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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17 章 苦藥情薄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寒意在寂靜中無聲蔓延,浸潤著這間充斥著血腥與沉香的臥房。陸承鈞胸前的傷口已然被秦舒意仔細縫合包紮妥當,層層疊疊的雪白紗佈下,仍有點點殷紅頑固地滲出,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刺目驚心。他失血過多,麵色是駭人的灰白,連唇上都褪盡了顏色,隻餘下深深淺淺的乾涸裂痕。可即便是在昏睡中,他眉心的那道刻痕也未曾舒展,彷彿依舊緊鎖著無盡的權謀與暴戾。

秦舒意收拾好醫箱,直起身,目光極快地掠過床榻上氣息微弱的男人,最終落在沈清瀾身上。“少帥失血過多,今夜是關鍵,若能熬過,便無大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已用了最好的西藥消炎,隻是這高熱……需得有人時刻用冷帕子為他擦拭額頸、腋下,物理降溫。”

她頓了頓,從醫箱裡取出一小瓶褐色藥水和一個乾淨的搪瓷量杯,遞到沈清瀾麵前。“每隔四個時辰,喂他服一次葯。”藥瓶觸手冰涼,那深濃的褐色,望之便覺苦澀難當。

沈清瀾沒有伸手去接,隻是靜靜地站著,離床榻三步之遙。她的月白寢衣上,仍沾染著陸承鈞的血,前襟、袖口,大片大片乾涸發暗的印記,像一幅寫意的殘荷,又像她心頭無法擦拭的汙跡。她的手,那雙曾彈奏鋼琴、翻閱詩書、也曾被傅雲舟溫柔握過的手,此刻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暗紅的血痂。她曾那麼渴望這個囚禁她、折辱她的男人死去,就在幾個時辰前,在那令人窒息的衣櫃縫隙裡,聽著他粗重的喘息與刺客刀刃破風的銳響,她心中翻湧的,確實是冰冷的期盼。

可當他真的倒下去,鮮血浸透戎裝,那雙慣於執掌生死的眼睛無力闔上,她卻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竟在他那句“不準叫別人”的微弱命令下,鬼使神差地沖了出去,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撐住了他下沉的身軀。

為何要救他?

這問題像一根毒刺,反覆紮著她的心。是為沈家滿門的安危?還是因為……那瞬間,她在他眼中捕捉到的,除了慣有的強勢,竟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類似於依賴的東西?

不,不可能。那定是失血過多的錯覺。他是陸承鈞,是北地最兇悍的狼,怎會對一隻被迫囚於籠中的雀鳥產生依賴?

秦舒意見她不接,便將藥瓶和量杯輕輕放在床頭矮櫃上,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少夫人,”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卻又似乎藏著更深的意味,“這裡交給你了。我就在外間候著,若有任何變故,隨時喚我。”說完,她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地闆上,聲音漸行漸遠,最後是房門被輕輕帶上的微響。

室內重歸死寂。隻有西洋座鐘的鐘擺,規律地左右搖晃,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切割著凝滯的時間。窗外,天色已透出些許灰濛,黎明將至未至,一種曖昧不明的光暈瀰漫開來。

沈清瀾的目光,終於從自己染血的手,緩緩移到陸承鈞臉上。他此刻毫無攻擊性,甚至顯出幾分脆弱,但那深刻入骨的輪廓,依舊帶著不容錯辨的冷硬。她想起他掐著她脖頸逼問傅雲舟下落時的狠戾,想起他撕碎她衣衫時的羞辱,想起他逼她跪在雪地裡讀軍規時的冷酷……恨意如潮水般再次湧上,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應該讓他自生自滅。這不正是她一直期盼的自由契機麼?

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向前挪動了一步。矮櫃上的藥瓶像個沉默的審判者。她擰開瓶塞,一股濃烈嗆人的苦澀藥味瞬間沖入鼻腔,讓她幾欲作嘔。她依言將深褐色的藥液倒入量杯,恰好是一口的量。

如何喂?他昏迷不醒。

難道要像那些屈辱的夜晚一樣,被他撬開牙關,強行灌下?不,她做不到。

沈清瀾端著那杯葯,站在床邊,如同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進退維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呼吸似乎愈發急促滾燙,額頭上也沁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緊接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眼底是濃重的疲憊與未散的殺意,但瞳孔深處,卻銳利如鷹隼,瞬間便精準地鎖定了站在床邊的她。昏迷前的種種,顯然已在他清醒的剎那重新歸位。

沈清瀾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中的量杯險些脫手。

陸承鈞的視線從她驚惶的臉,移到她手中那杯葯上,再落到自己胸前包紮好的傷口。他沒有問刺客,沒有問局勢,甚至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勢,隻是死死地盯著她,那目光像是要將她剝皮拆骨,看看裡麵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忽然,他動了動沒有受傷的那邊手臂,艱難地擡起,朝著她的方向。

沈清瀾屏住呼吸,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用暴力來宣洩情緒或達到目的。

然而,那隻骨節分明、曾握槍執鞭也曾在她身上留下無數青紫痕跡的手,最終卻隻是虛軟地落在了身側的床單上,無力地蜷了蜷。

他開口,聲音嘶啞乾裂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來喂。”

不是“餵我”,而是“你來喂”。強調的不是動作,而是執行動作的人。必須是她,不能是別人。

沈清瀾怔住了。她看著他因高熱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看著他那雙執拗地、一瞬不瞬看著自己的眼睛,看著他因缺水而乾裂起皮的嘴唇。那句“不準叫別人”的餘音,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她忽然明白了。在這生死關頭,在這他最虛弱的時刻,他依然保持著野獸般的警惕。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父親,他的部下,甚至是他似乎頗為倚重的秦舒意。他隻“允許”她,這個他名義上的妻子,他囚禁的籠中鳥,靠近他,觸碰他,甚至……掌控他此刻的生機。

這是一種怎樣扭曲的信任?或者說,是一種更極端的佔有和掌控?他寧願將性命交託在一個恨他入骨的女人手裡,也不願給外界一絲一毫可乘之機。

荒謬,又可悲。

沈清瀾端著葯杯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杯中藥液晃蕩,漾開一圈圈苦澀的漣漪。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藥味和他身上獨特的、帶著硝煙與冷冽的氣息。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她能感覺到他身體傳來的滾燙熱度。

沒有湯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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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那張即使病弱也依舊淩厲的臉,心中驀地升起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他既要她喂,那便如他所願。

她仰頭,將量杯中的藥液盡數含入自己口中。

剎那間,極緻的苦澀味猛烈地炸開,席捲了她的整個口腔、喉嚨,甚至沖向鼻腔,嗆得她眼眶瞬間泛紅,幾乎要立刻吐出來。她強忍著,俯下身,湊近他那張毫無血色的唇。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近距離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那目光裡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愕然,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幽暗所取代。

沈清瀾閉上眼,不敢再看,隻是憑著感覺,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

冰冷與滾燙相觸。

她笨拙地試圖撬開他的齒關,他卻像是故意作對,牙關緊咬。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她口中的藥液苦澀難當,唇瓣相貼的觸感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親密。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無關慾望,無關懲罰,僅僅是為了……延續生命。

然而,這延續生命的方式,本身就如同一種酷刑。

僵持中,他胸前的紗布似乎又被血潤濕了一小塊。沈清瀾心一橫,伸出舌尖,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用力抵向他的牙齒。

或許是他的力氣真的在流逝,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的牙關,終於鬆開了細微的一道縫隙。

她立刻將口中那口救命的、也是催命的苦藥,渡了過去。

藥液滑入他的喉嚨,他本能地吞嚥了一下,喉結滾動。

沈清瀾迅速直起身,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靠近。

手腕卻猛地一緊!

一隻滾燙、卻依舊蘊含著驚人力量的大手,如鐵鉗般攥住了她纖細的腕骨。是陸承鈞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他不知何時又凝聚起些許氣力,死死地抓著她,那力道,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又像是獵鷹重新抓住了試圖掙脫的獵物。

沈清瀾吃痛,卻咬緊下唇沒有撥出聲。她低頭,對上他重新燃起闇火的眸子。

那裡麵,沒有了剛才一瞬而逝的愕然或虛弱,隻剩下她所熟悉的、那種混合著佔有、審視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複雜光芒。

他看著她唇上沾染的些許葯漬,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收緊了幾分,彷彿要捏碎她的骨頭,將這片刻的“施救”也烙上他的印記。

“誰準你……”他喘息著,聲音依舊嘶啞,卻恢復了慣有的專製,“……用這種法子?”

沈清瀾迎著他的目光,心底那點因救人而泛起的微小波瀾,瞬間被這句質問凍結成冰。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少帥命令我來喂,”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漠然,“您昏迷不醒,不用此法,難道要像您平日灌我湯藥那般,掐著下巴硬灌麼?”

陸承鈞瞳孔微縮,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在兩人之間回蕩。高熱和傷勢顯然仍在瘋狂地消耗著他,那攥著她的力道,也開始有些不穩。

但他依舊沒有放手。

“沈清瀾……”他念著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你最好……一直這麼‘聽話’。”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牽動了胸前的傷口,紗布上的血色迅速擴大,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攥著她手腕的手,終於無力地滑落,重重砸在床榻上。

他的眼睛再次閉上,彷彿剛才那片刻的清醒與對峙,已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全部精力。

沈清瀾僵坐在床邊,手腕上那一圈紅痕灼熱發痛,口中那令人作嘔的苦澀味久久不散。

她看著重新陷入昏睡的男人,又低頭看看自己染血的衣衫和留有他指痕的手腕。

救他,是對是錯?

這亂世囚籠,因這瀕死一刻的糾纏,是即將崩塌,還是……會變得更加密不透風?

窗外,天光終於掙紮著,撕破了最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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