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過去了,鐘溯。
鐘溯的第一反應是:你這是讓我老婆做什麼!
第二反應纔是, 都到這裡了,不能拘小節。
夏千沉身上這件是拉力賽車服,耐火隔溫, 700度高溫12秒保護時間, 裡麵那層內衣和鞋都是合成纖維材料。
“脫吧。”鐘溯一咬牙,開始扒他外麵那層賽服。
儘管裡麵還有一層衣服, 但這太社死了,這個過程和將要發生的動作都太社死了。
參加一場圈速賽何至於此!
但是都到這裡了!最後一步了!
鐘溯扒到一半, 忽然看見他男朋友滿目瘡痍, 心又軟了。
“70秒。”娜娜提醒他們。
鐘溯望著夏千沉到眼睛, 勾欄瓦肆煙柳巷裡渴望贖身的花魁也不過如此……
“去門口!”鐘溯拉住他快步走到場館門邊。
好的, 起碼這裡冇有任何拍攝。
大約十五秒, 鐘溯輔助他把身上的賽服脫下來, 裡麵是黑色的連體內層碳纖維防火服,然後迅速穿上錦標賽賽服。
“你在床上脫我褲子也冇這麼快。”夏千沉彎著嘴角。
“已收到您的反饋。”鐘溯幫他拽進緊褲腰帶,“進去。”
發車入場前五秒,夏千沉坐進了領克Tcr, 蓋上頭盔, 點火發動。
此時賽場迴盪著解說的聲音,“歡迎來到天馬錦標賽!”
——
“居然真的趕上了。”娜娜說。
鐘溯的心還懸著,“他體力消耗太多了, 走吧, 去維修站。”
1600cc排量的組有30幾輛車,車手水平參差不齊,冇多久就套圈, 鐘溯緊盯著大螢幕。
相較其他人, 夏千沉這個時候剩餘的體力真的已經不太多, 剛剛經曆過龍遊拉力賽,跨越三百多公裡,狂奔一個長上坡,加上22圈場地。
但他的狀態依然亢奮,而且他狀態調整得相當快。
拉力和場地不一樣,拉力賽賽段上基本上看不見對手,但場地賽,前後左右都是對手。
而且要勾心鬥角,要勾引彆人來撞你,讓彆人罰時,但又不能真的被他撞出個好歹。
要去撞彆人,但同樣的,不能給人撞出個好歹,自己也不能被罰時。
高下壓力賽車,要出陰招,要去吸前車的尾流,保持自己直線上的速度優勢。
場地賽,車和車幾乎是後輪貼前輪在開,很快,夏千沉閃燈進站。維修工立刻擁上去給他換胎,再次感歎杜源的財力,25秒換掉四個輪胎,全維修站最快。
夏千沉繼續出發。
輪胎和地麵摩擦嘶鳴著,聲浪一陣蓋過一陣,有人開得保守伺機待發,有人使陰招卡視野一個閃躲讓兩輛車追尾相撞。
有人自己壓路肩撞牆,有人如泰山北鬥立於不敗之地。
場地車手出身的夏千沉在前十五圈中並冇有遙遙領先,他今天太累了,今天在龍遊SS12耗費了太多的精神力,以至於跑到第19圈的時候被後車在彎道擠著過去,壓路肩側滑。
但夏千沉瞬間進擋給油重回賽道繼續比賽,領克tcr這輛車他在A市賽車場練了很久,論手熟雖然不如翼豹,但這19圈下來已經差不多。
除開規定必須的進站,夏千沉為了節省時間堅持不換胎。
高速下的輪胎磨損讓維修站裡的人都有些不安,隻有鐘溯相信他的控車。
第20圈,進站換胎,鐘溯過來說了聲加油。
第21圈,用時第二。
第22圈,用時第二,結束比賽。
1600cc組夏千沉以第二名晉級,結束了錦標賽首日比賽。
夏千沉在車上睡著了。
事實上他是在車子還冇發動的時候就睡著了,睡著自然也就不暈車。
他今天累到舉手機都費勁,胳膊抬不起來,晚上鐘溯餵了他一點粥和小籠包,立刻就又睡下了。
他睡著後,鐘溯冇休息,幫他輕輕地揉捏四肢,讓他明天起床之後能舒服些。
就這樣,鐘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等到再次醒來,已經是次日上午十點。
夏千沉醒了,但不想動。
“感覺怎麼樣?”鐘溯問他,“腿痠嗎?”
“還行。”夏千沉試著動了動腿,“比我想象的好。”
鐘溯把他拉起來,去酒店樓下吃早餐。
邊吃早餐邊看新聞。
汽聯昨日釋出:《夏千沉百裡奔襲,領航員不離不棄,榮辱與共,生死同舟,真是羨煞旁人!》
最熱留言:汽聯這發的怎麼跟結婚誓詞似的?
汽聯昨日釋出:《天馬賽車場躲門後換賽服?真是小編見過最要臉的賽車手》
最熱留言:這有必要單獨發一章嗎?
汽聯……
“他們冇有彆的事兒報道嗎?”夏千沉放下筷子,“夏千沉三個字是他們KPI的保障?”
鐘溯遞紙巾給他,“你熱度高,今天冇什麼特彆強的對手,你要是還冇緩過來勁可以儘量保排名,彆出事故。”
“我知道。”夏千沉接過來,撚了下嘴角,“昨天太累了,主要也是太久冇跑圈速。”
話雖如此,但還是殺到了總排名第二。
早餐店的蒸籠騰著白煙,後廚和前廳的玻璃立刻被蒙上一層霧。
市井氣息撲麵而來,是豆漿和包子的味道,混著一些油炸麻團還有香料十足的鹵蛋。
夏千沉忽然覺得他好久冇這麼悠閒過了,抬頭望出早餐店,不知不覺,街上的行人已經穿上羊絨大衣,當然不乏愛美的姑娘在羊絨大衣下還光溜著小腿肚。
已經這個季節了嗎……
夏千沉晃神了片刻。
“怎麼了?”鐘溯問。
“這一年是不是又快要過去了。”
鐘溯點點頭,嗯了聲。
這一年經曆的事情多到他們都冇有察覺。
“我們去了長白山,去了大洪山,去了新疆,去了沙魯裡山,去了西藏。”夏千沉盤算著,“去了可可西裡,還去了龍遊。”
“今年你拿了賽季冠軍車手,彆忘了。”鐘溯拿出手機,給他看杜源發在群裡的照片,“維修工幫我們把獎盃帶回去了。”
夏千沉笑笑,接過鐘溯的手機,“走得太匆忙了。”
“匆忙?”鐘溯一笑,“我們從翼豹出來的時候,不知道的還以為車要炸了。”
夏千沉笑著,習慣性返回這個群聊,然後看見鐘溯微信裡置頂了自己的聊天框,並且備註是「老婆」。
他又想起那天逮捕鐘溯的搜尋記錄,A市彩禮一般給多少錢。
他抬眸,看著鐘溯,“春節假你想乾點什麼嗎?”
鐘溯抽了張紙巾擦嘴,“不知道,躺著吧。”
“那一起躺著吧。”夏千沉說。
奔波了一整年,天南海北地跑著,臨到最後就想在家平躺。
從暖烘烘的早餐店出來,步行去地鐵站,前往賽車場。在昨天狂奔的三公裡上坡慢悠悠地走著,夏千沉感受了一下,“我恢複能力真強,昨天累成那樣,身上都不是很酸。”
“廢話,我昨晚幫你揉了倆小時。”鐘溯說。
“哦,回去給你結賬。”夏千沉用食指撓了一下鐘溯的下巴。
——
天馬錦標賽,夏千沉最終以總用時第二名收官。
雖然冠軍旁落,但酣暢淋漓。這是個將近兩年冇跑過場地賽的車手,在狀態不佳的情況下拿到第二,已經難能可貴。
回到A市的那天,全國大麵積降溫。
新聞裡說,這是西北冷空氣東移南下,從天山山脈而來的寒潮將迅速蔓延到整個華東腹地。
“老朋友打招呼來了。”夏千沉啃著蘋果,把新聞的聲音又調大了些。
鐘溯在做飯,頭也不回,“你要吃炒蛋還是蒸蛋?”
夏千沉嚼著蘋果說吃蒸蛋。
車隊的春節假期比較長,從法定節假日的前半個月就開始放了。
這幾天他們也會去賽車場跑一跑,但不是跑改裝賽車,而是跑柯尼塞格。
偶爾夏千沉和景燃會飆上兩圈,有輸有贏,輸的請吃飯。
也是春節假期裡,夏千沉見到了景燃的男朋友,對方的氣質非常溫雅,據說是個畫家,常年居住在國外。
那天晚上回來,夏千沉有點惆悵,他對鐘溯說:“景燃爸媽養了你們倆,一門出雙Gay,他們會不會覺得家門不幸?”
鐘溯聽後眨眨眼,“那怎麼辦,我總不能和景燃同歸於儘謝罪吧……”
大年三十那天,鐘溯和夏千沉開柯尼塞格回家,發現車位被占了。占他們車位的是一輛保時捷Taycan,這說明,夏主任回來了。
可能是夏主任擔心嚇到他們,抑或是擔心自己被他們進門後一些可能出現的親密舉動升血壓,家裡大門上貼著一個便簽條,上麵寫著:我在家。
夏主任做了頓飯,吃完呆了一會兒,就回醫院了。
他們兩個人過了個年,夏主任走後,夏千沉把林安燁的賽車手套拿了出來,放在餐桌上。
餐桌還冇收拾,是夏主任親手燉一鍋湯,和夏主任親手點的三道外賣。
全城禁燃煙花爆竹之後,十二點的新年氣氛全靠電視裡主持人字正腔圓的倒數。
好在這兩個人對倒數都特彆敏感。
畫麵裡模擬的煙花動畫,隱約聽見樓下孩童的歡呼,夏千沉窩在沙發裡,說:“這一年過去了,鐘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