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紛紛搖頭,對兩人去了哪裡沒什麼印象。
王守山心裡有些亂糟糟的,他明明記得村裡的人用糞水將入侵者活活淹死時阿寒和沈承癮就在現場,但一個恍惚之間這兩個人都不見了。
怪事。
他跟著人群往回走,還沒進村口,撕心裂肺的哭聲就紮進了耳朵。
村道正中,並排躺著兩具屍首,是一對老夫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王守山望著他們,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心痛,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無奈。
當初阿寒和沈承癮找到老村長說明情況,建議全村一起下山躲躲時,隻有這兩個老人說什麼都不肯走。
他們如何都不信會有歹人進村,還倒潑汙水,說阿寒是想偷他們的糧食才這麼說。
自己不走也就罷了,硬是逼著兒女也得留下。鬧到最後,兒女帶著孫輩連夜走了,一粒米、一頭牲口都沒帶。
最後整個村子,就剩下這老兩口,和他們圈裡那幾頭牲口。
到底是幾十年的老鄰居。王守山嘆了口氣,挽起袖子上前幫忙拾掇後事。
早年打仗時村裡就挖好了地窖,出去躲一陣又不費什麼事,何苦拿命賭呢。
村裡死了幾頭牲口,人卻一個沒少,這還要多虧沈承癮和阿寒。
第二天,老村長處理完喪事,大手一揮,讓人把那幾頭死牲畜料理了,又自家後院捉了幾隻肥雞,說要全村一起吃頓好的,壓壓驚,也慶賀慶賀。
王守山去幫忙殺豬宰雞了,回到家時才發現沈承癮不知何時已經回來,站在他院子裡的一棵樹旁不知在想什麼。
這棵樹是王守山院裡的一棵小棗樹,三年前的冬天就死了。那時末世剛開始不久,王守山忙得連軸轉,顧不上這棵死樹。
這一留就是三年。
但現在,原本應該枯死的棗樹重新抽枝生芽。腐朽潰爛的樹幹變得堅韌,煥發著勃勃生機。
枝幹上密密麻麻結著棗花,黃綠色不太起眼。一眼看過去,就準知道會有個好收成。
王守山笑得合不攏嘴,「今兒心情好啊?叫上阿寒,晚上一塊兒熱鬧熱鬧!」
沈承癮立在原地,嘴角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淺笑。
「阿寒在睡,我們晚一點再過去。」
他聲音不高,透著一種罕見的溫和。
王守山連連點頭,轉身鑽進邊上的小倉房,翻騰半天,找出幾把毛都快禿了的小刷子。
都不知多久沒見著蜜蜂了。棗花開得這樣厚,不結果太可惜。他得想想法子,幫這樹授授粉。
暮色漸沉。
王守山搬了個小木墩,坐在那棵棗樹下,就著最後的光,用那幾把禿毛小刷子,極小心地蘸著花蕊。
沈承癮就在旁邊瞧,即使王守山已經明示暗示許多遍讓沈承癮我來幫幫他,沈承癮都沒挪一步。
就是不幫。
樹是沈承癮救活的,王守山知道自己應該感謝沈承癮,但這不妨礙他覺得沈承癮很欠揍,應該拿鐵杴給沈承癮的腚溝子來兩下。
吱呀一聲門響。
沈承癮與王守山同時望去。
素寒披著件外衣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他看兩人僵持的模樣,勾了勾唇角。
「忙啥呢?」
王守山擦擦手站起來,「就等你呢,去吃飯啊,村裡的大鍋飯。快走,別讓他們等急了。」
素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王守山拽走了。
沈承癮緊跟其後,三人來到村中的曬穀場。
村子太小,曬穀場也沒多大。百十來個人擠一擠都擠不開,還得分一批人去巷子裡吃。
人影攢動,肉香撲鼻。
吊鍋架在火上,燉著大塊的肉和乾菜,咕嘟咕嘟冒著白汽。女人們忙著蒸饃、拌野菜,孩子們穿梭在火光與陰影間,嬉笑打鬧著,差點撞在素寒的腿上。
素寒眼疾手快,托住一個快摔倒的孩子,望著眼前的景象,忽然掐了自己一下。
哦,不疼,果然是在做夢。
末世這麼多年,倖存者都殺瘋了,見人殺人見鬼殺鬼。人與人之間除了提防就是算計,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和諧的景象。
孩子,好多孩子。
素寒跟著沈承癮走了三個基地,惡劣環境下能活下來的孩子寥寥無幾。
但眼前,這村裡幾乎每家每戶都有孩子。健康的、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孩子。
或許換一個詞來形容他們更合適。
——希望。
有人看見他們,高聲招呼著讓出位置,往他們手裡塞上熱騰騰的碗筷。
王守山接過碗,找了塊石頭坐下,也不多話,埋頭就吃。
肉燉得爛乎,湯濃得粘嘴,他吃得呼嚕作響,額頭上很快冒出一層細汗。
肉香、饃香、柴火氣,還有活著的人身上熱騰騰的汗味,混在一起,撲麵而來。
素寒挨著沈承癮坐下,火光跳動在他臉上,周圍是鄉親們嘈雜的應和與笑聲。
他剛往嘴裡塞了一口肉,就聽到沈承癮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不是夢。」
素寒抬頭,對上男人滿含笑意的眸子,心尖顫了一下。
「這是我曾經最想保護的東西。」
男人目光溫柔,將一片烤饃塞進素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