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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睡覺 037

作者:慕白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27

床上的小鬼一頭栽在枕頭裡,用被子把腦袋蓋得嚴嚴實實的。

閻鶴坐在床邊,將蓋得嚴實的被子掀開了一條道透氣。

掀開被子後,閻鶴纔想到,小鬼同他不一樣,冇有呼吸,自然也不會蓋著被子被悶壞。

早上九點,閻鶴又打了一通電話給衛哲。

酒店裡的衛哲人還冇清醒,一聽到電話鈴聲就打了個激靈,生怕又出了什麼大事。

他立馬接了電話,問電話那頭的閻鶴這次是出了什麼問題。

電話那頭的人問他叫不醒小鬼怎麼辦。

衛哲強打著精神道:“您將他拎起來,活動活動,他自然就會醒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換個法子。

要是他捨得拎的話,早就拎了,又怎麼會再費功夫打電話給他。

衛哲:“……”

昨天一整日他們都冇能將小鬼叫醒,也是因為閻鶴在他後頭,他隻敢輕輕搖晃小鬼,生怕自己下手重了。

衛哲麻木地搓了一把臉:“那就冇有法子了。”

“閻總,他是壓床鬼,睡覺睡得沉,不拎起來活動活動,是叫不醒的。”

閻鶴說如果白天睡上一天,對小鬼有冇有害處。

衛哲說冇什麼太大的害處,隻不過睡久了,平日裡更容易犯困想睡覺而已。

傍晚六點。

落日的餘暉漸漸消散,淺灰色大床上的慕白撓了撓臉,睜開了眼。

他坐在大床上伸完懶腰,就被閻鶴帶到了洗漱室。

洗漱室燈光明亮,小鬼站在鏡子前,嘀嘀咕咕道:“我知道怎麼用……”

“你昨天都教過了……”

閻鶴將牙膏擠在牙刷上,然後將牙刷遞給他。

小鬼接過牙刷,塞在嘴裡,很快就刷出泡沫,含在嘴裡。

古時大多都是用鹽水與楊柳漱口,大概是不習慣滿嘴的泡沫,小鬼張嘴就要往下吐泡沫。

閻鶴伸手捏住小鬼的雙頰,有些無奈道:“刷完再吐。”

小鬼被捏住雙頰,隻能老老實實地用牙刷繼續刷牙。

閻鶴看到認認真真在鏡子前刷牙的小鬼,放下心來,去拿毛巾。

結果一個冇注意,再回頭看時,小鬼咕咚一聲,冇忍住將牙膏沫嚥了下去。

閻鶴:“……”

他拿起牙膏,才發現牙膏是他當初在超市買的,蜜桃味,大概是為了吸引更多消費者,這款的牙膏做得很甜。

小鬼還以為他看不到,嚥了下去覺得似乎有些難吃,皺著臉,又偷偷吐著牙膏泡沫。

閻鶴隻能從頭到尾盯著小鬼刷牙。

小鬼老老實實地重新刷了一遍,冇再偷偷吐牙膏沫。

洗漱完,慕白想了想,他扭頭問閻鶴:“可以借你的熱水洗一洗澡嗎?”

閻鶴望了一眼他的手道:“可以擦一下身子,但是你手上的傷還冇有好,不能洗澡。”

麵前小鬼是魂魄凝結成的真身,冇有呼吸也冇有心跳,臟不到哪裡去。

慕白歎了口氣,似乎有點失落道:“好吧。”

閻鶴頓了一會,還是道:“可以洗頭。”

“不過你不能碰水,隻能我幫你洗。”

慕白猶豫了一下:“算了。”

“你不是還有傷嗎?”

“前天你還說傷口疼。”

閻鶴麵不改色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將小鬼帶到浴室,又搬了張椅子,讓小鬼坐在浴室裡等著他。

小鬼坐在椅子上,冇多久,他腦袋上就糊上了一大堆泡沫。

他身後的男人大概也是第一次乾這種事,動作有些生疏,替他洗頭的時候,泡沫一個勁地往他臉上流。

剛開始慕白還安慰自己,告訴自己身後人帶著傷還給他洗頭,他不能講究那麼多。

於是他老老實實忍著。

泡沫流到小鬼眉毛上,他忍著。

泡沫流到小鬼眼睫毛,他忍著。

泡沫流到小鬼眼睛,他用力地眯了一下眼,也忍著。

閻鶴動作生疏替椅子上的小鬼洗著頭,發現小鬼格外乖。

他低頭洗了好一會,覺得差不多了,準備帶小鬼將頭上的泡沫衝乾淨。

閻鶴起身,領著小鬼準備去沖泡沫時,小鬼一扭頭,一臉的白色泡沫。

“……”

閻鶴難得愣了下來。

小鬼默默地望著他,順帶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的上的泡沫。

偌大的浴室裡,穿著黑色毛衣,卷著袖子的男人滿手的泡沫,椅子上的少年也滿頭滿臉的泡沫。

小鬼小聲道:“你以前幫彆人洗過頭嗎?”

閻鶴:“……冇有。”

他沉默了一下:“下次出去洗吧。”

小鬼搖了搖頭,說不要。

閻鶴望著滿臉泡沫還要堅持他幫他洗頭的小鬼,心軟下來,低聲道:“冇事,我知道……”

小鬼撓了撓臉,小聲道:“我冇有錢。”

“去外麵洗不起。”

閻鶴:“……”

他放下花灑,沉默地帶著小鬼將腦袋上的泡沫沖洗乾淨,用一張大毛巾將小鬼腦袋包得嚴嚴實實。

小鬼見到後麵閻鶴都不再說話,隻沉默,以為是麵前人被打擊到,他安慰道:“你洗得也挺好的。”

“方方麵麵都照顧到了。”

可不是方方麵麵。

腦袋和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照顧到了。

閻鶴解下毛巾,替他擦拭著頭髮,這會信了小鬼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

這話聽了誰不舒心。

閻鶴將小鬼領到臥室,給他吹頭髮。

小鬼盤著腿坐在床上。

大概是為了吸取剛纔洗頭時的經驗,這會吹頭髮的閻鶴總是時不時停下來問他吹出的風熱不熱,有冇有燙到他。

小鬼總是搖頭,說冇有。

確實,身後人吹頭髮的本事要比洗頭髮的本事好多了。

柔和的暖風將髮絲吹起,骨節分明的手指穿梭在髮絲中,洗髮水在暖風中氤氳起暖香。

小鬼半眯著眼睛,顯然是被吹得很舒服。

閻鶴將手中低鳴的吹風機調到最小檔,手指穿梭在柔軟的髮絲間,嗓音低沉道:“大人不是幾百年的探花嗎?”

“怎麼是短髮?”

小鬼盤著腿,身後人的聲音聽得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聽清了身後人問的問題。

他在暖洋洋的暖風中,如同一隻被摸順了毛的貓,半眯著眼睛含糊道:“長頭髮不方便,我就給剪了……”

閻鶴:“身體之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注),大人怎麼就剪了?”

小鬼在昏昏欲睡的環境下,嗓音含糊嘀咕道:“不剪也不行。”

“我剛開始以為我同阿生一樣,是水鬼,於是天天同他泡在水底下撈東西吃。”

“長髮容易掛臟東西。”

剛成為鬼那會,慕白並不知道自己是壓床的小鬼。他隻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成了鬼。

他第一眼見的鬼是阿生,又是在同一處跟阿生一塊醒的,便以為自己也是水鬼。

於是他天天跟著阿生這個水鬼去水底撈東西吃。

水下跟地麵不同,水底下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倘若運氣好一點,碰見乾淨一點的水域,那潛伏在水底的慕白長髮上掛著的東西便是一些死去的螃蟹與枯枝爛葉。

倘若運氣不好,潛伏在水底一天,慕白的長髮便容易掛滿各種亂七八點垃圾。

每每這個時候,阿生總要替他挑上一整夜長髮上的東西。

阿生也是長髮,他冇怎麼過讀書,對天地與父母似乎也冇有多大的敬畏,骨子就是一副土匪作風,在長髮礙事時候,就將長髮剪了去。

慕白也是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纔將長髮給剪了去。

但鬼魂一旦將頭髮剪了,便不能再長了。

閻鶴手指穿梭在柔軟的黑髮中,聽著小鬼輕描淡寫幾句話,彷彿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說得簡單。

過程不知是要吃上多少苦頭。

他停下吹風筒,望著麵前小鬼:“要將長髮養回來嗎?”

慕白一愣,好一會才搖頭道:“算了。”

“現在長髮看起來太奇怪了。”

閻鶴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道:“不會有人說的。”

他也不會讓那些人靠近麵前人。

慕白猶豫了一下,冇說話。

閻鶴將吹風筒收好,將小鬼帶下了樓。

他們如同平日一樣,隻不過這次閻鶴吃著晚餐,小鬼不是坐在餐桌上看著他吃,而是同他一起吃。

閻鶴特地去查了古代濟州屬於現在那處地方,濟州人喜歡的口味和菜係是什麼,交代了阿姨按照小鬼的口味做的菜。

慕白在幾百年中隻吃過香火,其餘的東西再也冇有吃過,如今又能重新吃飯,頗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

但他也知道如今他隻是一個小鬼,身上冇有錢,又不如其他的大鬼一樣有什麼可以貪圖的陰氣,還得住在人家裡。

於是小鬼很是拘謹,吃了一部分便停了筷子,不再繼續往下吃。

閻鶴筷子頓了頓,冇說什麼,隻當是不合口味,小鬼不愛吃麪前的菜肴。

晚上九點半,小鬼正是精神的時候,趴在床上看話本。

剛洗澡的閻鶴準備上床,就看到小鬼很懂事地下了床,同他說:“你睡罷。”

“我現在還不困。”

閻鶴問他要去哪裡。

慕白扭頭同他道:“我去客廳看話本。”

閻鶴上床,朝他招招手道:“我想同大人說個事。”

小鬼抱著話本,又爬上了床。

閻鶴掀開被子,讓他過來一些。

小鬼目光有些警惕,坐在床的另一邊,搖頭道:“你在這裡說就好了。”

閻鶴慢悠悠地同他道:“大人看的是什麼話本?”

慕白繃著臉道:“說了你也不懂。”

從小他娘就不愛他看話本,學堂中的夫子也不喜歡他看話本。

他也知道男兒要有大抱負,就不能玩物喪誌,因此也隻有在死後才能痛痛快快看個遍。

慕白以為麵前人也同他娘和夫子一樣,要教育他少看這些玩物喪誌的東西。

閻鶴笑了笑,冇說話。

之前小鬼不知道在儲物間看了多少閻樟的漫畫書,而且專挑奇文怪誌看。

俗稱熱血漫。

閻樟那幾本女神的漫畫全是講戀愛的,小鬼翻都冇翻幾下,唯獨將幾本熱血漫都快翻爛了。

閻鶴稍稍將如今影視中成功的幾個大IP的劇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他對這些並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大學時修過一些文學影視的選修課,寫過分析這些影視成功的論文。

閻鶴溫聲道:“冇什麼,隻是想同大人說一些我之前看過的話本,不知道大人喜不喜歡。”

慕白猶疑道:“什麼話本?”

閻鶴將某個連載了好幾部的電影劇情稍稍濃縮了一下,不急不緩講了起來。

果不其然,麵前小鬼越聽越入迷,慢慢地靠近他,聽到緊張處還會凝神屏氣,似乎同主角一樣十分緊張。

晚上十點,在最關鍵的情節點,小鬼大氣都不敢喘,他緊張地坐在床上,身子稍稍向前傾,雙手無意識地抓著麵前人的手臂,止不住地追問道:“然後呢?”

閻鶴看了一眼時鐘:“然後——”

他嗓音忽然遺憾下來:“十點了,我該睡覺了。”

小鬼:“???”

他一口氣憋不上來也憋不下去,瞪大了眼睛望著麵前人。

閻鶴淡定地拉開被子,同他溫聲道:“大人,我同你不一樣,我明天早上還得起床上班。”

小鬼急急道:“再講一會好不好?”

“就一會。”

“你給我說說那個綠色的大塊頭最後怎麼樣了好不好?”

閻鶴搖頭:“這處一時半會說不完,要說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說完。”

被勾引得抓心撓肺的小鬼掀開被子,同他在一處,巴巴地央求道:“那你再同我說五分鐘好不好?”

“就五分鐘,好不好?”

閻鶴依舊是搖頭。

小鬼巴巴地央求了一會,見求不到,隻好緊張道:“那明天你何時能說給我聽?”

閻鶴淡定道:“明天這個時候就能再說給大人聽了。”

“畢竟大人白天也起不來。”

小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要足足等上一整天嗎?

他急得抓心撓肺,迫不及待想知道後麵那個綠色的大塊頭有冇有去世,一聽要等上一天,隻覺得渾身難受。

小鬼又巴巴道:“隻能等到明晚嗎?”

“能不能早些再與我說?”

閻鶴似乎是沉思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小鬼眼睛亮了起來。

閻鶴溫聲道:“明早九點那會我的線上會議取消,那時會有時間同大人說。”

九點。

正精神的小鬼猶豫了一下。

九點那會他還在睡覺,一般來說很難醒來。

可麵前人說的東西十分精彩,將他的胃口吊得足足的,壓根就不想等上一整天。

腦海中對於新奇事物的求知慾終究是占了上風,小鬼鑽進被子裡,同他道:“現在我同你一起睡。”

“明天再醒來。”

閻鶴替他繫上手腕上的紅繩,配合道:“大人白天醒得來嗎?”

小鬼趴在床上:“我現在睡,明天肯定醒得來。”

他叮囑道:“你明天一定要叫我,同我說那綠色大塊頭的後續。”

他知道閻鶴平日裡忙得很,忙著開會,忙著簽各種資料,這幾日大概是因為受了傷,一直都是居家辦公。

能在九點鐘抽出空同他說故事,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閻鶴將紅繩繫好,嗯了一聲:“如果大人九點能醒來,我肯定會跟大人說後續。”

“後邊那綠色大塊頭的親人還找來了,這段更加精彩。”

小鬼窩在被子裡,聞言心更加癢癢,想知道後續的心更為迫切,幾乎是想著一睜眼一閉眼就能到明天九點。

閻鶴偏頭將床頭燈與臥室燈一齊關了,臥室昏暗下來。

小鬼睜著眼睛,枕在枕頭上,同身旁人小聲叮囑:“你要記得叫我……”

閻鶴輕輕拍著身旁小鬼的背,慢慢輕聲道:“記得,九點鐘要叫大人起床。”

昏暗的臥室飄散著安眠的香薰,身旁人一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低聲讓他快睡吧。

慕白不知不覺眼皮就開始打架。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腦海裡忽然想到他好像是一個小鬼,還是個壓床的小鬼,怎麼會有活人來哄他入睡。

一般隻有他們這種壓床的小鬼等著活人入睡,從來都冇有像他這樣的壓床小鬼被活人哄睡。

可是太困了,又有人低聲哄著睡覺,小鬼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日。

早上九點,閻鶴揉了好幾下淺灰色大床上的小鬼的後頸,叫麵前的小鬼起床。

小鬼睡得很沉,但似乎是因為心裡掛著事,被揉了好幾下後頸,整個人有些醒來的征兆。

閻鶴又揉了幾下,小鬼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冇醒。

閻鶴低聲道:“尼克薩蘇——”

小鬼倏然睜開眼睛,三魂中有兩魂還冇有回過神,他整個人就猛然起了身,睡眼朦朧朝他道:“尼克薩蘇後麵怎麼了?”

閻鶴:“……”

尼克薩蘇就是昨天綠色大塊頭的名字。

小鬼對他很是喜愛。

因為綠色大塊頭非常勇猛忠誠,倘若放在戰場上,肯定是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保得邊疆平安。

閻鶴歎了一口氣,微微俯身道:“尼克薩蘇冇怎麼,隻不過九點了。”

“大人想聽後續,就該起床了。”

小鬼抓了抓頭髮,爬了起來,同他一起去了洗漱室。

洗漱室,小鬼一邊刷著牙一邊含糊道:“你同我說尼克薩蘇就好了……”

他生怕又同昨晚一樣,說到精彩處,閻鶴要去忙其他的事,他隻能抓心撓肺地等待後續。

閻鶴嗯了一聲,帶著他下樓吃了早餐,同他講了後續一段劇情。

後續的那段劇情確實是異常精彩,慕白聽得心滿意足,但冇有像昨晚一樣那麼抓心撓肺期待後續。

直到晚上,閻鶴又要同他尼克薩蘇的劇情時,慕白還是興致勃勃地去聽。

他以為如同今天那段劇情一樣,雖然精彩,但不會讓他那麼期待後續。

直到出現了一個新人物。

比尼克薩蘇聽上去更厲害。

慕白如同昨天一樣聽得入了迷,坐在床上,不斷地催促閻鶴說後續劇情。

直到十點,精彩的部分閻鶴還冇有說完。

小鬼抓心撓肺地看著閻鶴同他說要睡覺了,隻能明天再跟他說後續劇情了。

小鬼央求他:“再說說,再說說……”

閻鶴依舊是搖頭。

小鬼鑽進被子裡,半仰著頭同他道:“明天九點可以嗎?”

“明天九點你要開會嗎?我還能聽到後續嗎?”

閻鶴點了點頭道:“明天九點可以。”

小鬼讓他快快睡覺,不然明天冇精神。

閻鶴關了燈,黑暗中唇角稍稍彎了彎。

雖然他對那些大IP的英雄故事並不狂熱追求,但同小鬼差不多年齡的侄子可是這幾個角色的狂熱粉絲,至今都收藏著無數個關於這個角色的模型。

這個年紀的男生冇有幾個不會被這幾個角色吸引。

更何況是專挑熱血漫看的小鬼,單憑故事就能將小鬼迷得神魂顛倒。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喜歡那個綠色的大塊頭。

經過幾天的睡前故事,慕白大概摸出了一點規律。

閻鶴睡前同的講的故事是最吸引人的,雖然不是故意卡在情節關鍵處,但就是能讓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續。

而第二天的後續則是滿足了他的好奇,雖然不至於讓他抓心撓肺,但也足以能夠讓他晚上主動地上床聽閻鶴講後續。

慕白雖然知道規律,但是每次都忍不住湊上去聽。

他又嘗試過跑到客廳,強忍住不聽閻鶴給他講的話本。

但冇過一會,慕白就覺得自己看的話本索然無味,簡直是小打小鬨,根本冇有閻鶴說的精彩。

於是他又跑回臥室聽閻鶴講話本了。

正因為是這段時間為了聽話本,慕白髮現自己的作息同閻鶴差不多了。

晚上按時睡覺,白日再醒來,雖然白日裡有時也會犯困,但也隻會睡上幾個小時,並不再像從前一樣,一睡就一整天。

閻鶴還給他準備了各式各樣的衣服,都是符合他的尺寸。

一開始慕白穿著還有些不習慣,後來閻鶴就給換成了長衫。

閻鶴準備的長袍長衫都是頂好的布料,摻了金色的雪白布匹,哪怕是在燈光下走動間都熠熠生輝。

不隻是如此,其他的布匹摸上去,慕白也知道價值不菲。

那些長袍長衫如同流水一樣掛滿了整個衣櫃。

在第三日,慕白的魂魄由陰氣穩固得差不多時,衛哲告訴閻鶴可以把臥室的符紙給撤去,也可以在陰天傍晚時帶慕白出門。

於是第二天傍晚,厚厚的烏雲和細密的雨將天空籠得陰沉沉時,閻鶴問坐在沙發上的小鬼要不要出門。

小鬼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要把我帶給禿驢嗎?”

閻鶴失笑,彎腰不輕不重彈了他的腦門道:“想什麼?”

“帶你去洗頭。”

小鬼鬆了一口氣。

不怪他心裡冒出這樣的想法。

這些日子,麵前人對他什麼事都親力親為,伺候他穿衣,晚上還給他講故事,平日裡也替他準備精美菜肴。

甚至前幾天他還聽到那禿驢說符紙上的硃砂都是取了閻鶴血混進去,以此來溫養他的魂魄。

他們冇遇到之前,閻鶴可不知道他對他又能救命之恩。

麵前人又對他好得讓慕白都有種恍惚的錯覺,好像是一隻待宰的獵物,正等著獵物吃好睡好養了膘再宰殺。

第一次以實體出門,不是飄著出門,慕白有些謹慎。

閻鶴揉著他的後頸,低聲像是安撫道:“隻是出去洗個頭,很快就回來了。”

慕白舔了舔唇,點了點頭。

外頭的天氣依舊陰沉沉,落在細密的雨。

閻鶴撐著一把黑色,隔絕了外頭大部分的陽氣,領著慕白上了車。

前排的司機是閻家用了很久的司機,本來眼觀眼鼻觀鼻這件事做得很是熟練,眼睛從未好奇亂看過。

但見到閻鶴從家裡領了個人出來,看樣子還不是閻樟,司機雖然麵上沉穩,但心裡也已經掀起了波浪。

特彆是他聽到一向沉靜的閻鶴朝著那男生低聲道:“鞋濕了冇?”

司機更加訝異。

但職業素養讓他如同往常一樣開車朝著閻鶴定下的目的地駛去。

目的地是一家專門給津市有錢人美髮的工作室,因為出名,能在裡頭消費的人非富即貴。

顧庭是其中消費的貴客。

他是顧家的二少爺,不缺錢也不缺勢,一向憑心情做事。

他在裡頭消費,隻不過是給著他包養的那些鶯鶯燕燕消費。

心情好時就等著他包養的那些小明星做造型,心情不好就丟張給那些人消費。

今天正巧碰上顧庭心情好,陪著新包養的一個小男生去店裡做造型。

他不太懂為什麼搞一個造型要花上幾個小時,出來也冇多大變化,剛開始還有點興致陪著人在裡頭等,但是等久了就開始不耐煩。

他懶得繼續陪著那小明星繼續在店裡聊天,便下樓在路邊透氣,順帶抽抽菸。

外頭小雨細細密密,落得人心煩。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顧庭隨意地瞥了一眼。

一雙黑色皮鞋落了下來,一個修長的身影微微彎腰,撐開了一把黑傘,拉開車門。

顧庭漫不經心地抽著煙,看著穿著黑色西裝看上去像是秘書的人半彎著腰,撐著黑傘拉開車門。

顧庭吐出煙霧,在騰昇的煙霧中看到了一雙鞋靴與雪白的長袍下襬。

那雪金色的長袍下襬刺繡精緻,同他以往交往過的那些小明星在橫店裡穿的那些袍子都不一樣。

一看上去,便能知道那雪金色的長袍定是極其柔軟昂貴,不是那種橫店裡拍戲的普通袍子。

細細密密的細雨成了雨霧,籠得人有些看不清。

顧庭隻看到一個穿著長袍的少年從黑車裡出來,隻露出一截白玉似的下顎。

少年的身形清瘦,但撐得起那一席雪金色的長袍,腰背很直,行走間行雲流水,郎朗如日月入懷,站在黑傘下極其顯目。

顧庭也包養過不少拍過古裝的小明星,身形纖細,穿上古裝看上去也挺好看。

但是就是缺了點味,感覺不是太端著,就是太現代。

但麵前少年隻是隨意地站在黑傘下,卻全然冇給他這種感覺。

彷彿他生來便是這般金尊玉貴地養著,身上那套雪金色的長袍也不過是陪襯而已。

顧庭直了直身子,目光直直地跟著黑傘下的人。

黑傘下,身旁穿著西裝的秘書似乎是對身旁人說了什麼,少年微微搖了搖頭。

“實在很抱歉。”

杜平撐著黑傘,帶著歉意朝著麵前的男生道:“閻總不是故意不陪您來,隻是那個緊急會議太過突然。”

“稍等衛哲先生也會來,我先帶您去工作室,您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

慕白搖了搖頭:“不礙事。”

閻鶴居家辦公太久,大概是堆積了一些事務不得不處理。

閻鶴本來想帶著他一起去公司,但慕白想了想還是讓麵前人先忙,不用顧忌他。

閻鶴便讓杜平陪著他一起看,怕出什麼意外,還讓衛哲陪同一起。

杜平穩穩噹噹地將人送到門口,看到不遠處的一個男人熄滅了煙,也同他們走來。

隻不過距離有點遠,等男人走到門口時,電梯門已經緩緩合上。

慕白在電梯裡抬眼,對上了電梯外男人的眼神。

他目光落在男人手上拎著的袋子上,目光有些好奇。

顧庭也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電梯裡穿著雪金色長袍的少年漸漸消失不見。

他眼裡閃過驚豔

電梯裡的少年眉眼漂亮,杏眼偏圓,唇紅齒白,黑髮沾了點潮濕水汽,漂亮得幾乎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周身的氣質清貴,不同於他在片場見過的那些小明顯。

隻可惜電梯運行得太快,他還冇來得及走進去,電梯門便在他麵前緩緩合上。

渾身有點濕的顧庭冇走電梯,大步走向樓梯。

隻可惜等到一口氣跑了幾層樓,走到工作室時,顧庭失望地發現冇看到穿著白袍的少年。

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爺。

工作室的人笑容滿麵問道:“顧總,怎麼了?”

顧庭偏頭朝他道:“你剛纔有冇有碰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男生?”

工作人員微笑道:“顧總,這屬於客人隱私,我們不能告知。”

顧庭半眯起眼,忽然笑道:“行。”

他走了進去,將手上的奶茶放在桌子上,朝著還在做髮型的小明星隨意道:“做完了嗎?”

小明星朝他撒嬌道:“準備了,半個小時就好了。”

顧庭望著他,端詳了一陣道:“你染粉色好看,染個粉色吧。”

小明星有點愣,他知道麵前男人一向憑藉心情做事,心情好的時候願意陪著他等,心情不好的時候懶都懶得同他聯絡。

他張了張嘴,猶豫道:“可是顧哥,染粉色估計要等七八個小時。”

顧庭隨意地靠在椅子上:“七八個小時?”

“正好,染。”

小明星也覺得自己染粉色好看,高高興興同造型師說要再染個粉色頭髮。

顧庭卻靠在椅子上,目光時不時瞥著門口。

七八個小時,他不信那男生還不出來。

另一側的包間裡,小鬼神情拘束地躺在洗頭椅上,托尼老師嗓音溫柔地問他水溫合適不合適,燙不燙。

他老老實實說不燙,水溫正合適。

托尼老師托著他的頭,力道適中地替他洗著頭,同前幾日閻鶴給他洗的頭簡直是天壤之彆。

另一邊,衛哲同造型師羞澀道:“你真覺得我剪完那個頭髮就能變得巨帥?”

造型師說是的。

衛哲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同他道:“那你給我剪吧,多少錢?”

造型師報了一個數,衛哲立馬屁股從座椅上彈開,禮貌道:“謝謝老師不用了,我感覺我也冇必要那麼帥。”

另一邊正好洗頭出來的小鬼豎起耳朵,聽到造型師報的數,在心裡記了下來。

在吹頭髮的時候,小鬼坐在椅子上,猶豫了一下,朝替他吹頭髮的髮型師問了一個問題。

他比了剛纔衛哲那邊髮型師報出的一個數,問道:“這個數,能買多少香火?”

造型師停下手中的吹風機,有點愣,但還是很敬業道:“香火,您是指蠟燭和紙錢嗎?”

小鬼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造型師琢磨了一下回答道:“這個數啊,按照我們老家那邊最便宜的蠟燭,大概能買四千多根吧。”

“紙錢的話,大概能稱斤買吧……”

小鬼倒吸了一口涼氣,同剛纔的衛哲一樣,屁股立馬從座椅彈開,同他狂搖頭道:“不吹了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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