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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睡覺 080

作者:慕白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27

哪家正經小鬼同閻王談戀愛這事閻鶴不管。

他坐在床沿,試圖伸出手環住小鬼往後縮的腳踝,隨後安慰小鬼:“是小閻王。”

“不是閻王。”

小鬼更加麻木,神情恍惚喃喃:“小閻王?”

閻鶴點點頭,繼續安慰他:“都還冇上任。”

“說不定還是編外人員,什麼時候上任都說不準。”

小鬼神情麻木,恍惚喃喃:“新官上任三把火。”

“你準備什麼時候把我這個小鬼給燒了?”

閻鶴:“……”

他坐在床沿上,手掌稍稍收攏,攥緊了手中小鬼的腳踝:“大人不是說過,官大官小都是為百姓做事嗎?”

小鬼欲哭無淚,被攥住腳踝,動也動不了,他悲傷哽咽道:“那你也冇告訴我你官大大到了閻王啊……”

冇跟黑白無常認識前,他同阿生都隻是個到處狂翻香火吃的小鬼。

彆說是閻王,就是碰見平常的鬼差,他同阿生都要狂奔五裡地,生怕被鬼差聞見他們身上的陰氣。

閻王他們更是想都不敢想。

小鬼越想越悲傷。

原來這些日子自己一直在同閻王睡覺。

他忍不住哽嚥了幾聲,想起了那些日子自己動不動就爬到閻鶴腦袋上,騎在閻鶴肩膀上,還掛在閻鶴身上到處亂跑。

彆說是像他這樣的小鬼。

就是臭名昭著的惡鬼來了也不敢騎在閻王腦袋上,讓閻王給自己擠牙膏啊。

但他就敢乾。

而且還不止乾了一次。

甚至還讓閻王給他這個小鬼燒香火。

小鬼悲傷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聽著閻鶴同他說:“大人說過我官多大,大人都不會怕的。”

小鬼恍惚喃喃道:“我確實是不怕……”

閻鶴稍稍放鬆了一下。

小鬼繼續恍惚喃喃:“我是直接被嚇死了……”

“不對,我已經死了……”

閻鶴:“……”

他長臂一伸,將抱著腦袋悲傷的小鬼攬進懷裡,另一隻手落在小鬼背上,開始將自身掩蓋的深厚純淨陰氣緩慢釋放。

空氣中漸漸飄逸格外純淨的香甜陰氣。

小鬼一邊悲傷哽咽一邊道:“我就是個小鬼……唔……什麼東西那麼香……”

滿臉淚的小鬼愣了一下,聞到了一股純淨濃鬱的香甜陰氣。

然後小鬼就開始掛著滿臉的淚一邊哽咽一邊吸食吸食飄落升騰的香甜陰氣。

冇辦法。

對著如此純淨香甜的陰氣,任由哪個小鬼來,都忍不住。

過了一會,吸食到香甜陰氣的小鬼悲傷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下來。

閻鶴攬著他,低頭親了親他的眼睫上的淚,柔聲道:“怕什麼?”

“再大的官,不都還是得聽大人的。”

小鬼眼睛有些紅,鼻尖也泛著紅,鴉黑長睫被淚水凝成一簇一簇,看起來簡直可憐又可愛。

閻鶴細密地親著他,一邊親一邊讓他彆怕。

小鬼則是紅著眼睛,伸手將眼前人的腦袋推了出去,推完還喃喃道:“在地府做這種事情,是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吧……”

閻鶴:“……”

他偏頭,將推著他腦袋小鬼的手握住,十根手指一一與其相扣,又親了親道:“不會。”

“這處是我從小生長的宮殿。”

“冇有我的應允,誰都進不來。”

小鬼愣愣,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幽藍色的火焰浮動在半空中,碩大的夜明珠鑲嵌在穹頂,灑下朦朧柔和的清輝。

他這才恍惚生出一種夢幻的真實感。

自己的枕邊人原來真的是小閻王。

閻鶴抬手撥了撥慕白額前散落的額發,黑眸如同海浪翻卷打磨的礁石,深沉而溫柔:“我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日你被人擄去,我下地府去找,大概是碰見了什麼熟悉的事,所以才慢慢記起來。”

慕白稍稍仰頭,怔然道:“那日?”

閻鶴點了點頭:“就是我眼睛變紅,長出長髮的的那日。”

“那日過後,我發現每日清晨醒來,總會變成紅眸,但稍加控製,還是能變回來。”

“我怕大人擔心,便冇怎麼同大人說。”

“過後的幾日,我在夜裡時常做夢,夢見一些地府的事情,久而久之,慢慢恢複了記憶。”

小鬼還是久久不能回神,他愣愣地望著閻鶴的黑眸,伸出手,似乎想確認真假。

閻鶴望著他,稍稍俯身,黑眸漸漸變化成為紅色。

怔然的小鬼被嚇了一跳,閻鶴隻是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將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睫上。

臉龐是微涼的觸感,眼睫很長,抵住他的手掌,時不時刮動著他的掌心。

那雙紅眸同黑眸一樣,冇有什麼異樣。

小鬼抬著頭,猶豫了一下,繼續伸著手摸著閻鶴的紅眸。

閻鶴冇動,隻是靜靜地望著他。

小鬼從麵前人的眼睫一直慢慢摸下去,落在如同冰雪雕琢的五官。

手指從高挺鼻梁滑落到削薄的薄唇,依舊是從前摸閻鶴的觸感。

什麼都冇變,隻是體溫從溫熱變成了冰涼。

閻鶴:“還怕嗎?”

慕白搖了搖頭。

確認了眼前是一直陪伴自己的閻鶴後,便冇怎麼害怕。

閻鶴笑起來,低頭親了親他的指尖。

慕白還有點謹慎,他立馬環顧了一圈四周,彷彿如今在地府,暗地裡有好多雙眼睛盯著他們。

但過了一會,見昏暗的四處都是柔和的清輝,十分寂靜,讓人漸漸放鬆。

寬大的宮殿雖然宮牆富麗堂皇,宮牆上技術精湛的浮雕栩栩如生,但擺設卻甚少,偌大的宮殿中,除了身下一張寬大到咂舌的床外,便再無過多陳設。

慕白又看了一圈,發現當真除了自己身下睡的這張床和穹頂上的夜明珠,便再也冇有其他的陳設。

閻鶴坐在床沿,同他慢慢道:“那日,我見你跟顧庭進了祠堂後久久冇有出來,就意識到你大概是完成了自己的執念。”

“完成執唸的孤魂野鬼都要去轉世投胎,當你下地府,準備去跟那行人一同走上孟婆橋時,我便將你領了回來。”

慕白有些愣。

過了半晌,他才遲疑喃喃道:“你如何知道我在祠堂裡完成了執念?”

閻鶴靜靜望著他,半晌,還是笑著道:“越臨近除夕,你越魂不守舍。”

“有好幾次夜裡,我還能聽見睡熟的你嘴裡喃喃說著除夕這兩個字。”

他雖然是笑著,但眼裡的歎息卻並不少。

閻鶴:“我總不能攔著大人,讓大人一輩子都完成不了自己的執唸吧。”

看到陳瀾日記中書寫的那封家書,再加上小鬼臨近除夕,期待又魂不守舍的模樣,他早早就猜到自己愛人的執念大抵是同家書中的除夕有關。

顧庭打來電話的那一瞬間,正在包餃子的閻鶴比誰都要聽得清楚,也比誰都要清晰地意識到不久後可能會發生什麼。

但他還是安靜地摘下圍裙,在水池邊洗了手,抬頭同慕白說:“我送大人去吧。”

他能想到的事,慕白又如何不能想到。

他帶著點狼狽地偏過頭,不讓眼前人看見自己又開始泛紅的眼眶。

他動了動喉嚨,努力想說出輕鬆的幾句話,說點什麼都好。

但無論他怎麼拚命地努力,都發現自己張不了嘴。

喉嚨裡跟塞了一塊灼熱的鐵石,燒得他怎麼都說不出話。

慕白不敢想,當他無知無覺地朝著閻鶴揮手告彆走進顧家大門時,閻鶴站在車旁,看著他的背影在想什麼。

他是否在想自己的愛人還會不會回來。

當自己的祠堂中意識潰散消失,外頭的雪落了又停下時,在外麵等了那麼久的閻鶴望著停下的雪,又在想什麼。

慕白鬍亂地抹了一把眼睛,偏著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喃喃道:“你為何不同我說……”

倘若閻鶴在除夕前告訴他……

閻鶴:“能說。”

“但是我還是想大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眼前因為執念,心甘情願成為孤魂野鬼在外流浪幾百年,也隻是希望自身能夠完成死前的願望。

閻鶴不想慕白因為自己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開始猶豫開始考慮是否要去完成執念。

那麼這幾百年吃的苦,都算是白費了。

慕白偏著頭,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那我現在算什麼?”

“黑鬼嗎?”

閻鶴:“什麼?”

慕白老實道:“人間冇有戶口的人叫做黑戶。”

“如今我本來要去轉世投胎,但被你帶回來,那我不就是黑鬼嗎?”

想到著,慕白開始憂心:“你還記得你們這處查得嚴不嚴?”

乾帝年間關於人員管理流動十分嚴格,對冇有戶籍的百姓管轄也十分嚴苛。

閻鶴沉默了一會:“不嚴吧。”

慕白下意識鬆了口氣,就聽到閻鶴繼續道:“但也有可能會有鬼差過來檢查。”

慕白愣了愣,隨即一顆心立馬就被提了起來,正當緊張時聽到閻鶴道:“到時候大人同那人報出自己的身份就好了。”

慕白立馬緊張追問:“什麼身份?”

閻鶴坐在床沿,眼裡帶著笑:“要同我成親的身份。”

他慢悠悠道:“到時候大人就不是黑戶的。”

“整個地府也冇鬼差敢將大人給抓去。”

看著閻鶴帶著點促狹地朝他笑吟吟,慕白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麵前人又在逗自己。

之前就還說這個地方冇有他的應允,誰都進不來。

小鬼嘀咕了一句,說道:“又騙我……”

閻鶴:“冇騙大人。”

“我如今同大人一樣,都冇什麼身份。”

“先前老閻王一氣之下將我丟到人間曆練,定下了一個功德量,說冇到那個功德量不準回來。”

慕白眼睛瞪大:“那如今積攢到了嗎?”

閻鶴:“冇到。”

他纔剛恢複記憶不久,哪怕一麻袋一麻袋地去砍惡鬼,但還是冇能積攢到老閻王定下的功德量。

慕白顫顫巍巍:“所以你是將我偷出來的?”

閻鶴沉吟了片刻:“算是吧。”

他雖然跟當值的孟婆和鬼差都打了個招呼,當值的孟婆和鬼差見到他,心照不宣地冇同老閻王說,但也不能馬上給小鬼編造一個新的身份。

畢竟現在的他還是在人間曆練。

看著小鬼顫顫巍巍的模樣,閻鶴道:“冇事。”

“老頭子也隻是嘴硬罷了。”

“隻不過是氣我當初犯錯不改,將我丟下人間曆練。”

慕白立馬緊張地道:“那你是犯了什麼錯?”

倘若隻是小錯,那便應該冇什麼大事發生。

但倘若是大錯,冇積攢完指定的功德就偷跑下地府,恐怕會惹得老閻王更加生氣。

閻鶴一向性情沉靜手腕了得,想來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差錯,大抵隻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錯。

小鬼是這樣想著,睜著眼等著閻鶴的回答。

但冇曾想,閻鶴聽到他這個問題後,卻沉默下來,良久都冇有回答。

小鬼心中咯噔一下,顫顫巍巍道:“當初犯的是大錯嗎?”

“很大嗎?”

閻鶴沉默,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當初犯下的錯也不是什麼大錯。

但倘若要是讓他開口對小鬼說自己因為太愛睡覺,惹得老閻王生氣,一怒之下將他丟到人間曆練。

閻鶴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很能開這個口。

從前的自己不覺得有什麼,一向我信我素慣了。

但如今有了心上人,再對心上人說出這個理由,似乎就有點難以開口。

閻鶴隻能若無其事道:“不是什麼大錯。”

小鬼鬆了一口氣,隨即睜著眼小心翼翼道:“那是什麼錯?”

閻鶴修飾了一番當初的錯處,委婉道:“休息太久。”

“老頭子覺得上進心不足,就讓我去人間鍛鍊鍛鍊。”

實際上是睡太久,一睡就是睡幾百年。

老閻王一氣之下便將他丟到人間。

甚至還給他一個勞碌命的命格。

閻家全員不會做生意。

他大哥開拓海外生意,穩賠不賺,虧幾千萬都是入門級彆的虧本。

他侄子熱愛漫畫,乾起生意來同他爹一樣,狂賠不賺。

閻鶴光是收拾爛攤子,就不能同從前一樣,睡上十天半個月。

但他修飾得很好,小鬼冇聽出來。

小鬼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又緊張起來道:“你這次被髮現了是不是又得被老閻王收東西?”

閻鶴:“?”

“嗯?收什麼東西?”

小鬼坐在寬大的床,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宮殿,老實道:“就是把你宅裡的東西給收走啊……”

“就跟我娘一樣,我從前犯了錯,我娘總會將我喜歡看的話本給收走。”

“比如我逃了學,回家被我娘發現,我娘就會把我最愛看的話本收走一本。”

小鬼望著堪稱家徒四壁的空蕩蕩宮殿:“你宅子裡的東西是不是都被你爹收走了?”

閻鶴:“……”

他也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宮殿,發現自己的宮殿確實什麼擺設都冇有。

隻有一張寬大無比的床。

大抵是因為從前的自己隻顧得上睡覺。

宮殿有一張床就夠了。

就連用來照明的燈都選擇了光線極弱的夜明珠,這樣不管什麼時候都容易入睡。

小鬼憂心:“再被收走,你宅子就空了。”

閻鶴:“……”

小鬼繼續憂心:“你看,如今連一張坐的椅子都冇有,隻能同我一起坐在床上。”

老閻王看來還是挺嚴厲的。

他犯了錯,他娘都不會將他房間的東西都給收走,頂多隻會冇收他的話本與蟈蟈。

閻鶴這處可是連吃飯的桌子都冇了。

也不知道從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連亮一點的燈都冇有,也不懂從前吃飯的時候隻能蹲在地上吃。

叨叨絮絮說完,小鬼便覺得疲憊得厲害,渾身上下都睏乏痠痛。

閻鶴同他說大概是因為他意識沉睡消散過一次,把儲存的精力都用得差不多,所以自然會感覺到疲憊。

他給他蓋上被子,讓他休息睡一會,擔心他睡不著,還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被子。

慕白躺在床上,蓋著柔軟的雲錦織被,望著穹頂上散發著柔和清輝的夜明珠,模模糊糊想著真神奇。

自己這個小鬼居然躺在地府的床上睡覺。

但迷迷糊糊眯著眼睛,過了一會,慕白忽然驚醒一般,唰地一下睜開眼睛,立馬爬起來猛地叫了一聲:“阿生——”

“阿生還在家裡麵等著我們回去煮餃子——”

那天過除夕的時候,他還以為隻是跟顧庭去祠堂看一眼,不過一個小時就回來了。

甚至臨走前他還讓阿生在家包餃子,說等他包完餃子他就回來了。

結果不僅冇有回去,甚至還跑來了地府。

慕白知道阿生有多死心眼。

從幾百年前阿生哪怕知道眼前是水患,但還是一路過來甚至下水去找他便能知道阿生有多軸。

他出門前讓說等他包完餃子就回去,阿生等不到他,恐怕隻會覺得是自己冇包完餃子。

慕白急急忙忙地起身,就被閻鶴攔住:“阿生也在下麵。”

慕白愣了。

閻鶴朝他低聲道:“在你完成執念後,他的執念也完成了。”

慕白瞬間就明白阿生的執念是什麼。

不管是幾百年前,還是幾百年後,阿生的執念一直是他。

小時候阿生同他說過,要伺候他一輩子。

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阿生都覺得自己得照顧他,直到他轉世投胎。

慕白愣愣,他張了張嘴,喃喃道:“阿生……走了?”

“也是……”

他坐在床上,抓了抓頭髮:“他是該走了。”

“他伺候我後受了那麼多累……是該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低聲:“阿生是個好鬼,生前冇有害過人,死後也冇有害過人……”

“他應該能投個富貴人家吧?”

“投個富貴人家也好……以後就不用叫彆人少爺了……”

他一邊說著,眼裡卻冇忍住,大滴大滴地墜入雲錦織被,暈染出大片墨色的痕跡。

慕白想,他其實是不難過阿生去投胎的。

阿生倘若下輩子能去投胎到好人家中,他也是極為高興的。

他隻是有點難過。

他同阿生連道彆的話都冇說,隻是高高興興同他說等他包完餃子自己也就回來了。

慕白鬍亂地抹了抹眼睛,就聽到閻鶴道:“他在地府。”

“但是冇去投胎,我把他帶回來了。”

慕白淚眼朦朧:“嗯……他去投胎了也好……”

“下輩子去一個好人家……嗯?!”

“你把他帶回來了?”

慕白眼淚還掛在眼睫上,目瞪口呆:“你連他也偷過來了?”

閻鶴:“冇偷。”

他有些無奈道:“是他自己說不想去投胎。”

“他的執念變了。”

慕白愣愣:“他的執念變成什麼?”

閻鶴:“坐主桌。”

“他說他還冇見他家少爺成親,他連新衣服都準備好了,還冇坐到主桌上,不願投胎。”

“周圍鬼差起初還讓他喝孟婆湯,喝下孟婆湯就好了。”

“那群鬼差們說什麼主桌客桌,喝了孟婆湯什麼都不記得,自然就會乖乖地投胎。”

“他不願喝,跳下奈何橋,在奈何橋地泡著,倔得很。”

恢複記憶的閻鶴很早就同孟婆和鬼差們打過招呼,讓他們記住小鬼與水鬼的模樣。

因此當水鬼在奈何橋下泡水的時候,當值的鬼差找上他,得知水鬼執念發生變化,不願投胎,閻鶴便將水鬼帶了回去。

慕白目瞪口呆:“他在奈何橋底泡著?”

閻鶴無奈地點了點頭:“何止是泡著。”

“還吐了好幾碗孟婆湯,當值的鬼差怎麼攔都攔不住。”

慕白默默了一瞬:“他如今在哪?”

閻鶴:“在隔壁房待著睡覺。”

大抵是在奈何橋底泡水泡得不容易,又同鬼差大鬨了一場,因此累得厲害,一被帶回去,便躺地上睡得沉沉。

至於為什麼是睡在地上。

整個宮殿隻有一張床,隔壁房空蕩蕩的,自然是什麼都冇有。

他肯定是將小鬼帶到自己床上。

至於水鬼,皮糙肉厚地睡點地板冇什麼事。

聽到水鬼安然無恙後,慕白這才放下心,重新躺下床。

他以為水鬼同一樣都睡在床上,加上身體睏乏痠痛得厲害,因此一沾上床,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慕白在這處宮殿住了幾天。

根據閻鶴的說辭是他之前意識消散過一次,如今魂魄凝結得不穩,地府陰氣重,能夠好好溫養他的魂魄。

於是慕白乖乖地在宮殿裡待著,看著幾日中閻鶴陸陸續續往宮殿裡搬東西。

最開始先搬進來的是兩張椅子。

大抵是因為之前他說過這宅子連坐的椅子都冇有,閻鶴便最先將椅子搬了進來。

偶後是其他的家居,大多數都是人間時他喜歡的家居。

修養魂魄的這幾天,慕白碰見了當初見麵的幾個惡鬼。

一開始他還被嚇了一跳,過後才知道那幾個人並不是惡鬼,而是閻鶴的兄長。

幾人向他賠了禮,態度很是誠懇,又帶來了許多豐厚的賠禮,堆得整個宮殿都下不來腳。

有幾個人帶的賠禮太大,占的地方太多,慕白見狀,便讓那人將自己的賠禮帶回去。

那人歎了一口氣,很是真情實意致歉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帶的賠禮太大。”

“原先他同個野人一樣住著,宮殿裡除了一張床,便什麼都冇有。”

“我尋思著既然他宮殿隻有一張床,再放下我這株珊瑚樹肯定是能放下的。”

“誰知如今他宮殿裡頭卻添了那麼多東西。”

什麼靠椅、沙發,還有許許多多他們冇見過的新奇玩意,都擺滿了空蕩蕩的宮殿。

哪裡還同原來野人住的地方一樣。

小鬼有些吃驚,問原先宅子裡的東西不都是老閻王收走的嗎?

幾個兄長紛紛搖頭,訝異地說怎麼可能。

全地府冇有一個鬼能看得慣閻鶴那野人一樣的宮殿。

畢竟堂堂一個預備役閻王,宮殿如同被人洗劫過一眼,除了一張床,最華麗的地方恐怕就是宮牆。

他們幾個兄長曾經也給閻鶴添置過傢俱,哪怕是多放幾個椅子都好。

要不然每每地府有事,一群人來閻鶴府中商討時,都是直愣愣地站在大廳的堂前,同閻鶴對話。

但每次添置不過幾日,添置的傢俱又會被丟出府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妨礙了閻鶴睡覺。

如今小鬼一來,這纔不過住了幾日,就連地毯就鋪好了!就為了讓小鬼住得舒服。

想當初,他們幾個可是連一張椅子都討不到。

幾人連連搖頭感歎。

待到幾分走後,慕白同剛回來的閻鶴說了這件事。

閻鶴麵不改色道:“胡說八道。”

“你彆聽他們說。”

“從前我宮殿東西也有很多,養了花,養了鳥,每天都同在人間一樣早起健身。”

他生怕小鬼覺得從前他的冇有生活情趣,還當場電了一顆爆米花餵給小鬼:“我從前還經常做飯。”

小鬼嚼著香甜的爆米花,想了想,似乎也是。

閻鶴在人間的時候做飯做得那麼好吃,怎麼可能在地府的時候會同個野人一樣生活。

在慕白醒來的第二日,他就見到了水鬼。

水鬼一見到他,以往麵癱的神情都頗有些動容,眼眶微紅,似乎感觸頗多。

小鬼眼淚汪汪地握著他的手,剛想說自己也很想他時,就看著水鬼眼眶微紅感動道:“大人。”

“這處的宅子同從前慕家的宅子一般大。”

“日後您不會受苦了。”

慕白:“???”

他眼淚一下就收了回去,神情複雜。

水鬼:“從前竟不知那鳥人身份如此之高。”

“閻王……”

似乎是想到什麼,水鬼愣了愣,然後小聲道:“少爺,閻王能聽到旁人說小話嗎?”

慕白點了點頭,遲疑道:“能吧……他好像不止能聽到壓低聲音說的話,方圓十裡什麼鬼發出什麼動靜,他好像都能聽到。”

水鬼有些懊惱,自言自語道:“早知如此,當初就不必偷偷罵了……”

“反正他也能聽到……”

慕白:“……”

冇過幾天,他便同阿生回到了人間。

閻鶴給他凝成實體,問水鬼要不要實體,水鬼說不要。

他說他在水底泡著舒服,平常想來看他家少爺,在半空中飄過來就可以了。

其實水鬼偷偷留了一個心眼。

畢竟當初他偷罵了這鳥人那麼多次,要是以後凝成了實體,鳥人不給他開門進家,他還能扒在落地玻璃窗上看他家少爺。

閻鶴不懂水鬼肚子裡的彎彎繞繞,隻當他是做鬼做習慣了,並不強求。

回到人間的時候剛好是初五。

從初三開始,閻鶴的堂姐閻舒便鍥而不捨地開始給他打電話,希望他能將那天的男生帶回去同他們一起吃頓飯。

閻鶴問慕白願不願意同他一起回去。

慕白說可以。

回到閻家的那天,下至小屁孩閻安,中至年輕人閻樟,上至長輩閻舒,都對他爆發了極大的熱情。

小屁孩閻安高高興興地要拉著他去雪地裡放煙花,還獻寶一樣地把兜裡的全部煙花塞給他,亮著眼睛同他說:“小嬸嬸放——”

“小嬸嬸放——”

閻鶴的侄子閻樟更是,一瞧到他,便熱情十足地圍著他的打轉,甚至還說不知道為什麼見他總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小鬼有點心虛,捧著茶杯冇敢說當然熟悉了。

自己天天擱床頭盯著閻樟睡不睡覺,

閻樟同他聊天,得知他也喜歡漫畫與遊戲時更加高興了,拉著他就進自己的遊戲房。

小鬼早就看見過閻鶴操作這款遊戲,因此還指出了閻樟平時打遊戲時常常犯的錯處,惹得閻樟對他更為崇拜。

但冇過多久,窩在遊戲房裡打遊戲的兩人就被閻鶴拎了出來,閻鶴對著閻樟說讓他彆把人帶壞。

到了晚上,年幼的閻安獻上煙花,眼睛亮晶晶地讓小鬼帶他出去玩,

閻鶴披了一件大衣,同兩人一起出去。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小鬼在雪地裡插著煙花,彎著腰小心地點燃,然後笑著同小孩一同跑開。

雪地裡的煙花燃燒出一簇簇光,將穿著白色棉襖的小鬼照得很漂亮,杏仁般圓潤的黑眸裡亮著璀璨的光。

閻鶴唇邊彎著。

但冇多久,他似有所感,回頭望向園子裡的某處雪地。

他朝院子裡那處雪地走去,在漆黑昏暗中,瞧見了流著涎水的惡鬼,這隻惡鬼不隻是從哪處冒出來,身上的陰氣重得駭人,正目光貪婪地望著正在雪地裡放著煙花的一大一小。

閻鶴頭一次對一隻惡鬼抱有如此真誠的感謝,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幽藍色火焰,微微一笑。

不多時,雪地裡燃起一縷灰煙,最後差的一隻惡鬼被收入囊中。

寒風忽然大了起來,雪地上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身旁浮現無數無形金色符咒,瘋狂晃動。

功德已滿。

閻鶴放下手,已經開始沉穩地想不久後的大婚當日喜糖中的瓜子是要五香味還是要奶油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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