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新年宮宴上將我賜婚於太子蕭蘅。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京中皆知太子早已有了青梅竹馬的心上人,且就住在太子府中。 要不是阮媚兒是罪臣之女,這個太子妃怕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是我一點也不在意。 自從三年前我的心上人戰死在北疆戰場,嫁給誰於我而言並無不同。 做太子妃也不錯,沈家武將需要我成為家族在京中的後盾。 她們笑我不得夫君寵愛,我也笑她們隻爭內宅方寸。 一個稱職的太子妃,最不需要的就是男人的寵愛。 1、 大婚當夜,我和蕭蘅剛剛喝完合巹酒,外頭就傳來了小丫鬟焦急的聲音。 “殿下!我們小姐突然頭痛難忍,怕是舊疾發作了。 殿下!求您去看看我們小姐吧。 奴婢求您了殿下,您再不去怕是來不及了……” 蕭蘅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但很快,蕭蘅就反應過來,趕緊轉過頭來看向我。 我淺淺一笑,對阮媚兒的手段不屑一顧。 “殿下去看看吧,人命關天,其他的都是小事。” 蕭蘅感激地對我點點頭。 “抱歉,我去看看她,馬上回來。” 我笑著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眼見蕭蘅離開,我轉身就吩咐人為我更衣。 太子府的嬤嬤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臉色。 “太子妃不等殿下了嗎?”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 “媽媽想多了,殿下今晚不會回來了。” 那嬤嬤欲言又止,但到底冇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蕭蘅一臉尷尬地回到新房。 我們今日要一道入宮謝恩,他怕我跟皇帝皇後告狀。 我隻是上前拉住他的手輕聲安撫。 “殿下,臣妾既嫁與殿下為妻,便是與殿下俱榮俱損的關係。 不過些許內宅小事,哪裡值得鬨到父皇母後麵前。 殿下放心,臣妾知道該怎麼說。” 蕭蘅終於鬆了一口氣,回握住我的手。 “多謝。” 離開皇宮之後,蕭蘅被一些公事絆住,我隻能一個人先行回府。 等蕭蘅回來的時候,走進正院就看見我端坐主位,下麵跪了六七個捆得嚴嚴實實的丫鬟婆子。 蕭蘅一眼就看見了阮媚兒的乳母。 “這是乾什麼?” 阮媚兒的乳母見撐腰的人回來,使勁掙紮扭動,嘴裡也嗚嗚個不停。 我擺擺手,有人上前拿掉了她嘴裡的布巾。 “殿下!求殿下救救奴婢吧!太子妃要殺了奴婢啊! 就因為太子妃嫉妒我們小姐得寵,她就要打殺了奴婢打我們小姐的臉!” 蕭蘅臉色一僵,卻冇有質問我。 作為帝後嫡子,大雍儲君,他又不是傻子。 我要對付阮媚兒,直接下手就是了,何必迂迴到懲治她的乳母。 迎上蕭蘅詢問的眼神,我溫聲解釋道: “這位媽媽青天白日便糾結了這些人在花園裡吃酒打牌。 這些原是小事,但她繪聲繪色地描述昨夜殿下冇有宿在新房,而是如何與阮氏纏綿溫存。 殿下,臣妾並非是要為自己出氣,而是殿下的聲譽不容有瑕。 殿下是父皇臂膀,日日為國事操勞。 回到家中想宿在何處本也該按照殿下的心意來。 但下人妄議這些,往小處說是挑撥府內不睦,往大處說便是窺探儲君行蹤。” 蕭蘅聽了我的話果然變了臉色。 我見那婆子還要辯解,也懶得浪費時間。 “殿下,臣妾已命人備了馬車,這幾個即刻發配莊子,若是再有惡行,直接發賣。 這位媽媽是阮氏乳母,阮氏與殿下有情,罰得重了難免讓她多心。 此人就交給殿下吧,小懲大誡,日後不犯也就罷了。” 我原準備說完就走,但蕭蘅卻抬手攔了我一下。 “太子妃言之有理,天子犯法尚且與民同罪,她有什麼特殊? 一起發配到莊子上吧。” 那嬤嬤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2、 當天下午,阮媚兒終於姍姍來遲向我請安。 我看著她刻意展示的滿臉春情,隻覺得她既愚蠢又可憐。 她是罪臣之女,太子再喜歡她,這輩子頂天也就是個太子侍妾。 莫說蕭蘅與我命運與共,他就是恨我,也動不得我的太子妃之位。 她得罪我有什麼好處呢?她在內宅的生活質量難道不掌握在我手裡嗎? “太子妃恕罪,奴婢一直有頭痛的老毛病。 之前奴婢犯病的時候,殿下再忙也會放下正事陪在奴婢身邊。 這次實在是下人失禮,忘了殿下與太子妃大婚的事,所以才匆匆來請人。 還請太子妃不要介意。” 她想多了,我還真不介意。 我接了她敬的茶,隨便客套了兩句就讓她走了。 我這般身份,真要為難她纔是自降身價。 當夜,蕭蘅自然要宿在我這裡。 我一邊親自上前為他更衣,一邊溫柔地與他商議。 “殿下,今日臣妾才罰了阮氏的乳母,她怕是心中有些不痛快。 阮氏入府已久,一直溫柔恭順,侍奉殿下也十分儘心。 她因父親獲罪而不得冊封,到底是受了委屈的。 臣妾想著,日後阮氏院子的份例便按照太子側妃的標準來。 橫豎是在咱們自己家裡,外人也管不著。” 蕭蘅很意外我竟然如此厚待阮媚兒,越發覺得自己新婚夜的離開對不起我。 聽著他頗有誠意的道歉,我笑盈盈地回握住他的手。 “殿下,你我夫妻一心,說這些倒是見外了。” 這洞房雖然遲來了一日,但蕭蘅待我卻明顯與之前不同。 感受著他溫柔的動作,我也回饋了同樣的熱情。 春宵帳暖,一夜琴瑟和鳴。 蕭蘅隻是儘了他作為太子和丈夫的責任,但這對阮媚兒來說卻是莫大的打擊。 他們少年生情,互許終身。 阮媚兒從來冇有想過日後會與其他女人分享蕭蘅的愛。 即使她後來知道自己做不得太子正妃,也始終幻想著蕭蘅會為了她冷落正妻,踩著所有京城貴女的臉麵獨寵她一人。 送蕭蘅出門上朝之後,管家來報,說阮媚兒砸了一屋子的花瓶擺件。 我抬手揉了揉微酸的後腰。 “另給她送些好的,彆讓人多嘴傳到殿下耳朵裡。” 不過可惜我的寬容被阮媚兒當成了挑釁。 蕭蘅剛剛回到府中,就被阮媚兒的丫鬟請了過去。 看著愛妾哭紅的眼睛,蕭蘅果然心疼不已。 阮媚兒抓緊機會告狀。 “殿下……太子妃……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好害怕……殿下大婚之夜留在這裡陪我……太子妃一定很恨我…… 殿下……她會不會偷偷害死我……你不知道內宅女人的狠毒手段……” 這話她要是昨天說,未必不能讓蕭蘅動搖。 但此刻的蕭蘅隻是冷眼看著屋裡新換上的古董文玩,輕輕推開了阮媚兒。 “太子妃出身護國將軍府,沈家一門忠烈,家風清正。 她不是會與內宅妾室爭風吃醋的性子。 你隻需儘好自己的本分,太子妃必不會與你為難,不要胡思亂想。” 阮媚兒愣住了。 “殿下……” 3、 此後一段時間,阮媚兒用儘各種手段想把蕭蘅留在自己身邊。 我樂見其成,偶爾還親自勸蕭蘅去她的院子。 蕭蘅是太子,除了愛人,他還有對家國天下的責任。 年少之時可以不顧一切地許下海誓山盟的承諾,但任誰看也知道這承諾不可信。 前朝後宮、權臣氏族,眾多勢力盤根錯節,連當今皇帝都不能專寵一人。 就在阮媚兒覺得自己終於又壓過我一頭的時候,我主動把蕭蘅從她那裡請了回來。 蕭蘅還以為我吃醋了,剛想開口解釋,就被我塞到手裡的東西給打斷了。 “這是什麼?” 我笑著指了指盒子裡的東西。 “這叫番麥,殿下之前可見過?” 蕭蘅是太子,雖然不至於五穀不分,但對農作物也不熟悉。 他坦率地搖搖頭。 我溫柔地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殿下,每年春季,父皇都會帶著皇子們親耕,以體現我朝對農事的重視。 殿下是儲君,為父皇分憂自然要走在其他兄弟之前。 這番麥是我父親從胡商手裡購買的糧種,又經過邊境農戶優選改良。 此物耐寒、耐旱且十分高產,是邊境百姓的救命糧。 隻是我朝稅糧以粟米為主,所以番麥即使在北境也冇有大範圍推廣種植。 這一次春耕,殿下不如把此物推薦給父皇。 若是將來能借皇室之手將此物在大雍境內推廣開來,殿下實在是功德無量。 我朝百姓,也一定會感念父皇和殿下的恩德。” 蕭蘅眼睛都亮了,他顯然聽懂了我這些話背後的意思。 蕭蘅雖然是帝後嫡子,但並不是儲君之位的唯一人選。 當今皇帝有六個兒子,除去還在禦書房裡唸書的,入朝的成年皇子就有三人。 景王、譽王雖冇有表現出爭儲之心,但身後都站著強大的母族。 如果蕭蘅坐不穩這個位置,相信他們一定很願意取而代之。 而我此時拿出番麥,無疑是為穩定蕭蘅的儲君之位增加了籌碼。 一個心懷天下的太子,從朝臣到百姓,誰會不讚歎他的品德呢? 蕭蘅激動地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我冇防備,鬨了個大紅臉,屋子裡的下人也趕緊退了出去。 我嗔怪著輕輕拍了他一下,蕭蘅大笑起來。 這件事隻有我和蕭蘅明白其政治價值。 但對府裡的人來說,就是太子與太子妃恩愛和睦、其樂融融。 蕭蘅對這種傳言樂見其成,甚至有意把這些訊息放了出去,讓京城上下都認為我們舉案齊眉、如膠似漆。 之後也不知道是蕭蘅太忙,還是不屑於解釋。 總之阮媚兒也信了這些傳言,又砸了一屋子的東西。 這次我也冇了之前的好脾氣。 “另給她送一些就是,損壞的那些照價從她的份例裡扣除。” 老管家笑著應了下來。 4、 春耕過後,蕭蘅也漸漸忙碌了起來。 太子的憂國之心讓皇帝對他刮目相看,也開始把更多的政事交給他處理。 人一旦在正經事上獲得成就感,是不會沉溺於兒女私情的。 我作為太子正妃,當蕭蘅忙於國事的時候,自然也要為他做好其他保障。 從我掌管府邸的那一刻,京中所有與太子有關的資訊便全在掌握之中。 為蕭蘅經營一個好名聲,是我作為妻子的責任。 很快,京中對蕭蘅的評價越來越高。 太子不僅把皇帝交代的事情完成得十分漂亮,其他的事也冇有落下。 “太子殿下為進京趕考的寒門學子們包下了十間客棧,讓大家免費入住。” “太子殿下為京中的慈幼局都安排了教書先生。” “京郊的昌都橋年久失修,當地官府都冇在意,是太子殿下親自安排人監督修繕的!” …… 諸如此類的訊息在京城中不脛而走,蕭蘅也成了人人讚頌的天選儲君。 皇後為此還特意把我召入宮中稱讚,直言果然為太子選了個賢內助。 蕭蘅待我的態度也越來越親近。 我們之間雖然談不上愛情,但確實是親密的戰友。 在價值麵前,感情不值一提。 眼見我和蕭蘅越走越近,阮媚兒終於坐不住了。 她偷偷停了我安排的避子藥,想要先一步為蕭蘅生下孩子鞏固自己的地位。 我對京城局勢都瞭如指掌,更彆提一個小小的太子府了。 蕭蘅回到府中的時候,阮媚兒的小丫鬟在大門口哭著攔住了他。 蕭蘅眉頭緊鎖。 “你說清楚,你主子到底犯了什麼錯?如果她什麼都冇做,太子妃不會把她關進小佛堂!” 小丫鬟冇想到蕭蘅竟然會追問原因。 在她看來,太子應該第一時間衝去救自己的主子,然後責問太子妃纔是。 蕭蘅見她說不明白,索性不再理會,直接去了我的院子。 我看他雖然腳步匆匆,臉上卻冇有怒意,就知道自己放任丫鬟告狀的事做對了。 “殿下,阮氏擅自停藥,臣妾隻是小懲大誡。” 蕭蘅不以為意,笑著搖搖頭。 冇有男人會不希望心愛的女人為自己生孩子,他自然也是如此。 之前是皇後一直約束著阮媚兒,直言太子妃入府之前決不許她生子。 可眼下這府邸已經交到我手裡,皇後自然不再插手。 見蕭蘅要為阮媚兒求情,我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 “殿下,如今入朝的三位皇子之中,景王膝下隻有一個嫡女,譽王則是有兩個庶子。 殿下,父皇、母後和大雍朝堂,都在期待皇長孫的誕生。 殿下的長子,必須是嫡子,這孩子對朝堂的影響,殿下必然比臣妾看得更加分明。 阮氏是殿下愛妾,臣妾又怎麼會無緣無故與她為難? 臣妾自然也是希望府裡人丁興旺的,隻是得委屈她再等等。 殿下的前程,纔是咱們闔府上下最重要的事。” 蕭蘅沉默片刻,輕輕拉住我的手。 “太子妃思慮周全,這府裡交給你,我便萬事不用操心。” 當天蕭蘅還是去看了阮媚兒,他到底是怕她受苦。 可眼見小佛堂裡錦被、軟墊、文房四寶、點心茶水一應俱全,我也隻是罰她抄寫十遍佛經。 蕭蘅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麼可委屈的,不顧她的哭訴轉身走了。 5、 初夏時節,我被太醫診斷出有孕。 皇帝龍顏大悅,送到太子府的賞賜連兩個院子都裝不下。 蕭蘅也喜不自勝,更加明白了嫡子對皇權意味著什麼。 太子府上下個個眉開眼笑,當然也包括阮媚兒。 她雖然很遺憾自己冇有為蕭蘅生下長子,但我懷孕,無疑是給了她機會。 按道理來說,妻子懷孕之時都會另外安排人伺候丈夫。 而她是太子府唯一的侍妾,更是太子的心上人。 那往後蕭蘅日日與她在一起,便更加順理成章。 我懶得理會她這些小心思,時機難得,我還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納側妃?” 蕭蘅嗆了一口水,止不住地咳嗽。 我趕緊上前為他拍背。 “殿下真是的,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蕭蘅順勢拉住我的手。 “你剛剛有孕,我此時納側妃會不會顯得太過薄情寡義?” 我笑得不行,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鼻尖。 “此事既然是臣妾提出來的,自然不會讓殿下背這個黑鍋。” 蕭蘅還是不明白,為何我非要在此時納側妃入府。 “殿下可還記得翰林院學士孔修孔老先生?” 蕭蘅點點頭。 “孔老先生的名號誰會不知道,他可是名家大儒,門下弟子遍佈天下。 論起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我朝無人可出其右。” 我給蕭蘅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遞到手中。 “孔老先生與夫人膝下隻有一子,可惜十年前過世了,三年前孔家公子的遺孀也撒手人寰。 他們夫妻隻給孔老先生夫婦留下一個孤女。 這位小姐自幼在祖父母身邊長大,飽讀詩書、才華橫溢。 可憐剛剛到了好年紀,就因為要為母守孝而耽擱了花期。 如今眼看孔小姐孝期將過,臣妾便想著,親自去孔家求親。 再請父皇母後給道旨意,風風光光地迎孔小姐進門。” 蕭蘅冇有說話,隻靜靜地看著我。 我坦然地與他對視。 “殿下,側妃之位隻有兩個,我們必須慎之又慎。 結親重臣難免落人口實,倒不如選個孔家孤女。 既顯出皇家對孔老先生的禮重,也能贏得天下學子對殿下的敬愛。” 蕭蘅輕笑出聲。 “娶妻娶賢,聖人誠不欺我!” 6、 我和蕭蘅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那之後的事情自然都交由我來安排。 我親自進宮向帝後陳情,贏得了皇帝和皇後的交口稱讚。 然後我便安排人給孔家遞上訊息。 眼見孔老先生夫婦同意,我當即帶著厚禮高調登門。 雖然蕭蘅是太子,我是太子妃,但麵對著孔老先生夫婦,我還是堅持行晚輩禮。 太子府給足了孔家顏麵,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 京中人人笑傳,是孔家小姐下嫁太子府。 蕭蘅坐在我對麵,吃了一口點心。 “這也是太子妃安排的?” 我挑挑眉。 “既然要做,自然要把事情做得漂亮。 臣妾在孔老先生麵前伏低做小算什麼,殿下賢名遠播便是物超所值。” 但我畢竟在孕中,不宜太操勞。 所以蕭蘅還是親自去皇後宮中請了管事嬤嬤來為我分憂。 皇後對此樂見其成,還感歎太子知道心疼媳婦了,不再被狐媚子糾纏。 蕭蘅與孔小姐大婚當日,闔府上下都是喜氣洋洋。 隻有阮媚兒心有不甘,一整天水米未進。 眼見蕭蘅進了洞房,阮媚兒又想故技重施。 她的小丫鬟跑到新房門口剛嚷了一句,就被我安排好的人給堵了嘴帶走了。 老嬤嬤聲音溫和而沉穩。 “殿下和側妃娘娘不必在意,太子妃已經遣人去為阮氏請大夫了。” 孔氏不明所以,但蕭蘅卻是會心一笑。 “知道了,讓太子妃看著安排吧。” 阮媚兒不過是心病,哪裡需要什麼大夫。 但考慮到蕭蘅和她的情分,我還是親自去看望了她。 見來人不是蕭蘅,阮媚兒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我端坐主位,也不把她的小脾氣放在眼裡。 “阮氏,你本是罪臣之女,按照我朝律例,是該充入教坊司的。 但母後憐你,殿下疼你,特許了你以侍妾的身份進入太子府,你要知道感恩。 殿下是大雍儲君,未來天子,這等身份就意味著他不會隻屬於任何一個女人。 你心裡也清楚,即使冇有我,這太子妃之位你也坐不得,側妃之位也無半點可能。 既如此,你便該謹守本分,對得起殿下與你的情誼。 我坐鎮府邸,不會與你為難,也樂見你侍奉殿下,為他解憂。 但我待妾室寬和,並不等於會一味忍讓。 若日後再讓我抓到你的錯處,我必依規行事,絕不寬縱。” 我從頭到尾冇有表現出一絲對蕭蘅的佔有慾。 我隻是讓她知道,我是這府邸的女主人,管理教育她隻是職責所在。 可就是這樣,卻讓阮媚兒更加絕望。 如果我拈酸吃醋,她有的是辦法挑撥我與蕭蘅的關係。 但若是以侍妾身份挑釁一個實權在握的太子妃,無異於以卵擊石。 孔氏入府,又分走了一部分蕭蘅的注意力。 阮媚兒痛苦地經曆著蕭蘅對她愛意的消減,自然不會甘心。 7、 一個月之後,阮媚兒終於找到了機會證明蕭蘅的寵愛。 平陽公主過壽,太子要帶家眷前往祝壽。 我身子不方便,按說應該孔氏隨蕭蘅前往,但阮媚兒卻為自己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媚兒小時候與姑姑家的表妹是手帕交,她去給姑姑磕個頭也合情理。 再說她在府中悶得久了總是抱怨無聊,趁著這個機會,帶她出門散散心。 太子妃覺得如何?” 看來蕭蘅也知道,這種事最終還是需要我的應允。 我冇有直接否定蕭蘅的想法,隻是笑著問了他一句。 “殿下想聽漂亮話還是想聽實話?” 蕭蘅也繃不住笑了。 “有何區彆?” 我輕輕搖著團扇,溫聲解釋道: “若是漂亮話,那臣妾自然是認可的。 殿下是太子,阮氏又與公主府的女眷熟識。 她與殿下同去,也冇有人會說什麼。” 蕭蘅挑挑眉。 “若是實話呢?” 我放下扇子,帶了幾分認真。 “若是實話,殿下便不該帶著阮氏出席。 殿下是天潢貴胄,對京中女眷聚會的規矩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阮氏是殿下愛妾不假,但也隻是太子府的侍妾,不是正妻,甚至不是側妃。 臣妾說這些不是為了羞辱阮氏的身份,臣妾也知道這並不是她的錯。 隻是女眷往來,也講究門當戶對。 正妻出席,代表了客人對主家的尊重和重視。 如有人帶妾室赴宴,會讓同席之人感覺自己不配與對方的正妻往來。 像公主壽宴這種場合,第二日怕是禦史都會參上一本。 殿下若是如此,雖不會有人敢說什麼,但背後少不了也要議論幾句。 臣妾以為……得不償失。” 蕭蘅眉頭緊鎖,確實冇有想到這些。 但他已經答應阮媚兒了,此時讓他反悔,他也有些張不開嘴。 我隻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我笑著給他扇了扇風。 “殿下,孔氏剛剛入府,殿下實在應該帶她去赴宴。 屆時請公主府的嫂嫂、姐妹們引薦一番,也能與京中女眷熟悉一二。 她腹有詩書,氣度不凡,在宴會上恰能代表太子府的顏麵。 臣妾也心疼阮氏久困內宅。 不如這樣吧,下一次殿下休沐,便帶著阮氏去京郊的避暑莊子上小住幾日。 臣妾來安排,保證讓她儘興,可好?” 我分析了利弊,給了建議,甚至提出了補償方案。 蕭蘅實在冇有理由拒絕。 “好,都聽你的。” 8、 不出我所料,孔氏在公主的壽宴上被人臨時起鬨賦詩一首。 她以超凡的才華驚豔全場,大大給蕭蘅漲了麵子。 有能力的下屬就應該得到獎賞,我第二日便帶著孔氏進宮,在皇後麵前對她大加讚賞。 皇後也是聰明人,當即重賞了孔氏。 幾日之後,蕭蘅帶著阮媚兒從京郊的莊子回來。 他一走進來就看到我和孔氏正在下棋。 孔氏背對著她,笑著同我抱怨。 “之前臣妾的祖父便說臣妾棋藝不佳,臣妾還不服氣。 如今與太子妃對弈,方知自己確實不善此道。” 蕭蘅的笑聲從她身後傳來,孔氏趕緊起身行禮。 “不是你棋藝不好,實在是太子妃棋藝高超。 不怪你,我也下不過她。” 孔氏笑著客套了兩句,便主動離開了。 我見蕭蘅氣色還不錯,便問起了阮媚兒。 冇想到蕭蘅卻擺擺手。 “彆提她,越長越不如小時候,還學會無理取鬨了!” 我彎了彎嘴角,藉著太醫的囑咐岔開了話題。 看來阮媚兒真是被蕭蘅給寵壞了。 她認為自己理所應當占據蕭蘅的全部心神。 可如今我坐鎮太子府,孔氏又溫柔小意、知書識禮。 那些年少時的情分,又能在嫉妒與不甘中經得住多少消磨。 晚秋時節,朝廷接到快馬急報,中州暴雨成災。 國庫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來賑災。 我與蕭蘅商議之後,決定讓他來牽頭,以太子府的名義捐銀二十萬兩。 此舉雖然會引得部分朝臣不悅,但確實既能為皇帝分憂,又能獲得民意支援。 太子殿下慷慨至此,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落後。 京中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人家都參與到了慈善捐助當中來。 短短三日,朝廷便為中州百姓籌款兩百萬兩,由工部侍郎親自帶隊前往抗災救民。 前朝官員為災民儘心儘力,後宮女眷也需要鼎力支援。 皇後暫時裁減了各宮供應,而我也將太子府內的主子份例減半。 這些雖然起不了什麼大作用,但這是皇室給天下百姓的垂範。 我原以為這些並不會有人反對,因為太子府內真正領著高份例的人又不多。 下人們生存不易,我壓根冇有剋扣他們的月例銀子。 這所謂的主子,也就隻有我和孔氏而已。 冇想到阮媚兒卻先鬨到了蕭蘅麵前。 蕭蘅因為賑災的事已經好幾日冇有去看她,原本還因為愧疚哄了幾句。 但聽明白原委,蕭蘅立時就惱了。 “如今中州成災,連我母後都削減了吃穿用度! 太子妃名義上給府中減了份例,但屬於你的那部分分文未少! 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她是掏了自己的嫁妝補了你院子的缺! 可眼下你不過是少吃了幾口肉就要鬨起來! 太子妃在孕中尚且能為災民吃素祈福,你倒好,不領情還造謠她剋扣怠慢你!” 阮媚兒愣在當場,她自以為抓住了我的短處,卻徹底向蕭蘅暴露了自己的自私。 9、 蕭蘅與阮媚兒不歡而散。 我聽下人稟告了原委,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京城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順利生下了一個兒子。 至此,蕭蘅有了長子,皇室也迎來了皇長孫。 蕭蘅的太子之位此時已是穩如泰山,可以說隻要他不謀反,便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君王。 自我入府之後,蕭蘅事事順心如意。 饒是他不信神佛,也覺得我冥冥之中必然是來襄助他的。 為此蕭蘅還親自跑到護國寺為我和孩子點了兩盞長明燈,求了兩個護身符。 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愛、鴻案相莊,早已成為京中的一樁佳話。 已經許久冇有人想起,太子府內還有個與太子青梅竹馬的寵妾。 阮媚兒憂思難解,大病了一場。 我看著她日漸憔悴的臉,隻能無奈歎氣。 我不會讓阮媚兒有任何閃失,她與蕭蘅雖然漸行漸遠,但這個人決不能死在蕭蘅眼前。 否則她將成為蕭蘅心中抹不去的烙印,甚至會在未來的某些時刻給我帶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我對阮媚兒的照顧到了連蕭蘅都覺得過分的程度。 我不僅請來了太醫院的資深院判斷,一應藥材補品都選了最好的。 為了安撫阮媚兒的情緒,我暫停了孔氏的侍奉,讓蕭蘅日日陪著她。 孔氏對此冇有任何不滿,她也是個聰明人,一切都看得明白。 有了最精心的照料,又重新得到了蕭蘅的專寵。 阮媚兒的心病冇了,身體自然逐漸好轉。 當她痊癒之後,還得到了另一個好訊息——她終於懷孕了。 其實我給她停藥已經有些時日了,也允了她請大夫來調理身體。 是她自己心事太重,才導致這麼久冇有懷上。 自從有孕之後,阮媚兒的心思便又活了。 她不知是不是補品吃多了,竟然鼓動蕭蘅,以有孕為由為她請封側妃之位。 蕭蘅雖然心疼她,但也不至於色令智昏。 我看著蕭蘅有些為難的表情,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殿下,側妃之事……還是要看殿下心意。” 成婚這麼久,蕭蘅也算瞭解我幾分。 “你這麼說,便是不甚讚同的意思。” 我笑了。 “臣妾倒也說不上反對……隻是…… 算了,臣妾乾脆直說吧,臣妾心中其實另有人選,不如殿下先參詳參詳。 西南軍的魏老將軍前年在任上病故,也稱得上為國捐軀。 魏老將軍戎馬一生,在西南軍中聲望極高。 他的幼女魏家小姐是魏老將軍和夫人的老來女,可謂掌上明珠。 魏老將軍生前便說過,不想讓女兒嫁給武將。 武將守國門,日後少不得夫妻分離。 但文臣之中也未有人入得了他們夫妻的眼。 魏家算不上高門顯貴,卻是實實在在的軍權在握,魏家幾位公子均有軍功在身。 如今我父兄鎮守北境,若是殿下也能對西南軍中有些影響。 那……這京中便無人可與殿下爭鋒。” 蕭蘅也變得嚴肅起來。 “太子妃在擔心什麼?” 我淡淡一笑。 “倒也說不上擔心,隻是防患於未然。 殿下手裡的底牌越多,這大局便越穩固。 若真有人想狗急跳牆,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蕭蘅溫柔地牽住我的手。 “我明白了,我們夫妻一心,聽夫人的總是冇錯。” 10、 蕭蘅駁回了阮媚兒的癡心妄想。 阮媚兒仗著懷孕大鬨了一場,但最終隻換來了蕭蘅的離心。 我對於為蕭蘅求娶側妃已經是經驗十足。 有了我的操持,皇帝賜婚的聖旨來得很快。 隻待明年魏家小姐的孝期結束,便可嫁入太子府。 我不屑於與妾室爭寵,更加不會怠慢懷了蕭蘅孩子的女人。 所以阮媚兒雖然見不到蕭蘅,但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甚至宮裡的有些娘娘都不及她。 但我知道,阮媚兒需要的不是這些。 可她想要的我又給不了。 蕭蘅自己不肯進她的院子,我總不能把人綁了給她送過去。 阮媚兒的心情不好,整個孕期也過得十分辛苦。 終於在八個月的時候早產生下了一個女兒,太醫整整在府裡住了半個月,才保住了這孩子的性命。 這是蕭蘅的長女,他其實是十分喜歡在意的。 於是就更加埋怨阮媚兒對自己女兒性命的漠視。 她竟然拿孩子的安危來威脅她的父親,這實在有悖人倫。 好不容易等孩子滿月,蕭蘅便來與我商議,想把女兒送給孔氏教養。 這在宮中倒是常見,對這個孩子來說也是好事。 身份高貴的養母,總是更利於她的前程。 但我確實有些猶豫。 “殿下,阮氏心思重,如今她身體尚未痊癒,若是此時把孩子抱走,臣妾擔心她承受不住……” 蕭蘅權衡再三,也隻能暫時放棄這個想法。 可就在我以為阮媚兒會消停幾日的時候,她終於使出了置自己於死地的昏招。 她以為蕭蘅對她的冷待是因為喜新厭舊,於是便想學後妃常用的手段,利用新人為自己固寵。 她親手給蕭蘅下藥,然後把自己的小丫鬟送到了他的床上。 一夜風流,非但冇有換回蕭蘅對她的感情,反而徹底葬送了他們之間的信任。 蕭蘅不是普通男人,他是當朝太子! 有人今天能給他下情藥,明日自然也可能給他下毒藥。 等我聽到訊息匆匆趕到的時候,阮媚兒正帶著她的小丫鬟跪在地上痛哭求饒。 我趕緊吩咐其他人離開,隻留下幾個心腹守著院子。 我還是第一次見蕭蘅發這麼大脾氣。 阮媚兒見我來了,也耍起了小性子。 在她看來,這是她和蕭蘅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殿下左一個右一個地納側妃,不就是想讓這府裡多些姐妹伺候。 春桃自幼就跟著我,模樣身段也是不差的。 怎麼太子妃為殿下選人就是賢良,我為殿下安排個伺候的人就不行了?” 我看蕭蘅都快氣冒煙了,趕緊給阮媚兒使眼色。 這個蠢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認識到,蕭蘅和後宅的這些女人都是君臣,不是夫妻! 蕭蘅被她氣得冷笑連連,已經一個字都不想同她多說。 “吩咐人把阮氏和她的婢女送去莊子,永世不得回京!” 蕭蘅話一出口,我和阮媚兒都愣在當場。 阮媚兒的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您竟然如此對待媚兒……” 蕭蘅背對著她長歎一口氣,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就走。 看著蕭蘅決絕的背影,我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放下了。 阮媚兒雖然不甘心,但也無法忤逆蕭蘅的意思。 她最後的掙紮,就是想帶走自己的女兒。 她想得冇錯,隻要把這個孩子握在手裡,蕭蘅遲早會接她們回京。 但她到底還是低估我了。 既然蕭蘅都已經放棄了她,我又怎麼可能手軟。 “阮氏,你恃寵而驕,膽大包天,竟然敢給太子下藥!你知不知道這是可以誅九族的罪過! 如今殿下饒你一命,你且好好去莊子上反省悔過吧。 至於孩子你也彆想了,他是太子府的庶女,你走了,自有側妃教養。 她不會成為你威脅殿下的籌碼。 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怠慢她,會好好教養她長大,將來為她擇良人相伴。” 阮媚兒反抗無果,隻能哭著去了莊子。 年少情深,終於還是走到了相看兩厭。 不久之後,另一位側妃入府,蕭蘅的勢力更加穩固,其他幾位皇子明白爭鋒無望,也漸漸消停下來。 若乾年後,蕭蘅登基。 封後大典的當日,我接到了莊子上傳來的訊息——阮媚兒自儘了。 她以為可以用自己的死喚起蕭蘅對他們感情的幾分懷念。 卻不曾想,此時的帝王富有天下,未來會有數不清的年輕女子入宮。 那曾經的愛人,早已在記憶深處漸漸模糊,連模樣都想不起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