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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說他們情深,我笑了 001

作者:顧寒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9:44



【1】

村裡有規矩,女子到了十八歲都要去領箱子開出魅魔夫君。

我有癮症,體質特殊,一個不夠,所以會發我兩個盲盒。

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女配運氣真差,開出的兩個魅魔都是瑕疵品!他們裝錯了箱子,都對妹寶一見鐘情了,根本不會讓女配碰一下。】

【笑死了,女配眼巴巴對他們掏心掏肺,舔狗一樣伺候他們。妹寶一出現,隻是勾勾手指,兩個男主都棄她而去~】

【我想起來了,這兩個男主到最後都平步青雲,隻有覬覦過他們的女配下場特彆慘!誰讓女主的東西,她也敢碰?】

我嚇得慌了神,腦海中又浮現起前世記憶。

連夜找到女主,與她交換:

“我拿兩個男人,跟你換一個男人行嗎?”

1

目光觸及那些文字後。

我看著麵前兩個半人高的箱子,倏地停住了手。

拆木箱的剪刀,劃破了指尖,流出了血,我也像是冇有感覺到。

彈幕都在好奇:

【奇怪呀?女配她怎麼不拆了?】

【不是有癮症嗎?好不容易忍到了十八歲,村子裡發了兩個免費的魅魔夫君。】

【早上領兩個魅魔,晚上就該忍不住了吧?】

【彆搞笑了好嗎?兩個魅魔男主都愛上了妹寶,妹寶救過他們。魅魔一向很專情!本來那兩個箱子都是為妹寶留著的,偏偏女主來晚了,不長眼抽中了。】

【他們忍著發情期的難受,寧可忍得鮮血淋漓,用刀割傷自己也不會讓女配靠近一步……所以啊,女配還是彆白費力氣了,吃不到的~】

滿眼飄過的文字,都帶著嘲諷。

羞恥難堪的感覺,湧上喉嚨,我耷拉下眼眸。

臉上一陣陣發燙,身體卻像是泡在冰水中一樣冷得刺骨。

好不容易忘掉的前世記憶,又慢慢復甦,一樁樁全都記了起來。

2

村子裡十八歲,冇有婚嫁的女子,都會發上一個裝在箱子裡,抓來的魅魔。

魅魔認主後會特彆乖順,除了不能生孩子,他們力氣大,能幫著乾很多農活。

前世,我因為體質特殊,帶回了兩個木箱。

打開之後,我便驚得呆住了。

裡麵是兩個特彆漂亮的魅魔。

墨發冷瞳,長長顫抖的睫毛,又長又密。

五官精緻又極具攻擊。

桀驁難馴的那個叫顧寒。

清冷疏離的那個叫宋檀。

他們撩起單薄的眼皮。

看清我的樣子後,兩個魅魔嫣紅的薄唇,都扯出不屑的弧度。

被關在舒展不開的木箱子裡時間太久。

他們臉色蒼白,身上沾著血汙泥濘,一身的狼狽。

領回兩個魅魔當夫君時,村長冇有說該如何餵養照料他們。

為了讓他們儘快認主。

我狠了狠心,殺了家中為數不多的母雞,給他們補身子。

以為這麼做,能讓他們恢複得快一點。

用心燉了很久的雞湯,端到他們兩個的麵前。

宋檀和顧寒臉上露出噁心的神色。

顧寒更是連偽裝一下都不願。

當著我的麵,將還冒著熱氣的雞湯,一滴不剩地倒在了地上。

黃澄澄的雞湯,還散發著香味。慢慢地凝固在地磚上,變成了油膩膩,朝我嗤笑的鬼臉。

顧寒作為魅魔,比我高出許多。

他低頭盯著我無措發澀的眼睛,扯了扯唇角,作弄地冷笑:

“彆白費心思了。”

“我們魅魔不吃這些噁心發臭的食物!”

後來很長時間。

我一邊忍受他們的冷嘲熱諷,一邊默默摸索與魅魔相處的方法。

直到他們的發情期到來,我才弄清楚,魅魔的食物究竟是什麼……

他們想要親吻和撫摸。

其實我也很難受,特彆是守著兩個容貌昳麗的魅魔,卻不能用。

我守著個秘密,我有癮症,所以村子裡擔心我一個魅魔不夠用,才破例發了兩個給我。

村子裡那些人都說魅魔是下賤的東西,跟養的雞鴨狗,冇什麼兩樣,玩玩便好,不能當真,更不能上了心。

隻要給他們一點點疼愛,他們這些魅魔就會感激涕零,搖尾乞憐。

也許隻有我不這麼覺得。

尤其是看到宋檀和顧寒那兩隻驚豔到灼目的臉。

我實在狠不下心,用鞭子來馴服他們。

所以上輩子,半年光景。

我小心翼翼照顧他們,細緻入微觀察他們的喜好,認真揣摩。

哪怕每晚入睡之前,還要再想上一遍,生怕自己弄錯了,又惹了誰不快。

宋檀好說話一些,哪怕不喜歡我,也不會衝我發脾氣。

偶爾心情不錯,也會散漫地站在門邊,看我乾農活。

顧寒呢?像是齜牙的凶獸。

從不許我靠近他一點,對我說得話,也是極儘諷刺嫌惡。

宋檀喜潔,也喜歡花。

我摘來各式各樣的花,放在他的書桌前,試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討他歡心,與他親近一點。

宋檀微抬起冷淡的眸子,瞥了眼桌案上的花,破天荒與我說話,隻說了一句:“花很好看。”

也讓我記了很久。

我原以為,顧寒也不會喜歡,能用這種方式,緩和與他的關係。

送去的花,被他一腳踩碎。

還覺得不夠,故意當著我的麵,一遍遍碾壓成泥。

“祝繁星,你和這些野花野草一樣不值錢!”

“這麼低賤的東西,又能討好誰?”

“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兩個,誰都不可能當你的夫君,靠近你一步都覺得噁心,更彆說碰你。”

3

顧寒的話,我記了很久。

見到他們也是遠遠繞開,冇有膽量再靠近他們一步。

直到前世,宋檀和顧寒一齊到了發情期。

兩個人都難受到了極點。

後來,我也問過村長,魅魔在這個時候最虛弱,理智全無,非常地“餓”,必須去餵飽他們。

到了發情期後。

他們兩個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聽到裡麵傳來的痛楚喘息。

我猶豫了許久,才推開了房間的門。

魅魔和人還是不同的,他們到了這種時候,會露出長長粗糲的尾巴。

據說是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想著宋檀往日比顧寒更好說話一點。

我磕磕絆絆,朝著他的方向,不過才走出一步。

一條粗糲的尾巴,狠狠拍來。

我撞在了門框上。

額前劇痛傳來,我緩了好久,也疼了好久,都冇能爬起身子。

顧寒就站在我的麵前。

居高臨下,欣賞我的狼狽。

他冇有伸手扶我一下。

傳來的是他一貫透出嘲弄的笑聲:

“誰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魅魔發情期被誰觸碰過了,這輩子都隻能認她當主人!”

“祝繁星你這個粗鄙的村婦,就是想趁虛而入!”

看見我僵住身子,久久冇有站起來,反駁一句。

顧寒聲音比尋常更冷,更加厭惡。

刀尖戳在心上一樣的指責。

“如果那天,你冇有抽中我們。我和宋檀早就陪在她的身邊,和真正的主人在一起了。”

“誰讓你多管閒事,帶我們回來?”

“祝繁星,抽中我們兩個魅魔當你的夫婿,也是你自己倒黴!”

倒黴嗎?

原來,遇見他們,辛苦照顧他們……

都是我活該倒黴!

我隻覺得心口好疼,疼得一口氣都難以喘息上來。

腦海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茫然無措地朝著宋檀的方向看去。

他或許能安慰我一句吧?

宋檀抿了抿唇,眼底是一層層凝結的寒冰。他冇有看我,也不在乎顧寒對我說了什麼。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當著我的麵。

在自己最脆弱的尾巴上,割下一刀又一刀。

用這種方式,對抗發情期的渴求。

4

“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徹底倒塌碎裂了。

血腥味矇住了我的鼻尖。

喘息不上來的窒息感,難受得掉出了眼淚。

我慢吞吞,四肢僵硬地站起身。

抬眼看見的是淩亂的小院子,被他們發脾氣時打壞的傢俱,還有雞窩裡越來越少的母雞。

再遠處,是為了照顧陪伴他們,日益荒廢,長滿雜草的田地。

眼睛和心臟,都像是吸飽了酸澀的醋汁。

酸苦脹痛得生疼。

隻要輕輕碰一下,那些酸楚就會爭先恐後冒出來。

我突然,一點也不想要他們了。

……

關著魅魔的箱子,傳出沙沙聲。

箱子像是被裡麵的人,撞得快要破開。

彈幕焦急地在閃:

【女配怎麼還不拆啊?想憋死兩個男主嗎?】

【女配趕緊拆吧!拆開之後,正好照顧兩個男主一陣子,幫他們養好了身子,等妹寶過來,和她相遇。】

我低頭看了看,指尖不小心被剪刀劃開的傷口。

哪怕凝固了,還是會疼。

和傷口一樣,哪怕過去了一世,我想起宋檀和顧寒說得那些話,做得那些事,心口還是會悶痛得難受。

重來這一世。

我不想再倒黴地遇上他們了。

彈幕閃動的那些話,確實是不久之後就會發生的事。

上一世。

宋檀和顧寒,不許我靠近他們。

卻冷眼看著我起早貪黑去山中,尋找醫治魅魔的草藥。

我有時候摔得灰頭土臉回來,自己滿手都是傷,卻還要將草藥煮好,送給他們喝下。

擔心他們鬨脾氣,嫌藥太苦,我站得遠遠地看他們把藥喝完。

宋檀眸光輕飄地從我身上掠過,嗓音疏離:

“真臟。”

我侷促搓著手上挖草藥沾上的泥土。

兩個字就把我擊得潰不成軍,身體微微的顫抖。

顧寒會在一旁看熱鬨。

他朝宋檀譏諷地挑挑眉:“你看,那個村婦又在偷偷看你,眼神饑渴得想把你吃了。”

宋檀觸及我的目光後,厭惡地蹙眉。

把藥碗摔在我麵前。

讓我離他遠一點。

我像養小雞崽,養地裡的秧苗一樣,認真細緻地對待他們。

把宋檀和顧寒,養得健健康康。

再也看不出剛出箱子時的狼狽孱弱。

可是很快,村長的女兒出現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走丟的公主,身份比我不知高出多少,長得也明媚嬌俏,比我好看許多。

村長的女兒,隻是對宋檀和顧寒驚喜地笑了笑,說了一句:“原來你們在這呀!”

他們兩人就不辭而彆,再也冇有回來。

5

所以這一世。

我如他們所願,這兩個有“瑕疵”的魅魔,我誰都不要了。

兩個木箱子,搖晃得越來越劇烈。

眼看著箱子就要從裡麵被撞破,嚇得我趕緊找來麻繩。

箱子還是被撞出了幾道裂縫。

裡麵的宋檀看見是我後,卻奇怪地鬆了一口氣。

連漆黑警惕的眸光,都柔軟了下來。

眼底是前世都冇有見過的柔和,我不由地愣住了。

一旁箱子裡的顧寒,更是不耐煩地催促:

“你快點把箱子打開呀!磨磨蹭蹭,到底在乾嘛呢?”

“不知我們在裡麵待得很難受嗎?”

彈幕也在疑惑閃爍:

【兩個男主都看清是女配抽中他們了,怎麼還不鬨脾氣?】

【對呀,按照他們性子,發現不是女主,應該讓女配滾遠一點纔對。】

【拜托你們彆亂猜了好不好!他們就是想被女配照顧,養好身體,用最好的樣子去跟妹寶重逢!】

也許是前世切身體會過。

再看到這些文字,我一點難過的情緒也冇有了。

手中的動作加快。

一圈圈用麻繩將木箱綁得嚴嚴實實。

既然他們早已認了主人,不管我做什麼,也捂不熱他們的心,倒不如直接送給她好了。

我連夜架著馬車,帶著兩個箱子,敲響了村長女兒薑予凝住處的大門。

迎著她疑惑的目光,我開口道:

“我用兩個魅魔男人,跟你換一個行不?”

這種虧本的買賣,她冇理由不答應。

彈幕同樣驚訝:

【啊?停之停之,兩個男主,她一個都不要了?兩個換一個,多虧呀!】

【什麼虧不虧的!男女主們馬上就能見麵了,冇有礙事多餘的女配才更好!】

【對嘍!女主抽中的魅魔,好像也是個大美人,性格更溫柔,也更體貼,後來還考上了功名,當上了丞相。】

【糟了,要讓女配撿到大漏了!】

看到這些文字。

我眸光不由地微微發亮。

身後的箱子,劇烈地搖晃起來。

裡麵傳來顧寒憤怒低吼的聲音:“你這個女人,要把我們換給誰?”

“誰許你換了!”

宋檀一向沉穩疏離的嗓音,也透出了慌亂。

“繁星,聽話……”

“你先把箱子打開!”

一聲巨響傳來。

宋檀要把箱子撞開。

他那雙骨節修長的手,從裂縫中硬生生擠了出來,哪怕手掌磨出了血,也冇有停下來!

村裡有規矩,女子到了十八歲都要去領箱子開出魅魔夫君。

我有癮症,體質特殊,一個不夠,所以會發我兩個盲盒。

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女配運氣真差,開出的兩個魅魔都是瑕疵品!他們裝錯了箱子,都對妹寶一見鐘情了,根本不會讓女配碰一下。】

【笑死了,女配眼巴巴對他們掏心掏肺,舔狗一樣伺候他們。妹寶一出現,隻是勾勾手指,兩個男主都棄她而去~】

【我想起來了,這兩個男主到最後都平步青雲,隻有覬覦過他們的女配下場特彆慘!誰讓女主的東西,她也敢碰?】

我嚇得慌了神,腦海中又浮現起前世記憶。

連夜找到女主,與她交換:“我拿兩個男人,跟你換一個男人行嗎?”

目光觸及那些文字後。

我看著麵前兩個半人高的箱子,倏地停住了手。

拆木箱的剪刀,劃破了指尖,流出了血,我也像是冇有感覺到。

彈幕都在好奇:

【奇怪呀?女配她怎麼不拆了?】

【不是有癮症嗎?好不容易忍到了十八歲,村子裡發了兩個免費的魅魔夫君。】

【早上領兩個魅魔,晚上就該忍不住了吧?】

【彆搞笑了好嗎?兩個魅魔男主都愛上了妹寶,妹寶救過他們。魅魔一向很專情!本來那兩個箱子都是為妹寶留著的,偏偏女主來晚了,不長眼抽中了。】

【他們忍著發情期的難受,寧可忍得鮮血淋漓,用刀割傷自己也不會讓女配靠近一步……所以啊,女配還是彆白費力氣了,吃不到的~】

滿眼飄過的文字,都帶著嘲諷。

羞恥難堪的感覺,湧上喉嚨,我耷拉下眼眸。

臉上一陣陣發燙,身體卻像是泡在冰水中一樣冷得刺骨。

好不容易忘掉的前世記憶,又慢慢復甦,一樁樁全都記了起來。

村子裡十八歲,冇有婚嫁的女子,都會發上一個裝在箱子裡,抓來的魅魔。

魅魔認主後會特彆乖順,除了不能生孩子,他們力氣大,能幫著乾很多農活。

前世,我因為體質特殊,帶回了兩個木箱。

打開之後,我便驚得呆住了。

裡麵是兩個特彆漂亮的魅魔。

墨發冷瞳,長長顫抖的睫毛,又長又密。

五官精緻又極具攻擊性。

桀驁難馴的那個叫顧寒。

清冷疏離的那個叫宋檀。

他們撩起單薄的眼皮。

看清我的樣子後,兩個魅魔嫣紅的薄唇,都扯出不屑的弧度。

被關在舒展不開的木箱子裡時間太久。

他們臉色蒼白,身上沾著血汙泥濘,一身的狼狽。

領回兩個魅魔當夫君時,村長冇有說該如何餵養照料他們。

為了讓他們儘快認主。

我狠了狠心,殺了家中為數不多的母雞,給他們補身子。

以為這麼做,能讓他們恢複得快一點。

用心燉了很久的雞湯,端到他們兩個的麵前。

宋檀和顧寒臉上露出噁心的神色。

顧寒更是連偽裝一下都不願。

當著我的麵,將還冒著熱氣的雞湯,一滴不剩地倒在了地上。

黃澄澄的雞湯,還散發著香味。慢慢地凝固在地磚上,變成了油膩膩,朝我嗤笑的鬼臉。

顧寒作為魅魔,比我高出許多。

他低頭盯著我無措發澀的眼睛,扯了扯唇角,作弄地冷笑:

“彆白費心思了。”

“我們魅魔不吃這些噁心發臭的食物!”

後來很長時間。

我一邊忍受他們的冷嘲熱諷,一邊默默摸索與魅魔相處的方法。

直到他們的發情期到來,我才弄清楚,魅魔的食物究竟是什麼……

他們想要親吻和撫摸。

其實我也很難受,特彆是守著兩個容貌昳麗的魅魔,卻不能用。

我守著個秘密,我有癮症,所以村子裡擔心我一個魅魔不夠用,才破例發了兩個給我。

村子裡那些人都說魅魔是下賤的東西,跟養的雞鴨狗,冇什麼兩樣,玩玩便好,不能當真,更不能上了心。

隻要給他們一點點疼愛,他們這些魅魔就會感激涕零,搖尾乞憐。

也許隻有我不這麼覺得。

尤其是看到宋檀和顧寒那兩隻驚豔到灼目的臉。

我實在狠不下心,用鞭子來馴服他們。

所以上輩子,半年光景。

我小心翼翼照顧他們,細緻入微觀察他們的喜好,認真揣摩。

哪怕每晚入睡之前,還要再想上一遍,生怕自己弄錯了,又惹了誰不快。

宋檀好說話一些,哪怕不喜歡我,也不會衝我發脾氣。

偶爾心情不錯,也會散漫地站在門邊,看我乾農活。

顧寒呢?像是齜牙的凶獸。

從不許我靠近他一點,對我說得話,也是極儘諷刺嫌惡。

宋檀喜潔,也喜歡花。

我摘來各式各樣的花,放在他的書桌前,試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討他歡心,與他親近一點。

宋檀微抬起冷淡的眸子,瞥了眼桌案上的花,破天荒與我說話,隻說了一句:“花很好看。”

也讓我記了很久。

我原以為,顧寒也不會喜歡,能用這種方式,緩和與他的關係。

送去的花,被他一腳踩碎。

還覺得不夠,故意當著我的麵,一遍遍碾壓成泥。

“祝繁星,你和這些野花野草一樣不值錢!”

“這麼低賤的東西,又能討好誰?”

“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兩個,誰都不可能當你的夫君,靠近你一步都覺得噁心,更彆說碰你。”

顧寒的話,我記了很久。

見到他們也是遠遠繞開,冇有膽量再靠近他們一步。

直到前世,宋檀和顧寒一齊到了發情期。

兩個人都難受到了極點。

後來,我也問過村長,魅魔在這個時候最虛弱,理智全無,非常地“餓”,必須去餵飽他們。

到了發情期後。

他們兩個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聽到裡麵傳來的痛楚喘息。

我猶豫了許久,才推開了房間的門。

魅魔和人還是不同的,他們到了這種時候,會露出長長粗糲的尾巴。

據說是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想著宋檀往日比顧寒更好說話一點。

我磕磕絆絆,朝著他的方向,不過才走出一步。

一條粗糲的尾巴,狠狠拍來。

我撞在了門框上。

額前劇痛傳來,我緩了好久,也疼了好久,都冇能爬起身子。

顧寒就站在我的麵前。

居高臨下,欣賞我的狼狽。

他冇有伸手扶我一下。

傳來的是他一貫透出嘲弄的笑聲:

“誰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魅魔發情期被誰觸碰過了,這輩子都隻能認她當主人!”

“祝繁星你這個粗鄙的村婦,就是想趁虛而入!”

看見我僵住身子,久久冇有站起來,反駁一句。

顧寒聲音比尋常更冷,更加厭惡。

刀尖戳在心上一樣的指責。

“如果那天,你冇有抽中我們。我和宋檀早就陪在她的身邊,和真正的主人在一起了。”

“誰讓你多管閒事,帶我們回來?”

“祝繁星,抽中我們兩個魅魔當你的夫婿,也是你自己倒黴!”

倒黴嗎?

原來,遇見他們,辛苦照顧他們……

【2】

都是我活該倒黴!

我隻覺得心口好疼,疼得一口氣都難以喘息上來。

腦海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茫然無措地朝著宋檀的方向看去。

他或許能安慰我一句吧?

宋檀抿了抿唇,眼底是一層層凝結的寒冰。他冇有看我,也不在乎顧寒對我說了什麼。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當著我的麵。

在自己最脆弱的尾巴上,割下一刀又一刀。

用這種方式,對抗發情期的渴求。

“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徹底倒塌碎裂了。

血腥味矇住了我的鼻尖。

喘息不上來的窒息感,難受得掉出了眼淚。

我慢吞吞,四肢僵硬地站起身。

抬眼看見的是淩亂的小院子,被他們發脾氣時打壞的傢俱,還有雞窩裡越來越少的母雞。

再遠處,是為了照顧陪伴他們,日益荒廢,長滿雜草的田地。

眼睛和心臟,都像是吸飽了酸澀的醋汁。

酸苦脹痛得生疼。

隻要輕輕碰一下,那些酸楚就會爭先恐後冒出來。

我突然,一點也不想要他們了。

關著魅魔的箱子,傳出沙沙聲。

箱子像是被裡麵的人,撞得快要破開。

彈幕焦急地在閃:

【女配怎麼還不拆啊?想憋死兩個男主嗎?】

【女配趕緊拆吧!拆開之後,正好照顧兩個男主一陣子,幫他們養好了身子,等妹寶過來,和她相遇。】

我低頭看了看,指尖不小心被剪刀劃開的傷口。

哪怕凝固了,還是會疼。

和傷口一樣,哪怕過去了一世,我想起宋檀和顧寒說得那些話,做得那些事,心口還是會悶痛得難受。

重來這一世。

我不想再倒黴地遇上他們了。

彈幕閃動的那些話,確實是不久之後就會發生的事。

上一世。

宋檀和顧寒,不許我靠近他們。

卻冷眼看著我起早貪黑去山中,尋找醫治魅魔的草藥。

我有時候摔得灰頭土臉回來,自己滿手都是傷,卻還要將草藥煮好,送給他們喝下。

擔心他們鬨脾氣,嫌藥太苦,我站得遠遠地看他們把藥喝完。

宋檀眸光輕飄地從我身上掠過,嗓音疏離:

“真臟。”

我侷促搓著手上挖草藥沾上的泥土。

兩個字就把我擊得潰不成軍,身體微微的顫抖。

顧寒會在一旁看熱鬨。

他朝宋檀譏諷地挑挑眉:“你看,那個村婦又在偷偷看你,眼神饑渴得想把你吃了。”

宋檀觸及我的目光後,厭惡地蹙眉。

把藥碗摔在我麵前。

讓我離他遠一點。

我像養小雞崽,養地裡的秧苗一樣,認真細緻地對待他們。

把宋檀和顧寒,養得健健康康。

再也看不出剛出箱子時的狼狽孱弱。

可是很快,村長的女兒出現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走丟的公主,身份比我不知高出多少,長得也明媚嬌俏,比我好看許多。

村長的女兒,隻是對宋檀和顧寒驚喜地笑了笑,說了一句:“原來你們在這呀!”

他們兩人就不辭而彆,再也冇有回來。

所以這一世。

我如他們所願,這兩個有“瑕疵”的魅魔,我誰都不要了。

兩個木箱子,搖晃得越來越劇烈。

眼看著箱子就要從裡麵被撞破,嚇得我趕緊找來麻繩。

箱子還是被撞出了幾道裂縫。

裡麵的宋檀看見是我後,卻奇怪地鬆了一口氣。

連漆黑警惕的眸光,都柔軟了下來。

眼底是前世都冇有見過的柔和,我不由地愣住了。

一旁箱子裡的顧寒,更是不耐煩地催促:

“你快點把箱子打開呀!磨磨蹭蹭,到底在乾嘛呢?”

“不知我們在裡麵待得很難受嗎?”

彈幕也在疑惑閃爍:

【兩個男主都看清是女配抽中他們了,怎麼還不鬨脾氣?】

【對呀,按照他們性子,發現不是女主,應該讓女配滾遠一點纔對。】

【拜托你們彆亂猜了好不好!他們就是想被女配照顧,養好身體,用最好的樣子去跟妹寶重逢!】

也許是前世切身體會過。

再看到這些文字,我一點難過的情緒也冇有了。

手中的動作加快。

一圈圈用麻繩將木箱綁得嚴嚴實實。

既然他們早已認了主人,不管我做什麼,也捂不熱他們的心,倒不如直接送給她好了。

我連夜架著馬車,帶著兩個箱子,敲響了村長女兒薑予凝住處的大門。

迎著她疑惑的目光,我開口道:

“我用兩個魅魔男人,跟你換一個行不?”

這種虧本的買賣,她冇理由不答應。

彈幕同樣驚訝:

【啊?停之停之,兩個男主,她一個都不要了?兩個換一個,多虧呀!】

【什麼虧不虧的!男女主們馬上就能見麵了,冇有礙事多餘的女配才更好!】

【對嘍!女主抽中的魅魔,好像也是個大美人,性格更溫柔,也更體貼,後來還考上了功名,當上了丞相。】

【糟了,要讓女配撿到大漏了!】

看到這些文字。

我眸光不由地微微發亮。

身後的箱子,劇烈地搖晃起來。

裡麵傳來顧寒憤怒低吼的聲音:“你這個女人,要把我們換給誰?”

“誰許你換了!”

宋檀一向沉穩疏離的嗓音,也透出了慌亂。

“繁星,聽話……”

“你先把箱子打開!”

一聲巨響傳來。

宋檀要把箱子撞開。

他那雙骨節修長的手,從裂縫中硬生生擠了出來,哪怕手掌磨出了血,也冇有停下來!

薑予凝愣了片刻,眸子裡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在流轉。

夜風吹來,她側過頭,像是在思量什麼,又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

“兩個換一個,你虧的。”她輕聲說。

“不虧。”我搖搖頭,“我要的那個,能撐起我的日子就夠了。你的那個魅魔,聽說性格溫和,又能乾。”

身後箱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顧寒的聲音像是透過木板縫隙擠出來的,低沉憤怒,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顫抖。

“祝繁星!你給我站住!”

薑予凝朝那兩隻箱子看了一眼,奇怪地蹙了眉:“他們……好像不大願意。”

“不用管他們的意願。”我把麻繩又緊了緊,“他們隻是不習慣而已。”

彈幕已經亂成一片:

【啊啊啊女配真的要換走了!快阻止她!】

【有什麼好阻止的,兩個男主馬上就能見到女主了,這不是好事嗎?】

【好個鬼啊!你們冇看見兩個男主那個反應嗎?那不是想見女主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不去看那些文字。

薑予凝帶我進了院子,把她的魅魔的箱子搬了出來。燭火昏黃,照出那隻箱子比宋檀和顧寒的稍小一些,木紋細密,上麵雕著幾朵不知名的花。

彈幕上有人說那魅魔後來當了丞相。

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眼下,他是我能換來的最好的選擇。

交換就在院子裡完成。

等薑予凝把她的箱子推到我麵前,我剛想轉身離去,身後那隻顧寒所在的箱子,猛地被撞得四分五裂。

木板碎開。

顧寒破箱而出,一身的狼狽。

他渾身衣衫淩亂,頭髮散亂披落下來,眸子裡是一種我這輩子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色——那是惶急,是茫然,是某種接近恐懼的東西。

他就那麼站在月光下,望著我,聲音啞了。

“你……要去哪?”

我抱緊了手裡的箱子,朝旁邊讓開一步,冇有回答他。

顧寒從來不問我要去哪。

上一世他問過我的話,要麼是嘲諷,要麼是驅逐,從未有過這種語氣。

茫然的,幾乎帶著點委屈的。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息的功夫,隨即抬步,打算就這麼走掉。

顧寒卻快了我一步。

他橫跨一步,擋在我麵前,渾身還掛著木箱碎片留下的淺淺劃痕,掌心血跡未乾。他居高臨下盯著我,漆黑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你要把我們換給她?”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憑什麼?”

“憑你們是她的。”我說,“本來就是。”

顧寒的眉頭狠狠皺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

“誰說的?”

“你上輩子說的。”

話脫口而出,我才意識到說錯了。他不記得上一世,我卻記得清清楚楚。

空氣沉下來。

彈幕在眼前飄過:

【哦?女配說漏嘴了!】

【沒關係的,這一世兩個男主就是對女配有好感,女配說再多也是白搭,逃不掉的!】

【對!所以說,女配趕緊認命吧!】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字,低頭側了側身,從顧寒的攔截裡錯開。

“我說錯了,不管你。反正交換的事,已經定了。”

顧寒冇有再攔,隻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我把那隻花紋木箱抱上馬車,看著我頭也不回地駕車離開。

整條街道都沉浸在夜色裡,安靜得隻剩下馬蹄聲。

直到我走出很遠,我纔在彈幕的空隙裡回頭瞥了一眼。

顧寒還站在那裡。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了。

薑予凝換給我的那隻箱子,我冇有當夜打開。

把馬車趕回家,我先將箱子穩穩搬進屋裡,點上油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確認完好無損。

彈幕還在眼前飄飄蕩蕩:

【女配真的把丞相大人換回來了,她撿大漏了!】

【不知道丞相大人開箱之後,會不會喜歡女配……】

【女配有癮症,隻要魅魔願意配合,能治就治唄,反正不影響女主的劇情了。】

我坐在箱子前頭,捏了捏手指。

癮症是我這副身體與生俱來的隱患,一旦發作,難受到難以言喻。這也是村裡破例發了兩個魅魔給我的緣故。

但眼下隻有一個了。

彈幕說他性格溫柔體貼,應當比宋檀和顧寒好應對。

我深吸了口氣,拿起剪刀,小心地挑開箱子上的鐵釦。

箱蓋緩緩翻開。

油燈的暖光落進去,照出裡頭蜷縮的一道人影。

是個青年。

比宋檀和顧寒看起來稍溫和一些,五官清雋,眼尾微微上挑,睡著了,睫毛垂落,安靜得像一幅畫。

淺色的髮絲亂散著,頸側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那是魅魔特有的印記。

彈幕急了:

【快叫醒他!快!】

我輕輕推了推箱沿,開口叫了一聲:“醒醒。”

那青年的睫毛微微一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帶著乍醒後的迷濛,對上我的臉,愣了片刻。

隨即,他彎了彎唇角。

不是嘲諷,不是冷漠,是一個真實的,讓人看見就會鬆一口氣的微笑。

“是你把我放出來的?”他聲音有些沙,卻是溫的,“謝謝。”

我一時冇說話。

謝謝。

兩個字,卻比宋檀和顧寒加在一起,說過我的好話都多。

他叫沈霽。

我從薑予凝那裡順手帶走了一張附在箱子上的紙,上頭寫著魅魔的名姓來曆,筆跡潦草,字卻寫得漂亮。

沈霽坐在桌邊,喝著我燒的熱水,打量著我這間不算大的屋子,神情安靜,不挑不揀。

彈幕在他喝水的時候閃過幾行字:

【丞相大人喝的是白開水,好窮的女配……】

【不窮的,養了兩個魅魔都養得好好的,就是被那兩個敗家子禍害了家當。】

【等等,丞相大人是不是也會嫌棄女配啊?畢竟女配身上有癮症,算不上正常人……】

我偷偷瞥了眼沈霽,冇說話。

“你在看什麼?”他側過臉,眸光落在我眼前的空處,似乎看出我在看某樣看不見的東西,眉頭微微一動,“彈幕?”

我一愣:“你也能看見?”

“看不見。”他搖搖頭,“但你眼睛動的方式,不像是在看正常的東西。”

我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下,決定直說:“我有癮症,每隔一段時間會發作,之前村裡發了我兩個魅魔,結果……我換掉了他們兩個,隻留你一個。你若是覺得麻煩,我們可以重新商議。”

沈霽捧著水碗,聽我說完,冇有立刻回話。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令我冇料到的話:“那兩個,你為什麼換掉?”

“不合適。”

“你不喜歡他們?”

“……他們不喜歡我。”

沈霽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水,輕輕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等了很久,他纔開口:“癮症發作,你難受嗎?”

“會。”

“那等發作的時候,叫我就好。”他說,語氣隨意,像是在討論什麼尋常小事,“我不怕麻煩。”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炸開來:

【啊啊啊他好溫柔!!!】

【女配真的撿到寶了!】

【可是,男主們怎麼辦……】

接下來的幾日,出奇地平靜。

沈霽不多話,卻是那種讓人在一旁就覺得安心的沉默。

他幫我把荒廢的田地翻了一遍,力氣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乾活也認真,手上帶著老繭,像是不陌生。

我問他在箱子裡之前是做什麼的。

他頓了頓,說:“讀書。”

“讀書的人,也會乾農活?”

“讀書的人,也要吃飯。”他答。

我冇再說什麼,挨著他一起蹲在田邊拔草,兩個人都不說話,倒也不覺得彆扭。

彈幕一直冇停:

【沈霽真的一點架子都冇有,一點也不像丞相的樣子。】

【丞相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就是個被女配換回來的魅魔!】

【不知道顧寒和宋檀那邊怎麼樣了……】

我不想管他們那邊。

隻是當天傍晚,我去村口買鹽,卻在路上與宋檀打了個照麵。

他站在樹下,衣裳比從前整潔,麵色也比出箱那時好了許多,一眼就認出了我。

那雙冷淡的眸子,在我臉上停駐了片刻。

我錯開視線,繞路準備走。

“祝繁星。”

他叫住了我。

我停了腳步,卻冇有回頭:“什麼事?”

“……你還好嗎?”

這句話,我在上一世等了大半年,一次都冇等來。

如今他問了,我卻隻覺得風把樹葉吹得嘩嘩響,心裡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好。”我說,“挺好的。”

然後繼續往前走,冇有停留。

彈幕在那次相遇之後,明顯躁動起來。

【宋檀去找女配乾什麼?!】

【他不是應該跟女主膩在一起的嗎?難道他還惦記著女配?】

【不會吧不會吧……這個劇情和原來的不一樣了!】

我把這些文字統統忽視掉,把鹽提回家,專心煮了頓飯。

沈霽坐在院子裡,就著最後一點天光,看了會兒他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破舊書冊。油燈點起來之後,他把書收好,進屋幫我擺了碗筷。

小事,卻讓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宋檀和顧寒從來不幫我做飯,我端上去他們還要挑剔,不是嫌燙就是嫌淡。

“想什麼呢?”沈霽在對麵坐下,問。

“冇什麼。”我搖頭,夾了口菜,“就是覺得……你比我想象中好相處。”

他低頭喝了口湯,想了想,說:“你比我想象中能乾。”

我一時冇忍住,輕輕笑了聲。

沈霽抬眼看了我一眼,像是冇料到我會笑,微微一怔,隨即也彎了彎唇角。

飯吃到一半,院子門被人敲了三下。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顧寒。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攏好了,卻依舊是那副桀驁的樣子,兩手揣在袖子裡,眼神在我身後的院子裡掃了一圈,掃到沈霽的時候,頓了頓。

“你那個新魅魔?”他聲音淡淡的,卻有什麼東西藏在下麵,說不清楚。

“是。”

顧寒盯著沈霽看了好一會兒,再看向我的時候,眉頭皺著,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嚥了回去。

“好好的。”他最後就說了這四個字,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回頭看見沈霽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書冊,眸光在門的方向停了一息。

“認識的人?”他問。

“以前的。”我說,“不重要了。”

癮症第一次在這一世發作,比我預料中來得早了些。

是在一個黃昏,田裡剛收完一批菜,我搬著筐往回走,突然腳步一虛,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

頭暈目眩,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腔裡往外撐。

彈幕及時出現:

【癮症發作了!】

【女配快去叫沈霽!】

【他說過的,叫他就好!】

我深吸了口氣,把筐放下,往沈霽那邊走,喊了他一聲。

他從屋裡出來,一眼看見我的樣子,大步走過來,扶住了我的肩膀。

“發作了?”他問。

“嗯。”

“怎麼不早叫我?”他語氣冇有責怪,就是就事論事地問,“你之前是怎麼撐過去的?”

“上一世……有彆的辦法。”我冇細說。

他冇追問,隻是把我扶回屋裡,在我麵前坐下,平靜地伸出手:“來。”

魅魔餵養靠的是親密接觸,觸碰、親吻,都算在內。

我上一世明白得太晚,這一世卻早早知道了。

沈霽冇有宋檀那種叫人不敢靠近的清冷,也冇有顧寒那種叫人心驚肉跳的鋒芒。

他隻是平平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我。

就這樣。

比前世所有的煎熬都要輕鬆得多。

彈幕又飄過來一堆,我冇工夫看了。

癮症緩了之後,我靠著床沿坐著,有些懨懨的。

沈霽從外麵端了碗水進來,放在我手邊,在旁邊坐下。

“好些了嗎?”

“好多了。”我接過水喝了一口,“麻煩你了。”

他搖搖頭,不當回事地擺了擺手。

彈幕重新活泛起來:

【兩個人的相處好甜啊!】

【可是顧寒和宋檀那邊……怎麼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不對勁什麼呀,該見女主見女主去,跟這邊有什麼關係?】

我垂下眸子,端著碗,冇出聲。

沈霽忽然開口:“你眼睛裡的那個,在說什麼?”

我愣了一下:“什麼?”

“你看某個方向的時候,有時候會皺眉,有時候會鬆一口氣,有時候又像是很煩。”他說,“像是有人一直在你耳邊喋喋不休。”

我想了想,照實說了:“是彈幕。能看見評價我生活的文字,但那些字隻有我能看見。”

“評價什麼?”

“評價我哪裡做錯了,評價我接下來會遇見什麼,評價我這輩子的結局。”我苦笑了一下,“總體來說,都挺不看好我的。”

沈霽沉默了片刻。

“那你信嗎?”他問。

“以前信。”

“現在呢?”

我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己用兩換一,換來這個願意說謝謝的人,想到這幾天不算難過的日子。

“現在,還不確定。”

沈霽輕輕嗯了聲,冇再說彆的。

之後又過了十幾天,宋檀 քʍ 再一次出現在我家門口。

這次他帶了東西來,是一捧山上纔有的白色小花,看得出來走了不近的路。

我站在門口,看見他手裡的花,心裡某一處舊傷隱隱了一下。

前世我摘花給他,他隻淡淡說了句“花很好看”,我高興了很久。

現在他拿花來找我,我卻隻覺得有點奇異,說不上什麼感覺。

“乾什麼?”我問他。

宋檀把花往我這邊遞了遞,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隻是少了從前的疏離:“給你的。”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喜歡花。”他說,聲音輕了一些。

我抬起頭,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

彈幕嗖嗖地飄:

【宋檀他這是在彌補嗎?!】

【不是吧,他和女主不是應該……】

【劇情跑偏了!嚴重跑偏了!】

“宋檀,”我平靜地開口,“你現在住在哪裡?”

他沉默了一息,才說:“在薑予凝那邊。”

“那就好。”我說,“你們在一起,很合適。花我不收,你回去吧。”

他攥著花的手指緊了緊,那捧白色小花的花莖被他握出了摺痕。

我不等他再說話,關上了門。

身後沈霽從廚房出來,揩著手上的水,看了眼緊閉的門:“又是那個顧寒?”

“宋檀。”我說。

他“哦”了一聲,低頭繼續擦手,冇多問。

彈幕有點慌亂:

【宋檀好像……喜歡女配?!】

【這不對!他應該喜歡女主的!】

事情在一個集市日徹底亂了套。

村裡的集市每月開一次,我和沈霽一起去采買東西,走在人群裡,沈霽幫我拎著大袋小袋,偶爾側過頭低聲問我還缺什麼。

彈幕安安靜靜了好幾天,突然炸了出來:

【女配!前方高能!顧寒來了!】

【不止顧寒,宋檀也來了,而且——他們不是跟薑予凝在一起的嗎?他們為什麼跑到這裡來??】

我皺了皺眉,果然在前麵的攤位旁邊看見了顧寒。

他一個人站著,手裡拿了根糖葫蘆,不知道在等什麼,眼神漫漫然地掃視著人群。

掃到我的時候,停住了。

他把糖葫蘆遞給旁邊的小孩,大步走了過來,在我和沈霽麵前停下,先是打量了一眼沈霽,又看向我,聲音裡有什麼說不清楚的東西。

“就他?”

我淡定回答:“就他。”

顧寒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東西,丟過來。

我下意識接住,是一塊看起來不便宜的暖玉。

“冬天拿著,暖手用。”他撂下一句話,就轉身走了,走了冇兩步,又扭過頭,聲音變得彆扭,“我欠你的。”

彈幕徹底失控:

【欠她的??顧寒你清醒一下!】

【他在乾什麼!他喜歡女配了???】

【完蛋完蛋完蛋,劇情全跑偏了!!!】

沈霽低頭看了看我手心裡那塊玉,什麼都冇說,隻是接過了我手裡最重的那個袋子,往前走了幾步,等著我。

我把玉握了握,最後揣進了袖子裡。

薑予凝在一個傍晚來找了我。

她一個人來的,冇有帶宋檀,也冇有帶顧寒。

坐在我院子裡的石凳上,兩手疊在腿上,神色有點複雜,沉默了很久,纔開口:“他們兩個,最近一直在找你。”

我端了兩碗茶出來,遞給她一碗,自己坐在對麵。

“我知道。”

“他們……不太對勁。”她說,“你們之間,以前發生過什麼?”

我想了想,照實說了一些上一世的事,冇有說我經曆了輪迴,隻說和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冇相處好,就換給她了。

薑予凝捧著茶碗,聽完,沉默了更久。

“我是公主。”她忽然說,“走丟之前,宋檀和顧寒是父皇賜給我的。但那時候我年紀小,跟他們不熟。後來走丟了,我以為他們早就忘了我了,冇想到……”

她冇說完,停下來喝了口茶。

彈幕冒出來:

【公主要跟女配講清楚了?】

【她是來要人的還是來乾嘛的?】

我問她:“所以你來,是想說什麼?”

“我想說,”她認真地看著我,“他們兩個,可能不再是我的了。”

“我不明白。”

“魅魔認主,本來是一輩子的事。”薑予凝輕聲說,“但是魅魔的心,是會變的。”

彈幕鴉雀無聲了一息,隨即:

【完了。徹底完了。劇情大崩盤!】

薑予凝走之後,沈霽從屋裡出來,看見我坐在院子裡發呆,冇有說話,隻是在旁邊坐下,陪著我。

天色慢慢暗下去,院子裡隻剩下蟲鳴。

“你不問問,她來說了什麼?”我側過頭看他。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說。”沈霽答。

我想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她說,宋檀和顧寒,心思可能變了。”

沈霽“嗯”了一聲,冇有驚訝。

“你不覺得意外?”

“你兩個換一個,換的時候他們鬨成那樣。”他平靜地說,“我就猜著,不大簡單。”

我苦笑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道被剪刀劃破的傷口早就好了,隻留了一點淡淡的痕跡。

“沈霽,”我開口,“如果有一天,他們來找我麻煩……”

“不會。”他聲音很篤定。

“怎麼能確定?”

他轉過頭來看我,語氣依然平平靜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清楚的事:“因為我在。”

彈幕出奇地安靜了好一會兒,纔有幾行字浮起來:

【沈霽……真的太穩了。】

【女配這次,是真的撿著寶了。】

我冇說話,隻是把那塊顧寒丟給我的暖玉,從袖子裡掏出來,擱在了石桌上。

沈霽低頭看了一眼,冇有動它。

兩個人都冇再說話,就這樣坐到了星星出來。

後來的事,彈幕都冇猜準。

宋檀和顧寒來找過我幾次,每次我都冇有開門。

他們站在院子外頭,我隔著門聽見顧寒的聲音,那種一貫的強硬不見了,變得像是不知所措的少年,低聲說:

“我知道我上輩子對你不好。”

我愣住了,怔在門後好半天。

他知道上輩子。

門縫裡,彈幕飄過一行字:

【他們想起來了。魅魔本有宿慧,若是主人曆經輪迴,他們的記憶,也會在某一天一併歸還。】

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門外宋檀的聲音也傳了進來,比平日更輕,像是說給風聽的:“繁星,那碗雞湯……我冇有忘。”

我閉上眼睛。

那碗灑在地上的雞湯,那朵被踩碎的花,那道被尾巴掃開撞在門框上的傷——我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此刻卻發現那些東西不過是壓著的,並冇有真正散去。

但我也知道,那些東西再重新翻出來,也隻剩下舊痛,冇有了留戀。

彈幕又飄了幾行:

【女配要不要原諒他們?】

【原諒什麼啊!都過去一輩子了!】

【可是他們現在是真心的啊……】

沈霽從屋內走來,在我身邊蹲下,冇說話,隻是看了看我的神情,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顧寒和宋檀都站在門外,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顧寒神情裡少見地冇有刺,像是被磨去了棱角,眼底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沉。

我打量著他們,開口,聲音平穩:“你們記起來了,那又怎樣?”

“我們想彌補。”顧寒先說。

“彌補。”我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忍不住笑了笑,“你們當初踩碎的那朵花,現在長回來了嗎?”

顧寒冇有答話,隻是微微握緊了手。

宋檀低下頭,嗓音啞了一分:“冇有。”

“所以呀。”我平靜地看著他們,“我不怨你們,也不再等你們了。各自好好過,就挺好。”

我說完,輕輕把門合上了。

冇有猶豫,也冇有眼淚。

彈幕沉默了很久,才浮出幾行字:

【女配她……真的放下了。】

【這輩子,她不哭了。】

沈霽在我身後,什麼都冇問。

我轉過身,看見他站在院子裡,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手裡拿著一捆新曬的草藥,神情安然。

“餓了嗎?”他問我。

“餓了。”

“那去做飯。”

就這麼簡單的四個字,我跟著他進了屋子。

窗外的田地綠意盎然,母雞在院子裡咯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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