩解決。這現在這封城屠城用的是江湖尋仇手段,可卻連全城都敢動,彆的不說,這簡直就是向朝廷宣戰,謀反叛亂啊。這難道百橋城裡的官兵就不管嗎?

薛神醫在一旁向淩越山解釋,原來百橋城是個很特殊的城,溪河眾多,是以建有百橋,可百橋城的名氣卻不在此。名醫勝百橋,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從百橋城出去的良醫多不勝數,甚至在朝廷裡任職的禦醫,也有一半出自百橋城。一直以來,百橋城裡隻能尋醫問藥,不參與江湖事朝廷事,安樂詳和。所以朝廷也就特彆批準了,百橋城內,不設官不派兵。但也因為百橋城這特殊的地位,而且又背靠著神秘的求醫聖地雲霧山,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平靜無事,尋仇殺戮在百橋城民心裡,那是想象不到的事情。

可現在突然會出現圍城屠城這麼可怕的事,想必整個百橋城都冇有想到,城裡大多數是大夫和病患,事態看來是相當嚴重了。薛神醫也是憂心不已,這百橋城裡有很多大夫也是他的好友,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那雲霧山會不會也被襲了?”淩越山很擔心這點。

“雲霧山目前應該是冇事的,山上有奇陣,鮮少有人能上去。就連我們這些弟子,要上山也得山上打開陣門才得進。所以在江湖中纔會有這樣那樣的傳言。山中有食,封山幾個月都不成問題,但雲霧山與百橋城是一體的,那些人封城屠城,怕是盯上的並不隻是百橋城。”

“薛叔,會不會是我們連累了百橋城?”淩越山心情沉重,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此次事件詭異,而且信中所述,那圍城人中,分明就有鬼域。

“越山,目前事態不明,你先彆多想,我們先聽聶公子的,繞道走,彆中了套,其它的,再想辦法。水丫頭目前情況穩定,不會有事,你也彆擔心。”薛叔安慰著,拍拍他的肩,轉身去安排彆的事去了。

淩越山站著,看著那每天都笑咪咪的韓笑姑娘,如今急的落了淚,聶承岩將她摟在膝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百橋城裡,想必有很多他們的朋友甚至親人,這麼多無辜的人,如果真是被他淩越山所累了,這讓他情何以堪?

不過,還冇等淩越山心理煎熬幾日,聶承岩之前所說的事就發生了,他們在半路真的被劫了。

那是一段難行的山路,兩邊岩壁,隻有一條道勉強能通過一輛馬車。這個地形是最容易安排突襲的,所以淩越山早早出來佈置了一下人手和開路隊形,十來匹駿馬和護衛,分段夾護著三輛馬車前行。快走出峽口時,突然高處砸下幾塊巨石,直衝著第二、三輛馬車車頂而去,而前方亂箭射來,密密麻麻的罩向車隊。

一切來得突然,但大家卻早有防備。聶承岩帶的六名護衛瞬間已躍上車頂,發掌推力,將巨石震開,緊隨著巨石落下的,還有近十個黑衣人,一時間,眾人打成了一團。

前方,淩越山領著手下揮劍擋開飛箭,一邊大聲喊道:“大家小心箭上有毒!”眾人莫不提高警惕。淩越山瞅準了一個空隙,從箭陣中直穿過去,殺向放箭的隊伍。箭隊冇料到能有人殺將過來,一時躲閃不及,一下被砍倒了三個。而就這一會功夫,立馬有數人擋了過來,與淩越山纏鬥在了一起。

淩越山的目標重點在箭隊,他橫劍一掃,逼退麵前三人,一扭身一點足,閃電般的又衝了過去,刺倒兩名箭手。這邊五人齊齊上來逼他,淩越山扭腰躲開,閃身之前又傷一人。箭隊自此已是亂了陣腳,車隊這邊也有三人脫困,殺將過來。

水若雲與薛鬆坐在一個馬車裡,她惶惶不安的糾著手指,心裡惦記得大傷初愈的淩越山,萬一這場惡戰又出了點狀況可怎麼辦。薛鬆在旁也不知如何安慰,他自己也是忐忑不安,為醫者多年,也一直在江湖中走動,遇到過的事不少,可這封城屠城,還要半路劫殺之事,他確確實實也是頭一次經曆。

另一輛車裡,聶承岩早已挪坐到輪椅裡,韓笑枕在他的膝上趴著,他輕輕撫著她的頭,道:“彆怕,萬事有我。”

馬車裡是惴惴不安,馬車外是一片血洗殺戮。淩越山領著眾人將黑衣人逼退一段距離,馬車上的護衛趕緊將馬車趕出了峽道,以免又被壓在縫裡偷襲。而這邊的黑衣人竟然又冒出不少,想來此次劫殺,他們是誌在必得。淩越山彆的不怕,但對他們用毒他是心有餘悸的,在他看來,這些人跟鬼域鐵定是有關係,不是鬼域派來的也是鬼域的同夥,刀槍無眼,小磕小碰在所難免,如果他們用了毒,這車上雖有神醫,也架不住在半路上藥品不全,再加上百橋城被封城一事,實在不得不讓人心下惶然。

所以他一邊殺敵,一邊又大聲叮嚀眾人小心對手是否使毒。也因為他們打得小心翼翼,一時間也難取勝果。就在這時,十多匹快馬踏蹄揚塵,風一般的衝了過來,為首的大漢遠遠就高聲大喊:“師父,我們來了。”竟是梅滿與水仲楚趕到。

十多人轉眼就已經殺進戰局,水仲楚領了幾人,去解馬車那邊的護衛之困,而梅滿則舞著他的長槍直直衝到淩越山這邊相助。有了援手,很快便將這批黑衣人解決,但這些人卻竟然也是死士,打不過逃不走,竟然全都咬毒自儘了。

終於一切平靜下來,水若雲一跳下馬車,就直奔淩越山而去,撲到他懷裡緊緊將他抱住。水仲楚在一旁笑道:“妹妹啊,你真有良心,哥哥我風塵仆仆,不吃不喝的一路趕過來,冇功勞也有苦勞啊,你看都不看一眼的。”

水若雲被他說的紅了臉,也不知該怎麼回話,隻能拗捏的又埋頭進淩越山懷裡。淩越山哈哈一笑,沖水仲楚和梅滿一點頭,表示了謝意。

薛鬆和韓笑仔細察看了一番,那幾人自儘咬下的毒是蛇毒,散落在地上的箭頭的確也有毒,卻是蠍毒或者草毒,並冇有鬼蠶毒,而有兩個領頭模樣的人,手上居然戴著鬼蠶冰絲織的手套,薄薄透明的粉色,不仔細看差點就錯過了,這可是好東西,這手套,普通刀槍都砍不破,而且可防百毒。鬼蠶是至毒之物,吐蠶極少,要織出兩副這樣的手套來,非常不易。這兩個頭目怕是安排施毒上毒的,所以特意戴上手套防身。

韓笑在他們身上又翻了翻,果然又找到幾瓶奇毒,有一小瓶的,可能便是鬼蠶毒了。韓笑拿了這些毒,順手就交給了薛神醫,她對那兩副手套是如獲至寶。她樂顛顛的跑到水若雲那,分了一副手套給她。水若雲聽她說的這手套如何如何的好,真是不敢收。

而韓笑卻不以為意:“反正是撿的,就兩套,我們是女孩兒家,當然寶貝先歸我們分了。你收下吧,我們一人一套。”

她說的好象路邊撿的小花似的,水若雲卻知道這東西在江湖人眼中實在是至寶,遂不敢拿。淩越山卻一看這東西對水若雲有好處,管它是啥寶貝,有人給就要。於是他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韓笑又開心的奔回聶承岩那,喊道:“主子,我撿到了好寶貝。”她倒是挺坦然,撿到這等寶物,都不用問過主人家上交,直接就當成自己的了。卻看那聶承岩也冇覺什麼不妥,隻接過來仔細瞧了瞧又還給她了。

淩越山也趕緊把手上這副手套讓水若雲收好了,要是碰上什麼險事的,這手套怕是也能幫上忙擋一擋。

大家把現場該查的都查了,於是又趕緊上路找了個地方休息。落了腳,梅滿和水仲楚這才把他們帶來的訊息說了。原來月影一直在尋找鬼域和童天策的行蹤,這段終於有了進展。鬼域原來遷到了蟒神族的地盤去了,兩家封山閉關,也不知在做些什麼勾當。不過附近村裡倒是發現了一些血被吸儘的乾屍,怕是養鬼蠶所致。甚至還發現一些蛇的乾屍,怕是他們開始用毒物去喂鬼蠶,這樣不知會製出什麼毒來。

因為上次他們去鬼蠶洞搶蠶,鬼域那邊已經知道他們想找鬼蠶毒的解藥,於是也有派人到蘇州來打聽他們的進展情況,後來得知有百橋城的名醫在為他們醫治。鐘啟波得了這個訊息,便跟著來探查訊息的這人這條線去追蹤,得知鬼域和蟒神族那邊要在半路伏擊,於是梅滿便與水仲楚便匆匆趕來相助。

“果然是我們連累了百橋城。”淩越山聽罷,心中免不了愧疚。梅滿和水仲楚這時才知道百橋城的劫難,不由得暗暗咋舌。這鬼域和蟒神族,居然有這樣的膽量和實力,敢封城。

“你不必自責,談什麼拖累,冇有你淩越山,還會有彆人。他們想阻擋的不是你,是鬼蠶毒的解藥。”大難當頭,聶承岩顯出了他的當家氣魄。“他們這麼辛苦煉製鬼蠶毒,可不是為了尋私仇這麼簡單,冇有人在背後撐腰,誰又敢動我百橋城。隻怕是他們大計未展,而你誤打誤撞被救了回來,他們擔心鬼蠶毒的解藥麵世,那他們之前大費周折的辛苦就白費了。”

大家這下聽明白了,九尾公子是得令去圍剿叛賊,從這裡開始,恐怕就是陰謀展開的第一步,鬼域這些所謂叛賊,對九尾公子的弱點瞭如指掌,所以輕而易舉將他拿下,既除了眼中釘,又多了一個試毒養蠶的活血庫。冇想到半路被淩越山插了一腳,把人救走。救走了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新製出的鬼蠶毒居然被解了,淩越山又活蹦亂跳的送自家娘子去求醫,鬼域就慌了。

如果大批量的鬼蠶毒解藥麵世,那他們的鬼蠶毒還能有個屁用,殺手鐧變成了切菜刀,這讓他們當然無法接受。所以還會想著從解藥的根源,百橋城的名醫或是雲霧山上下手。而半路劫殺他們,當然也是為了斷掉任何鬼蠶毒的解毒線索。

眾人心裡惶然,如此說來,這件事怕是真與朝廷之事有關,能指使動九尾公子自己去往陷井裡跳,又能圍城叛亂的,怕是隻有太後那一族了。而童天策,想必在裡麵也脫不了乾係。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辦?”

“以牙還牙!”

大戰前夕

淩越山在江湖上闖蕩的時間不算很長,還不到六個年頭,可不知是他生性有招惹事非的特質,還是他就是一個既走運又倒黴的人,總會遇上一些狗屁倒黴事,卻總在這些事裡能結交上一些很特彆的人。遇上宗潛月是這樣,遇上刀小七和九尾公子是這樣,更彆提去抓個采花大盜就遇上了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水若雲了。

而現在,他遇到了聶承岩。

第一次見麵是在客棧裡,聶承岩是個隻會哇哇大叫的彆扭公子哥,病體無助的隻能靠彆人施援手。第二次見麵是在雲山居,聶承岩那時是個冷臉公子爺,擺著張臭臉表露著自己對不能回家的不滿。而現在,聶承岩即更是坐在輪椅上,也展現出了他一個領導者的風範。

他很快布屬安排,寫了封信讓那隻飛鷹再帶回百橋城。又讓韓笑列了兩張單子,密密麻麻寫了人名和地址,韓笑又親自寫了封信,派了兩個手下照著單子去搬救兵。而聶承岩卻是自己另寫信函,拿了信物讓兩個手下沿東去,向三個城池駐將求援。淩越山聽得暗暗吃驚,他居然連其它守城之將都敢去請。

可接下來聶承岩又安排了一個人去辦的事,卻更是讓淩越山目瞪口呆,他去信直接向皇上要聖旨,一來給到時前來相助的兵將們一個說法,二來要讓皇上出麵,以朝廷之名打壓住叛亂的源頭,推測中應該就是太後這支勢力,這樣一來,百橋城這邊的後著纔好下手。自然,隨著聖旨而來的,要更強大的軍隊,他聶承岩不但要打儘這些膽敢圍城屠城的惡匪,更是做給武林看,這百橋城,是誰也動不得的。

淩越山事後終於忍不住向薛神醫打聽這聶公子究竟是什麼人?薛神醫卻為難的道:“按這情況看,你就當他是百橋城的城主吧,其餘的,我實在也不便說,你就不要打聽了吧。”一席話,讓淩越山似乎明白了什麼。

回到這圍城一事上,聶承岩一下把六個護衛派走五個,隻留了一個在身邊,這樣一來,他們的安全和防衛就全靠淩越山了,他佈局安排也冇有藏著掖著的,坦然大方,分明是擺出了一副信任托付的姿態,這讓淩越山暗讚一聲這聶承岩的氣度。

淩越山是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除了派出人手到百橋城打探之外,他也將手上護衛分組調配,務必護衛好韓笑和薛神醫這二人。按情況分析,他們半路被劫,分明就是衝著這兩位而來,所幸梅滿和水仲楚帶來了援手,這讓他們目前暫時還無安全之憂。不過該避的風頭還是要避,他們隊伍太過寵大,招搖惹目,於是派人先在前麵一路打點,而他們一眾人等,分成幾隊,儘量低調的分散前行,最後在百橋城南邊的一個叫康寧鎮的地方潛居起來,等待援兵到來後再伺機而動

嚴實又隱蔽的農莊是目前他們的居所,水仲楚帶著幾個護衛出去了,去打探百橋城的狀況去,梅滿領著人暗地裡四周守著,確保眾人安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午後下起了小雨,滴滴嗒嗒,一大片掛著的玉米串、辣椒串在細細的水幕下顯得乾淨發亮,顏色鮮豔。這隻是一個尋常的農莊院落,若不是知道外麵正劍拔弩張,光看這情景還真是一片詳和安寧的景象。

韓笑正在屋裡給聶承岩用藥渣子敷腳,旁邊小爐上還溫著一小盆藥渣,便於更換,屋子裡滿是藥味。聶承岩靠坐在床上,臉色很不好,一到這樣的天氣,他的腳還是會抽痛,這讓他情緒象高溫下的火藥,隨時會爆炸。他每次亂髮脾氣都是在這種時候,倒黴遭殃的當然是韓笑,於是事後他就會很後悔,這讓他很不好受。

韓笑把他腳上的藥渣布條取了下來,倒在小盆裡,又用勺子舀了熱乎乎的新藥渣麻利的用布巾包好,又敷在了他的腳踝上。他的腳因為病殘的關係,很瘦,韓笑拿了剪子,趁著敷藥的這會工夫幫他修剪一下腳指甲。

聶承岩一直瞧著她,終於忍不住向她伸了手:“笑笑,我很疼。”

韓笑把剪子放好,回到他身邊,淺笑著推了推他皺著的眉心:“敷了藥不是好些了嗎?哪有這麼疼。”

“就是疼,疼死了。”他把她攬過來,埋頭在她懷裡,韓笑溫柔的撫著他垂在背上的發,感覺他摟著她腰的雙臂收緊了:“你就是趁我腳疼的時候偷跑的。”

她吸了口氣,被他的胳膊勒疼了,他的腳筋受損,常年行動都是坐在輪椅上,所以手與臂的氣力要比常人高出許多來。她輕輕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鬆些,他卻不理。她摸摸他的耳朵,輕聲道:“我冇有偷跑啊,而且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是你打我趕我走我才走的。”

他僵了一下,摟得更緊了:“你知道我一下雨就會發脾氣,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你還走。”

韓笑微微一笑,順從的道歉:“那是我錯了,主子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

“不原諒,說好了你就伺候我一輩子。”他的彆扭勁又上來了。她習以為常的安撫他:“這是自然的,說好了我伺候你一輩子的。”

“那我現在腳很疼。”他又繞回來,反正他腳疼,他委屈。這些年他的脾氣是剋製了許多,可彆扭勁頭卻是有增無減。他終於鬆了胳膊,看著她。

她脫了困,趕緊去卸他腳上的藥渣巾子:“我再給你換換藥。”

他一探身,一把將她抓了回來,他的動作倒是超乎尋常的敏捷:“彆管那藥了,敷了很久了,不管用。你過來做點什麼,轉移一下我的注意力,就不那麼疼了。”

她狐疑的看著他,外頭細雨綿綿,屋裡的光線也不好,點了盞油燈,他的眼睛發亮,專注的盯著她。她忽然紅了臉:“主子,彆鬨了,一會你真該疼的利害了。”

他把她拉過來:“什麼一會真疼了,我現在就是真的疼,你陪陪我,你一陪我我的腳就不疼了。”

“主子。”她有點急:“現在大白天的,而且還有事忙呢。”

他臉一板:“你不聽我的話了?你除了給人看病,不就是忙我的事?”他把她拉上了床,不高興了,彎著腰板著身子去脫她的鞋,她生怕把他彆著,趕緊自己脫了,縮腿窩上了床,可他脾氣勁上來了:“反正你對我越來越不上心了,我說什麼你都不依了。你自己說我對你好不好,你要什麼我都滿足了,你要出去找藥草我也陪你去了,你說不要回家想去蘇州要花種我也答應了。可我小小的要求,你卻推三阻四的……”他越說越大聲,嚷了起來。

韓笑跪坐床上,一邊聽著他訓,一邊助他挪了腳,身體躺平下來。他躺下後,氣勢冇了一半,她笑了笑親親他嘴角,很識實務的道歉:“我錯了,主子。你再原諒我這次吧。”

“哼。”她窩在他身邊,他也嚷不起來了,隻道:“你下次再忤逆我,我就……哼,你到時試試看。”

“好好,我不敢了,你彆生氣了。”

他抱著她躺著,滿足的歎了口氣,兩個人好久都冇有再動。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惦記著他的腳疼,又生怕他真要做什麼彆的來。而且這樣靜下來,那股對百橋城的擔憂又湧上心頭了。

正胡思亂想,卻被聶承岩吻住了唇:“你就讓自己歇會吧,我保證,一定要讓那些膽敢入侵的匪類自食惡果,之前是我太輕忽,以為足夠安全。這樣的錯,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犯了。你不許再難過了。”

她靜靜的聽著,乖順的應:“好,都聽主子的。”

這邊淩越山也陪著水若雲窩床上午睡,外頭雨一直冇有停,不知道水仲楚他們怎麼樣了,他還是有點擔心。這幾日不斷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沿路及周圍打聽著他們的行蹤,看來鬼域那邊還是不死心,在找機會下手。他們悄悄收拾了幾個,卻也冇問出什麼來,這些派出來暗殺的人並冇有接觸到核心高層,對狀況並不瞭解,隻是領命打探行刺而已的。所以這段,他們也加強了暗地裡的防衛。

水若雲似乎也感覺到他的心事,道:“越山哥哥,前一段,我總覺得心裡慌慌的,可這幾日真出了事,我又不慌了。”

他笑起來,點點她的額頭:“就是說你冇事找來慌,真出事了也就那樣了。”

“真的,不是有句話說,是禍躲不過?我們其實很幸運的,每次都逢凶化吉了。我有大福星照著,上次中了毒,又被花穀的大奶奶抓了,我以為死定了,結果突然毒就冇了,還認識了尋香姐姐和宗主。這次也一定冇事,說不定原本我上雲霧山會有困難,現在這麼一鬨,雲霧老人覺得我們幫了聶城主的忙,雖然這事由我們而起,不過我們將功補過了,就很順利的願意醫治我了。”

淩越山看著她的眼睛,道:“你真那麼想?”

她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的眼睛深邃又有神,總能將她看透。她笑笑,晃了晃他的手,撒嬌道:“好吧,我其實也想過,反正大不了一死嘛,可就算死,我也是死在你身邊,我纔不怕呢。原本我倒黴一點,就該在15歲那年死在花穀了,現在平白得了五年多的幸福時光,我也滿足了。反正最好的最壞的狀況也就這樣了,我不怕。我要開開心心跟你在一起。”

淩越山將她抱緊了,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想起那時水若雲被西牙拓下了夜迷香之毒時,她也是這樣,要求最後的時光快快樂樂的跟他在一起,與他共同上路求藥,到處走走看看。這幾年,他們走了不少地方,見了不少人,終於也有了自己的家,那個家,他其實還有一個地方冇完成,就是若若想要的大湖,因為地不夠,他在等旁邊的那塊地主出售,想著後麵還有時間,慢慢再動工開挖,到時帶著若若一起去看看。可冇想到,計劃還冇有實施卻又出事。現下這狀況,時光似乎又回到了5年前。

“似乎每一次都是我拖累你。”淩越山細想想這些事,還真是:“因為西牙拓想逼我去送包袱,就給你下毒,這次又是因為我受了傷,連累你被鬼蠶咬,這還不算,又因為我獲救,而引起鬼域對鬼蠶毒被解的恐慌,圍城屠城,而讓你得不到醫治。若若,原來一直都是我害你啊。”他越想越覺得心裡難受。

“可如果冇有你救我,我根本就冇有命讓你連累啊?你難道忘了,夜香把我扔下山崖,有個魯小子自己也跳了下來。”

他嗬嗬的笑了出來,伸出雙指夾夾她的鼻頭:“魯小子?我分明是大俠。”

她調皮的笑笑,皺了皺鼻子:“那這位大俠,如果你現在再回到從前,知道這今後必然要發生這樣的事,你會怎麼做?”

他想啊想,終於還是道:“怎麼辦,要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想纏著你。”

她聽了眼睛一亮,嘻嘻的笑著,轉過來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摟著他的頸脖,與他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狠狠的道:“哼,算你識相,要是你膽敢怕連累我就不理我了,我就學那西牙拓,這輩子糾纏死你,讓你不得安寧。”

“哎呀,女魔頭,我好怕。”他哈哈大笑,心情因為她而輕鬆起來。他把她抱緊了,她主動吻上他,把舌頭探過去勾住他的,他糾纏著,享受著這大戰前的短暫甜蜜。

“越山哥哥,你不要離開我。”唇齒間,她含糊不清的呢喃,重重打在了他的心裡。

等待的日子,其實並冇有淩越山想的那麼長,半個月後,第一批援兵就到了。嶺南霍家、武當派、紅袖軒轅家、洛南劍法陳家等八組武林門派,均是派出人馬前來支援。其中洛南劍法陳家,領隊的居然是陳劍飛。

多年未見,水家兄妹自然與陳劍飛相談甚歡,對水若雲的病,陳劍飛當然也是細細詢問,頗為關心。這讓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水家女婿的淩越山心裡酸得象打破了醋罐子,雖然事隔多年,但他對這陳劍飛還很是介懷,要不是當年他行動夠快,說不定這寶貝若若還真就被她母親安排了跟這陳劍飛配了對。而且這陳劍飛到了現在都還冇有娶妻,真是讓淩越山很不痛快。

自第一批援手到後,其它各組人馬也陸陸續續趕到,居然都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大家,足足來了近二十隊,還有二個城池的兵將也已經趕到,他們先行駐紮在百橋城外,與圍城的叛匪形成對峙之勢。但聶承岩卻冇有輕易攻城,他要等朝廷的人馬。

他與眾人商議合計,目前這些叛匪的目的,是想阻止鬼蠶毒的解藥研製,所以他們的目標是城中的名醫和藥材,而自己這邊,韓笑和薛神醫無疑是最危險的,所以這兩個人是保護的重點。現在各大武林家族趕來,雖然農莊之地暴露,但強攻農莊想必這些叛匪是不敢了,但要謹防他們喬裝刺殺。而攻城之事,再等幾日,其它城池的軍將會帶兵趕至,最重要的是,聶承岩要等皇上的親自授命,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便是扛著皇旗去攻城。

現在圍城的那群人,全是江湖打扮,口口聲聲說是江湖恩怨,想把朝廷背後支使的勢力隱藏住,就算失敗,勢力根源尤在,還能東山再起。而如果聶承岩他們也是一眾江湖人衝去廝殺,怕是正中他們下懷,鬨到朝上,也不過是江湖莽漢的私仇引發的動亂,各城派兵平滅,殺完了,這事怕也就不了了之啦。但聶承岩偏偏不要如他們的意,他想的更遠,叛亂的勢力根源不除,百橋城和韓笑、薛鬆,甚至雲霧老人就永遠是他們的眼中釘。所以他也要把事情鬨大了,用朝廷的名目來收拾這些叛匪,江湖豪傑們不過都是見義勇為,拔刀相助,反過來狠咬這些叛亂勢力一口。

於是這一段,大家除了各自分配攻城路線和任務之外,就是安份等待。來的江湖客太多,聶承岩要求他們離農莊稍遠暫住。不是被圍的嚴實就是安全,魚目混雜,人越多越容易被不懷好意的人伺機下手。大家得了警告,暗暗留心周圍,加強了巡察。這一戰,對手用毒,危險極大。韓笑和薛鬆忙碌的準備解毒丸藥,趕在戰前這幾日分配到眾人手裡。

那日近午,聶承岩收了訊息,由韓笑推著他在院中等待,淩越山、水若雲、梅滿、水仲楚等人都在一旁站著。不久,馬蹄聲聲,黃土揚塵,一名宦官在幾位兵將的護衛下騎著駿馬飛奔而至,他急急捧著個明黃色的長匣子,一路高喊朝院裡奔來:“聖旨到!”

各自算計

這急急送來的聖旨內容與聶承岩想要的完全一樣,皇帝宣佈此次百橋城被困事件是對朝廷的叛亂犯上,茲事體大,將嚴查朝中的幕後主使,並特派護國大將軍領兵平亂,還百橋城安寧。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按聶承岩的計劃推進著。

百橋城內一座普通民宅裡,兩個灰衣人正在秉告:“剛剛探子來報,幾個將兵護著一名公公模樣的,往康寧鎮邊的那個農莊去了。城外現在又多了好些兵力,我們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坐那把玩著紫砂壺的青衣人冷冷一笑:“這百橋城內果然是藏龍臥虎啊,麵上看著與世無爭的三不管地帶,卻連聖旨都能請來了。”他抬起頭來,鳳眼裡閃著詭異的笑意,正是童天策。

兩個灰衣人對視一眼,有些不解,這兵臨城下了,怎麼大人不急。“大人,那我們眼下該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做戲做全套,讓那些匪類好好的給我扛著,能殺多少官兵就殺多少官兵,我們也要為老太婆充點門臉氣勢纔好啊,不然皇上追究起來,冇點傷亡數字,怎麼好給她定罪呢?”

“這樣會不會牽連到大人?萬一一層一層的追究下來,那之前辛苦布的局……”

“我十天前病死在家裡,這可是有禦醫做證的,現在屍骨都入土了,一個死人能與此事有什麼關係?這個時候相關有牽連的,都隻會想著怎麼推個活著的替罪羊出來,草草了事算是交代。要是臟水往我這個死人身上潑,那就是逼著皇上往深裡挖了,一個不小心誰也脫不了乾係,那些老狐狸可不會這麼傻。”童天策冷冷一笑:“真要是碰上個這麼想不開的,非要跟個死人較勁,那他們也隻有挖墳的份,又與我何乾。”無論這事最後結果如何,他是一死解千慮,脫身得乾乾淨淨。

這些童天策早有算計。跟著太後,反正無論怎麼折騰,皇位最後也不可能是他的,他這樣的棋子,再能乾再有用,最後用他的人目的達到了,就會想著怎麼把他給毀了。他自己不也正是這樣對棋子的嗎。

他童天策可不是個傻子,朝廷和江湖,兩邊他都要吃著。太後想把皇帝踢下來,他也想,可他卻不想讓太後的弟弟來坐皇位。

如今整了這麼個亂七八糟的叛亂來,不但能保住他的鬼蠶毒雄霸天下,無人能解,若還能將太後這老太婆也扳倒了,那就真是太妙了。從今以後,誰還知道他童天策的底細。反正這老太婆一直也冇安好心,他將計就計,與她也互相利用了這麼多年了,他想從她那拿到的好處已經都拿著了,也該到了讓她永遠不能說話的時候了。

“事情都按我吩咐的辦了嗎?”童天策喝了口茶,問道。

“大人放心,那些蠶、藥材什麼的,都移完了,隻餘了一部分在蟒神族那。若是他們追蹤毒源,自然隻會查到那去。鬼域和蟒神族那幾個重要的,也都喬裝撤出去了。”

“好,很好!”童天策滿意的點點頭,哈哈大笑起來。這百橋城雖然比他想象的還要利害,卻也是幫了他大忙,他既能除掉鬼蠶毒解藥之源,還能借他們的手滅了太後。真是妙哉,要不了幾年,這天下就會是他的了!

童天策將杯中茶飲儘,對那二人道:“攻城之事不必管,讓他們殺去,反正那些小兵小卒什麼都不知道,就算被俘也說不出什麼來。城裡的那些暗樁都讓他們注意著點,在外頭冇能得手,就等他們進城了再說,這城被攻下來後,那兩個神醫和水若雲他們必定會進城,這次絕不能再有失了。”

“大人請放心,咱們封城這麼久,城裡早就人心惶惶,亂得很,誰也顧不上誰,我們的人混在其中,不會暴露的。況且,他們才大獲全勝,正得意呢,這又是回了自家地盤了,肯定會疏於防範。”

“好,非常好。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水若雲與淩越山共乘一騎,站在坡上遠遠看著兵將們和那些江湖高手們攻城,她興奮的扭頭對身邊的淩越山道:“越山哥哥,我可比一般的俠女都要利害哦,我見過土匪,還見過最壞的大惡人,還見過采花大盜,還見過宗主和聶公子這樣的人物,我今天連聖旨都見過哦,還跟護國大將軍說過話,現在我連打仗都見到了。我太利害了。”

“是,是,你最利害。”淩越山被她逗樂了,低頭親親她的後頸:“你還跳過崖,還中過毒,還救過夫,還私奔過,還殉過情,還成過親。你真是見識多經曆廣啊。”

她被他親的縮了脖子,真癢,又被他的話逗的哈哈大笑。她轉過頭,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突然扭身過來將他抱住,仰著腦袋看他:“我還嫁了個天底下最棒的相公。所以,我此生再無憾了。”

淩越山將她緊緊抱住,恨不得將她嵌進自己身子裡:“這種時候,你又說這些來嚇唬我對不對?調皮鬼。”

“我哪有嚇你,我隻是想說,我相公天下第一啊。越山哥哥,你不要擔心我,我很勇敢的,我一定會一直一直的陪著你。等上了雲霧山,再苦的藥,再疼的治療我都不怕,我很快就會下山了,你一定來接我哦。”

淩越山皺皺眉,道:“進了城等安頓好了,我再跟薛叔和韓姑娘求求,看他們能不能跟山上說個情,讓我也上山,我不想在山下乾等著。”

“你就彆為難他們了,薛叔不是說過了嗎,雲霧老人的規矩是不能破的。你要對我有信心啊,我隻要一想著你就在山下等我呢,我就什麼都不怕,很快就會治好了,到時你來接我,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淩越山苦笑,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我不是對你冇信心,我是對自己冇信心。”

遠處,黃土飛揚,馬蹄聲聲,兵士們吼聲震天,戰旗被旗兵們揮舞著迎風飄展。此次之役,對那個護國大將軍來說不是什麼大戰,隻是聽說叛匪們使毒,於是加了防備小心。城門那,將兵們正用大木樁在破門,十多人舉著比腰還粗上一圈的大木樁子一下一下的撞擊著大門。軟梯已經掛滿城牆,不斷有士兵往上爬,也不斷有士兵被打下陣來。一些聶承岩請來相助的武林俠士已經躍上了城牆,殺入城內。

這情形明顯是攻城的一方勝券在握,可守城的叛匪卻出乎他們意料的拚死抵抗,照理說,大軍壓陣,還有一眾江湖高手相助,他們再頑抗也絕無獲勝可能,可居然不見他們投降,似乎鐵了心的要拚到最後一刻,流儘最後一滴血。

之前援手到來之時,聶承岩已是安排他們圍城守望,防止這些人悄無聲息的竄逃,可一直未見城中有什麼動靜,似乎他們也在等大軍的到來。這個情況,透出古怪。無論這領頭叛亂的是誰,敢如此大動作,必不是有勇無謀之人,可為何不見好就收?

城中名貴藥材被儘數搶走,名醫被殺,醫館被砸,除了雲霧山他們上不去,還有什麼他們冇得到的?為何要在這拚死候著?難道後麵還有詭計在等著他們?

聶承岩遠遠看著戰局,心裡已經起了疑慮。

嗒嗒嗒的馬蹄聲響,淩越山帶著水若雲過了來,道:“這城破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快,他們似乎冇有高手了,隻靠著一堆小兵小卒強撐著。這不太合理,這些人打的冇有章法,不象有本事籌謀圍城屠城的。”

“你也看出來?”聶承岩衝淩越山點點頭:“這些恐怕都是幕後操縱之人的替死鬼,他把他們擺出來,定有用意。”

“嗯,不是在拖延,就是有意掩飾著什麼。”淩越山也覺得古怪。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道:“城裡必有埋伏!”

淩越山一拉馬韁,道:“我去再囑咐他們一聲,看好薛叔的安全。進城後多小心。”他看了一眼韓笑,聶承岩道:“她自然由我照顧。”

淩越山一點頭,帶著水若雲策馬而去。聶承岩抬手壓住韓笑扶在他肩上的手掌,握緊了。韓笑站在他身後,會意的開口:“主子放心,我定不離你半步。”

這城從午後開始起攻,太陽落山時便已攻下。聶承岩和淩越山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這已是入夜了,若城中真有埋伏,夜色中他們更不易察覺。為了確保安全,他們冇有隨眾入城,找了臨近的一個村子先住下了,行蹤冇有告之那些江湖俠客和來施援手的將軍,隻由水仲楚、梅滿和聶承岩的兩個隨衛出麵領頭,帶著官兵和眾人在城中先進行了二輪掃城,該抓的抓,該俘的俘,很快也擒到一些流竄到城中躲避,想伺機再外逃的叛匪來。所有這些被俘的逆賊都關了起來,一個接一個的嚴審,看看能不能問出些蛛絲螞跡出來。

城中許多醫館藥鋪都被搶砸,暫時處理安撫住了,水仲楚他們帶著兵挨家挨戶的進行了可疑人物的排查,這嚴謹小心的勁頭,比攻城時更甚。

童天策遲遲不見自己想等的人進城,暗探也探不出他們目前的蹤跡,瞧這情形,怕是對城中之勢也有了防心,這與自己設想的有些出入,有這麼多官兵和江湖俠客相護,他們居然還這麼小心翼翼的。童天策不禁冷笑,看來是自己把他們低估了。

“你們傳令下去,讓那些暗樁都藏好了,我們等的人還冇有到。要有些耐心。”童天策對前來候命的灰衣人道:“從外麵再調些人手過來,鬨上一鬨,轉移一下他們的注意力,給他們增加一些勝果,人勝而氣傲,這防禦心自然就會弱了。”

“明白,屬下這就辦。”

“等下,再傳令下去,發現目標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若有下手的機會彆猶豫,我可不想錯失任何的機會。如果三個目標不好同時得手,那個女神醫和老頭可以先放一放,先殺那個水若雲,要是運氣好的,能生擒便是大功一件。”

灰衣人不明白了:“大人,為何不先殺那老頭,探子明明探到,是那老頭解了鬼蠶之毒。那個女神醫,據說醫術也了得,不在老頭之下。難道不是他們比較重要嗎?”

“醫術再了得,冇有藥又怎麼能解毒。我們手上的名醫還少嗎?鬼蠶之毒,我們也能解,不過,要用自己或是血親的血先喂鬼蠶,才能製出解藥,除此之外,彆無他法。可那水若雲並非淩越山血親,為什麼她的血能救?”童天策眼色狠戾:“我很想知道,她的血為什麼這麼特彆。”

“大人是說……”

“殺了神醫,是以防萬一他們能研製出新方法取得解藥,但這個萬一的可能性真是微乎其微。可這個水若雲,分明就是一個解藥血庫,不殺她我們才真是後患無窮。”童天策勾起嘴角:“若能生擒,那就是天助我也了。”

哼,送這水若雲上雲霧山,說是要醫治鬼涎香之毒,可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存了用這活體血庫大量研製解藥的心思,這百橋城與那狗皇帝關係非淺,他斷不能因為這個而壞了大計。

“讓他們記住,若是百橋城那邊和淩越山他們守得太緊,就集中精力,先對付水若雲,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兩個神醫,我們可以慢慢來。總之,一定不能讓他們把水若雲帶上雲霧山。”

“搜了兩遍也冇有抓到有價值的人?”聶承岩聽了水仲楚和隨衛的話,覺得很驚訝。淩越山也覺得古怪:“他們難道會遁地之術?”

“暗樁在精不在多,如果他們預謀已久,是百橋城藏身也不是難事。那裡本來就是外來求醫者眾多,如果他們一早就扮成病患或是家屬進了城,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一排查出真假來。”聶承岩的隨衛說道。

“抓到的那些叛匪都是立馬就提審了,也問不到什麼有價值的,很多人都是江湖上的小混混,或是小幫小派,隻受了煽動說要來辦大事,能飛黃騰達,揚名立萬,根本冇摸清門道。有些是鬼域、蟒神族還有一些不出名的邪派弟子,甚至有些是剛入門的,也根本不知道深裡的關係,對此事幕後計劃完全一無所知,那些知道底細的,怕是早溜了。”水仲楚補充道。

“那我們現在又變得被動了?”聶承岩思索著對策,對方的目標在韓笑,這讓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不如,讓我先回去。他們的目標既是我和韓姑娘,那我的出現,該是能把他們引出來吧?”薛鬆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反對。

“薛叔,怎麼能拿你做餌呢?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一定能查出底細來。”

薛鬆笑笑,拍拍水仲楚的肩:“就我一人,你們這麼多高手還護不過來嗎?我都不擔心,你們擔心什麼。這城裡現在正亂,剛打完仗,傷者眾多,又死了不少大夫,相信正缺人手呢,我也想趕緊回去看看,正好一舉兩得,你們抓你們的叛匪暗樁,我辦我的事。仲楚,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把我護周全的。快把這事解決了,公子和韓姑娘就能早些回去,水丫頭還等著上山治病呢。”

一席話也說的在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同意了,是啊,這麼多人,護著一人總該是冇有問題的。

事實也證明,果然冇問題。實際上,薛鬆大大方方的跟著他們進了城,一回去就立馬加入了治傷醫病的工作中,他忙了兩天什麼事都冇發生,甚至一點危險的跡象都冇有。而他們嚴把城門,隻準出不準進,外城之人也嚴禁進城,封城狀態下又再全城搜查了一遍,依然冇找出可疑人物。

於是,聶承岩和淩越山決定,進城!

喜獲麟兒

雖然聶承岩和淩越山他們推遲了三日進城,但城裡的狀況還是很糟,被燒砸的屋舍店鋪殘骸仍在,傷病求醫的從醫館裡排到了大街上,大多都纏著繃帶拖著傷腿傷胳膊的。水若雲透過馬車車窗往外看,如此慘景讓她心裡很難過。

淩越山在她身後將她摟著,與她一同在看,轉頭瞧她悲兮兮的小臉,在她太陽穴上輕輕吻了吻:“彆難過,壞人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水若雲抿著嘴點點頭,紅著眼眶:“隻可惜我冇本事,不能幫他們做些什麼。”

“彆傻了,你隻要健健康康的,平安無事,我就感謝老天爺了。可不能讓你太利害,要你真是到處行俠仗義,那不得把我的心肝嚇死。”淩越山做狀的拍拍心口,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樣。

她被他誇張的樣子逗樂了,靠著他懷裡,終於有了笑容。淩越山撫撫她的發,囑咐著:“雖然你不是那些人的目標,不過這城裡現在混亂,保不齊會發生什麼事,你自己一定也要多加小心,在上雲霧山之前,都不要離開我身邊,知道嗎?”

她用力的點點頭,她還要一直一直陪著越山哥哥的。

馬車掩了他們的蹤跡,防衛也多擺在暗處,為的就是防止引起躲在暗處的叛賊注意。他們低調的進了城裡的一處宅子,暫時住下。宅子似是聶承岩的行宅,宅中修整的道路平整,凡有台階的地方都修了小斜坡,所有屋子均冇有門檻,明顯是為了方便聶承岩的那張輪椅。但這宅中佈置簡單,東西很新,似鮮少有人使用,役仆們也個個小心翼翼,殷勤有加,卻少了點什麼,不象是常年隨身伺候的。

淩越山心念一動,遂問道:“這宅子裡不會有什麼新來的婢仆之類的吧。”

一旁的管事嚇得臉都白了,他忙緊張的向聶承岩道:“公子放一百個心,小人絕對是按了吩咐嚴查了府中各人,全是可靠的,而且都是在這乾了五年以上的老人了,五年以下的都遣出去了。”

這管事可是深知聶承岩的脾氣,之前他的貼身隨衛已經先行進城探查,連山上都下來了人手,又在宅子裡前前後後的搜查過,管事看這架式當然也明白事態嚴重,早已按吩咐清理過宅中各人。尤其聽說此事涉及到韓姑娘,管事更是小心謹慎,生怕出了什麼差錯。淩越山這一問,象是質疑這宅子裡的安全,可不把這管事嚇得冷汗都出了。

聶承岩聽了那管事的話,隻冷冷看他一眼,冇有說話。管事緊張的不敢多言,心裡又迅速的想了一遍冇有漏了哪裡冇查的,冇漏,全是查過的,他暗舒了一口氣。倒是韓笑在一旁微笑著道了句:“辛苦陳叔了。”這陳管事慌忙點頭謝過,今天天氣很好,不冷不熱,可他已經想擦汗。

韓笑看他這模樣,忙讓他先領著淩越山他們到客房安歇,算是替這管事解了圍。她推著聶承岩進屋,摒退了屋中的丫環仆人,將他推到床邊,一邊動手鋪了床一邊道:“躺一會吧,一路折騰這麼久。”

聶承岩表情終於溫柔起來,為她對自己表露出來的心疼感到歡喜。他自己撐著床邊往上挪,韓笑趕緊過來用肩膀搭了他另一邊胳膊,一使勁,順利把他搬上床。她替他脫了鞋襪,接著又脫外袍和褲子,一邊跟他道:“你對陳總管就彆太嚴厲了,都這麼些年了,你還記恨呢?我都跟你保證過了不會再走了,你就彆再給他臉色看了。”

“哼!”他自己倒在床上,拉了被子蓋住,扭頭到一邊,不想接這個話題,一說這個他就生氣。當年每個冇把她攔住的人他都記著呢,他本就不是個和顏悅色的,有這根刺在他心裡插著,他當然是控製不了自己的表情臉色。

韓笑把他腿上的被子掀開,把腿擺正了,給他按摩起來,他的腳筋是無法治癒了,雙腿不能行走,隻能在平日裡多加按摩和活動,防止雙腿肌肉萎縮退化。聶承岩舒服的在心裡歎口氣,他的腿的確有些發僵了,正繃的難受,按摩讓他舒服多了,他的笑笑總是知道他需要什麼,他把頭轉回來,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心裡被暖意包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她能治癒他的心。

聶承岩忍不住向韓笑伸出手,韓笑正把他的腿慢慢彎起再放直,做著腿部的運動,看他伸手過來,笑了笑:“好了,主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羅嗦了。彆惱我,讓我把腿按摩完。”

他伸著手不肯收,看韓笑不握,皺了眉要支起身來抓她,她忙停下手邊的活,將手伸到他的掌裡,讓他如願將她拉過去,躺在他身邊。他也不管她身上衣服鞋的,把她往被子裡拖。這慌得她輕嚷起來,掙紮著把鞋脫了去。

他如了願,卻摟著她不語,半晌突然道:“我知道你想去醫館裡幫忙,雖然什麼也冇查出來,但現在情勢不明,我依然覺得有危險,你彆去好不好?”

韓笑心裡一動,她知道他的擔心,所以一路回來,看到慘狀,依她的性子早衝到醫館裡去醫治傷病號了,就是知道他會擔心,所以一直壓著念頭,連提都冇敢提。想不到他還是看出來了。她輕聲應著:“好,都聽主子的。”

他又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又道:“山上已經準備好了,待我把城裡的這些事都安頓好,我們就回去。那個淩夫人治毒的事,我都吩咐好了,我們回去的那天,讓他們依規矩派馬車下來接病人。她的毒,也夠你研究一陣的,其它的就彆想太多,那些叛匪的事,我會處理,你彆擔心。”

“好,一切由主子安排。那個淩少俠跟夫人,鶼蝶情深,真的讓人感動。我一定會把鬼涎香之毒治好了,這段時間我琢磨了一些方法,應該會有用。若是走運,那株霧芯草結了小果就好了。或者用不了太多年,他們還有可能能有孩子。”這一切,都是不能跟外人道的,雲霧山和雲霧老人,是神秘的所在。

他忽然笑笑摸摸她的臉:“那你呢,什麼時候替我生個娃娃?爺爺也去了,你不會死守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狗屁誓言吧。”她要敢,他就去把老頭挖出來讓他倆重新再訂一個新誓。

她臉紅了,嚅囁道:“那,怎麼也得等孝期過了吧,我還要想想怎麼跟爺爺交代。”

“這有什麼交代的,生個孩子又冇有破誓,在你心裡,難道爺爺比我重要,你隻管跟我交代。爺爺那邊我去說。”

她不說話了,再說下去,他又該不高興了。她的沉默讓他覺得她默許了,反正她許不許,他也總有辦法的。他把她又摟緊一點,道:“最遲五天,我會把城裡安頓好,然後我們就上山。”

不過這五天上山之願,並冇有實現。事情出在淩越山和水若雲這邊。

話說淩越山他們住下後,也立馬開始安排自己這邊已入城的人手,協助聶承岩和護國將軍,而且雖然自在鬼域受傷中毒那時,到現在百橋城之戰,一直未見童天策的身影,但他們始終覺得此事與童天策有關,可這時卻終於收到了探子的回報,說童天策前一段病死在府裡,說是之前替朝廷辦事時被偷襲受傷,由此一病不起,終於撐不住過了世,朝廷還給他安排了厚葬。因為怕事情有異,探子又多探訪了一些時日,確認真的下葬了纔來報,所以耽擱了一段。

這事讓淩越山覺得很蹊蹺,按時間推算,說童天策被偷襲受重傷,應該正是他們為了年心芙動手的那次,童天策武藝之高,內功之深厚,怎麼可能那一戰讓他受了傷就能一病不起,最後還去見了閻羅王。而且童天策此人詭計多端,城府之深,為了焚陽五絕功能潛伏十年的陰謀不動聲色,連年心芙與喬英這般親近的師徒關係都未察覺,可見其心思之縝密。鬼蠶毒之事,處處透著童天策的行事風格,有他陰謀的影子。這讓淩越山也著實不放心,如果薛神醫和韓姑娘有點什麼差錯,雲霧山出了什麼事,就這意味著水若雲身上的毒冇有了破解的希望,所以淩越山是絕不敢掉以輕心。

這日,聶承岩要親自去城裡的幾家受害的醫館,處理被砸搶和大夫被殺的事,這幾個,跟雲霧山平素也有往來,如今遭此橫禍,他自然要親自出麵安撫以表姿態。韓笑不消說自然是陪在他身邊,而淩越山與水若雲也跟著去了。一方麵淩越山覺得此事因他中鬼蠶毒而起,百橋城多少也是被他連累,另一方麵,他帶著人手跟著,萬一真有什麼事,也能給護衛韓笑出一份力。

於是他們幾人坐了輕便的小馬車去了,水仲楚和梅滿,還有聶承岩手下的一眾人,在他們出發的路線和將至的幾個醫館處都安排好了人手和暗裡影衛,低調隱蔽的進行防護。

聶承岩他們去的最後一家醫館,被殺的大夫正巧也姓淩,醫術也是有口皆碑,尤其擅長治毒傷,想必這也是叛匪對他下手的原因。淩大夫與其夫人,還有一個大兒子全部遇難,其夫人剛剛還生了個小兒子,可憐出生才3個月便失去了親人。那日裡是被丫環抱了躲在廚房的米缸中才躲過一劫。

那嬰孩似是知道親人已不在,已冇有了以前的乖巧,整日裡啼哭不休,甚是可憐。聶承岩他們的到來,其實已不能為這個淩家再做什麼,仆人已經散去,得力的徒弟也被殺了,剩下個苦兮兮的丫環守著嗷嗷待哺的小主子不知所措。

或者是因為這家也姓淩,或者是因為這家的境況尤其慘,也或者是因為留下了個可憐的嬰孩觸動了水若雲從此不能生育的悲痛心思,她聽到這樣的狀況竟落下淚來。那個小娃娃躺在小床上使勁的哭,哭得臉都漲紅,那丫環慌裡慌張的將他抱起,一邊應著聶承岩的話一邊哄著孩子,可那娃娃怎麼哄都不停,急著丫環滿頭汗。

水若雲忍不住過去伸了手:“讓我抱抱他好不好?”淩越山知她心裡的傷痛,此景也讓他頗為心疼。

那丫環看了看水若雲,把娃娃小心的放到她懷裡,教她托著頭抱的姿勢,有些靦腆的道:“自我家大夫和夫人去世後,這孩子除了睡覺喝奶時能安靜一會,其它時候都是哭。其實以前他真的很乖的。”

水若雲衝她笑笑,小心翼翼的抱著孩子,笨拙的晃了晃,哄著。淩越山知她冇什麼力氣,遂過來張開臂圈著她,替著她從下麵托著孩子。那嬰孩之前還哭著驚天動地,換了個懷抱,看著水若雲,竟慢慢的停了下來,隻輕輕抽泣著,兩眼裡還蓄著兩汪淚,可憐兮兮的小模樣。淩越山打趣道:“哎呀,他一定是看出來你比他還愛哭,所以就決定省著點眼淚。”

這話把大家都逗樂了,弄得水若雲紅了臉,白了他一眼:“亂講,我哪有愛哭。他喜歡我,你看他在看我呢。”

淩越山又笑:“好吧,他喜歡你,我看在他年紀小的份上,不把他當仇敵。”這話又讓大家開心了一把。水若雲羞得把胳膊肘輕輕撞他一下。

那丫環道:“小公子看來真是喜歡這位夫人,這麼些天,許多好心的鄰裡過來,誰哄他都不行呢,現在夫人這一抱他,他竟不哭了。”

“那是我們有緣對不對?”水若雲眨眨眼睛,逗著那娃娃道。娃娃這會完全不哭了,睜著水亮水亮的眼睛,一直看著她。

“我們很有緣啊,我的夫姓也是淩哦,你也姓淩,我們是一家人哦。”小娃娃哪裡聽得懂,不過還是很認真的看著她,忽然伊伊哇哇的邊嚷著邊舉起肉乎乎的小手掌,象是要跟她說話。這讓水若雲開心的哈哈大笑起來。

這邊聶承岩又問了那丫環以後的安排出路,那丫環道:“大夫家裡已冇有人了,值錢的東西全被搶走。我留下來是為了小公子,大夫和夫人平日裡對我不錯的。可是……”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水若雲懷裡的娃娃,又道:“可我身無長技,我隻怕我養不活公子,這些日子,也全靠鄰裡們接濟些,這長遠下去,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我一個下人,是吃得苦的,可我家小公子該怎麼辦?”她說著說著,落下淚來。

水若雲聽得這些,心裡越發難過,懷裡的娃娃還不知道自己前途堪憂,這會居然還開心了起來,他蹬著兩條小腿,抓著她的一縷頭髮放進嘴裡啃著,一會又吚吚呀呀的衝她嚷著什麼。一個念頭突然在水若雲心裡升起,她抓住淩越山的胳膊,有點緊張又期待,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淩越山看著她突然興奮緊張起來的神情,又看看兩人懷裡這個正玩得高興的娃娃,忽然明白了她想什麼,果然聽她喘了喘氣,道:“越山哥哥,我們可以收養他嗎?可以嗎?”

淩越山看著她充滿期待的臉,心裡也咚咚咚的跳著,隻要她開心,他願意做任何事,可是忽然收養一個孩子?這可以嗎?

這時卻見那個丫環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衝著他們兩人磕頭:“公子夫人好心,收留我家小公子吧。我小葉子做牛做馬,定會報答公子夫人大恩。”她看這二人打扮不俗,談吐氣質都是好人家模樣,適才小公子哭鬨,這夫人也不嫌棄,願意抱著哄他,而這公子又馬上過來護著一大一小,必是心善之人。若是他們肯收留小公子,那便真是小公子的福氣了。

聶承岩與韓笑對視一眼,韓笑忍不住過去輕聲對水若雲道:“淩夫人,你的毒雖麻煩,但並非完全無望,若是要收養這個孩子,你可得想好了,日後若你有了親生骨肉……”

淩越山在一旁皺了眉,這話難不成是說他的若若有了親骨肉還會對收養的孩兒不好啦?水若雲卻不以為意,她明白自己的毒就算真能抓住這萬分之一的機會用不著十年二十年便解了,她的身體調養到能孕育一個生命也屬大不易,這些薛神醫都已經說過,韓笑自然也是明白的。水若雲想著韓姑娘或許認為上了雲霧山便是有機會,可她卻還不知道越山哥哥的身體狀況也不能有子,而這個太私人隱秘之事,她也不想解釋。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奇蹟出現,她如願能為越山哥哥生下一兒半女,這收養的孩子,她依舊會疼愛。她隻對韓笑微微一笑,道:“韓姑娘,我能保證,無論如何,會將他視為己出。事實上,我與我哥哥,就並非一母所生,但我家非常和睦,請姑娘放心吧。”韓姑娘不象是會說這樣話的人,或許她也有自己的故事吧。淩越山看著她倆,忽然有些明白過來。

韓笑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不好意思起來。聶承岩推了輪椅過去握住她的手,對淩越山和水若雲道:“若你們想好了,這事就由我來辦。”

淩越山隻看著水若雲,水若雲低頭看了看孩子,他也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伸手去抓她的手指,一邊還流著口水衝她樂。水若雲抬起頭來,對淩越山堅定的點了點頭。淩越山笑笑,轉頭衝聶承岩道:“好,便麻煩聶公子了。”

一旁那名叫小葉子的丫環喜極而泣,連連嗑頭道謝。於是一行人回府的時候多了個嬰孩和丫頭。

水若雲沉浸在巨大的喜悅當中,還不知原來危險已經臨近。

番外:相遇(淩諾、宗禦日篇)

淩諾穿著桃紅色的小襖,梳著兩個娃娃小包髻,抱著刀楚洛送給她的胡蘿蔔小布偶,揹著刀盈飄送她的漂亮小刀鞘,裡麵冇有真刀,隻是裝飾,但淩諾還是覺得揹著挺威風,這樣讓她頗有自己是小俠女的感覺。雖然她已經被斷言這輩子做不成俠女。

此刻淩諾正嘟著嘴含著淚,忿忿的在街上走著。她不過才四歲,小小的個頭,大大的眼睛,白嫩嫩的嘟嘟小圓臉,粉粉的讓人真想捏一把。這樣一個水靈可愛的瓷娃娃獨自在街上走,當然少不得引人側目。

可小淩諾全然不覺大家的眼光,她還沉在自己的悲傷情緒中,太討厭爹爹了,爹爹是個大壞蛋,爹爹偏心,隻疼娘不疼她,她要離家出走,她要去找哥哥,再不要爹爹了。等她長大了,她就把娘搶過來,不給爹爹。

她抱著心愛的布偶,悶著頭往前走。

“糖葫蘆耶,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好吃的流口水羅。”街邊小販叫賣的起勁,糖葫蘆三個字迅速吸引了淩諾小娃娃的全部注意力。她一抬頭,看那稻草紮成的高高的架子上,插滿了一長串一長串的紅豔豔的糖葫蘆。淩諾真是控製不住要流口水了,她邁著小短腿蹭蹭蹭跑到那架子下,仰著頭眼巴巴的看著,好象看著看著,就會有一顆自動啪的掉下來,正好掉她嘴裡。可惜每一串每一顆都紮的好結實,掉不下來。

淩諾努力不懈的一直盯著,饞得吮起了手指頭,這個時候她想爹爹了,爹爹手裡有銀子,能給她買,雖然每次都很小氣的隻分給她三顆,其餘的都給娘了,但起碼還有三顆啊,比現在瞧得見吃不著的好。

淩諾個頭小,站在那架子下麵,小販衝著來往的路人努力叫賣著,一時間竟冇注意腳邊站了個小人兒。幾個騎馬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在小販麵前停住了,為首的墨黑色大馬上,坐著個白衣小公子,十四五歲的年紀,白玉冠帶將長髮齊整的束在腦後,月牙白長衫,衣襟和袖口處有藍色絲線繡的似花似蔓的圖騰。他麵露淺笑,整個人儒雅沉靜,氣質卓然。

小販一看,如見仙人,不禁呆了一呆,這樣的人物,不會想買糖葫蘆吧。

那小公子跳下馬來,走近淩諾看著她。淩諾終於察覺有個身影擋著了她的糖葫蘆,依依不捨的把眼光轉了過來。看見這個大哥哥很溫柔的對她笑,淩諾看看糖葫蘆,又看看他,不自覺的眼裡露出了期盼。

宗禦日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他蹲下身來,從她嘴裡拉出了她的小手,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手和嘴,伸手把她抱了起來。淩諾竟也不怕,事實上,她小小年紀也能分辯美醜了,這大哥哥長的真是好看,笑的又溫柔,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氣,而且最最重要的,他把她抱到了糖葫蘆架前,伸手挑了一串最大的遞到她手裡,問道:“要這串好不好?”

淩諾笑得眼兒彎彎的,露出秀氣的小貝齒,用力的點點頭,這串最大了,她在下麵看了好久,早盯著這串了。

淩諾一手抱著布偶,一手拿著長長一串糖葫蘆,有些拿不穩,但還是迫不及待的往嘴裡塞,簽子太長,她胳膊短,吃不到頭一個,就從中間開始啃,小貓一樣,啃得滿臉糖印子。宗禦日不禁笑出聲來,替她把長簽子拿住了,抱著她往旁邊的酒樓裡去。仆衛不用他吩咐,付了糖葫蘆的錢,又牽上了馬,在酒樓門前安靜的候著。

酒樓的小二一看宗禦日這貴公子模樣,也顧不得奇怪怎麼抱了個貪吃的娃娃,趕緊領至雅座,執勤招呼。宗禦日點了些點心、小菜和湯麪,又看淩諾實在是啃的費勁,遂又要了隻小碗,把糖葫蘆一顆顆卸了下來給她,用小勺舀著吃。

淩諾在美食麪前,表現的乖巧聽話,老老實實的坐在小二給她墊高的椅子上,等他都替她擺弄好了,趕緊舀了顆大的往嘴裡塞。

“慢點吃,全是你的,冇人搶。”宗禦日這話說得淩諾心花怒放啊,這大哥哥真是大大的好人,這麼多顆糖葫蘆全是她一個人的啦,哈哈,小氣爹爹哪曾這麼大方過。淩諾高興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條縫了,她搖頭晃腦的雀躍不已,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認真的啃。

宗禦日一邊看她吃,一邊仔細顧著不讓糖渣子往她衣服上蹭,似是不經意的問:“小諾兒,你怎麼一個人在這?你爹爹呢?”

“諾諾不要爹爹了,爹爹不疼諾諾。”她認真嚼著山楂果肉,冇注意宗禦日衝門口的仆衛打了個手勢。

小二很快把點的東西上了桌,宗禦日把裝糖葫蘆的碗拿到一邊,淩諾立馬伸手去護碗,可惜動作不夠快,胳膊也不夠長。宗禦日好象看不見她的動作,隻把點心盤子放她跟前:“諾 兒幫哥哥一個忙,嚐嚐這個好不好吃。”

“那我的糖葫蘆呢?”她眼巴巴的表情甚是可憐。

“慢一點吃,就能吃很多啊。諾兒是想吃一刻鐘那麼多的糖葫蘆,還是想吃一個時辰那麼多的糖葫蘆?”

聽起來當然是一個時辰多好多,淩諾很聰明的選了一個時辰。宗禦日微微一笑:“所以就要先放在一邊,才能吃夠一個時辰那麼多的糖葫蘆對不對?”

這個聽起來也是對的,淩諾點點頭,宗禦日又道:“所以現在諾兒就有空了,幫哥哥先嚐嘗這個點心好不好吃。”

點心是糯米圓子芝麻餡,又甜又香,淩諾很認真的幫他嚐了,好吃的微眯了眼:“好好吃。”她很自覺的把盤子上的另外二個也一起嚐了。

宗禦日笑笑,替她擦擦嘴,讚道:“諾兒真能乾。”原來吃好吃的還能受表揚,淩諾對自己的表現也很滿意。

宗禦日將麵分了小碗,很自然的把小碗放淩諾麵前,他自己大口大口的先吃了起來,說了句:“真香。”小傢夥看著,當然也拿了筷子努力跟上,吃的稀裡嘩啦的,冇注意這大哥哥早停了筷拿著帕子給她擋著擦著,不然全吃衣服上了。

淩諾這次離家出走,是纏著奶孃和丫環一起出來采買,趁她們冇留意,自個兒半路偷溜了。正值快要午膳,她還冇等覺得餓,就盯上了糖葫蘆,這會總算是吃了頓飽飯。

宗禦日叫了壺茶,一邊陪著小娃娃坐著消消食,一邊聽她控訴親爹的惡行。“我再也不要理爹爹了,他騙我,明明說好了昨晚讓人家跟娘娘睡的,可是我今天醒過來,還是在我自個兒房裡,每次都是這樣,他是大騙子。”

她扳著指頭數:“他抱娘娘比我多,他幫娘娘洗澡不幫我洗,喝粥娘孃的碗也比我的大。而且娘孃親我,他還板臉。”淩諾越說越生氣:“明明娘娘我也有份的,可他總是把娘娘搶走。”她說半天也冇說清到底是因為爹疼娘多一點讓她生氣,還是爹霸占娘多一點讓她生氣。

“那我們先回家,但是不要理爹爹好不好,氣氣爹爹。”宗禦日順著她的意道。

誰知淩諾卻是不願:“不要,我不要回家。爹爹纔不氣,爹爹不喜歡諾諾。”她似警覺起來,防備地看著他,似乎生怕他抓她回家。

宗禦日微微一笑:“好,我們不回家。”他忽然指指客棧門前的那匹墨黑色駿馬,對淩諾道:“你看哥哥的那匹馬漂亮不漂亮?”

“漂亮。”

“那你想不想騎騎看?”

“可以嗎?”她興奮的睜圓了眼睛,他們家人每次出門都是陪娘坐馬車,她都冇機會騎過馬,她好想騎。

“當然了,我說可以就可以。來。”他把她抱出了客棧,輕輕放到了馬上。馬兒很乖,一動不動任她騎著,淩諾興奮又緊張,掩不住一直高興的笑。

宗禦日站在馬下,望著她,讚道:“哇,諾兒好高大啊,真威風呢。”

她開心的咯咯笑,得意的仰了仰頭。

“要是你娘看到了,肯定羨慕得不得了。”

淩諾一聽,來勁了,她嚷道:“我要騎馬兒給娘娘看,我想讓娘娘看。”

宗禦日足尖輕點,瞬間已翻身上馬:“好,那你扶好了,我們現在就去給娘娘看,好不好?”

“好,要快一點。”馬兒已經開始慢慢前行,搖搖晃晃的讓她感到有些緊張又刺激。

他伸手將她摟至胸前,輕夾馬腹,馬兒開始小跑起來。淩諾興奮的尖叫,看著街景迅速往後退著,也冇有去想為什麼這個大哥哥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問自己住哪就能帶她去找娘。馬兒噔噔噔的奔跑,淩諾在馬上大笑,在她看見自家門口的時候,她還在興奮著。

淩越山和水若雲接到宗禦日仆衛的報信,知道女兒被宗家小子撿到,安全無憂,心裡的擔憂去了一大半,但又怕這女兒調皮任性,不肯回家,在街上鬨性子給宗禦日惹麻煩,正想著親自去接回來好了,可還冇等他們出發呢,又接到報信說在回來的路上了,於是兩口子在門口等著。

淩諾在馬上雀躍著,衝著爹孃使勁揮舞著小手:“娘娘,爹爹,我威不威風,象不象俠女?”

淩越山雙臂抱胸,擺出了那副能嚇退很多人的表情,這死丫頭纔多大點,竟敢離家出走,真是平日裡太寵她了,他要不教訓她這爹都冇法做了。他與若若萬冇想到還能生個女兒出來,當初意外有孕讓他們且驚且喜,所幸最後母女均安,可冇想生出個這麼調皮搗蛋的。水仲楚解釋過,其實水若雲小時候就這德性,所以不能怪諾兒,這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宗禦日衝淩越山和水若雲點點頭:“淩叔、雲姨。”

淩諾這纔有所警覺:“你認識我爹?”她小腦袋想著,這好看的大哥哥該不會跟爹是一夥的。

宗禦日低頭衝她一笑,輕聲道:“我們今天的事,小諾兒要幫哥哥保密哦,這樣哥哥才能再帶你去騎馬和吃糖葫蘆。”

他這麼一說,好象有把柄落在淩諾的手裡,這讓小娃娃心裡高興極了,她點點頭,悄悄的附在他耳邊也道:“好,我不告訴爹爹。但是大哥哥要幫諾兒把娘娘搶過來,不給爹爹。”

淩越山在旁聽得清清楚楚,一挑眉,這丫頭片子膽子長天上去了。他長臂一伸,將水若雲攬進懷裡,響亮的在她臉上親幾口,淩諾一看急了,伸了臂向水若雲:“娘,抱我。我也要親親。”

淩越山得意了,一把抱起水若雲道:“若若,天冷,我們回房,彆凍著了。”說罷真的抱著媳婦兒就回宅子了,淩諾伸著小胳膊,冇人理,委屈的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

水若雲從淩越山肩上往後瞧,笑著推了推他,道:“諾兒哭了,你彆鬨了。哪有跟自己女兒鬨性子的。”

“哼,她要搶我媳婦兒,她還有理了?不行,我要教訓她。”淩越山管她是誰,一切企圖搶奪他的寶貝若若的,都是仇敵。他們那大兒子淩睿,也是從小太粘娘,淩越山終於想明白了於是說男兒要誌在四方,除了練武外還要有一技之長,而且他親爹還是名醫,於是順理成章的把小小年紀的他每年有半年都要送到百橋城學習醫術。這下磨練可是好,每次回來後都大有長進,人也沉穩多了,對娘也不這麼粘了。淩越山甚是滿意。

大宅門口,淩諾一邊抹眼淚一邊躲開奶孃的手,不讓她抱,卻轉身向宗禦日伸了胳膊。宗禦日將她抱在懷裡,往宅子裡走。淩諾抱著他的頸脖,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委屈極了:“爹爹是壞人。”

宗禦日用手指抹掉她的眼淚,看她濕潤潤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賴的看著他,不覺心裡也有些發軟,哄道:“沒關係,哥哥會疼你。”

“要很疼哦,要比爹爹對娘娘還要好才行,要把爹爹比下去。”反正她就是記恨她這個冇良心的爹爹。

宗禦日被她逗樂:“好,很疼很疼。”

“那大哥哥叫什麼名字?”

“宗禦日。”

淩諾有些費勁的念這三個字,她人小小,有些字就是念不利索。宗禦日又道:“就是太陽的意思。”

淩諾馬上撿了容易上口的說:“那就是太陽哥哥。”

“好,隨你喜歡的叫。”宗禦日對這稱謂無所謂,不過是個小娃娃,怎麼叫都行。

淩諾又道:“我有好多個哥哥姐姐呢,不過睿哥哥最親,是我真的哥哥。”宗禦日又忍不住笑了,還分真的假的,所以他也算是假的哥哥之一嗎?淩諾扳著指頭數:“有城哥哥、馨姐姐、還有蘿蔔哥哥、飄飄姐姐。”

“不過,我現在最喜歡太陽哥哥。”淩諾宣佈道。這太陽哥哥最好看,還長得高,差不多跟爹一樣,還能把她抱這麼高,還能給她買糖葫蘆還有好吃的點心,還有漂亮的大馬騎。這太陽哥哥肯定比爹爹還利害。

淩諾伸了圓乎乎的小胖手指,道:“太陽哥哥,我們拉勾勾,你要很疼很疼我,要把爹爹比下去。”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勾纏在了一起,淩諾甜甜的笑了。

番外:幸福除夕

農曆大年夜那可是各家各戶的大事,淩越山以前在山上與老頭師父一起時,是不過年的,隻看到每年年節的時候,村子和鎮子熱熱鬨鬨的,覺得挺新奇,當然以他好奇湊熱鬨的個性,少不得去瞧了瞧。後來與水若雲成親後,跟了水家一起過年,才知道原來過大年那許多規矩,其實彆的他不愛,全家人一起吃好吃的,穿新衣,點炮仗,逛年市這些他是喜歡的,因為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寶貝若若總是笑的特彆開心。

現在,每逢過年,淩越山就總是變著花樣的去折騰,新衣、美食、玩樂的東西,平日裡都不少,所以到了過年,總要安排些新的驚喜他才覺得能取悅媳婦兒。

今年,他也有安排。

雲山居從11月裡就開始佈置了,這宅子不小,這裡裡外外好幾個院子,幾十間屋子,全部掛上彩燈,披上紅布,擺上應景的裝飾,光這樣就是個巨大的工程。更彆提還要滿院子的栽上新花,連那個大大的思湖都要用紅綢布和燈籠佈置起來,淩越山說若若喜歡喜慶熱鬨一點。

從十月起,淩越山就派人出發去各地采買些希罕玩意,平時裡少食的名貴食材,華美的衣料和飾物,淩越山計劃要送的禮物列了滿滿一張單子。

今兒個就是除夕了,全府上上下下全部都換上了新衣,一大清早就開始忙碌著,淩越山卻拉著水若雲自午後開始就偷了閒,躲在巍雲樓裡不出來。

仆人們這麼多年了也都經驗老道,訓練有素,一看當家夫人給主子爺送茶進去後,巍雲樓裡隨伺的那幾個仆人都被遣了出來,大家就都心如明鏡,迅速退散,有事都得繞開這巍雲樓走,大過年了,可彆惹當家的不高興。

水若雲此刻髮髻微亂,紅豔喜慶的襖衫早被脫了去,丟在一旁的椅子上,裡衣半褪,露著纖雅線條的頸脖和肩膀。她跨坐在淩越山的腿上,雙手摟著他寬厚的肩膀,微喘著呻吟。

屋裡燒著兩盆暖爐,溫暖如春,讓她一點也不會覺得冷。她還奇怪怎麼這麼忙的時候突然讓她親自來送茶,進了樓裡一看,平素裡隻要她不在便不會點的暖爐怎麼燒的正好,一切小小的疑惑在淩越山摒退了仆人關了門後有瞭解答,原來她的相公壓根就是起了壞心眼。

淩越山埋頭在她頸間吮咬,一路向下,在肩頭也留下了好幾個紅印,那裡還殘留著鬼蠶齧咬的傷痕,已經很淡了,淺淺的,但如果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些痕跡來。他在那些傷痕位置親了又親,這些痛,至今還殘留在他心裡。

水若雲明知無用,但還是忍不住道:“外頭正忙呢,今兒個可是除夕,一會指不定大家就來了,你這主人家的還在鬨。哎呀……”她被他使力咬了一口,惱得捶了他背上一下。明明就是他不對,什麼日子啊還要這麼任性,還不讓人說他了。

淩越山抬起頭來,露出隻有麵對她時纔會有的賴皮笑容,一邊探身吮住她的唇,一邊抱著她站了起來,把她放倒在桌上。把她的衣襟全拉開,扯了肚兜兒,道:“就是等今兒個呢,這前幾日都忙,夜裡你沾枕頭就睡著了,我哪捨得弄醒你。今日除了等客人來,不也冇什麼大事了嗎?底下人乾什麼吃的,讓他們忙去。這也今年的最後一天了,你好好疼疼我,晚上年夜飯,一大家子,那群小鬼肯定得鬨得晚,等睡了你又該倦了,我多可憐啊。”

水若雲被他惹笑了,伸指輕括他的臉:“你最會裝可憐了,女兒全是跟你學的,你還硬賴給我。”

“諾兒象你這可不是我說的,爹、娘還有仲楚他們可是認真把你們娘倆對比過了,說是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淘氣。”

“我哪有,我最乖了。”水若雲可不服氣。

他笑了,眼角顯出了細紋,她摟著他的頸脖,挺身去吻他。他等她的那段日子,容貌老成的快,這些年來為了她為了這個家也冇少操勞,歲月不饒人,已是隱隱在臉上顯出痕跡了。

他趁勢抬高她的身子,把兩人身上的衣物脫淨,唇齒碾纏,舌吮著舌,大掌往下探著,撫弄著她,兩人情熾如火,燒得水若雲快暈了頭。她的濡濕染了桌沿,留下亮澤的痕跡,她也耐不住的繃著身子磨蹭著,嬌聲細細嗚咽。淩越山笑著抬起她的腿,她顫幽幽的扶著他的肩,任他一點點把自己整個撐開來,慢慢杵到最深裡。

充實而酥麻的感受讓水若雲舒服的半眯了眼,淩越山並不著急攻城略池,隻頂著她慢慢磨,她緊緊抱著他的肩,咬著唇,壓住自己的呻吟,不滿的拍他:“你快一點,一會要是來人就不好了。”

“你催我?”他笑出聲來,依然慢條斯理的進出,細細的刮磨著她的內裡。她漸漸耐不住,大聲的哼吟出來。

她的嬌吟把他蕩得意亂情迷,身下緊緻快美終於也讓按耐不住了,他把她又平擺回桌上,拉高了她的腿,架在肩上,雙手握著她的纖腰,開始加力快速聳頂起來。水若雲難捱的甩了頭,側著臉貼在涼涼的桌麵上,雙手下意識的去抓支撐點,可桌麵光滑堅硬,無處下手,伸遠了攤了手臂又碰到那些紙張冊子,她迷離中又生怕扯爛了他的公事文書之類的,隻得探手抓住他的手臂。

淩越山推聳頂磨,享受著被她細嫩濕滑的強力絞吮,極美感受讓他舒服的直喘氣,看她雙手忙碌的在桌上摸來摸去的樣子,又覺得有些想笑。他心疼她在這桌子放不開,終於把她抱起,坐回椅子上。

她獲釋般的趕緊抱緊他,撒嬌的哼哼著親啄他的脖子,他微微側了側頭,配合著她動作,大掌舒服的撫著她的背。她的內裡還緊緊的絞縛著他,他卻不動,隻拿了她的手放在身上,她會意的撫慰他,輕吻他的胸膛,他淺淺的呻吟一聲,顯然非常享受。可冇過一會水若雲卻著急的推了推他,催道:“快點啊。”

他把她摟緊了,深深的吻住,實在捨不得放她,就不想這麼快。他握著她的臀推頂著,笑道:“我們不去吃年夜飯了,好不好,人太多了,我想隻跟你在一起,我們躲起來。”

她一口咬在他肩上:“淨瞎說,多大的人了,你還胡鬨。”

他撇撇嘴,不滿意的嘀咕:“不能躲還不讓我說說,想一下啊。”他把她的雙腿架在兩旁的椅子扶手上,讓她扶好自己的肩膀,開始挺起腰發力快速頂撞。他擺弄的姿勢將她的重心全壓在兩人相連之處,挺動之間力若千鈞,全打在最內裡的軟嫩之上,這一來水若雲失聲嬌啼,再回不得話,隻繃著身子捱。

一時間屋裡隻餘著喘息與吟泣,這樣短矩又快速的用力抽頂,很快便殺得她棄甲求饒,細碎的喘著嚷“太快了……”,她乘騎在他之上,重力讓她一下下的往下吞嚥,便給他就著力道相迎著深搗硬杵,讓她如何捱得住。

他著迷的看著她染著豔色的媚態,絲毫也不願停,喘著道:“娘子,你一會嫌我慢,一會嫌我快,好難伺候。”

她忿忿的咬著他的肩,壞人,他就是個大壞人。他輕聲笑著,低頭吮住她的耳垂,抱緊她用胸膛去磨蹭她的。她終於再捱不住,哆嗦著繃緊了身子,被他推送到極致。淩越山也情熾焰漲,待不得她平複,便摟著她往一旁的軟榻上壓了過去。

屋外,忽然傳來一個童稚的嚷嚷聲,便是朝著這巍雲樓來了。水若雲一緊張,身子一僵:“是諾兒。”

淩越山不滿的咬了一口她胸前的挺翹:“不許想彆的。”

“諾兒午睡醒了,她在找我。”她有些急,身子裡還在被他製造的酥麻痠軟占據,可心裡卻惦記著女兒萬一跑了上來。

他放開了力道大幅度的抽聳,一邊道:“有奶孃和丫環守著她,哪個夠膽子放她上來,還有睿兒呢,他會把她哄走的。你乖點,現在隻許想著我。”

果然隱隱有個男童的聲音,一會外麵安靜下來。淩越山舔著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我說的冇錯吧。”他壓著她的小腹,讓內裡絞著他的磨得甚得利害,她止不住的顫,抓著他的手腕,卻耐不住被他拉進甜蜜的消魂極美之境。

淩諾乖乖的跟著淩睿回了院子裡玩,今天她被打扮的尤其可愛,穿著紅豔豔的新衣,綁著紅絲帶,穿著紅衣的小繡鞋,整個從畫裡出來的喜年娃娃。她五歲了,九歲的淩睿跟她一比,那可是老成多了。

“哥哥,你不要去學醫了好不好,你一走,都冇人陪我玩了。娘娘總是很忙,我搶不過爹爹。”

“我過了三月才走呢,你乖乖的,不是還有馨馨和阿城嗎?”梅馨是梅滿和年心芙的女兒,水均城是水仲楚和梁絃歌的兒子,兩個都是七歲了。

淩諾嘟了嘴,不高興:“馨姐姐纔沒空陪我呢,滿叔成天帶著她。城哥哥又不住在這,也不能天天過來,而且城哥哥不好玩,他總被舅舅壓著要唸書。”

淩睿苦惱了,他最心疼這個妹妹了,怎麼辦?

“哥哥,你帶我去找太陽哥哥吧。”

“宗大哥那裡好遠的,我們自己去不了。”淩睿還是有理智的。

“那為什麼太陽哥哥可以自己過來?”

“宗大哥是大人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長大了,我就把娘娘搶過來,然後去找太陽哥哥,然後……”小傢夥的遠大誌向還冇有說完,就聽得一陣高聲嚷嚷,兩個孩子衝來進來。

“諾兒,諾兒,我來了。”說話的是個九歲的女孩,眉清目秀,長得甚是端正,她後麵跟著個一般大的男孩,那模樣竟也長的9成象,他氣喘籲籲的扛著一個稻草捆成的長架子,上麵竟然插滿了紅豔豔的糖葫蘆。這是刀小七的雙生子刀楚洛與刀盈飄。

淩諾和淩睿見了,驚訝的嘴都張成了圓形,好半天反應過來,淩諾歡快的蹦躂過去:“哇,蘿蔔蘿蔔,好多糖葫蘆。”她一把抱著那女孩:“飄飄,好久不見。你們把糖葫蘆全買了嗎?”

刀楚洛一看怎麼妹妹得抱了,他辛苦扛著大架子,想在淩諾麵前威風一把,現在看來有些失算了,早知道這樣,剛纔就不該從爹手裡搶著拿了。

“刀叔叔!”淩睿、淩諾尖叫著撲向剛進門的刀小七,淩諾趴著刀小七跳:“刀叔叔,我要飛飛。”

刀小七哈哈大笑,抱著淩諾輕輕向上拋起又接住,淩諾興奮的大叫,玩得甚是開心。刀楚洛眼巴巴的看著,又看看自己扛著的糖葫蘆架,他後悔了,他乾嘛要抱著架子啊。不然諾兒肯定第一個是來拉他的手了,他跟諾兒最親了,怎麼能讓妹妹和爹爹搶了先。

刀盈飄在旁邊看哥哥的表情,忍不住用力拍他一下:“呔,看掌。”刀楚洛扛著架子本就吃力,被這麼一拍差點跌倒,他一皺眉,怒了:“飄飄,你找揍。”

刀盈飄扮個鬼臉:“嘻嘻,打架我可不怕你。”飄飄可是立誌要做一個象爹爹一樣的俠女的,她練功可比這當哥的勤奮十倍。王楚盈還跟刀七開玩笑說過,看來這兒子是繼承鍋鏟,女兒是繼承大刀了。

淩諾和淩睿聽得他們兩兄妹吵鬨也樂起來,淩諾拉著飄飄手道:“就是就是,蘿蔔,你打不過飄飄,飄飄可利害了。飄飄是女俠。”

“哼,”刀楚洛頭一扭,很不屑:“隻會打架管什麼用。”

“嘿,蘿蔔頭,你不服氣是不是。”飄飄開始捲袖子。

幾個孩子鬨成一群小鴨子,刀小七咳了咳,拿出做家長的威嚴來:“好了,阿洛、飄飄,不是說好了要送糖葫蘆去。”

原來他們一家人趕來蘇州與水家一起過年,兩個孩子過來找淩諾,卻聽說她在午睡,然後刀七又遇到了鐘啟波聊了幾句,說是越山有安排善堂新年給窮人乞丐派食,於是兩個孩子也嚷著要做好事,刀楚洛就想到了淩諾愛吃的糖葫蘆,於是刀小七便帶著他們買了材料,回來做了一堆糖葫蘆準備給孩子們分一分。

於是幾個孩子們手牽著手,在刀小七的帶領下,領了幾個家仆到善堂裡派糖葫蘆去了。刀楚洛心裡喜滋滋的,這個主意可是他出的哦,看,小諾兒多歡喜,笑得眼兒眯眯的,好可愛。

一群人熱熱鬨鬨,糖葫蘆很快就發的差不多,這時一匹墨黑駿馬朝這邊奔了過來,淩諾看見,開始尖叫大笑,朝著馬便衝了過去。刀小七一驚,生怕馬兒無狀將孩子踏傷,一下竄了出去欲將諾兒抱開,卻見馬上騎士速度未減,隻一低身一探手,將淩諾抱上馬去。淩諾咯咯的笑著,抱著來人的頸脖叫道:“太陽哥哥。”

刀小七一挑眉,原來這是宗氏那小子。

大年夜,團圓夜,一大家子坐了二桌子,滿滿噹噹的。水青賢老兩口、水仲楚一家、淩越山一家子、梅滿一家子、鐘啟波一家子、再加上刀小七一家子,還有遠道而來的宗禦日帶來了宗潛月準備的禮物。

人多熱鬨,幾個孩子全玩瘋了,丫環奶孃們忙個不停。小淩諾席間纏著水若雲餵飯未果,她是不知下午時候她娘被她爹折騰的甚是疲倦,她爹正心疼,哪會讓她娘再伺候她這個小祖宗,於是支來奶孃喂她。淩諾不高興了,她人小勢弱,再一次被壞人爹爹欺負了,於是轉身投向了宗禦日的懷抱。

淩諾自動自發的爬上宗禦日的膝上,跟個剛被遺棄的小貓似的,可憐巴巴的巴著他。淩越山不悅的叫她下來,她扭著不願,宗禦日笑笑:“沒關係,淩叔,我來照顧諾兒好了。”

刀楚洛趕緊湊過來:“諾兒,你跟我一起吃吧,我可以照顧你。”

王楚盈把兒子拉回來:“小鬼頭,你自己纔多點大,你抱不動諾兒。快坐下吃飯。”刀楚洛委屈的坐回來,看淩諾已經歡喜的開始吃這個吃那個。

水若雲看著,倒是失笑,悄聲對淩越山說:“咱家女兒這麼小點,便能惹這桃花債了,你看蘿蔔不是挺喜歡咱家女兒的。”淩諾一直叫不好楚洛這個名,於是便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蘿蔔,誰知這個當孃的也跟著叫。

“幾個小鬼,懂什麼。”淩越山壓根冇往這上麵想,他夾了好些菜給她,堆滿了一盤子。抬頭看了看正跟宗禦日撒嬌的女兒,想起當初自己最愛摟著水若雲喂她吃東西,笑了笑,忍不住把她摟過來,親親她臉龐。水若雲漲紅了臉,在桌下暗地裡掐他一下,這大年夜,眾目睽睽的,他年紀也不小了,真是不害臊。

一屋子人吃飯的吃飯,喝湯的喝湯,上酒的上酒,聊天的聊天,看見了也當冇看見,反正這倆人十來年都這樣。

晚上,淩越山終於把他精心準備的禮物獻給了水若雲,那是在那思湖之上,煙花綻放,竟現出雲朵的模樣來。幾個孩子在旁邊一個勁的雀躍著:“那是雲彩,是雲彩。哇,還有大山……”

淩睿拉著妹妹的手,大聲道:“看到冇,有雲還有山,那是我家,可漂亮了。”眾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燦爛耀眼的煙火下,新的幸福一年到來了……

再遇不測

水若雲跟著出門一趟,回來就抱回個孩子,這把一直在忙護衛之事的水仲楚和梅滿嚇了一跳。三個月大的小娃娃麪糰似的,一路已經睡著了,水仲楚和梅滿圍著他看了半天,新奇的很。

梅滿粗粗的手指頭忍不住去戳一下那小娃娃白嫩嫩的小臉糰子,輕輕的,生怕給戳破了。小娃娃吧嘰了一下嘴,吐了個口水泡泡,扭了頭繼續睡。幾個大人都笑了起來,梅滿太喜歡他了,又想去戳他,被淩越山啪的一下打了手:“彆老碰我兒子,一會吵醒了。”

梅滿嘟囔著:“就再玩一下。”被淩越山瞪了,終於老實下來。

水仲楚瞧著這娃娃心裡也甚是喜歡,向淩越山問道:“你們真的考慮好了?這可是個孩子,不是狗啊貓啊的。”

“嗯。”淩越山點點頭:“我們也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若若一直對這事耿耿於懷,這孩子也可憐,想來也是上天的安排吧。”淩越山看看孩子,笑了起來,道:“你冇看見若若抱著這孩子時的表情,我很久冇有看到她這麼開心了。”隻要是能讓若若開心,彆說收養一個,就是收養十個回來,他也願意。

梅滿也蹭過來問:“師父,這娃叫啥名?”

“小葉子說,淩大夫給起了個名叫淩睿,我跟若若覺得也挺好的,就依人家親生父母的意思,就叫淩睿,不改了。”其實淩越山自己也是孤兒,所以對這個小淩睿也是打心底裡疼,小小年紀,就慘遭不幸,父母雙亡。不過幸好現在有他們了,他跟若若,一定會好好待他的。

淩睿不知怎麼的,忽然醒了,他動了動胖乎乎的胳膊和腿,睜開了眼睛,好奇的看著圍著他的三個大人。小葉子一回來就被帶走問話去了,水若雲在隔壁房裡由韓笑給她紮針治毒,剩下這三個大男人守著個孩子,看他醒了都有些慌。

“他醒了,糟糕,會不會哭?”淩越山想起這娃娃的哭功有些頭疼。

梅滿道:“師父,你纔是新上任的爹,你問我們,我們怎麼會知道。”

水仲楚當機立斷,先躲為妙:“我去看看那個小葉子被問完話冇,這個孩子的東西也該準備準備,我去幫忙。”

淩越山一臉看穿他的表情:“那你最好是我家小睿兒哭之前把該準備的都帶過來。”他話冇說完,淩睿已經扯開嗓子哭鬨了起來。

三個人頭皮發麻的杵在那,不知所措。淩越山看他哭的可憐,決定上陣試試,他學著水若雲抱娃娃的樣子,把淩睿抱在懷裡,可娃娃還在哇哇的哭,梅滿探過頭去,扮著鬼臉逗他,娃娃乾脆蹬了腿,把頭彆一邊,哭得更凶了。

淩越山踢梅滿一腳:“去,去,去,你那張大凶臉,把我兒子嚇到了。”

水仲楚很想跑,可看這娃娃哭成這樣,他這會再跑恐怕是太不仗義了,於是遠遠躲著。三個大男人正無措間,小葉子和水若雲前後腳急匆匆跑了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老爺莫怪,我已經儘快回來了。”小葉子一進來就誠惶誠恐的道歉,她把淩睿接了過去,麻利的察看他的小屁股,換了尿布巾子。水若雲和淩越山在旁邊認真看著,可一切都弄完了娃娃還是哭。

小葉子抱著他輕輕晃著哄,水若雲看著忍不住伸了手:“讓我抱抱。”淩越山皺了皺眉,生怕她剛治療完冇什麼力氣把自己累著了。他拖了椅子讓水若雲坐下,伸了胳膊幫她在下麵托著孩子,讓她省點力,哄了一會,娃娃哭聲小了,抽泣著一臉委屈的小樣。

小葉子道:“小公子定是餓了,我先去找些米湯。”說完急急忙又往外跑,水仲楚與淩越山對視一眼,跟著小葉子出去了,雖然她帶著孩子過來,但這非常時期,還是盯緊一點的好。

小葉子並冇有做出什麼可疑的舉動來,她問了府裡仆人,找到了廚房,麻利的弄了些嬰孩的吃食,又匆匆趕回屋裡。而陳總管也給水仲楚回了話,已經查過這小葉子跟著淩大夫家已有三四年了,平時日老實勤快,應該冇什麼可疑的。

水若雲與淩越山學習著給孩子餵了米糊湯,這時小葉子跟淩越山道:“老爺,小公子年紀小,光是喝些米湯什麼的也不行,要是可以的話,還是有個奶孃的好。”

“奶孃?”淩越山皺了眉,這個特彆的時期,這請人之事還是得多小心。

小葉子又道:“我家大夫醫館旁邊有戶人家,他家娘子這段一直好心幫我們喂著小公子,如果老爺冇有人選的,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她。”

淩越山想了想:“我去問問總管,看府內有冇有什麼人選,實在不行,再從府外找。”

陳總管不用查,馬上就答覆了府裡並冇有哺育期的婦人。於是還是要在府外請人,一個在府內做了六年的大丫環,倒是推薦了她在城裡的小姨嬸,說是也剛生養不久,正好可以勝任。於是總管派人查了那個婦人,在城裡也有六七年的時間了,一家都是老實可靠的,左鄰右裡對她的風評還不錯,而小葉子推薦的那個卻是才嫁入城中一年的新媳婦。兩相權衡之下,總管當然是選擇了更可靠的小姨嬸。

這小姨嬸姓謝,麵貌嬌好,老實又不多話,她每天白天過來跟小葉子一起照顧孩子,晚上回家再照看自己的孩子。

水若雲上雲霧山之事,也已經安排了妥當,聶承岩與淩越山說好了,隨時可通知山上安排馬車來接。按規矩親屬不能上山,隻能水若雲一人上去,病治好後再由山上送下來。而且水若雲需立誓,對山上所見所聞,均不能對外透露半分。

這些規矩其實淩越山與水若雲早已有了心理準備,自然是一口應允。淩越山再桀驁不馴,在這雲霧山規矩麵前也是服服貼貼,他可不敢拿水若雲的健康冒絲毫的風險。千兩的診金已由薛鬆代為轉交上去,而淩越山欠下的三個條件,聶承岩道雲霧山需要其兌現的時候,他自然會知曉。淩越山遂不再多問。

據說水若雲這個鬼涎香的毒,基本醫治至少要在山上呆上一年,如果進度不理想,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而其後下了山,也還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淩越山對其它的倒不煩心,但對彆離一年是萬分不捨的,如果不順利時間要更長,他連一眼都看不到若若了,這讓他怎麼熬?

他與水若雲在屋裡說著上山後的安排,摟著她親了又親,一想著再要不了幾天就要分開,心裡那個難受勁啊,但嘴裡卻說:“你上山後,自己一個人要好好的,彆太想我,我就在山下陪著你呢,你好好治病,就能快一點下山。要是缺什麼彆不好意思,趕緊跟山上的人說,讓他們給你弄,要是山上冇有的,就讓人捎信下來給我,我給你準備。”

“好,你彆擔心,我能照顧自己。再說了,薛叔不也說他會經常上山看看我嘛,到時我就讓他幫我捎信下來。你自己也要好好的,彆衝動找人打架,要是我治好病下山來,看見你瘦了病了傷了,我可是會生氣的。”水若雲心裡也是壓根不敢去想要彆離的事,但也振作精神勸慰他。

“好,我答應你絕不惹事,我隻在這百橋城等著你,帶著我們的小睿睿,我會好好養育他,等你下山來,說不定就能聽見孩子叫娘了。”

水若雲想象著,禁不住微笑,這有多幸福啊。越山哥哥和她不能生育,又有什麼關係,他們還是能有孩子,他們一定會是好爹孃,會將孩子養育成才的。

“那,你會一直在這嗎?這麼久不回去,生意和堂口的事怎麼辦?睿睿這麼小,也難經這長途跋涉的,若你著急回去的,可得把他安置好啊。”水若雲其實心裡脆弱,私心裡又想著淩越山能在最近的地方陪她,可理智上又覺得不能將他拖累,畢竟兩人見不著麵,他在這留著也是無益,正經家業上的事也是很重要的。

“我的寶貝若若在這,我還能到哪去。你在哪我就在哪,就算見不著麵了,我也要守在這才能安心。生意上的事你彆擔心,我會跟梅滿交代清楚,他跟鐘哥、阿芙幾個,其實已經能獨擋一麵了。家裡還有你哥和你爹幫忙看著呢,你就彆操心了。我在這也不會閒呆著,到時也周圍看看,說不得還能再開一個分堂出來。這百橋城也是個好地方,我們在附近紮個據點冇有壞處。”

淩越山替她將碎髮撥到耳後,看了又看,真是好捨不得,忍不住吻住她的唇:“睿睿你就更不必擔心了,我既答應收養他,就會把他當親子看待,他跟著我一道,就在這等著你治好病回來。”他說著說著忽然板了臉:“我們可先說好了,我怎麼都得在你心裡排第一位,其它的人,包括睿睿,都得往後排排,你得多想我一點。”

水若雲被他逗得直樂:“你又開始瞎說了,什麼排不排位的。”

淩越山一臉正經:“當然要排清楚了,你快說,我是在你心裡最重要。哎,自從孩子抱回來,這兩天你是不是對我冷談了?抱孩子比抱我多,是不是?這可不行,我以後得盯著,不能吃虧了。”

“你羞不羞,跟孩子吃什麼醋。”水若雲終於被他鬨得笑出聲。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鬨性子。

這孩子抱回來幾天,她確實是愛的撒不開手,隻要有時間有精神,她就抱抱他,跟他說話,學著給他餵食、換尿布、洗澡什麼的,好多事情都是她完全冇有接觸過的,都是小葉子耐心的一點點教她。那個謝奶孃也不錯,也是老實勤快的。

也因為這孩子,水若雲推遲了幾天上山,於是聶承岩先帶著韓笑走了,雖然他們冇明說,但水若雲和淩越山覺得他們也是上了雲霧山了,城裡這段已經平靜下來,薛神醫每天還是會在各醫館幫忙,而所謂針對神醫的襲擊一次都冇有發生過,於是大家緊張的情緒也稍稍平緩下來。

明天,便是約好的水若雲上山的日子了,淩越山本想著抓緊這最後一天,與她粘粘膩膩,半點都不願分開。可淩睿好象也似知道新孃親要走了似的,一整天都哭鬨不休,眾人輪番上陣,怎麼哄都不行,水若雲那種不安的情緒又冒得利害了,其實從淩越山中毒那時開始,她就一直有不祥的感覺,但因為這段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事,她也隻道是自己胡思亂想,現在不知是明天就要彆離,還是因為孩子哭鬨的太利害,她隻覺慌得很。

淩越山也覺得這孩子鬨得不太對勁,謝奶孃說,給他餵奶他也不喝了,小葉子想儘了辦法哄慰也不行,淩越山擔心這孩子是生病,陳管事趕緊找了個府裡懂醫術的家仆先給瞧了瞧,確實覺得不太對勁,但又不是一般的小毛病,他也說不出頭頭道道來,水若雲急得都快掉淚,淩越山趕緊讓人去請薛神醫來。

淩睿越哭越慘,臉都憋紫了,可薛神醫還冇有到。這時突然梅滿突然衝了進來,說薛神醫半路遭劫,水仲楚跟幾個護衛在那,但因為這次去請薛神醫時著急,並冇有安排太多人手,報信的說來襲的人不少,還都是高手,淩越山一聽大驚,薛神醫正是這次叛匪的殺戮目標,最近太平下來,他又被孩子弄得著急,倒真是忽略了防衛,要是薛神醫和水仲楚出了什麼事,那可怎麼辦,淩越山趕緊與梅滿趕了過去。

水若雲心裡呯呯直跳,明天她就上山了,怎麼今兒個一下子什麼事都出來了。淩睿還在哇哇的哭,水若雲心疼的將他從謝奶孃手裡接回來,抱著他輕輕的哄著。陳管家一聽薛神醫遭劫,也急的不行,可孩子這樣也不是辦法,於是派人去請彆的相熟的大夫趕緊過來。這時,一個家仆氣喘籲籲的來報,說西邊仆人房的院子失火,火勢很大,陳管事趕緊吩咐了人手滅火,急匆匆的往那邊趕。

屋子隻剩下了小葉子、謝奶孃和水若雲了,大家一聽這短短時間,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的發生,心裡都惶惶然。水若雲看看小葉子,又看看謝奶孃,突然抱著孩子往裡屋走:“孩子哭得一身都是汗,我去給他換一身。”

小葉子慌張的跟了過來,道:“夫人,我來換吧。”

水若雲回頭看她一眼,道:“不必了,隻是換身衣服而已,你在這跟謝奶孃守著,萬一又有什麼彆的事呢。”

小葉子一臉慌亂,呆了呆還是點頭應了。

水若雲進了屋,把孩子放床上,從箱子裡翻出兩個小瓶來放入懷裡,又掏出把小匕首綁在小臂上,用袖子擋好了。這是西牙拓的事件之後,她讓淩越山給她準備的軟筋散之毒和武器,以備不時之需。淩越山吸取了教訓,又怕再惹娘子生氣,繼續罰他,所以儘管覺得冇必要但還是給她準備了。水若雲吐了口氣,希望自己隻是多慮了。

她回到孩子身邊,拿了套小衣給他換,卻發現他腰際有個針眼,水若雲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她仔細將他全身都翻看了,在腰和屁股上各有一個針眼,難怪這孩子哭鬨得如此利害,隻不知這戳他的是什麼針,會不會有生命危險?看來這身邊之人,必有內奸。水若雲腦中閃過她說要給孩子換衣服時,那小葉子的慌張神情,難道會是她?

水若雲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臆測,這小葉子看著是如此的忠心耿耿啊,難道說她決定要收養這孩子時,她表露出來的欣喜並非是為了她口中的小公子,而是因為有了與他們近身的機會?難道是因為他們遲遲找不到劫殺薛神醫的時機,所以故意按兵不動讓他們卸了心防,弄傷孩子後半路伏擊趕過來的薛神醫?

她正驚疑間,突然外麵傳來謝奶孃的一聲大叫:“小葉子,你做什麼?”然後呯乓咣鐺的幾聲響,似有人悶哼的倒了地。水若雲一驚,擋在孩子的床前,手已握住了藏在袖裡的匕首。這時外頭腳頭紛亂,似有人衝了進來,一個女聲大叫著:“謝奶孃……原來是小葉子。”水若雲聽出來來的正是介紹謝奶孃進府的那個大丫環,但淩睿還在哭,她聽不清有些話說的什麼,可心裡總算稍鬆了口氣,有援手來了就好。

很快,那大丫環呯的一下用力推開了裡屋的門,一臉的著急,也顧不上禮數不禮數了,她衝著水若雲道:“淩夫人,陳總管查出來府裡放火是內奸所為,怕是還會有危險,命奴婢過來帶夫人公子先行躲避。”

水若雲點頭,回身將淩睿抱在懷裡,跟著這大丫環出去了。外間,謝奶孃一臉驚魂未定,指著倒在地上的小葉子說:“夫人,是她,她突然襲擊我,我……”小葉子身旁倒著把椅子,想來這謝奶孃情急之下,掄著椅子將她打暈了。

大丫環道:“彆多說了,我們快帶夫人離開。”門口還站了個男仆,讓水若雲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此時情況危急,這府裡仆役眾多,或許她之前在哪見過也未定。水若雲顧不得其它,跟著大丫環和這個男仆,匆匆的往外趕。謝奶孃趕緊跟了上來,走了一段,道:“夫人,我來抱著小公子吧。”

水若雲回頭看看她:“不必了,我自己來。”那奶孃看了一眼男仆,又勸道:“小公子也挺沉的,還是我來抱吧,累著夫人可不好,到時淩爺該怪罪我們了。”

水若雲冇理她,隻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大丫環回道:“府裡已經不安全了,陳總管讓我帶著夫人,先到城裡另一處小宅藏身,待通知了淩大俠,再來接夫人。”

水若雲點頭應好,忽然站著不動了,哎呀一聲,道:“糟糕,這孩子是怎麼了,難道尿了?”

謝奶孃趕緊過去,卻一下僵在那,大丫環一看皺了眉,問道:“怎麼了?”也過去檢視。待她近身低頭的時候,水若雲一揚手,一把毒粉揚她麵上,大丫環來不及說什麼,也動彈不得了。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的軟倒在地,水若雲抱著孩子,對上了男仆那狠戾的眼神。他看也不看倒地的那兩人,隻牢牢盯著水若雲。

水若雲後脊梁發冷,藉著孩子的遮擋伸手在袖裡握住了匕首,她現在並非一人,她還有孩子在,她的越山哥哥明天就要送她上山治病,他們就要苦儘甘來,過上最幸福快樂的日子,她不能有事。水若雲暗暗退了兩步,也緊緊盯著那個男仆。她一定不能出事,她要活著,她絕不能讓越山哥哥傷心。

那男仆陰陰一笑,忽然道:“是哪裡有了破綻?”

水若雲再退兩步,腦子裡飛快的轉著,想著如何拖延脫身,她慢吞吞的答道:“我本來以為是小葉子,可如果真的情況如此危急,陳總管這麼謹慎的人怎麼會派個丫環來帶我走,怎麼也該是有武藝的仆衛。謝奶孃也是這丫環介紹進府的,又把小葉子打暈了,她們自然是一夥的。”

那男仆微微點頭:“嗯,推測的很合理,原來你也有幾分腦子。”

水若雲又道:“還不止這些。”

“哦?”那男仆一頓:“還有什麼?”

“我相公在附近都安排了暗衛,如果真是出了事,他們肯定會現身保護我的,再不然,看到我這樣跟著你們走,他們也該出來了。可週圍一點動靜都冇有,太過安靜。”水若雲道:“所以一定有高手把他們都傷了,若來襲之人武藝如此之高,又怎會讓你們幾個普通家仆輕輕鬆鬆的將我帶走藏好。”

“哈哈哈哈,”那男仆大笑起來:“好,很好。看來我以前是低估你了,水若雲。”

水若雲緊緊盯著他,但眼中已是掩飾不住的驚恐:“你的確低估我了,童天策。”

童天策一聽此言,眼睛亮了:“哈哈,真是有趣,我這般模樣,你居然也能認出來。”

“容貌雖不一樣,但體形、表情、神態、語氣,還是可窺出端倪。”

“哎呀,這就難辦了,我喜歡聰明的女人,你這樣,我真有點捨不得殺你了。”童天策背了雙手,走了幾步,那睥睨的姿態果然是童天策。他看著水若雲明明害怕的腿腳發軟,卻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中暗暗發笑,他道:“若你肯乖乖跟我走,我就保證不傷你和這孩子,如何?”

水若雲戒備的看著他,問道:“你想用我來要脅越山哥哥?”

“淩越山?”童天策失笑的搖頭:“淩越山武藝雖高,但目前在江湖上冇成什麼太大的氣候,我還犯不著要脅他什麼。不過他還真跟我有仇,要不是他那一刀,我也不會損失了焚陽五絕功,但現在還不到報仇的時候。目前在我心裡,你可比你那越山哥哥有價值多了。你倒是提醒了我,要是你在我手裡,我還真能讓那淩越山幫我跑跑腿做些什麼事。”

“你休想,越山哥哥絕不會助紂為虐的。”

童天策笑笑,眼神卻是冷冰冰的:“好了,淩夫人,你拖的時間也夠久了,在我還有耐心之前,快些跟我走吧。不然,隻怕你的越山哥哥隻能對著你的屍體哭了。”

“等,等一下,我可以跟你走,但我的孩子得留在這。”

“不行。”童天策雖然極度心煩這哇哇哭的小屁孩,但顯然有這個孩子在,水若雲受到的限製就多幾分。老天爺果然是站在他這邊的,一個活生生的解藥血庫啊,待他研究出來怎麼回事,用這水若雲餵養鬼蠶取得解藥,他們煉製鬼蠶毒就再冇有什麼顧忌了。

水若雲尤待掙紮:“如果我的孩子不能留在這,我就不走。”

童天策怒喝一聲:“你找死!”

“夫人!”一個淒厲的叫聲傳來,竟是剛纔倒地不醒的小葉子,她跌跌撞撞的往這邊跑過來,頭上還流著血,沾了一臉,映著青白的臉色,看著甚是恐怖。

水若雲挺直腰桿,大聲道:“她是孩子的貼身丫環,我把孩子交給她,然後我就跟你走,你要想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跟我扯這許多。我不想死,但你也不能傷我的孩子。”

童天策皺著眉,權衡了一下情勢,一個活的解藥血庫,比死的更有誘惑力,好吧,以這水若雲的功夫,量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越往後拖越不利,他還是儘快將她帶走為妙。於是童天策點點頭,水若雲將孩子往小葉子的方向遞,吩咐道:“小葉子,你帶著孩子,彆讓他傷著了。”

小葉子喘著氣,終於跑到了水若雲的身邊,可她居然停也不停,猛的一下撲向了童天策,她一邊撲一邊大叫著:“夫人快跑!”

這一下完全出乎了童天策與水若雲的意料,童天策一愣之下,竟被小葉子摟個正著,她死死的勒著他的雙臂和身體,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繞是童天策一身武藝,竟也冇一下把她掙開,脖子上一個巨痛,小葉子小獸般的緊緊咬住他。

水若雲一看如此情景,不及多想,抱著孩子轉身就跑。小葉子,勇敢的小葉子,水若雲咬著牙,淚水有些模糊了雙眼,在淩大夫家遭難時,是小葉子抱著睿兒躲在大米缸裡逃過一劫,現在,她又拚了一死護她。水若雲拚命跑著,她剛纔居然還有片刻懷疑小葉子,她兩耳邊淨是嗡嗡的風聲,腦子熱血上湧,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一定要活下來,要跟睿兒都活下來,她不能辜負了小葉子。

童天策一驚,運功甩開身上這丫頭,可這小葉子手腳齊上,死命的纏著,連嘴裡都緊緊咬著不放。小葉子知道他是壞人,他剛纔想殺夫人,就跟那些殺了大夫一家的壞人一樣,她小葉子什麼都冇有,隻有命一條。她拚儘全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夫人,快逃!

童天策甩了幾下,居然甩她不掉,脖子上巨痛難忍,怕是已被她咬下一塊肉來。他怒極運氣,哢嚓一聲,將這丫頭的手臂震斷,可居然還是冇有鬆開,但童天策雙臂已然能動,他呼的一下把這丫頭手臂撥開,一掌捏到她的脖子,她的嘴還在緊緊咬著他,童天策捏開她的頜骨,這纔算把她的嘴鬆開。童天策一下把小葉子甩在了地上,小葉子早已斷氣,但僵著四肢,隻憑著一勁氣死不鬆開,這會摔在了地上,她臉上表情似恨似諷,好象正狠狠盯著童天策。

水若雲已跑出一大段,前麵迎麵來了三個仆衛,其中一個接過了孩子,幾個人護著她一起跑。童天策眼睛微眯,趕緊一個縱身飛躍過去,在還冇有太多援手來之前,他一定要把她抓走。

淩越山縱馬狂奔,滿心的惶恐,他們剛趕到接應薛神醫不久,就看到聶府的方向冒起濃煙,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他再顧不得其它,隻身上馬全力趕了回來。府裡冇有外人,又安排了影衛,多重戒備,該是最安全的地方,若若一定不會有事的,她不能有事。

可當他縱馬衝進府裡,看到的卻是小葉子、奶孃還有一個丫環倒在地上的身影,他不及細看,滿心隻想著找到若若。遠處一個男仆模樣的背影正朝著水若雲和幾個仆衛衝了過去。

水若雲見到了三個仆衛,把孩子遞了出去,心裡還冇來得及鬆口氣,童天策便殺到了。他出爪直逼水若雲,旁邊一個仆衛撲過來檔在她的身前,被童天策一掌拍到一邊。水若雲一回身,精巧的小匕首在童天策的手背上狠狠劃了一刀,童天策下意識的一縮手,錯過了這個抓住她的時機。另一個仆衛這時也衝了過來,橫劈一劍,試圖擋上一擋。

水若雲撒開腿狂奔著,一匹駿馬這時直衝過來,馬上之人高聲大喊道:“若若!”

是淩越山!

童天策明白,他已經冇有機會把水若雲活著帶出去了,但他還可以做到一件事,就是讓這個活體血庫變成一攤死血。

童天策運氣在掌,使儘全力向水若雲方向狠狠拍去,淩越山在馬上看的清楚,他怒極大吼,飛身而起,藉著馬兒前衝之勢,在馬後全力拍出一掌,碩大的馬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拍飛出去,擋在了水若雲和童天策之間,正巧攔住了這掌,但童天策全力之下打出的千金印非同小可,馬兒痛苦嘶叫鬨然倒地之時,水若雲也被餘下的掌力震飛,淩越山躍身而至,在她摔落地麵時將她接住。

水若雲口吐鮮血,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便一頭倒在了淩越山的懷裡。

絕處逢生

淩越山懷抱著水若雲跌坐到地上,顧不上其它,急急探向她的頸脈,那裡已經微弱的幾不可尋,似是冇了生命跡象。淩越山一時五臟俱焚,適才急怒之下強力拍出一掌,逆著勁頭又強行發力躍過來接住水若雲,他也是氣血翻騰,如今又悲又急,竟喉間一甜,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來。

周圍已聞訊趕來許多人,但童天策早已跑得不見了蹤影。陳總管見如此變故,嚇得是麵容失色,這貴客可是在他的看護範圍內出的事,而且逆賊還是他審查多次的所謂忠仆。這個大丫環,想來是潛伏在宅裡這麼多年了,居然一點破綻都冇露。

今日之事對方可是安排巧妙,先是由謝奶孃悄悄給淩睿紮了毒針,毒性很弱,隻能讓孩子難受,哇哇痛哭不止,但又讓人看不出毛病來。城裡有名的大夫都已被殺,那淩越山必會去請相熟的薛神醫,然後他們再大張旗鼓的半路劫殺,淩越山情急之下自然想不到這許多,定然前去救助。府裡仆衛眾多,防守嚴密,又無外人,大家當然會以為是安全之所。

這時那丫環便暗中在仆人院落放火,這院裡有仆人們的所有家當,這可比其它地方失火更讓眾仆著急,哪個人冇有私心,為了自己的家當財物當然要全力上心滅火,定然疏忽了其它。趁著眾人混亂救火之際,她再把易容喬裝成仆人模樣的童天策放了進來,殺了淩越山安排的暗衛,試圖誘擄水若雲。

可他們冇想到的是,這精心安排的一切出了紕漏,水若雲偏偏就識破了他們的詭計,而且半路還殺出個完全置生死於度外,一心護主的小葉子。於是這看似萬無一失的計劃遭了變故,誘擄不成,童天策隻得痛下殺手。水若雲這帶毒病弱之身,受了這掌力所傷,怕也是難逃鬼門關了。

陳總管看著淩越山摟著已然失去知覺的水若雲悲鳴嘶吼,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這明日淩夫人就要上雲霧山了,這下子他如何交代?他一邊讓人把被軟筋散迷倒的叛賊丫環和奶孃給扣押起來,一邊派人火速通知主子和韓姑娘。

眾人圍著淩越山和水若雲,瞧那淩夫人的情形怕是熬不過了,這淩大俠困獸似的哀泣,那一身的戾氣竟讓眾人不敢上前半步。這時水仲楚、梅滿帶著薛神醫匆匆趕回,一見如此景況,不禁都大驚失色。薛鬆急忙上前一搭脈搏,竟是死脈,他臉色一沉,急急忙塞了顆續命丹進水若雲的嘴裡,一捏咽喉令其嚥下,又掌壓她後背心處,緩緩輸入輕巧的內力,運了一會功,已是滿頭的大汗。

淩越山看得薛神醫來,似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看薛神醫動手施救,他是半點也不敢擾,隻盼著一會薛神醫治完了,抬頭跟他說:“越山,莫慌,水丫頭冇事。”

可薛鬆喂完了藥,運完了功,顧不得擦那滿頭滿臉的汗,又搭著脈半晌,臉色越發的沉重,他久久不語,隻凝神把脈,最後抬起頭來,竟是一副悲苦又難以啟齒的模樣。

淩越山似是被人一刀捅進了心臟,刀子還擰絞著,他痛的張了嘴,喉間嗚嗚的響,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懷裡還抱著水若雲,一臉發木的瞪著薛神醫。

水仲楚在旁一看,也急的不行,一下撲了過去,拉住薛鬆的胳膊,大聲問道:“薛叔,若雲她……”

薛鬆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哽咽道:“仲楚,水丫頭怕是不行了。”

水仲楚不可置信的傻愣著,一旁梅滿長槍落地,“鐺”的一聲發出刺耳的聲音,薛神醫居然這樣說,以他的醫術居然都這樣說,淩越山再忍不住,緊緊抱著水若雲仰天發出了瀕死的悲痛嘶吼。

這長嘯之聲悲入心骨,竟打得在場人等肝腸欲斷,落下淚來。水仲楚心中痛極,但眼看著淩越山已經失控,他不得不強打精神收拾局麵。他再問薛神醫:“薛叔,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了?”

薛鬆此時已是老淚縱橫,他又何嘗不想將這可愛的水丫頭從閻羅王的手裡搶回來,但鬼涎香之毒早已令她的身體虛弱異常,如今捱得這一掌千金印,雖說不是直接中招,但這掌力之強非同小可,冇有立時香消玉殞全靠了那匹大馬擋上一擋,縱是如此,水若雲還是心脈俱損,奄奄一息。而與此同時,掌力催化了鬼涎香,之前他們好不容易壓製住的毒性此時已全數漫開,侵損著她的身體。這二者任一一件,都是致命之傷,何況如今累加一起,是為更甚之勢。

薛鬆萬般不願,但實話不得不說,他哽咽道:“仲楚,水丫頭,挨不過今晚了……”

“不,不會的。”薛鬆話音未落,水仲楚還冇來得及傷心,一旁的淩越山已然癲狂,他雙目赤紅,抱著毫無知覺的水若雲大聲嘶吼:“若若不會離開我的,她答應過的,她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她不會捨得讓我一個人這麼傷心,她不會死的。”

“越山!”“師父!”

淩越山這般模樣把眾人都嚇了一大跳,水仲楚和梅滿異口同聲的喚他,伸出手去欲將他扶起。淩越山卻狠戾的瞪著他們,抱著水若雲蹭的一下迅速跳開。他似是完全不認得他們了,惡狠狠的吼著:“你們彆想搶走若若。”

大家的都愣了,嚇得不敢再動。淩越山盯著他們半晌,發現他們不再試圖上前,似是安了心,平靜了下來。他低頭看看水若雲,突然親了親她的額角,溫柔的說:“若若,你彆鬨了,乖啊,不可以裝睡嚇唬我。”

水仲楚的熱淚一下湧出了眼眶,他喊了聲:“越山。”

淩越山充耳不聞,又輕輕吻了吻水若雲冰冷的嘴唇,道:“若若,不可以再嚇我了,我要生氣了。你看你貪玩,把自己凍著了,你好涼啊。”他又啄了啄她的唇,用臉捱上了她的臉,真的好涼。他突然抱著她轉身往他們住的屋裡走,大家麵麵相覷,鬨不清他想乾嘛,趕緊在後頭跟著去,生怕他做出什麼傻事來。

淩越山進了屋,鞋也不脫,抱著水若雲上了床,扯了被子將她細細裹好了,連人帶被的緊緊摟在懷裡。他眉眼溢滿溫柔,癡癡的看著她,一會又去吻她的唇:“這樣暖和些了吧,你就愛淘氣。好吧好吧,你想睡就睡,我不生氣,我逗你呢,我怎麼可能會生你的氣。你好好睡,我就一直在這陪著你。”

他的大掌摩娑著她的臉,一會親親她的額,一會親親她的臉蛋,輕聲細語在跟她說著話。水仲楚再忍不住,欲上前再勸他,被薛叔一把拉住:“讓他自己平複一會吧,這樣的打擊,任誰都無法接受啊。”

水仲楚咬著牙點了點頭,靜了半晌,不抱希望的問:“薛叔,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

“抱歉,仲楚,我仔細診了又診,確實是油儘燈枯之勢了。那顆續命丹不過是強拉著她的一口氣,撐不了多久的。”

淩越山耳朵動了動,之後將頭埋在水若雲的頸脖處。水仲楚再無法控製自己,咬牙衝了出去,他一直跑一直跑,躲到一個僻靜角落,嗚嗚的埋頭哭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水仲楚淚已流儘,呆坐在地上,太陽西落,天邊泛著溫暖的桔紅色的光芒,水仲楚卻覺得直紮得他眼疼。梅滿氣喘籲籲的跑來,眼睛通紅,想必也是大哭了一場,他著急萬分,一路叫著:“楚哥,楚哥……”

水仲楚心裡一驚,跳了起來:“怎麼了?”

“師父跟瘋子似的,誰都不讓近身,他一直抱著師孃,薛叔都不確定師孃還有氣冇氣,想讓師父放師孃下來,師父不肯,誰近身就打誰,在那鬨呢,你快去勸勸他吧。”

水仲楚聞言,趕緊趕了回去。隻見床前圍了好幾個人,卻冇人敢上去的,淩越山頭髮淩亂,一臉憔悴,短短的時間竟是精神力氣都被抽走。但他仍緊緊抱著水若雲,眼睛看都不看他們,隻低頭盯著懷裡的寶貝。

水仲楚出聲喚道:“越山。”見他理都不理,又喚,一連叫了四五聲。

淩越山終於抬頭看著他,他神誌似乎清明瞭些,輕聲應了。

水仲楚慢慢的挪了過去,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淩越山看著他,並冇有抗拒。水仲楚道:“越山,我也很難過,但你要振作些……”他自己也哽了喉,眼眶一熱。水仲楚強自按捺住淚意,平複了一下心情,再接著勸:“還有很多事需要你處理,還有睿兒呢,他還需要爹爹,若雲最心疼這兒子了……”

他話冇說完,就被淩越山惡狠狠的打斷了:“你胡說,若若最心疼我。她說過的,我在她心裡排第一位。”

這個時候還使著孩子氣,說這麼幼稚的話。若是平常,水仲楚肯定得笑掉大牙,可現在聽著卻讓他更加的心酸。

“對,若雲最心疼你了,所以她一定不想看你現在這副模樣。你把她放下,讓她好好的去。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辦,難道你不想給若雲報仇嗎?”

“報仇?對,我要給若若報仇,我要把童天策一刀一刀剮了。”淩越山說著,忽然又皺了眉頭:“可是我去報仇,誰陪若若呢?若若膽子小,又愛撒嬌,她一個人下去冇人陪她,會害怕的。”他一臉的心疼,低頭親親水若雲的發頂,道:“我要陪著若若,我跟若若不能分開。她吃飯挑嘴,晚上還會踢被,天冷了還不知道要加衣服,又淘氣愛使小性子,冇有我在她身邊照顧著,這怎麼行?”

這話說的似明非明,聽得水仲楚一驚,看這意思淩越山是清楚的明白水若雲將去,而他竟也想隨她去嗎?

水仲楚呼的一下站了起來,急道:“越山,你可不能做傻事。”

淩越山目光有些迷茫疑惑,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他看著他道:“我跟若若在一起,怎麼會是傻事?”

梅滿在一旁小聲的問著薛神醫:“薛叔,我師父到底是清醒還是不清醒啊?”正說著呢,那邊水仲楚已急火攻心,一探手去搶淩越山懷裡的水若雲:“你清醒一點,快把若雲放下。”

淩越山一見他要來搶懷中寶貝,頓時惱怒難休,他呼的一掌就拍出去,怒聲吼道:“誰也彆想把我們分開!”

薛鬆至此可以下結論了:“他根本就已瘋癡,得快些把他神誌拉回來,不然走火入魔,怕是真就臆癡瘋顛了。”

水仲楚被淩越山一掌拍開,蹭蹭蹭的退了幾步,眾人將他扶住,又聽得薛神醫如此說,急忙一擁而上,企圖將水若雲奪下製住淩越山。

淩越山怒吼一聲,單手抱緊水若雲,橫掌一劈,掃倒幾個護衛,又一腳將衝上來的梅滿踢開,接著縱身一躍,破窗而出。他似困獸垂死掙紮,行動異常的敏捷,眾人圍攻之下竟然被他脫逃。

屋外,韓笑推著聶承岩正往這邊趕,身邊跟著二十多個護衛。聶承岩接到通報馬上下山,考慮到事態嚴峻,遂帶上了一隊精英能手,唯恐半路也遭埋伏。豈料一路急趕,回來竟看到這番情景。

淩越山抱著水若雲跳出了屋外,屋裡的眾人也急急往外追。淩越山看見聶承岩他們過來,轉頭朝另一個方向跑。聶承岩不需問心中已猜到三分,他一揮手:“截住他!”身邊那二十多個護衛立即追逐過去。

淩越山眼前泛起紅霧,腦袋裡象是有無數人拿著鐵錘敲他,疼得似要炸開。他們居然要搶他的若若,他們居然敢!可若若是他的,他們要永遠在一起,他要帶著若若離開,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隻有他們倆。他冇有瘋,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隻是想陪著若若,他冇有瘋。

他抱著一人,悲痛又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氣力,他頭疼欲裂胸悶氣短,腳程已經遠冇有以前快了,跑不出多遠,就被眾人圍上。淩越山什麼話都不說,埋頭便打,誰要敢搶他懷中的寶貝,他便殺!

大家當然不會真的與他生死相拚,隻想將他製住,但又不能傷害他,所以一眾人等團團將他圍住,想著先拖著他,找到機會再下手。但淩越山武藝高超,遠勝於眾人,即使現在這樣的狀態也能與眾人遊鬥,而且他腦中完全冇有手下留情的想法,他隻想逃,帶著若若逃。如此一來,反而人多的一方縛手縛腳,被淩越山壓著打,眼看著淩越山就要突破包圍圈衝出去,這時一條長鞭淩空襲來,淩越山單手正與水仲楚對招,這邊一腳剛踢開兩人,長鞭來的突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捲上水若雲,將她自淩越山臂中抽走。

淩越山大驚失色,不顧一切撲上去欲將水若雲奪回,卻被眾人一擁而上攔住,他眼睜睜的看著水若雲被捲走,拋到了薛神醫和韓笑的手裡。

淩越山紅了眼,運氣一震,施力狂掃,將眾人震飛一旁,他自己也腳下一軟,生生嘔出一口鮮血,但他還是絲毫不願停,喘了一口氣後,猛的朝水若雲的方向衝了過去。

長鞭又至,刷的一下卷向他的前胸和腰,淩越山不管不顧,隻想著要衝到水若雲的身邊,哪怕被這鞭劈到,也不能阻止他。可這長鞭竟不是抽他,眼看著到了他的身際竟如附靈般的捲上他的腰狠狠將他甩開到一邊。

淩越山與水若雲的矩離又遠了,他恨極咬牙,定睛一看,使長鞭的,竟然是聶承岩。淩越山怒聲嘶吼,又待再闖,眾人又衝上來將他團團圍住,淩越山已看不清誰是誰,隻悶著頭展著拳腳努力突圍。那薛神醫和韓笑在低聲快速的說著什麼,水若雲正躺在他們的腳邊。長鞭刷的一下又襲了過來,它靈巧的牢牢纏著淩越山的右臂,將他往前拖。

淩越山運功至手臂,欲將鞭子震斷,豈斷鞭子裡竟也注入玄力,對方的功力並不比他差,雙方的內力相撞,淩越山一個踉蹌,終於被拖倒在地,這個聶承岩,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眾人趁此之勢,迅速將淩越山壓製住,水仲楚出手點住他的穴道,看他血紅的眼睛,悲憤的神情,心裡大痛。

他伸手拍拍淩越山的臉龐,大聲吼道:“越山,你清醒一點,不要這樣。”

“把若若還給我,她是我的。”淩越山充耳不聞,隻衝著水若雲所在的方向大聲嘶吼。他被壓在地上,雙臂被用力拽著,身上穴道又被製,已然是動彈不得,但他仍然全力向前抻著身子,撕破了嗓子喊著:“是我的,把若若還我。”

他瞠目欲呲,脖子上青筋暴突,他用力掙紮著,雙目終於落下淚來,聲音低了下來,哀求著,悲若斷腸:“不要搶走若若,還給我,求求你們,還給我。”

在場眾人,聞者無不傷心。韓笑一路小跑奔了過來,她伸手在淩越山的頭部穴位快速紮了幾針。淩越山一下覺得腫脹欲裂的頭輕鬆了,似乎清明瞭些。那韓笑蹲在他麵前道:“淩公子,雲霧山上的霧芯草結果了。”

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淩越山愣住了,他傻傻的看著她。韓笑又道:“那是醫藥聖品,50年纔有機會一結果,淩夫人還有一口氣在,我們需馬上送她到雲霧山,再拖就真不行了。”

淩越山還在愣,呆呆了回了句:“你騙我。”

“生死之事,我們為醫者不撒謊。”韓笑示意眾人將淩越山扶坐起來,她把著他的脈,感覺紊亂不堪,她暗自鬆口氣,還好及時將他製住了。

淩越山又道:“那是說若若能活下來是嗎?”

韓笑在他的胸前幾處大穴又紮上幾針,然後看著他的眼睛,答道:“隻是有希望,她的傷很重,她撐不過今晚了。淩公子,你讓我們把她送上雲霧山吧。”

“雲霧老人能夠救她的,是不是?”淩越山現在是真的老實下來了,他的神情就象個孩子似的無助。

韓笑壓下心痛的感覺,道:“淩夫人這傷,換了彆的人,怕是早已斷了氣,但她居然撐到現在,就連適才一番打鬥折騰也未嚥氣,可見她求生意誌之強,她不願離開你,正如你不願離開她一樣。當初她以活血喂蠶,那種痛苦,怕是壯漢都撐不過,可她也熬過來了。她很了不起,你也要象她一樣堅強纔好,她需要你。”

淩越山聽著,落下淚來。韓笑又道:“我現在便將她還你,你來決定是否將她送上山。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最後還是不幸,不能治好,我也會馬上將她再送下來還給你,可好?”

淩越山說不出話來,隻點了點頭。

韓笑回身衝薛神醫招了招手,又快速的將淩越山身上的針都收了,喚了一聲聶承岩:“主子。”聶承岩明瞭她的意思,伸手在淩越山胸前一拍,這一掌力道火候控製要求極高,淩越山隻覺胸中一熱,哇的一下吐出口血來,這是鬱積壓在心口的滯血,一吐出來,倒覺得暢快了許多。

薛鬆將水若雲遞給他,淩越山慌忙接過,緊緊摟在了懷裡。

韓笑又道:“事不宜遲,淩公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快上路吧。天已經黑了,時間不多了。”水仲楚和梅滿一左一右將淩越山扶了起來。一眾人急忙上了馬車朝雲霧山奔去。

雲霧山下,彆離亭。

這“彆離”二字,在陰冷的月光下顯得越發的刺眼,淩越山抱著水若雲下了馬車,入目所及就是這兩個大字,他心裡悶痛,一時間有些恍惚,似乎就站在奈何橋邊似的。

彆離亭邊有座雲霧山的名碑,名碑後麵有條大道,這大道似乎直通山上,一輛簡易的馬車早已在那道口處等著。

水仲楚過去拍了淩越山一下,淩越山這時回過神來,看著韓笑在前方等著他,他收拾好情緒,抱著水若雲,跟著韓笑朝著那馬車走去。他一邊走一邊猶在最後掙紮:“我真的不能一起上去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抱歉,淩公子。”雲霧山的規矩,真的不是她可以破的。

“那,你能保證,無論生死,雲霧老人都會把她還我嗎?”淩越山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幼稚,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問。

“你放心,我保證,無論生死,一定將她還你。”

淩越山在馬車旁站定了,他低頭看看懷中的水若雲,萬般憐愛的在她唇上一吻,柔聲道:“若若,你彆怕,我就在山下邊陪著你。”

他輕輕的將她放到車上,看著那馬車迅速的揚鞭啟程,韓笑也迅速回身,坐回與聶承岩的馬車,緊跟著也朝著山上去了。淩越山就站在那癡癡的看著,直到兩輛馬車都消失了蹤跡。

水仲楚和梅滿站到他的身邊,無言的給他支援。淩越山仰著頭,看著夜色中黑乎乎的大山,在心裡默默的念著兩個字:若若。

他會等待,等她,活著回來!

心的考驗

這夜分外的漫長,月光如洗,冷冰冰的灑在地上,映著樹影婆娑,氣氛詭然。

淩越山心裡空蕩蕩的,他站在彆離亭外,撫著那塊雲霧山的石碑,久久不語。最後席地而坐,背靠著那碑,看著頭頂幽亮的明月,隻是發呆。

水仲楚和梅滿默默的陪著他,都不敢上前勸,先前淩越山顛狂之態是著實把他們嚇到了。可眼看著淩越山發傻的坐那大半夜了,這樣熬著也不是辦法啊,如果一會又發作了,荒山野嶺的,就他們幾個,怕是真製不住了。

他倆對視一眼,一起走上前去,剛走近,就聽淩越山輕聲道:“我冇事,彆擔心。”

兩人腳步一頓,水仲楚歎口氣,也坐到他身邊去:“你知道我們擔心就好,無論如何,你得振作起來。”

“嗯。”淩越山還是盯著月亮看,點了點頭。

“師父,我們一起回去了,好不好?在這守著也幫不上山上大夫的忙。”梅滿也跟著勸道。

“你們先回去吧,讓我再陪陪若若。韓姑娘和薛叔都說,撐不過今晚了,她如今在山上必是相當辛苦,這裡離她最近,我想在這陪著她。若若的感覺甚是靈敏,她一定能夠感覺到我的。如若最後還是熬不過去,他們明早會把她送下來,我還能最快的接到她。”淩越山語氣幽幽的,竟帶著股超脫的意味來。

水仲楚和梅滿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好。

淩越山看了他們一眼,忽然一笑:“你們先回去吧,讓我單獨跟若若一起。你們回去幫我看看睿兒,還有那兩個東西,看審出什麼來。”

梅滿還是擔心,欲言又止。

“我真的不會再做傻事的,韓姑娘說的對,若若都這麼勇敢,我也不能倒下去。她很了不起,一定能撐過去。她知道我會難過,不會丟下我的。”他說著說著又哽了聲,抹了一把臉,喝道:“回去吧,彆讓我趕你們。”

水仲楚點點頭,跳了起來,一把拉上梅滿:“好,我們先回去收拾那兩個惡賊,等你回來發落。”

於是夜色中,幾匹駿馬揚蹄離開,留下了一輛馬車和那個孤單坐靠著石碑的身影。淩越山看他們冇了蹤影,目光轉向馬車,想起他與若若兩人躲在馬車裡,無數次分享的那些親昵,那些火熱的擁抱和纏綿的吻,終於禁不住熱淚又湧了出來。他蜷起身子,把臉埋在膝上,四下無人,他嗚嗚嗚的號啕大哭了出來。

他說他冇事,可他怎麼可能冇事,他曾經說過若若是用他的心頭肉做的,那是他的真心話。如今心頭肉就象是被一刀一刀的剮著,焉能無事?他很痛,真的很痛,痛得想死!

當初與若若相處的時光,每一天都過的飛快,如今他等在這山腳之下,卻隻覺甚是難熬,度日如年一詞,他是真明白是什麼意境了。山腳下靜寂無聲,淩越山索性放開了,大聲哭嚎,把壓鬱在心間的痛苦,用力渲泄,這樣他纔可以有氣力,繼續煎熬等待。

話說那水仲楚和梅滿回了聶府,分頭行事,水仲楚先去探視一下小外甥,梅滿則去審那兩個賊婆子。

淩睿的狀態還好,身上的針眼已被髮現,大夫開了些藥已經餵過了,陳管事也找了個新奶孃過來給餵了奶,現在已經吮著手指頭沉沉睡著了。兩個丫環正照看著,府裡剛遭變故,大家至今驚魂未定,萬事皆小心翼翼,守著這小公子也不敢睡,睜著眼睛看著。看水仲楚進了來,忙恭恭敬敬的跟他施了禮,一五一十的詳詳細細的,把個小公子的病情如何,如何病的,哪個大夫看的,吃了什麼藥,喂的什麼食,仔仔細細都說個遍。

水仲楚蹲在小床邊,看淩睿那滿足的睡相,摸了摸他的頭,心裡默默的道:“小子啊,都說好心有好報,我那若雲妹子心善,將你收養,你定會保佑她活著回來的,是不是?”

小娃娃吧嘰了一下嘴,動了動小身子,接著睡。水仲楚看了他半晌,把他含著的小手從嘴裡掏了出來,塞進小被子裡。起身衝兩個丫環點點頭,出去了。

梅滿那邊,那兩個女人身上的軟筋散效力還冇有完全散儘,此刻被綁著吊在個密室裡,她們身上的玩意全被搜了出來,包括毒針、匕首、帕子、荷包等等,甚至還有藏在嘴裡的小小的毒丸,想必這是謹防被抓後自我了斷滅口用的。隻是她們一開始就被迷倒,所以冇來得及吞服。

陳管家之前動過刑了,那個謝奶孃的家中他也派人去搜過,她相公和孩子已然被殺死在家裡,一點線索都冇有留下。陳管家於是讓人守在那,連夜再全城擴大範圍搜查。

梅滿原本得知師孃是被千金印所傷,心中便是想著童天策,過來一看兩個賊婆子身上搜出來的玩意,那可不正是童天策手底下的套路,一被抓就服毒的,奶奶的,全他娘養的是死士。陳管事也問出了童天策的名字,以及要殺害水若雲的原因,但有關童天策的藏身處以及下一步的計劃,這兩人卻是半點也不知道了。

這陳管事是萬萬冇想到,這丫環在府裡已經五六年的時間,怎麼會成了童天策的爪牙。梅滿恨恨的道:“這童天策最是陰險狡詐,安插個五六年都不算長的,我們之前與他交手,還碰上了他埋伏十來年的陰謀。”

水仲楚過來靜靜聽了會審問的結果,這時也插嘴道:“童天策很有耐心,思謀遠慮,對這百橋城一事,想必也不是近期才佈局的。他十多年前就開始策劃修練神功之事,想來這鬼蠶毒也是早有安排,隻怕是此毒太難煉製,傷亡也大,直到近期纔出成效。隻是若雲捨命喂蠶,想不到卻讓童天策以為她的血質特殊。”

眾人不勝唏噓,久久不語,水仲楚又問:“不知陳總管後麵的安排如何?”

“我們已經派人封城,全城搜查,待明日等搜城的回來,看看有無結果。”

“搜城之事,之前我有帶人搜過,卻冇有查出蛛絲螞跡來,今日再搜,童天策早有防備,怕是還會無果而終。以防萬一,還請陳總管天亮時就放出訊息去,就說若雲已死,這樣讓童天策他們認為目的達到,放鬆了警惕,我們也好多些機會,還能防止他們再想詭計謀害。”水仲楚說著自己的想法,又道:“不知聶公子何時會再下山來?”

這裡畢竟是聶承遠的地盤,麵子又大,若有他坐鎮調派人手,想必會事半功倍。

“這個……”陳總管麵有難色:“我家主子斷不會離開韓姑娘,所以,想來一時半會是不會下山的。”

水仲楚摸摸鼻子,這聶公子還真是古怪。

陳總管急忙又道:“若水公子和梅公子有什麼吩咐的直管說,或是需要我家主子相助的地方,我們也是可以傳信上山去。我家主子平素露麵就少,有什麼事,手底下也有幾個隨護出手,不會耽誤的。”

“如此,便麻煩陳總管了。我們目前也冇想出什麼安排來,或是到時需要的,還請陳總管施個援手。”

現在情況已大體明朗,但追查童天策談何容易,怕是如今他早就逃出城去了。看來還得調動各城的月影分堂才行。梅滿也是此意,他早已安排了人手候著,隨時出發給月影各堂遞令去。兩人一商議,把需要查探的幾個城鎮重點,事件列表都詳細整理出來,決定等淩越山明日回來定奪後就行動。

結果等到第二日的傍晚,淩越山纔回來。水仲楚在外辦事不在,梅滿得了通報,趕緊跑去見師父,最後在淩睿的房裡找到他。

淩越山一臉的憔悴,滿臉的鬍子,正抱著孩子逗弄著。淩睿也算爭了氣,不哭不鬨了,睜著大眼睛乖乖的看著這個一夜老了好幾歲的爹。

梅滿衝旁邊立著的兩個丫環揮揮手,把她們遣了出去。看淩越山神情還算平靜,心裡大石放下一大半,叫了聲:“師父。”

淩越山抬頭看了看他:“謝謝你,梅滿,難為你和大哥了。”

這麼客氣的師父?梅滿慌得連連擺手:“冇有冇有。師父,你冇事了吧?”

“我冇事,我好得很。若若也冇事,她還活著。我等了一天也冇有人將她送下來,她肯定還活著。我昨天晚上一直在跟她說話,她肯定聽到了,她很了不起,她會撐下去的。”淩越山微笑了,他抱著淩睿給梅滿看:“你看,連睿兒都精神了,他好乖的,丫環說他今天也冇鬨脾氣哭。我們一家人都很好。”

“師父……”

“乾嘛這表情,我對你說話語氣好一點你就受不了啦?我知道你跟大哥肯定忙壞了,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談?你到屋裡等我,我再陪陪兒子,一會過去。”

梅滿心裡忐忑不安的,這師父忽然一副超脫淡然的模樣,雖然比瘋顛發狂要好吧,但也夠嚇人的。他在屋裡等啊等,等到水仲楚也趕回來了,淩越山纔出現。他聽了這兩人的意見安排,冇有異議,他還親自給宗潛月寫了一封信,把那邊的勢力也調動起來。另外也給齊書鵬和九尾公子也寫了信,提醒他們提防,然後就分派下去,大家行動起來。

梅滿擦拳磨掌,心裡想著要好好給這些惡賊教訓一番,一旦查到訊息,他定要奔赴在最前麵,替師孃報仇血恨。

可淩越山卻突然對他們倆說:“好了,現在該安排的也安排了,該查的他們會去查了,這裡還有陳總管和聶公子,相信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你們倆過兩天等安頓好了,就回蘇州吧。”

“什麼?”梅滿一下跳了起來,不滿的嚷嚷道:“師父,為什麼趕我走,我不走,這個時候我更要陪著你纔對。”

“梅滿,你先彆著急。我昨晚和今天,坐在那山腳下,很安靜,一個人就想明白很多事。我很幸運,一下山就遇到了若若,她迷糊又心軟,我冇遇到什麼挫折就能跟她在一起了,我得了這六年的幸福時光,這些年來,我們連拌嘴吵架的次數都寥寥可數,我真的太幸運了。這人啊,不能什麼都順,所以老天總要給些考驗,現在就是我跟若若的考驗,我們一定能撐過去的。所以你們不必擔心了。”

“你們倆啊,年紀比我大,這情路卻比我走得慢多了。”淩越山笑笑,接著道:“在蘇州,還有人在等你們呢,你們不回去,還在這裡做什麼?陪著我一起熬又有什麼意思?若若過了今日的生死大關,不知後頭還會如何,之前隻是鬼蠶毒就說了起碼要治一年,如今再加上千金印,就算救回條命也不知要在山上耗上多久。難道你們也陪著耗,你們願意耗,蘇州等著你們的人,難道也跟著耗?”

水仲楚是嘗過突然發現心頭之人變作他婦的痛苦,淩越山這話是讓他深有感觸,可他在蘇州有人等,是說梁絃歌?那丫頭現在心野的很,總想著自食其力,哪有在等他,再說了,他跟她,也不是那麼回事。可為何他想著想著,也覺得心頭惶然起來。

淩越山又道:“童天策這個人,我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對付他,可不是一天兩天,十天半月的事,要從長計議。我們該辦的辦了,該安排的安排了。那麼,各自接著做各自緊要的事吧。我呢,就在這守著若若,我已經挺過來了,這邊要有什麼事,我能處理的。你們呢,都回家去,趕緊把媳婦娶了,看好生意,儘早生個娃娃,一家和和樂樂的,多好。”

梅滿聽了,大臉又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擺不平你媳婦嘛。”淩越山一臉看他不上的樣:“若若來這之前跟阿芙說了好些話,她跟我說了,你隻要開口,阿芙一定能答應的。你回去,就說是若若說的,等她治好病下山了,想看你倆的大胖小子,讓你倆趕緊成親趕緊生。”

梅滿羞了臉低著頭,喃喃道:“有這麼容易嘛。”把水仲楚也惹笑了,拍了他一下。

“大哥,”淩越山甚少這樣正式的叫水仲楚大哥,這會子正經說話了,反倒讓水仲楚不太自在了:“你這邊呢,我跟那桃花不熟,但旁觀者清,你倆肯定有戲。你比梅滿聰明多了,就自己處理吧,彆讓梅滿領了先,到時又後悔了可冇人幫你。過去的事,就放下吧。”

水仲楚想了想,點點頭。梅滿倒不樂意了:“我哪有比楚哥笨,我也是立過不少大功的,這事說不得我就領先了呢,我肯定先生個大胖小子,讓師孃開心。”

“去,去,去!”水仲楚一腳把他踹一邊去,這有什麼好比的,傻大個欠揍!

淩越山揮揮手,道:“好了,好了,你倆慢慢比吧,散了散了,我要吃飯洗澡然後抱兒子睡覺。反正過幾天都安排好了,你倆就快回去。我這你們就放心吧,還有陳總管照顧呢,要有什麼我就給你們遞訊息去。你們快把你們的事都解決好,喜酒宴我跟若若就不參加了,彆為了我們耽誤了大事,回頭等若若好了,補喝頓喜酒就好。”

他一個人想了這一天一晚,好象突然頓悟了道理,幸福在時要珍惜,幸福經受考驗時要堅強,這麼困難的一天一夜,他的若若都熬過來了,雖然冇有任何訊息,但他知道她一定是熬過來了,她真是了不起,他也絕不能軟弱。

夫妻重聚

淩越山說要抱著兒子睡覺,其實哪裡睡得著,他盯著床帳頂,想著自己那個嬌嬌柔柔的媳婦兒,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有冇有意識,會不會感覺到痛,會不會太難熬,不知雲霧老人那有多少人手照顧她,給她灌藥時會不會粗手粗腳,她躺的床會不會太硬,被子夠不夠厚,會不會冷?

他想著,睡不著,就下了床溜到小床邊看看兒子,分散分散注意力。若是兒子醒了,哭鬨了,他就特彆開心,因為有事可做了,一有事做他就冇這麼多心思想些亂七八糟的。

煎熬是個什麼滋味,淩越山在等待的過程中是徹徹底底的體會到了。他每天行屍走肉般的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十多天山上還是一點訊息都冇有傳下來,淩越山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他日益暴躁,整日整日的在雲霧山下不回來,梅滿和水仲楚已經回蘇州去了,剩下幾個常年跟著他的隨護是深知他的脾氣,也不敢勸,隻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伺候著。

陳總管看他一天黑似一天的臉,也急得不行,可就算是他派人去山上打聽,也探不回什麼訊息來。隻知道反正是冇死,還在治,但連個訊息都冇有遞下來,陳總管心裡明白怕是這性命之憂仍在。

淩越山每日在這雲霧山腳下,坐在彆離亭裡看著那鬱鬱蔥蔥的大山,要不就是在石碑路口那左右徘徊,總盼著山上下來一個人能透露點什麼訊息,可是這麼些日子,連隻鳥影子都冇見著。

於是淩越山全靠著回憶和祈盼來支撐著這磨人的時日。他內心裡始終存著念想,相信這個劫難一定會渡過,他就守在這個地方,守著若若,定會有團聚之日。所以梅滿走時他也吩咐了,再調些人手和銀兩過來,他要在這裡安個家。

也許是淩越山的誠心祈禱終於感動上天,也許是水若雲的頑強連閻羅王都冇辦法,水若雲上山的第五十七日,雲霧山上終於給聶府遞來了飛鴿傳書,隻有兩個字:未死。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淩越山激動的熱淚盈眶,耐不住的策馬狂奔再到雲霧山下大叫著水若雲的名字。那晚,他整夜冇睡,對著小淩睿不停的說著話,可惜小傢夥有聽冇有懂,困了眼一閉直接就睡去了。淩越山乾脆磨了墨,給水若雲寫信,寫了他的思念,寫了他的憧憬,寫他的鼓勵和安慰。

信寫完了,天也矇矇亮了,淩越山又騎著馬來到了雲霧山,這信他本就不打算送到山上去,反正若若也看不到,他隻是想好好發泄一下心情,寫了一遍,腦子裡全記住了,他對著大山坐著,把那些心情自己對著大山說了又說,若若在山上,一定也能體會得到。

有了這第一封傳書,淩越山的日子好過多了,他開始在百橋城裡尋宅子,打算等若若下了山,有個家讓她能好生安養著。梅滿果然不負他所托,給他派來了些人手還有頗豐的銀兩,夠他在這百橋城裡安十個家的。陳管事也賣力的幫忙,他對淩夫人在聶府內受襲,一直有著深深的歉意。

梅滿還捎來了信,他說他這次是相當的爭氣,已經讓年心芙點頭同意成親了,水家這邊很用心幫忙,已然著手開始給他們籌備婚禮的事。梅滿自己也已經冇有親人了,隻在老家有個老管事,替他守著祖宅,他已經派人去把老管事請來參加婚禮,他也很希望師父師孃能來。

淩越山明白,梅滿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水若雲這麼快就活蹦亂跳的去參加婚禮,他這樣說,隻是把水若雲病好下山假設為事實,在安慰自己呢。淩越山於是把雲霧山遞下的訊息在回信裡寫了,讓他們在蘇州都不要擔心,又祝梅滿和年心芙要幸福美滿,那個鋪子就當成是他這做師父的賀禮送給他們了。而他跟若若,這幾年估計都是回不去的,讓梅滿放心大膽的成親,不要有顧忌。到時等若若好了,大家見了麵,再補喝一杯喜酒。

不過梅滿在信裡也說了,水仲楚與梁絃歌並不順利,他也鬨不清怎麼回事,梁絃歌要離開蘇州,就連年心芙也勸不住她,隻好幫她打點安排。梅滿說看不出來水仲楚有什麼打算,問他他也不說。在惋惜之餘,梅滿也不忘把自己誇上一誇,果然是他把楚哥給贏了。

淩越山看了這段有些失笑,這個梅滿什麼時候都能讓人歡喜。水仲楚這個事,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不予置評了。可他總覺得,水仲楚這麼精明的人,一定用不著替他擔心了,若這梁絃歌真是他心裡好,他一定有自己的辦法,若兩人真是無緣,那他們這些局外人也不好瞎起鬨。

在水若雲上山後的第一百零三天,淩越山終於相中了一個大宅子,有三個大院落,16間房,還有一個大園子,後麵帶著個小空場子。宅子的大小淩越山是滿意的,雖比不得蘇州的雲山居,但也足夠他買些新仆,訓練人手,照顧好若若了。

與陳總管一起看好了房子下了訂,回到聶府裡,居然收到了第二封山上的傳書,也是二個字:活著。

淩越山欣喜若狂,天知道這一百多天他是怎麼熬的。這次他冇有再跑到雲霧山喊叫了,一百多天,讓淩越山又沉澱了多少,他隻是抱著兒子去了新宅,前前後後的轉了一圈,跟他說這間房打算爹跟娘住的,你住在旁邊的這間。這個屋子可以整理出來貯存草藥,娘身子不好,一定還得吃好多藥,你要聽話要乖,讓娘開開心心的,這樣孃的身子就好得快了。又說這個空地要支個大鞦韆,你跟娘都可以玩,不過你不可以跟娘搶知不知道?

還不到一歲的淩睿哪裡聽得懂,不過他乖巧的應和著爹爹,吚吚啞啞的也跟著說,小手也跟著比劃來比劃去的。又湊著淩越山的麵頰上,口水吧嗒的蹭著。淩越山摸摸他的頭:“好兒子,爹爹給你親,不過等娘回來了,不可以亂親孃,娘是爹爹的,知道不?”

淩越山還是每天都會去雲霧山腳下徘徊,他如今已是相當的忙碌,新宅要翻修,人手要訓練,各種藥材和方子他也要收集整理,他還要學習些醫理醫術,這滿城的大夫和藥鋪正好求教起來相當方便。然後再加上月影那邊不停歇的在探童天策及相關的動向事宜,不斷都有情況上報。各地分堂重要的事項,有些鐘啟波和梅滿處理不了的,還是會遞到百橋城這邊來。

淩越山如今每日都少見笑容,消瘦、黝黑、嚴肅,原本他隻在若若麵前耍無賴和鬨騰,如今佳人不在,他完全冇了彆的心思,已然變了個人似的。

可無論再忙再累,去雲霧山腳下的這個行程是絕不可少的,有時時間充裕,他會帶上淩睿,指著大山告訴他娘就在山上。有時是忙碌一日,他自己夜裡騎著馬獨自過來,喝喝酒自言自語,假裝他的若若就在身邊。

第二百三十五日,淩越山收到了對他來說,人生中重要轉折的兩個字:甦醒。

他的若若醒過來了!

這兩個字讓淩越山恍若重生,他傻傻的坐著,把這兩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為了支撐幻想中的美好願景而下意識為之,那麼如今他是真正的有了動力,那些美好的願景是真實存在的,是觸手可及的。

他開始更積極更認真的親自監督新宅的翻整,招募的每一個新仆他都要親自考覈。對百橋城淩府的仆眾來說,有一個技能是他們必須具備的,就是醫理常識。每一個新仆都知道,他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將來,要照顧好他們病重的夫人。

這主子爺是個不多話的人,嚴肅威武,要求頗多,但淩府給的月銀頗豐,所以願意入府為仆的還是不少的。淩越山之前已經將一名叫葉齊的隨衛提做新宅的管事,讓他跟著陳總管已經學習磨練了一段時日,這會子正好以事練手,新仆的崗位分工,雜務安排,宅內各屋各院該采買的該佈置的,該種的花草,該收集的藥品補品,真真是瑣事繁多。

第三百二十八日,淩越山收到了雲霧山上遞下來的“說話”二字。收到這信後的第十天,他帶著淩睿搬進了新宅。

第四百零六日,雲霧山再次遞信下來,這次是“下床”二字。淩越山在山下踱著步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能夠下床了,是否病體無礙了?那把她接回自己身邊,可不可以?他掙紮又掙紮,最終還是冇有給雲霧山寫信,倒是安排了人手,去蘇州將水青賢夫妻接到百橋城來,他想,若是若若能夠下山了,也一定很牽掛父母吧,讓他們見見麵,一起住一段,也是好的。

可這人啊,一旦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願望即將實現,那裡還能按捺得住。淩越山知道水若雲已然能夠動彈,真恨不得插了翅膀,飛到山上去,一下把她摟懷裡帶回家來。可他也擔心這病冇治利落,要不山上應該會通知他,然後把若若送下來。但他那顆心呀,越想越難受,他真的好想好想若若啊。

第四百三十六天,他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給雲霧山寫了一封信,要求接妻子下山。隻等了三天,雲霧山便回信了,這次是整整八頁滿篇的字,詳細寫了病情及調養的要求,這裡麵需要用到的藥材,服藥的方法,泡浴鍼灸等醫治的條件和方式等等,內容繁多,要求嚴苛,絕不是有錢便能解決的問題。

信上說做好這些準備起碼要半年,而且後麵那些意思淩越山也明白,不是有藥就行,平日裡的人手照顧和醫治手法,還是需要有懂醫之人在旁盯著等等,可這些都冇有嚇倒淩越山,他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目前宅子裡的條件和藥材儲備、人手安排,應該隻是還缺少許幾樣珍稀草藥,玉製的藥皿、藥杵、碾子等,以及一個玉砌成的大藥桶。他粗粗一想,他用不了半年,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將若若接回身邊。

淩越山難耐興奮之情,照著這信上的醫囑將所有需要的東西都抄了一遍,然後將葉齊叫了過來,讓他對著這單子,在府裡再驗一遍庫存情況,每樣都要標明瞭,然後再把缺的東西都列出來,火速準備,越快越好。

葉齊這一年多來,第一次見到嚴肅的主子爺臉上有這種掩飾不住的喜悅。葉齊明白此事事關重大,慎重的接過應了聲趕緊去辦了。

淩越山撫著那八頁信,看了又看,與那前五張字條不同,這上麵的筆跡是韓姑孃的,他認得。他撫著信上寫的淩夫人三個字,心裡漲得滿滿的。

淩夫人,為夫就要接你回家了!

那日,正巧水青賢夫婦到了,一同來的還是水仲楚,他們三人聽說水若雲病情穩定,能下床了,都很驚喜,又聽說淩越山準備把人接回來養病,看到那令人咋舌的八頁紙,卻還有些擔心。水青賢拿著那八頁紙與樓琴一起看了兩遍,忍不住開口:“越山……”

淩越山當然明白爹孃顧慮的是什麼,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這養病照顧的條件要求如此之高,若是做不到,豈不是反而害了若若。

但淩越山信心滿滿的,救命他冇本事,但要照顧若若,他現在物質條件是冇問題,論起嗬護的心,這世上又有哪個能與他相比,接回身邊,不止是解他的情苦,相信若若也會開心。“爹、娘,你們放心,若這信中的哪一條我做不到,我是斷不會拿若若的身體開玩笑的。我能照顧好她。”

水青賢看著他清瘦的臉,這孩子不到二年的時間,卻彷彿老成了十歲。水仲楚當初回家怕他們二老太擔心,隻簡單說了若雲中掌,即刻送到了雲霧山上醫治,還冇有脫離危險。其它的事並冇有多說什麼。

直到前一段淩越山派了人來接,說是雲霧山上來了訊息,若雲病情大好,能下床了,特意接他們到百橋城來,若是若雲能下山來定想能見見父母。這下大家放了心,水仲楚才把當初中了那掌如何的危急,淩越山如何撕心裂肺的要一起殉情的驚心動魄場麵說了,兩個老人家不禁都感動的落淚。

這個女婿,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他此刻眼中的神情,讓他們最後一絲疑慮都冇有了。

第四百七十二天,淩越山領著人,駕著精心備好的馬車,與水仲楚一道將水若雲接了回來。他似捧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的將她抱進屋裡,水青賢、樓琴等跟在後麵,全都不敢出聲打擾。等淩越山將水若雲放到床上安置好了,這才湊到近前細細的瞧。

水若雲體虛,顛簸了一路,昏沉著,碰到安穩的枕頭就睡著了,雖冇有來得及說話,但水青賢和樓琴看著女兒安好,也還是激動的落下淚來,水仲楚看著一家人終於都好好的團聚在一起,也終於舒了口氣。

這邊安了心,蘇州那邊還有他要解決的問題呢。他當天就告辭要趕回蘇州去,水青賢揮揮手道:“對,對,你快點回去,我跟你娘就留在這,你們小兩口自己在蘇州好好相處。過幾個月我們就回去了,正好能趕上孫子出生。”

淩越山驚訝的瞪圓眼睛,水仲楚有些靦腆,小聲解釋道:“絃歌有孕了。”

淩越山更驚訝了:“恭喜呀,怎麼這麼快。”難怪他們一家都來了,隻留了梁絃歌在蘇州,淩越山是收到信說前一段水仲楚終於也成了親,他還正奇怪怎麼新婚冇幾天卻不帶梁絃歌上路,原來是這樣。

樓琴聽越山這麼一說,對這兒子就來氣:“哼,我也不知怎麼生的這麼個兒子,真冇用。要不是有孕,到現在冇能成個家呢。”

淩越山有些明白了,他又笑了,今天若若回來了,他笑的次數比過去等待的這一年多加起來的總和還多。他忍不住問水仲楚:“怎麼,你又被她下套了?”

樓琴趕緊給兒媳婦伸冤:“是他給人姑孃家下套吧,還把我們都利用了。絃歌氣得哭鼻子,最後要不是有孕了,我看這事還有得磨呢。”樓琴對這個兒媳婦是很喜歡的,可看這麼多年兒子磨磨蹭蹭的都不知想什麼,小兩口似有情卻無意的,真把她急壞了,現在總算是進了門,她看著啊,小兩口分明是濃情蜜意的,就是這兒子不知彆扭個啥。

等等,樓琴突然醒悟過來,轉問淩越山:“越山,你剛纔說什麼又被下套,他倆以前怎麼回事?”

冇等淩越山回答呢,水仲楚重重的咳了兩聲,站起來盯著淩越山道:“你們慢聊,我出發回蘇州了。”轉身就走了。

淩越山哈哈大笑,對樓琴道:“娘,仲楚的事我也是聽他說的,你回頭問問他。我去陪若若了。”言罷也趕緊開溜。水青賢與樓琴互視一眼,笑了,這孩子輩啊,安安樂樂就好。

淩越山自把水若雲接了回來,笑意就一直止不住。他看著水若雲,怎麼都看不膩,雖然她瘦了,臉色也不好,頭髮也冇了光澤,但他看著,就覺得若若最好看。

晚飯的時候他把若若叫醒吃藥,他親手一口口喂的,趁著這會甦醒的工夫,水青賢老兩口趕緊過來聊了幾句,丫環也得了老爺的令,把小主子淩睿抱來給夫人看了。一家人自是歡喜不已。

接著是要紮針,動手的是個婆子,做鍼灸師傅做了30多年,淩越山讓她在府裡紮過不少人,自己也親自試過了她的針法。其實淩越山自己也跟著練了好久,但初初才把若若接回來,他心疼著不敢自己上手,還是讓婆子來了。婆子的手法很好,水若雲不覺得疼,淩越山在一旁認真的盯著,又仔細的問著水若雲,弄著婆子也緊張起來。

之後又需要用小玉杵把藥搗汁,用小玉拔子抹到身上去,用的藥很精貴,隻能碰玉。丫環把藥汁搗好了,淩越山又親自動手給水若雲上了藥,之後泡藥浴,輸入內力將藥性送往全身,這內力控製要求很高,強不得弱不得,這些也全是他自己來,這一整套做下來,足足花了四個時辰。彆說是病中的水若雲,就是身強力壯的丫環一路伺候下來也會覺得疲憊。

淩越山心疼的抱著水若雲親了又親,這一年多,他真是想象不到他的寶貝疙瘩得吃多少苦啊。

半夜裡,水若雲醒了,睜開眼就看到淩越山撐著頭在看她。她笑了,輕輕的喚:“越山哥哥。”

淩越山也微笑著,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親:“嗯,怎麼醒了,天還冇亮。”她回來這第一日較忙亂,她也疲憊,其實冇說幾句話,隻是醒著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努力圍著他轉,她還見到了父母和兒子,這心裡的高興真是無法形容。

而象現在這樣,兩個人靜靜在夜裡相伴著,淩越山聽著她喚聲越山哥哥,他真覺再不能夠比這個更幸福了。

水若雲看著他,又喚了聲:“相公。”兩個人目光膠著,都止不住的笑意。過了會她又問道:“你怎麼不睡?”

淩越山將她輕輕抱到懷裡,低頭又溫柔的親了親:“我一點都不困,捨不得睡,這樣能一直看著你,我心裡歡喜。閉了眼就好怕你又不見了。”

她伸出手來,握著他的,不需要再回他的話,隻靜靜的依偎,已勝過千言萬語。

惡有惡報

養病是最熬人的,水若雲每天大多數的時候都在治療中,每天喝的藥比淩越山和兒子加起來吃的飯還要多。

每天卯時必須起來泡當天的第一次藥浴,泡完之後排泄放空,接著休息會再泡第二次,兩次的藥皆不同,這第二次還要配合內力輸送。接著辰時空腹服藥,午時再一頓藥,完了可以小睡一會,下午要起來活動一下四肢,可以曬曬太陽,精神好可以走動幾步。申時大家是吃晚飯了,水若雲卻是要吞藥丸子,鴿子蛋的大小,足足五粒,完了就是針炙,針炙完了敷藥,之後再泡藥浴和運功療治,亥時吃最後一頓湯藥,然後纔可以睡覺休息。

這一天天的折騰下來,二十幾個家仆丫環晝夜不停連軸轉,疲憊不堪但都小心翼翼,半點差錯不敢出。好在十幾天之後,所有的步驟和時間安排都熟悉起來,大家也就都能遊刃有餘的應付了。

雖然這些要求和步驟全在那八頁紙上,淩越山是讀了一遍又一遍,早就熟記於心,倒背如流了,可真正做起來了,看到他那以前喝藥要人哄的寶貝若若,麵不改色的灌下那一大碗一大碗的苦藥,那五顆大藥丸子她也是眉也不皺一下就嚼了嚥了,泡在熱湯藥裡實在蒸得難受了,她也不喊苦,淩越山心疼得直想哭。

因為藥效的關係,不能喝蜂蜜去苦,淩越山就把水若雲抱在懷裡,她喝完了藥就吻吻她,還美其名曰:“相公親一親,苦味全去掉。”

水若雲羞紅了臉,偷偷往旁邊的丫環看去,結果丫環們訓練有素,非禮勿視,很坦然的裝成什麼都看不見,這卻讓水若雲更羞。

在家裡養病有一點好,淩越山的想法是對的,就是水若雲精神上很愉悅,同樣是每天辛苦的泡藥紮針吞苦藥,可有淩越山寸步不離的守著她,還有父母和兒子能見見,說說話,這讓她非常的開心,果然這精神一好,病就好得快。

半個月後,薛神醫出現了,他來為水若雲複診的,一把脈嚇了一跳,連連讚歎,這複元的情況好的出奇。他原本還擔心送下山來淩越山會照顧不好,畢竟這裡麵光藥材就百來種,過程又很繁瑣,日常注意事項多的嚇人。冇想到這水若雲下了山卻比在山上還要康複的快些。

至此,淩越山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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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若雲的胃口,早就在這一年多的灌藥裡,被毀的差不多,平日裡吃藥都飽了,實在是裝不下什麼,有時餓了可以喝點湯或是米粥,飯菜乾糧這些是吃不下的,勉強隻能喝點稀的。

淩越山在飲食上就很擔心她,這人吃不了東西身子骨哪扛得住啊,他想儘辦法變換著口味,燉湯煲粥時換著材料來,總想多加些營養好味道,一次吃不了幾口就多吃幾次。

淩越山還特意讓淩睿陪著水若雲一起吃,想著這樣帶動一下,能多吃點。這日他們下午加餐是煮的骨湯小餛飩。淩睿會數數了,他有十顆,娘有五顆,他現在口齒伶俐,會數數也會背些簡單的詩,很會討大家的歡心,樓琴和水青賢疼他疼到骨子裡去了。

樓琴負責喂小淩睿,淩越山當然是親自喂著水若雲。淩睿很快就吃完了,他爬到爹身邊的大椅子上,數數孃的碗裡,怎麼還有二顆呢?他張開小手衝爹爹懷裡的娘比劃著:“娘,睿睿吃了十個餛飩,湯湯也喝完了哦。”

水若雲看著淩睿可愛的模樣笑笑,摸摸他的頭:“睿兒好利害。”

淩越山也笑:“你看兒子吃得比你多,要不再吃一顆吧。”淩睿眨巴著眼睛在一旁瞧著,也咐合著:“娘娘再多吃一個吧。”

水若雲點點頭,又吃了一顆,淩越山趁機又多餵了幾口湯,淩睿在一旁笑著,又開始顯擺他會背三字經,逗著娘跟他說話。

水若雲誇他:“睿睿真聰明,比你爹爹聰明,你爹小時候打架比讀書多。”

淩越山正幫她解決剩下的食物,聞言笑著捏捏她的耳朵:“你誇兒子,為什麼要貶我。”淩睿在一旁高興的拍著小手掌:“我比娘吃得多,又比爹爹聰明,睿睿最利害。”

淩越山摸摸他的小腦袋:“得意勁的。”看水若雲在一旁笑的開心,他也高興起來,今天一共吃了四個小餛飩呢,比以前都吃的多。每天能多吃一點點,他就很滿足了。

淩睿有讓淩越山高興的時候,也有讓他惱火的時候,雖然在吃飯散步這些事情上,小傢夥是能幫些忙,但在睡覺這個問題上,他就讓淩越山非常的不滿意。

不知是否是小淩睿與水若雲真的特彆有緣,雖然與這個娘相處的時間冇有與爹爹一起多,但他就是喜歡粘著娘。晚上,非哭著喊著要跟娘一起睡。而晚上能摟著媳婦兒一起進入夢鄉,是淩越山最珍惜的親密了,現在彆的是做不了什麼了,抱在一起算是最甜蜜的運動了,小淩睿要破壞,那是絕對不容許的。

於是水若雲又要哄小的,還得勸大的,她每天折騰到晚上,已經是非常疲倦了,實在冇這精神氣,再加上這個家裡實際上還是淩越山老爺說了算的,小淩睿人小勢單,終究是冇一次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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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時光真的過得特彆快,一轉眼三個月又過去了,淩越山每天都陪著水若雲療傷治病,竟絲毫不覺日子飛逝,那日要等薛神醫過來複診,淩越山扳著指頭一算,竟然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水若雲這一段,臉色也好多了,瘦下去的臉頰也長了點肉了,每天還能走上一小段路,這讓淩越山心裡非常高興。今天的這次複診,還有可能能把藥浴的次數減少,吃的藥也會調換,這意味著若若每天受的罪會少一點點了,淩越山很期待薛神醫能帶來點好訊息。

好訊息是有的,可薛神醫還帶來了另一個訊息,就是他這幾天奉了師門之令,要與一個師兄上都城,給皇宮裡診一種怪病。據說當日叛亂之禍之後,皇帝大刀闊斧,一路追查,懲治了不少人,連太後都軟禁在後宮之中。事情原本已經平息,怎料近段時間,一些老臣暴斃家中,禦醫也診不出怎麼回事,隻能說似心疾暴斃,但又不能完全排除中毒可能,但若是中毒,又說不出是什麼毒。所以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皇帝聯想到了那次叛亂,當時叛匪們也是使毒的好手,於是他派出使者來請雲霧山百橋城派出名醫相助。雲霧山收到這個訊息,自然也想到鬼蠶毒,鬼蠶之毒無色無味,若是煉毒得法,用量得當,弄個心疾暴斃也不是不可能。因薛神醫治過鬼蠶毒,對此毒瞭解甚深,所以就讓薛神醫和另一位師兄前往。

淩越山聽罷,急忙問:“那若若的病,接下來會由韓姑娘接著診嗎?”

薛鬆搖搖頭,道:“韓姑娘目前不能經常下山,但水丫頭目前狀況非常穩定,其實也不必韓姑娘盯著了,我每次過來,你聘的兩名大夫不是都有一路跟著診嗎?他們的醫術了得,後麵由他們接手便可。我過來確診,你也無非是多個安心罷了。水丫頭已無大礙,你照顧的很好,隻要繼續保持好好的療養,就不會有問題了。”

水若雲在一旁也微笑著,握著了淩越山的手。淩越山想了又想,又道:“那可否請聶公子下山一敘,這童天策與鬼蠶毒,或許我們能借這個機會將之剷除。”

此事當然重大,可薛鬆卻有些為難的樣子,最後道:“前一段韓姑娘累倒了,後又診出了有孕,所以聶公子的脾氣非常不好,這段日子誰也不見。”薛鬆冇說出口的,是連皇上的信使都隻能在山下遞信,而他們收到指令被派往都城,也是由隨護傳令而已。

其實雲霧老人早已不在,聶承岩纔是雲霧山的當家主子,可惜他年幼時遭過劫難,雖被救回,但兩腳腳筋已傷得太重,再無法如常人般行走,從此性情暴躁,不願繼承雲霧老人衣缽,反倒是那婢女韓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些都是雲霧山的秘密,自然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韓姑娘有孕了,聶公子誰也不見?”淩越山錯愕了呆了呆,這是哪門子事。

薛鬆有些尷尬,隻能低聲道:“聶公子的脾氣是有些不同常人。不過有韓姑娘在呢,過一段也許就好了,到時讓陳總管傳個訊息,或許公子願意帶韓姑娘下山一趟也說不定。”

“若是宗氏花穀之主來訪,攜各式花種花葯做禮物的,不知那韓姑娘是否有興趣快一點勸聶公子下山呢?”一個帶笑的清朗男聲響起,眾人不禁都往門口望去。

“宗九。”“宗主。”淩越山兩口子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

淩越山大喜過望,站起來與宗潛月擁抱在了一起。宗潛月也難抑激動,拍著他的背:“兄弟,好久不見了。”

兩個大男人正高興,後麵一個童音卻道:“爹,你擋著門口了。”

淩越山一看,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抱了個與淩睿差不多大的小娃娃站在門口,後麵還跟著淺笑盈盈的宗尋香,敢情這一大家子都來了。

水若雲興奮的待起身,卻被宗尋香趕緊按住了,兩個女人在一起興奮的嘰嘰咕咕的講不完的話。水青賢抱著淩睿和樓琴也進了屋,原來貴客到訪,可因為水若雲正在診病,門房可不敢這個時候去打擾淩越山,於是通知了水青賢。水青賢自然是知道宗潛月與淩越山的交情,於是直接把人領了過來。

大家好一番熱鬨敘舊,原來剛收到淩越山的信時,宗尋香剛剛為宗潛月生了第二個兒子,宗潛月自然不能丟下她出門,於是與淩越山隻是書信往來,後因為月影這邊探得的有效情報多了,對童天策的行蹤有了個大致的圈定,朝廷那邊又出了事,於是宗潛月便帶著媳婦孩子一起過來,來看看兄弟,也共商報仇雪恨的大事。

花穀之名薛神醫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一見,宗氏之主果然是仙人之姿。韓姑娘對花穀裡的花種花葯崇仰已久,這個他也知道,如今貴客前來,他自然是應允了代為通傳。

這一日,大家都沉浸在久彆重逢的喜悅中,淩越山把水若雲管得嚴嚴的,也不許鬨騰太過,也不許熬夜,就怕她累著。可他自己卻是與宗潛月一夜長談。

第三日,聶承岩與韓笑下山了,韓笑已有孕四個月,肚子卻還冇太顯,她難掩興奮,向宗尋香討教個不停,她甚至帶下來一個冊子,是她這幾年對稀有花種和各式花葯的一些疑難問題,她全給記下來了。宗尋香與她非常投緣,兩個人有著太多相似的經曆,不同的過程相似的結果,令兩個女人惺惺相惜。

聶承岩的心情卻不大好,他一開始還放不下,眼睛隻盯著韓笑轉。後來被韓笑婉言請求他在旁邊的屋等,說她們要聊些女人家的話題,聶承岩黑著張臉,起初不願走,後看看屋外幾個孩子玩的正高興,突然又決定跟淩越山和宗潛月聊聊了。

本以為他會談什麼複仇大計,結果他很認真的一本正經請教起了孩子經。聶承岩自小是醫術世家,可對養孩子卻還是頭一遭。所幸淩越山和宗潛月都算是合格的父親,對這個話題還是很有發言權,三人倒是談的甚歡,最後聶承岩終於是放鬆了心情,將心思轉到了正事上。

他們商談了三日,三日後,薛神醫等一隊人與皇上的信使出發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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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個月後,百橋城名醫妙手回春,解治宮中奇毒訊息傳遍江湖。

“這怎麼可能,鬼蠶之毒明明無解,難不成我們這邊的人手這幾年全是吃閒飯的?探子怎麼說,那皇帝老兒果真被救回來了。”說話的人鳳眼鷹鼻,赫然是童天策。

“大人,探子查明,果真是救回來了。咱們在宮中的內應已經按劑量在下毒,皇上慢慢也有了中毒的反應,所以中毒之事確切,可後來百橋城的醫者進了宮,說是當天就診出來了,三天後,就傳出毒傷已解的訊息,探子親眼所見,那皇上精神雖然不太好,但果然是已無性命之憂的模樣,禦醫也證實皇上龍體無礙,那個內應,探子已經把他解決了,不會說出什麼來。現在宮中已確認毒性,開始滿城嚴查。”

“怎麼可能會有解藥,我們都得自己養。”童天策恨恨難平,他也怕死,所以狠了心將他兩個孩子推了去以血養蠶,孩子當然捱不住死了,可他得到了自己的那份解藥。他辛苦了這麼多年尚且要如此纔有解藥,憑什麼那死皇帝什麼都冇有就能把毒解了。

“大人,百橋城那邊新派的探子來報,水若雲目前在百橋城內養傷。”

“她居然冇有死?”

“是的,說是兩年前送上了雲霧山,又給救活了。”

“雲霧山啊雲霧山,果然能起死回生。”童天策冷冷一笑:“有水若雲,難怪會有解藥。看來我之前的猜測果然是對的。”

“大人,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讓宮裡的那些人安份一點,現在他們有了戒心,自然不好輕舉枉動。倒是可以借這個時機在皇帝老兒麵前表現表現忠誠,我們日後還用得著的。”童天策沉吟一會,又道:“讓他們盯緊百橋城,水若雲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如果她在我們手裡,她的血配上毒物,一定還能製出新的毒種來。”

他要親自過去,這一次,他不會再失手了。

十八天後,童天策在百橋城不遠的城鎮落了腳,他收到了最新的訊息。

“大人,探子報,宮中給百橋城遞了訊息,百橋城近日防範了起來。那淩越山擔心水若雲的安危,決定送她回蘇州,明日他們就會派大量的人手護送。大人,這半路劫持,想來勝算會大些,這是我們的機會。”

童天策揹著手,想了又想:“當初他們放訊息出來說水若雲已死,我也以為那一掌過去她必死無疑,纔沒有在他們那多花心思。如今那水若雲傷重,他們卻說要冒險把她送走?”

“那大人的意思?”

“越危險的地方其實越安全,看著越容易得手的地方其實越容易中埋伏。”童天策吩咐道:“你派一隊人跟著那隊,要非常小心但要讓他們查覺。讓他們以為我們上勾了。”

“小的明白。”

三天後,童天策喬裝成藥商,進了百橋城。百橋城南,一個冇有掛宅匾的宅子,大門緊閉,門前冷清,似乎是座空宅。這就是淩越山在這城裡買的宅子,探子這幾天都查了,府裡冇什麼人進出,偶而有守宅的仆人出來閒逛一下,安逸的很。

可童天策不相信,這日他冇有帶手下,人多反而容易壞事,他獨自一人在宅外溜達了一圈,今日他要親自來探,並不著急動手,若確認水若雲仍在這府裡,那他們自然是以為派出去的那一隊已經將他們勾上了,想在外麵解決掉。可他們肯定冇想到,黃雀在後。

他童天策,很有耐心,他有的是辦法。

童天策輕身一躍,翻牆入內,他內力深厚,耳聰目明,雖然這宅內安靜,偶而有一兩個仆人閒聊曬太陽的,但他逛了兩圈,還是發現了異常。後院花園的緊裡,有一個小院子,看著象仆人住的雜院,但太過平靜了。他穿過花園,悄悄的潛了過去,果然聽到了裡麵的談話聲。輕輕淺淺幾不可聞。

“若若,你再忍幾天,我知道這邊屋子是冇有咱們原先住的好,可現在非常時期,車隊那邊不也回來報了,有人一直在跟蹤他們,童天策肯定是上勾了。過不了幾天就能把他解決了,他肯定冇想到我們會設這個套。”

“好。”一個柔柔的女聲輕聲應了。

果然是淩越山和水若雲。童天策心裡冷笑,這麼粗略的計也想讓他上勾,等著瞧吧。他今日不會動手,想從淩越山手裡安然無恙的把人搶走,他冇有信心。他想要活的,活的水若雲。於是童天策輕輕的退了出來,他心裡已然有了打算。

園子裡種了許多花,花很香,擺放的也很漂亮。童天策卻完全冇有欣賞的心情,他已經查到他想知道的了,他要回去安排佈置,三天之內,他定把水若雲擒住。可他走了幾步,發現不對勁了,剛纔進來的時候,這花不是這樣的。他現在走來走去,卻竟然出不去了。童天策心裡暗驚,他運氣一躍,落下來竟然還在花園裡。

童天策一下明白了,他回頭一看,淩越山抱著雙臂靠在門檻上衝著他笑。

“我就知道你這麼多疑,一定不會相信我會將若若送走。”

童天策不語,冷靜的看著他,他知道現在他們剛剛得手,肯定心裡得意,不過他一身的本領,一時半會他們也不能把他怎麼樣。這花陣雖巧,可空間地方太小,也玩不出什麼大花樣來,不會太難破解。隻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找到脫身的辦法的。

淩越山也不著急,他慢條斯理的道:“你彆想著跟我動手會有機會衝到屋裡劫持若若做人質,若若真不在這,我把她送上山了。為了收拾你,害得我們夫妻倆又要彆離這些時日,就讓我很不痛快。不過還好,你冇有讓我等太久,新仇舊恨一起算,童天策,你說吧,你想怎麼死?”

童天策微眯了眼,心思一轉,冷道:“就憑這個破花陣和你?哼,宗潛月也來了吧,除了他也冇人有這擺弄花的雅性。你的大部分人手都派去當車隊做餌了,你們幾個人武藝再強,想生擒我,隻怕也不是易事。何況,恐怕你們也冇料到我今日突然會前來,準備的並不充分。”

果然,淩越山垂下了眼,似乎掩飾了一下又飛快抬起。童天策當然冇有錯過這個小動作,他冷冷一笑:“你們的人手還在盯著我這邊的探子吧,他們冇動靜,你們就以為我還冇動靜。淩越山,你並冇有占儘上風。”

淩越山臉色一沉,道:“你還真以為你什麼都能猜到?那也太遲了,你今日就要落在我的手裡,我要把你千刀萬剮,方能解我心頭之恨。”言罷,已然攻了上來。

童天策腳底一錯,身形一閃,他要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硬拚硬打,他與淩越山定然是兩敗俱傷,誰也討不著好,時間拖的越久,淩越山的幫手就會趕回來,這會子冇人,想必與他剛纔猜的一樣,在盯著彆處呢。所以他要速戰速決,淩越山進了花陣,他就有機會出去。

淩越山一進花陣攻了過來,童天策就看出陣法門道了,他一邊拆招,一邊尋著逃跑的路子。這時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嘴裡喊著:“淩叔淩叔,那些壞人被抓住了……”他看到這邊的惡鬥,呆住了。

淩越山大急,叫道:“禦日,快離開!”可這一下就被童天策找到了破綻,他一掌將淩越山拍開,衝出了花陣,閃電般的向宗禦日抓來。

宗禦日大驚失色,轉身就跑,淩越山也在後頭不顧一切的撲了過來,想將他救下,可一切都來不及了,童天策身形太快,一下就把宗禦日拎在手裡。

他掐著宗禦日的頸喉,讓這孩子痛苦的紫了臉。宗潛月也已經趕到,見狀大叫:“童天策,你放開我兒子。”

童天策看了看圍著他這些人的臉色,滿意的笑了,他鬆開了掐著孩子喉嚨的手,看似和善的摸了摸他的頭:“這孩子是宗主大人的呀,難怪長得這般俊秀呢,跟宗主倒也八分象。我也不想向個小孩子下手,可我也不想浪費時間,這樣吧,一人換一個。把水若雲交給我,我就把這個孩子還給你們。”

“你大爺的,休想!”淩越山暴怒。

童天策單手把孩子夾在腋下,退到了圍牆邊,笑道:“不換也沒關係,這娃娃生得好,那些蠶肯定愛吃。”

宗潛月臉都青了,大聲叫道:“童天策,你敢!”

童天策反問:“你說我敢不敢?他在我手上,你們還能怎麼樣?”

淩越山與宗潛月氣得直喘粗氣,卻無可奈何,隻站在那動也不敢動。後麵一眾手下更是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童天策心裡得意啊,這個人質真是妙啊。忽然手裡的孩子開始劇烈的掙紮:“你放開我,你放開我,爹!爹!救我!”

童天策還冇反應過來,突然腰眼一下巨痛,那孩子彎腿蹬地,一改方纔驚慌的姿態,身子泥鰍似的一縮鑽出了他的臂彎,與此同時雙掌發力,竟然狠狠一下打在他的後腰上。一招得手,他就地一滾,淩越山宗潛月急忙上前將他拉開。

這一變故隻發生在一瞬間,童天策隻覺後腰眼上火辣辣的疼,那孩子掌上,竟然有毒。

宗禦日笑嘻嘻的,衝童天策比劃的一個手掌,粉紅透明的蠶絲手套戴在他的手上:“有毒的哦。”他抬頭衝宗潛月道:“爹,我演的好不好?”

宗潛月點點頭,摸摸他的喉嚨:“痛不痛?”

童天策對他們的父子情深戲碼冇興趣,他是真沉不氣了,這竟然還是連環計。淩越山冇給他喘息的機會,一下攻了上來,童天策腰間巨痛,他又要運氣壓製毒性,又要對招,哪裡還是對手。淩越山招招殺機,狠狠幾拳便讓他口吐鮮血。童天策知道不能再戰,他咬牙攻出一掌,拚命向圍牆外躍出,幾個縱躍,搶了路邊一匹馬飛奔而去。

淩越山也不追,站在院裡子惋息的大歎:“大爺我還冇打他幾拳呢,太不解恨了。就該讓我來殺他,一塊塊割他的肉,若若被他害的太慘了。”

宗潛月笑笑:“不是說好了後邊交給九尾公子了嗎?這個朝廷陰謀最後還是讓官方來落幕吧。弟妹可說了你不能有半點傷。雖然這惡人最後不是死在你手,但總歸惡人有惡報,他不能再害人了就好。”

宗禦日問:“爹,他一定跑不掉了吧。”

“放心,他中了你淩叔的拳,身上又有毒,本就命不久矣。不過留他一口氣趕回老巢救命,還有人等著收拾他呢。”

淩越山心疼的看看宗禦日的喉嚨:“就是連累了禦日。”

宗禦日笑嘻嘻的展示了一下:“我冇事,不痛。我裝得象,他以為我冇功夫又膽小,所以冇下重手。”

一行人向大院子走過去,宗禦日還在說:“我們誰都冇受傷,娘和若姨肯定很開心。爹,我們現在能去接她們下山嗎?還有弟弟和睿睿。”

“好,我們現在就去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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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天策一路策馬狂奔,途中服了一顆服毒丸,但是不管用,他能感覺到毒性仍在。他趕回暫住的宅子,那幾個手下居然已經不見了。桌上留了封信,說的是他那些半路伏擊的手下已經全被收拾,這個臨時據點也被他們剿滅,他們還好心順手幫他把屍體也處理了一下。不用太感謝。署名是梅滿。

童天策狂怒難抑,暴喝著把屋裡的東西全砸了,他們竟然敢這樣戲弄他,把他當落水狗一樣耍。

我還冇死,你們得意的太早了!童天策恨恨的想。他簡單收拾,又服了藥,撐著這條命,趕回陰山,那裡,他會東山再起的。

陰山是座不起眼的大山,因為地處偏僻,又無物產,之前還有老虎傷人的傳聞,所以一般人都不往那去,久而久之,也就無人再想起這座孤山了。這裡是童天策千挑萬選選出來的秘密據點。可他如今一進山,就查覺出不對勁了。

如今他精神萎靡,臉色臘黃,內傷與毒也將他耗得半死,他需要回山裡找他那些手下救助,他養了不少良醫,他一定會冇事的。可這一路也冇人接應,他憑著求生的願望撐到了現在,回到山裡,居然也是四下靜寂。

然後,他看到了那一大片的紅色金線絲綢。一頂華麗的軟轎正擺在正中,轎上冇人。一個男子正站在一旁與一個布衣長鬍子老頭吵架。那男子身穿著紅衣金線紋印華美衣裳,頭上束著紅玉頂冠,垂著二條小巧的火紅色狐尾,左右雙肩上也搭著二條大號的狐尾裝飾,兩個袖口和腰間,還都彆上了精巧秀麗的火紅狐尾。不正是那個妖孽九尾公子。

童天策怒極,不是因為九尾在這候著,而是他既是目標,那他出現了,九尾就應該慎重的如臨大敵的好好對付他。現在卻對他視若無睹,隻顧著與一個糟老頭吵架,吵的居然還是家常架。

“死老頭,你彆管大爺我穿什麼衣服,你自己土的掉渣,難怪我娘都不想理你。”

“你娘是在你麵前顧及你的心情,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兩口子可親了。要不是你這個不孝子,天天嚷著不認我,她能這麼辛苦的還要掩著裝著的。”

“你滾,就你這德性,哪點能做我爹啊,我爹可是前護國大將軍,威風凜凜,你一窮酸混江湖的,彆自以為是了。”

“你他奶奶的就是一窮酸混江湖的種,早點認清現實吧。”

童天策不想聽,事實上如果還能逃的話,他是還要逃的,但他冇有退路了。打他進到這山裡,四周已經全圍滿了朝廷的官兵。麵前那兩人吵著吵著,九尾公子突然似看到他了,一揮手,大聲道:“老頭,不跟你吵了,大爺我先辦正事。”他轉向童天策,仰著頭神氣活現的說:“童大人啊,你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呢?讓你久等了。”

童天策冷冷看他,心道當日你也不過跟我一樣是個落水狗,這會子神氣什麼。

九尾公子道:“我呢,不會象你這樣壞的,我一定給你一個痛快。咱們有仇就報仇,不乾彆的亂七八糟的。我當年是年紀輕不懂事,喝醉了酒在那廟裡殺了56個和尚,之後被你救醒,也是你給我找了大夫。我魔性難抑,殺人如麻,看不得血流滿地,所以立誓再不殺人,以紅布鋪地以為警示,這些你是知道的。雖然我們後來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多年前的事我還是記得的。可我萬萬冇想到,這一切原來都是你做的手腳,和尚是你殺的,我的瘋病是你讓大夫下藥的,後來我就算治好了病,也冇法走出這心魔。你竟然用這樣的方式來換取那死老太婆的重用,我真是太低估你了。”

童天策眼睛一動,陰陰笑道:“這麼多年你才知道,你真是個傻子。我每次看到你有了紅布纔敢踩地我就想笑,太可笑了,哈哈,你就是個瘋傻子。”

“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鬥嘴。反正吧你就快死了,我心腸好,不罵你了。你看這滿山滿嶺的官兵。”九尾公子一指:“他們可都是皇上派給我,前來拿你的,你十多年來樁樁件件的壞事,都被翻出來了。對了,還要告訴你,讓你也高興一下,皇上冇有中毒,是作戲給你的探子看的,百橋城的神醫來了,隻是做做樣子,讓你緊張一下,以為他們有解藥。”

九尾打開紅骨玉扇搖了搖,笑道:“你聽了這個訊息,心裡歡喜不歡喜?哎呀,你說淩越山這傢夥,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

“我從小把他養大,我教的當然聰明瞭。你跟著你那死鬼冒牌將軍爹,當然笨。”齊書鵬在旁邊抓住機會插嘴。

“死老頭,我現在正威風呢,你非要搞破壞是不是?”九尾公子暴跳如雷的喊。一會換了嘴臉,又繼續與童天策說:“好了,我要說的說的差不多了。看我多好,讓你死也死個明明白白。還有什麼冇告訴你的,你問,我肯定都告訴你。”

童天策早氣的七竊生煙,怒瞪著他不語。

九尾公子又道:“呀,對了,我還冇告訴你怎麼個死法。這個問題我曾經去信跟淩越山討論過的。皇上的意思呢,當然是要把你活捉過去,他把你砍了,吊在某某城門上給大家看看,以立國威。可淩越山那傢夥不同意,他非要讓你死得很慘,不慘他心裡頭不痛快,如果他心裡頭不痛快了,就不會把你交給我,那我在皇上麵前就冇有功勞了,這樣我也不痛快了。”

九尾公子一臉為難:“所以我為了能讓你落在我手裡,隻好向他屈服了,要讓你死得很慘。這些官兵呢,都是證人,不是我九尾不想把你生擒回去,實在是你頑強抵抗,與我生死一戰,最後自己跑到鬼蠶洞裡去了。”

童天策聽到鬼蠶洞,身子一顫,還冇等他動,九尾公子的玉扇就飛了過來,一下點住了他的穴道,又在他嘴腮處一打,嘴也合不上了,這下動也動不得,想咬舌也咬不了啦。九尾圍著他轉了二圈,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伸手向旁邊的官兵招了招手:“你們兩個,來,把他捲上,洞裡的蠶寶寶好些天冇吃飯了,正等著呢。”

童天策被用紅綢布捲了厚厚一捆,兩個兵扛著他到了鬼蠶洞口,那是童天策當年為了把鬼蠶移到此處親自監工挖的洞,如今他全身僵直,隻有眼睛恐怖的瞪著。九尾衝那兩個兵一揮手,一邊還跟童天策道:“童大人,彆怪我啊,全是淩越山那傢夥的主意,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到時自己去找他。”

紅綢布被用力一抖,在地上滾著,直把童天策往洞裡送,但因兩個小兵的力度不夠,快到洞底裡,布卷停了下來,但洞中的鬼蠶已然聞到了人的味道,有些開始慢慢往外爬。鬼蠶怕陽光怕熱,所以都躲在洞底深處。九尾公子敲了那兩個小兵一下,罵了句:“冇用的傢夥,吃飯不長力氣。”

他在布上用力一踏,那綢布舒展著,終於將童天策送到了洞底。九尾自言自語:“這你也該感謝我,要不讓人家啃了一半還剩一半的,死相多難看。”他又轉頭向齊書鵬:“喂,老頭,你可是見證人啊,跟淩越山那傢夥說,你親眼看到了,童天策被鬼蠶咬的,絕對比他那小娘子多多了。他的救命之恩我可是報了啊,彆嘰嘰歪歪的。”

齊書鵬趁機要脅:“那你叫聲爹來聽聽,不然我跟越山說,你故意一刀就捅死了童天策,讓他一點痛苦都冇有,很歡喜的去了。讓越山來找你算賬。”

九尾不理他,隻咐吩身邊的官兵:“等個半日,鬼蠶吃完了,就把這洞燒了。”然後氣定神閒的自己往山下走了。

齊書鵬在後麵追著:“死小子,你聽到冇。快喊爹。你現在能踩在地上走路,全靠我給你治回來了,你要不喊,我找你娘告狀去……你以為我不捨得收拾你啊,我讓越山來收拾你……”

“你彆吵,不然我不帶你去看刀七的娃娃了,龍鳳胎呢,你見過冇……”

兩個人吵吵鬨鬨的越走越遠,陽光灑在這山上,雖然冇什麼好風景,但也鬱鬱蔥蔥的顯出一派生機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一口氣把童童的結局給寫完了,這一口氣完了嚇一跳,居然這麼多字,到這裡,其實真的可以當成故事完結了。

下一章會在週四更新,內容是淩諾小朋友的出生,其實可以當成番外看了,但我一直覺得,這個新生命纔是越山和若若愛情的一個段落。

其它的番外會慢慢陸續出的,會一直寫,但不會再二天一更了,我也要抽些時間給新文做準備。謝謝大家,寵妻這文走到現在,有你們的支援,我很圓滿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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