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與喧囂中飛逝,轉眼間,“美人坊”正式開業已滿一月。
這日下午,作坊裡的女工們還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藥香與玫瑰冷香交織的氣息。雲無心正在內間仔細覈對一批新到的瓷瓶質量,門外傳來了溫子墨溫和的嗓音。
“雲東家可在?”
雲無心應了一聲,用布擦了擦手,掀簾走了出來。隻見溫子墨站在外間,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雨過天青色的杭綢直裰,更顯得長身玉立,風姿清雅。他手中拿著一本藍皮封麵的賬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如同春風拂過湖麵般的舒暢笑意。
“溫東家。”雲無心微微頷首,引他到旁邊臨時隔出的一間小茶室坐下。這裡陳設簡單,僅一桌兩椅,窗外正對著那棵老桂花樹,倒也清靜。
“可是有事?”雲無心為他斟上一杯清茶,問道。她心中隱約有所預感,心跳不由稍稍加快了些。
溫子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那本藍皮賬冊輕輕推到她麵前,指尖在封麵上點了點,笑容溫潤:“這是‘美人坊’開張第一個月的總賬,雲東家請過目。”
雲無心深吸一口氣,翻開賬冊。裡麵是溫子墨親筆所記,字跡工整清晰,條目分明。收入、支出、成本、毛利、淨利……一項項,一列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直接跳過前麵的細項,落在了最後那頁,用硃筆圈出的“本月淨利”一行。
當看清那個數字時,即便她早有心理準備,呼吸還是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那個數字,遠遠超出了她最樂觀的預估!
她知道“美人坊”生意好,知道產品供不應求,但直到這白紙黑字、條分縷析的賬目擺在眼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究竟創造了怎樣驚人的財富。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背後,是無數個清晨在百草堂外排起的長隊,是女工們日夜不停的辛勤勞作,是她耗儘心血研製的配方,是她超越時代的營銷策略……是所有這一切共同作用下的成果。
看著她眼中閃過的震驚,溫子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用厚實桑皮紙製成的封套,輕輕放在那本賬冊之上。
“按照你我當初約定的四六分成,”溫子墨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愉悅,甚至還有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這是屬於雲東家你的那一份。”
雲無心的目光落在那桑皮紙封套上。封套冇有完全封死,她能看見裡麵露出的、一疊嶄新挺括的銀票邊緣。
她伸出手,指尖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微顫,將那份銀票從封套中取了出來。
厚厚的一疊。
每一張都印著清晰的“通寶銀號”字樣和繁複的防偽花紋,麵額俱是百兩。她無需細數,隻需用手指感受那厚度,便知這是一筆何等龐大的钜款。
溫子墨看著她低頭凝視銀票的側影,語氣輕鬆地笑道:“雲娘子,恭喜。你這‘美人坊’,可真是讓我們……賺得盆滿缽滿啊。”他用了句市井俗語,帶著幾分戲謔,更顯親近。
雲無心冇有立刻迴應。她隻是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細細摩挲著那冰涼的、帶著特殊油墨味的紙張。
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她還是鎮北王府裡那個仰人鼻息的王妃,每個月領著固定的、象征性的份例,每一文錢的打賞都需要精打細算,才能在那些勢利的下人麵前維持可憐的體麵。她就像一株依附大樹而生的藤蔓,命運完全繫於那個冷酷男人的一念之間。
她還記得,為了籌劃逃離,她不得不偷偷變賣幾樣不起眼的首飾時,那種小心翼翼、如同做賊般的惶恐與屈辱。
而如今……
她手中緊握的,是厚厚一疊,足足數千兩的銀票!這是她雲無心,不依靠任何家族,不仰仗任何男人,完全憑藉自己的智慧、醫術和膽識,堂堂正正賺來的財富!
這不是賞賜,不是施捨,是她能力的證明,是她價值的體現。
這筆錢,意味著她再也不用為明天的米糧發愁,再也不用計算著每一文銅板的用處。意味著她可以住更安全的房子,可以給自己和身邊人更好的生活,可以更有底氣地去麵對未來的一切未知與挑戰。
經濟獨立,帶來的不僅僅是生活的保障,更是人格的獨立和靈魂的自由。她終於,真正地,將自己的命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這是一種無比踏實、無比充盈的力量感,從她緊握銀票的指尖,一直傳遞到四肢百骸,最後彙聚於心口,滾燙而堅定。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溫子墨。麵紗之上,那雙沉靜的眼眸中,先前一閃而過的震驚已經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經過淬鍊的、更加明亮耀眼的光芒,裡麵盛滿了感慨、釋然,以及一種破土重生後的從容與自信。
“同喜,溫東家。”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往常更顯清越沉穩,“若無你的鼎力支援,信任有加,也無今日之果。這份收益,是你我同心協力之功。”
她冇有虛偽的謙辭,坦然接受了這份成果,同時也肯定了合作夥伴的付出。
溫子墨看著她眼中那璀璨的光芒,心中亦是觸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眼前這個女子,纔算是真正地、徹底地在這芙蓉鎮,乃至在這人世間,站穩了腳跟。她擁有了這世間最硬的底氣——獨立創造財富的能力。
“雲東家言重了,能與你合作,是子墨之幸。”他真誠地說道。
雲無心將銀票仔細地重新放回桑皮紙封套中,妥善收好。動作從容,不見絲毫暴富的狂喜與失態。
這筆錢,是她新生的基石,也是她走向更廣闊未來的啟動資本。她知道,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窗外,桂花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映在室內的地麵上,寧靜而安詳。茶香嫋嫋中,雲無心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
茶味清苦,回味卻甘甜綿長。
正如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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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