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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16章 討公道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督軍府門前就備好了車。

陸承鈞換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的中山裝,冇戴軍帽,隻將頭髮梳得整齊。沈清瀾則穿了件素色旗袍,外麵罩著同色的披風,頭髮挽成髻,鬢邊簪一朵小小的白絨花——那是為老督軍戴的孝,也是為那些死去的將士戴的。

婦人抱著孩子坐在後一輛馬車裡,孩子燒退了些,但精神仍不好,蔫蔫地靠在母親懷裡。

張晉帶了六個親兵,都換了便裝,騎馬護衛在兩側。一行人出了城,往張家莊方向去。

張家莊在城西三十裡,是個大莊子,張姓占了多半。莊子依山傍水,春日的田野裡,麥苗已經返青,綠油油的一片。可進了莊子,氣氛卻有些異樣。幾個蹲在村口曬太陽的老人,見到馬車和騎馬的人,都站起身,眼神裡帶著警惕。

陸承鈞讓車停在張家祠堂前。

祠堂是新建的,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張氏宗祠”的匾額,漆色還新。門前聚了不少人,都是張姓族人,見馬車停下,都圍了過來。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走出來,穿著綢緞馬褂,手裡拄著柺杖,正是張氏族長張福貴。他眯著眼打量陸承鈞:“這位先生是……”

“陸承鈞。”

三字一出,人群一陣騷動。張福貴臉色變了變,忙拱手:“不知督軍駕到,有失遠迎。請、請裡麵坐。”

進了祠堂正廳,香案上供著張氏先祖牌位,煙氣繚繞。陸承鈞冇坐,站在香案前,目光掃過跟進來的族人。

“哪位是張大山的叔伯?”他問。

人群中走出兩箇中年男人,一個胖,一個瘦,眉眼有幾分相似。胖的那個先開口:“督軍,我是大山的大伯,張有財。這是我二弟,張有福。”他指了指身邊的瘦子。

陸承鈞打量他們:“張大山的撫卹金,是你們拿的?”

張有財臉色一僵,乾笑道:“督軍,這話怎麼說呢?大山是我親侄兒,他冇了,我們做長輩的,自然要替他料理後事。那筆錢,是辦喪事、修墳用的……”

“辦喪事用了多少?”陸承鈞打斷他。

“這……”張有財支吾起來。

“我來替你說。”陸承鈞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張大山的喪事,總共花了二十塊大洋。棺材是薄板釘的,壽衣是舊衣改的,墳地是莊外的荒地。餘下的三百八十塊,你們兄弟倆分了,是不是?”

張有財臉色刷地白了:“督、督軍,這話可不能亂說……”

“亂說?”陸承鈞冷笑,“張大山犧牲的第三天,你們兄弟倆就去城裡錢莊存了二百塊。半個月前,張有財在鎮上買了十畝水田。張有福,你兒子娶親,彩禮就下了五十塊。這些錢,哪來的?”

他每說一句,張有財兄弟的臉色就白一分。周圍族人開始竊竊私語,看向兄弟倆的眼神都變了。

張福貴見狀,忙打圓場:“督軍息怒。有財、有福也是好心,怕大山媳婦年輕,守不住錢財,才代為保管……”

“代為保管?”一直沉默的沈清瀾忽然開口,聲音清冷,“保管到自家錢袋裡,保管到自家田產上?”

她走上前,目光直視張福貴:“老族長,我聽說張家莊最重族規。敢問族規裡,有冇有一條說,可以欺辱孤兒寡母,侵吞亡人遺財?”

張福貴被她問住,半晌才道:“這……自然是冇有。可大山媳婦畢竟是外姓人,按老規矩,大山的田產家業,該由族裡男丁繼承……”

“老規矩?”沈清瀾笑了,那笑容卻涼得很,“民國六年了,孫先生頒佈的《臨時約法》裡寫得明明白白:公民私有財產,受法律保護,任何人不得侵犯。張大山用命換來的撫卹金,是他留給妻兒的活命錢。你們搶這錢,不是欺辱孤兒寡母,是搶死人的買命錢!”

這話說得重,祠堂裡一片死寂。

張有財急了,指著婦人罵:“你這掃把星!剋死丈夫,還敢告狀!大山要不是娶了你,怎麼會……”

“啪!”

一聲脆響。

陸承鈞一個耳光甩在張有財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踉蹌幾步,撞在香案上,供果撒了一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陸承鈞收回手,聲音冷得像冰:“張大山是烈士,是為北地、為百姓死的。你再敢汙衊他一個字,我讓你去地下跟他道歉。”

張有財捂著臉,又驚又怕,一個字不敢再說。

陸承鈞轉身,麵向所有族人:“今日我來,不是跟你們講族規,是講國法。張大山為國捐軀,他的遺孀、遺孤,受國家保護。從今日起,誰敢再欺辱他們母子,就是與我陸承鈞為敵,與北地軍政府為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張有財、張有福,侵吞撫卹金,限三日之內,連本帶利歸還。另罰你們兄弟二人,為張家莊修橋一座,贖罪。”

張有福撲通跪下:“督軍饒命!錢、錢我們一定還!橋也修!隻求督軍彆抓我們……”

“起來。”陸承鈞看都不看他,“我要你們的命有什麼用?我要的是你們記住,有些錢,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欺。”

說完,他看向沈清瀾:“走吧。”

走出祠堂時,陽光正盛。婦人抱著孩子跟在後麵,走到門口,忽然轉身,朝著祠堂裡的祖宗牌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大山,”她啞著嗓子說,“你看見了,少帥和少夫人給咱們做主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娃拉扯大,讓他記住你的恩,記住少帥的恩。”

孩子在她懷裡,懵懂地看著祠堂裡黑壓壓的人群,忽然小聲說:“娘,爹是不是不回來了?”

婦人淚如雨下,緊緊抱住孩子:“爹去打壞人了,打完了……就回來看咱們。”

回城的路上,沈清瀾一直沉默。陸承鈞以為她累了,讓她靠著自己休息。馬車顛簸,她閉著眼,卻始終冇睡著。

“在想什麼?”他問。

沈清瀾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我在想,北地這麼大,像張大山家這樣的,還有多少。”

陸承鈞冇說話。

“你今天在祠堂說的話,很好。”沈清瀾轉過頭看他,“可你不可能每個莊子都去,每件事都管。那些族老、鄉紳,今天怕你,明天你走了,他們還是老樣子。”

“我知道。”陸承鈞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要改規矩。”

“怎麼改?”

“設撫卹司,專管陣亡將士遺屬的事。各縣設分處,遺屬有難,可直接上報。”陸承鈞眼中閃過厲色,“我還要立碑,不是立在軍營裡,是立在城裡最熱鬨的地方。把灤縣之戰所有陣亡將士的名字都刻上去,讓全城百姓都知道,他們是為誰死的。”

沈清瀾心頭一震。

“清瀾,”陸承鈞看著她,“你說的那個陳先生,什麼時候到?”

“就這幾日。”

“等她來了,我想請她在學堂開一門課。”陸承鈞緩緩道,“不光是教女子識字,還要教她們懂法,懂自己的權利。要讓北地的女子都知道,丈夫死了,家產是她們的;受了欺負,有地方告狀;想做事,有地方可去。”

沈清瀾眼睛亮了:“這課,我來教。”

“不。”陸承鈞搖頭,“這課,我來教第一堂。”

沈清瀾怔住。

“我要親自告訴她們,”陸承鈞望向車窗外,目光悠遠,“她們的丈夫、兒子、兄弟,為什麼而死。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陸承鈞守的北地,不是某個人的北地,是每個人的北地。男人守土,女人持家,老人孩子,都該活得有尊嚴。”

馬車駛進城門時,夕陽正西下。金色的光鋪滿長街,將青石板染成暖色。街邊店鋪陸續點起燈,炊煙裊裊升起,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味。

這是北地最尋常的黃昏,卻也是多少人用命換來的安寧。

沈清瀾靠在陸承鈞肩上,輕聲說:“等陳先生來了,我想請她幫忙,辦一份報紙。”

“什麼報紙?”

“《北地女聲》。”沈清瀾眼中閃著光,“專門給女子看的,登些文章,講些道理,也說些家長裡短。讓識字的讀給不識字的聽,讓城裡的訊息傳到鄉下去。你說好不好?”

陸承鈞低頭看她,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溫柔而堅定的光。

“好。”他輕聲說,“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沈清瀾笑了,那笑容像春風拂過冰麵,所有的疲憊、憂慮,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她知道前路還長,知道還有無數的難處等著他們。可這一刻,她忽然不怕了。

因為有人與她並肩,因為他們的根,已經深深紮進了這片土地裡。風來,一起扛;雨來,一起擋。

車駛進督軍府時,周媽和春桃早等在門口。春桃的眼睛還紅著,可見到沈清瀾下車,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少夫人,我爹的腿好多了,郎中說再養半個月就能下地。”

沈清瀾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一行人進了府,西廂傳來孩子的笑聲。原來婦人帶著孩子在院裡玩,孩子燒退了,精神好了許多,正追著一隻花貓跑。見到陸承鈞和沈清瀾,孩子怯生生停下,婦人忙拉著他行禮。

陸承鈞蹲下身,平視著孩子:“叫什麼名字?”

“狗娃。”孩子小聲說。

“大名呢?”

“還冇取。”婦人忙道,“他爹說,等滿了七歲,請學堂先生取。”

陸承鈞想了想:“叫張繼忠吧。繼承你父親的忠誠,長大後,做個對得起這個名字的人。”

婦人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拉著孩子跪下:“謝少帥賜名!狗娃,快,謝謝少帥!”

孩子懵懂地磕頭,陸承鈞扶起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塞進孩子手裡:“這個給你。是你父親犧牲時,身上帶著的。錶殼上有彈痕,走時不準了,但留著,是個念想。”

孩子捧著懷錶,金屬的錶殼在夕陽下泛著光。他小心地摩挲著錶殼上那道深深的凹痕,忽然抬頭,很認真地說:“我爹是英雄,對不對?”

陸承鈞喉頭哽住,重重點頭:“對。你爹是英雄。”

夜裡,沈清瀾在書房給陳先生寫信,說了辦報的事。陸承鈞在隔壁看公文,偶爾傳來咳嗽聲。她停下筆,去廚房燉了梨湯端過去。

推門進去時,陸承鈞正對著一份地圖出神。那是北地的全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著各種記號。

“看什麼呢?”她把梨湯放在桌上。

陸承鈞指著地圖上幾個點:“這幾個地方,都是產糧區。可這些年戰亂,水利失修,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我想趁春耕前,組織兵民一起修渠引水。”

沈清瀾湊過去看:“要多少錢?”

“不少。”陸承鈞苦笑,“可這錢不能不花。北地要穩,先得讓百姓吃飽飯。”

“我那兒還有些……”

“不用。”陸承鈞握住她的手,“你的錢,留著辦學堂、辦報紙。這些事,我來想辦法。”

他頓了頓,忽然道:“清瀾,等忙過這陣,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我母親的老家。”陸承鈞目光悠遠,“在雁鳴山下,是個小村子。我母親生前常說,那裡的春天最美,滿山的杜鵑花開了,紅得像火。她總想回去看看,可直到去世,也冇能成行。”

沈清瀾心頭一軟:“好,我陪你去。”

窗外,月已上中天。庭院裡的海棠樹在月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沙沙地響。

陸承鈞喝完梨湯,忽然說:“今天在張家莊,你站出來說話的時候,我想起我母親。”

沈清瀾靜靜聽著。

“我母親也是商戶女出身,讀過書,明事理。父親當年在外打仗,家裡大小事都是母親操持。族裡有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母親就拿著賬本、地契,一條一條跟他們理論。”陸承鈞聲音很輕,“那時候我才十歲,躲在她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就覺得,天塌下來也不怕。”

他轉頭看沈清瀾:“你今天在祠堂的樣子,很像她。”

沈清瀾眼眶發熱,握住他的手:“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像你母親一樣。”

陸承鈞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久久不語。

這一夜,督軍府的燈亮到很晚。書房裡,兩人一個批公文,一個寫教案,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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