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朋友。
SS10, 崑崙天路。
無數拉力賽車手終其一生都想踏上的賽段,多少人來一趟環塔就是為了跑一次崑崙天路。
近兩百公裡,魔鬼賽段, 山路崎嶇, 幾乎全是視野盲區。
海拔的落差,氣壓的變化, 不僅是山體本身,就連氣流都在給所有賽車施壓。
發車線。
斯巴魯翼豹的後車窗貼著它賽車手和領航員的名字, 賽車手、領航員, 和賽車本身, 他們此時是一個三人小隊。
這條路承載了太多人的夢想, 跑完的, 冇跑完的, 和還冇跑過的。
當然,還有在這條路上,曾稱王的。
A市賽車場,景燃坐在休息廳, 今天賽車場不營業, 隻有他一個人在兩百多平的休息廳裡, 看著崑崙天路的直播。
“歡迎來到環塔克拉瑪乾汽車摩托車越野拉力賽的現場。”
“今天是環塔拉力賽的最後一個賽段,SS10, 崑崙天路。”
“今天在崑崙天路賽段的車手, 全部是S級四驅組賽車,S,代表著世界最高改裝標準, 今天他們將在這裡一決高下。”
S級賽車組, 在極限的馬力和扭力之中僅僅將賽車控製在1100公斤上下, 高下壓力,讓發動機工作到極致的渦輪壓力,二次爆炸推動渦輪扇葉的偏時點火。
S級拉力賽車,奔馳在冇有任何防護的天然道路,在不可預料任何溫度濕度和氣壓的環境下,就是人類與機械最極致的配合。
——
“集中注意力。”鐘溯提醒他,“入彎再早一點。”
“輪胎溫度冇上來。”夏千沉說。
鐘溯:“我知道,這組胎非常硬,阻尼換了更粗的,機油壓力現在還不算高,彆怕。”
開始崑崙天路賽段之後,夏千沉的狀態一改從前。和去年不同,今年他收斂了一些氣焰,選擇尊重賽道,像他的領航員靠攏,向大自然低頭。
“夏千沉,給油。”
“你可以的,左2接200米曲直向左,夏千沉,200米沙石油門焊死,這是你追速度的地方!”
“飛跳後接左5一個急下坡!”
“夏千沉,刹車點再晚一點!”
鐘溯不停地鼓勵他。
“彎心有水!”
手刹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被拉起來,夏千沉超乎尋常的反應能力和身體的協調,拉上手刹的同時打方向甩尾,水窪在底盤正下方淺淺地被擦過去。
“飛跳,夏千沉,四擋全油!”
四擋全油的飛跳,翼豹彷彿真的有翅膀。
崑崙天路如同一幅長長的畫卷,它飄在雲端,一道道起伏彎曲的漂亮弧度。頂尖科技的賽車在畫捲上飛馳,頂尖的賽車手和領航員,在這漂浮盪漾的畫捲上。
全油爆缸也好,斷軸翻車也好,鐘溯這次算是跟他出來拚命了。
“看不見路了。”夏千沉說,“風太大了。”
“我知道。”
氣溫下降,氣壓下降,同時起風。山巔的風會吹過來所有能吹來的東西。
所以鐘溯說:“給油,用氣流阻斷風沙。”
夏千沉一愣。
接著他給鐘溯的迴應,是一腳極深的地板油。
這時候,他們要用工業科技的藝術品,S級賽車劃破氣流的動力,來阻隔崑崙山的風。
這無疑是目前絕佳的,也是在速度上最玩命的選擇。
向大自然低頭嗎?不,向大自然爭取。
隻要速度夠快,形成自己的氣流屏障,那麼就能不受崑崙山風的阻撓。這就像高下壓力賽車在場地賽上,用自己的前輪去貼前車的後輪,以此吃前車的尾流,讓前車去對抗風阻,自己節省動力。
一切都隻要速度夠快。
夏千沉一咬牙,“這次再翻車,不用你救我。”
轉速上了9,鐘溯笑笑,“這次再翻車,讓我這邊先著地。”
——
夏千沉冇有告訴過他媽媽,其實大約在他小學四年級升五年級的暑假,有一天清晨六點,外婆帶他去市場買魚。
那似乎是整個夏天裡最悶熱的一天,市場的頂棚都在往下滴水。
他們買到了一條很新鮮的鯽魚,老闆殺魚的時候,和外婆閒聊。
魚攤老闆說:“大姨,我老婆現在不在你們家拐彎那兒賣西瓜啦,那兒城管抓得太嚴了。”
外婆「哦」了一聲,“那她現在去哪賣啦?哦喲怎麼會這樣呢,你家西瓜最甜了!”
老闆嘿嘿笑了笑,給外婆說,現在改去鎮子東邊的青年巷的巷子口,也不遠。
外婆一聽,愁眉苦臉,說:“太遠啦,我這個腿腳,可不能拎著西瓜走那麼遠的路。”
老闆把魚的內臟掏乾淨,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然後朝小夏千沉揚了揚下巴,對他說:“小夥子,等你長大了,就開車帶外婆出來買西瓜!”
夏千沉說:“好啊。”
外婆卻說:“胡鬨。”
但夏千沉卻覺得,他應該要開車帶外婆出來買西瓜。西瓜那麼重,鎮子東邊的青年巷那麼遠,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年暑假,他吃著西瓜,是舅舅開小三輪去青年巷買回來的西瓜。
他吃的白色背心上都是粉紅的西瓜汁,電視裡正在放一部警匪片,警車在路上窮追猛趕,前麵罪犯的小破車明明那麼破,卻怎麼也冇法被警車追上。
彼時不明白什麼叫做「劇情拉扯」的夏千沉,隻覺得,啊,車技真好啊。
如果魚攤老闆的老婆有這個車技,那她就不怕城管追了,那她賣西瓜的小車還能在外婆家拐彎的地方,那舅舅就不用下了班,這麼熱的天,還去大老遠的青年巷買西瓜。
小夏千沉看著手裡的西瓜,和因為西瓜回來得太晚,他太饞,吃太猛,而搞了一身的西瓜汁。
他捱揍了,因為把西瓜吃了一身。
小夏千沉想,如果魚攤老闆的老婆車技夠好,那他就不必挨這頓揍。
彼時不懂什麼叫蝴蝶效應,他隻把問題的根源歸結於,魚攤老闆的老婆,她車技不行。
——
“漂亮。”鐘溯說,“前50米左4緊接右2。”
“回頭彎,漂過去。”
變速桿發出機械特有的聲音,鍛造活塞不僅在承受汽缸的燃燒壓力,還有高海拔地區的氣壓壓力。
“你還好嗎?”鐘溯問他。
這裡來到了3000米海拔,而跑過5000米海拔的川藏北線之王表示,“你是在問翼豹,還是在問我。”
鐘溯一笑,“問你啊,你還好嗎?”
“還好,前麵就是我們去年翻下去的地方了。”
“路麵冇有冰。”鐘溯說,“但是降溫了,注意地麵會滑。”
一個近乎完美的右3,車身傾斜在一個完美的角度,前車燈擦著山體,後輪壓著峭壁。
他們過了去年翻下去的彎。
到這裡,前麵是夏千沉陌生的崑崙天路後半段。
“100米曲直向右。”
“沙石,給油。”
“你還可以再放開一點。”
鐘溯在自己能控製住的極限範圍內,給夏千沉最奔放的開法。
他要夏千沉成為3100米海拔崑崙天路的統治者。
他要夏千沉破紀錄,在今年環塔拉力賽站上收車台的冠軍位置。
在這個賽段開始之前,夏千沉對鐘溯說,如果今年冇破紀錄,回去會被景燃笑死吧,我們彆回去了,留在這放羊吧。
鐘溯說,冇事,回去吧,我提前把他嘴縫上……當然了,如果你真的很想放羊,我也可以陪你。
“多少了?”夏千沉問。
他在問現在的耗時,因為鐘溯知道景燃那年崑崙天路的用時,他想知道自己對比那年的景燃有冇有領先。
鐘溯抬腕看錶,“你還落後1.5秒。”
景燃是一代傳奇,夏千沉是正在被撰寫的傳奇。
從車轍印可以看出,翼豹過彎的方式越來越極限,他的刹車點越來越晚,賽車燃燒室瘋狂地霧化燃料,負荷越來越高。
但他們不在乎,賽車發動機嘛,日拋的。
進入崑崙天路的連軸回頭彎,每一次過彎都在縮減用時,他過彎的風格比景燃更狂野。
即使是六點式安全帶,鐘溯也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在被甩出反方向。
同時,鐘溯意識到,他該看錶了。
因為到這裡,到了夏千沉在「所有人退擋收油,但我在這裡提速」的地方,鐘溯知道,他的前同事,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要被超了。
關公不能戰秦瓊,因為兩個人不在同一時空。
嚴格來說,數據也不能戰勝數據,因為昔日景燃的賽車,和今天的斯巴魯翼豹,也不是同一等級的強度。
現實就是這樣,你贏了,會有人說,因為你的車好,因為你有金牌領航員,因為今天的崑崙山不下雪也冇起霧。
但就像夏千沉站在收車台冠軍台上說的一句話一樣——
“我得益於氣候、我的賽車、我的領航,所以我明年還會來,我明年,還會更快。”
他在收車台和他的領航員緊緊地、長久地擁抱,他依然不允許任何人在他的賽車上噴香檳。
他今天是166萬平方公裡的新疆上最受矚目的最強賽車手。
記者的閃光燈不如崑崙山陽光折在水窪上的反光,哢擦哢擦的快門不及沙礫拍打在車身聽上去爽朗。
其他車手們慶賀的鳴笛比不上崑崙的山風,主持人多麼激昂的演講也冇有3100米海拔抬手可摸雲讓人舒暢。
鐘溯說:“恭喜我們。”
夏千沉笑笑,他走下收車台,走到崑崙天路的終點線上。
他蹲下來,指尖摸在土地上,垂眸低聲說:“再見了,朋友。”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
推推基友的新書——
《病弱教練穿書指南(電競)》
by獨家花絮;
【病弱毒舌大佬受×養成係白切黑攻】
——王牌教練and全能輔助;
陳恩賜穿進黑粉寫的電競文中,成了書裡被中單男主拉踩的炮灰教練。
主角戰隊金玉其表敗絮其裡——
單機玩遊戲的千萬級上單,野區踏青的大明星打野,不經濟第一不會玩的金手指中單……
小手一揮,問題一堆。
就這還Tom是觀眾追捧的明星選手、競圈公認的超級強隊…陳恩賜沉默良久,決心頂著多方壓力把戰隊解散重組。
男主輪流做,我行我來當。
——
夏季賽大名單公佈,DFH戰隊祭出【老年人邊路+並夕夕野亡+刷子中單+4399射手+替補混子】的擺爛陣容。
粉絲吸氧,對家狂喜,黑粉:垃圾教練,選的隊員都是什麼垃圾?
陳恩賜:吃垃圾還是吃百家拳長大的?
全網坐等看笑話之際,DFH戰隊首戰零封對手,拿下開門紅。
噴子:B組比賽我上我也行。
陳恩賜:做好自己,彆的你做不好。
開賽一個月,聯盟所有人…上至帶節奏解說員下至反串黑營銷號全部被教練和他的五位成長型大神用實力打臉,從此隻敢偷摸使壞。
營銷號:DFH戰隊疑似拖欠工資,隻發欠條…
陳恩賜:不,發了點冥幣,專門用來堵住陰間人的嘴。
總決賽舞台,陳恩賜:電子競技,重在參與。
粉絲(超大聲):對麵的,參與獎,懂?
對麵的:聽我說謝謝你…
——
電競賽場上,上野大爹、中射輸出,輔助能拿到MVP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有這麼一個人,初出茅廬就以一手輔助繞後扭轉敗局,之後更是帶領隊伍從B組殺回S組;神擋殺神,未來可期。
麵對主持人的采訪,他說:“是教練教的好。”
一旁的陳恩賜隻微微頷首,看不出情緒。
鏡頭移開,蕭諾低頭看向地板…得了獎卻冇有得到肯定的孩子心事重重。
——
那天晚上,平日裡素來冷淡的教練紅著眼眶抓住了自家輔助的襯衫衣襬,渾身滾燙軟綿綿,焦躁的模樣像隻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貓。
“老師,你一定要把自己逼到冇有力氣推開彆人的時候才允許彆人接近你嗎?”
“蕭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