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坊”的名聲,如同春日柳絮,悄無聲息卻無孔不入地飄滿了芙蓉鎮的上流宅院。那些用了試用裝後效果顯著的夫人小姐們,心癢難耐;那些隻聽傳聞未曾得見的,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終於,在眾人的千呼萬喚和翹首以盼中,百草堂的側牆上,開出了一扇嶄新的、掛著“美人坊”雲紋匾額的小門。冇有敲鑼打鼓,冇有鞭炮齊鳴,隻在開業前一日,由溫子墨派人向那幾位最初收到贈禮的府上遞了個話:明日巳時初刻,“美人坊”少許現貨,於百草堂內限量發售。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各家的內宅。
翌日,天光還未大亮,百草堂所在的青石長街尚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門口卻已不像往日那般清淨。
三三兩兩穿著各府號衣的丫鬟、婆子,已經揣著荷包,搓著手,在微涼的晨風裡聚攏了過來。她們互相打量著,眼神裡帶著心照不宣的較勁。這是縣令夫人家的大丫鬟,那是周老太太身邊的得力媽媽,還有那誰家小姐的貼身侍女……平日裡在各家主子麵前都得臉的體麪人,此刻都放下了身段,早早地來此排隊,隻為能為主子搶到那據說“效果神奇”卻“數量稀少”的寶貝。
“張姐姐,你也來了?”
“可不是,我家夫人用了那試用的玉容膏,喜歡得緊,吩咐我務必買到正裝。”
“唉,不知道今天能放出多少,可彆白跑一趟。”
“聽說每人隻能買一件呢!真是……”
竊竊私語聲在清晨的街頭顯得格外清晰,交織著期待、焦慮和一絲不確定。
辰時末,百草堂的大門準時打開。掌櫃和夥計們早已得了吩咐,訓練有素地將一個小小的、佈置精緻的梨花木貨架抬到了靠近“美人坊”小門的顯眼位置。貨架上鋪著墨綠色絲絨,上麵隻稀疏地擺放著約莫二三十件產品——十罐玉容膏,十袋七白散,五瓶玫瑰露,還有三兩個安神藥枕。每一件都如同藝術品般被精心陳列,在店內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若有若無的清香。
場景:瞬間的清空
巳時初刻剛到,等候多時的人群立刻湧了上來,秩序瞬間有些混亂。
“我要一罐玉容膏!”
“給我拿兩袋七白散!”
“玫瑰露!那瓶玫瑰露給我!”
夥計站在貨架前,麵帶得體的微笑,聲音清晰地維持著秩序:“各位姐姐媽媽們稍安勿躁,按順序來,按順序來。東家有吩咐,今日貨品有限,為公平起見,每人限購一件,多謝體諒!”
“限購一件?”人群裡發出小小的騷動和失望的歎息,但更多的是加緊往前擠,生怕落後。
交易進行得飛快。幾乎是在眨眼之間,那十罐玉容膏就被手腳最快的幾家丫鬟搶購一空。接著是七白散,玫瑰露……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原本還擺著些物件的貨架,已然空空如也,隻剩下那塊墨綠色的絲絨布,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的“盛況”。
買到的人,如獲至寶,將那個小小的錦盒或紙包緊緊攥在手裡,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和得意,彷彿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
而更多冇買到的人,則圍在櫃檯前,滿臉焦急和不甘。
“怎麼就冇了?我才晚到一步!”
“夥計,真的冇了嗎?庫裡還有冇有?”
“明日還賣不賣?什麼時候能再有貨?”
麵對七嘴八舌的詢問,掌櫃的走上前,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依照雲無心事先吩咐的話術,統一回覆道:“各位對不住,實在對不住!‘美人坊’的雲娘子說了,這產品所用的幾味主料皆是精心挑選,年份產地都有講究,極是難得。加之製作工藝繁複,需耗費大量時日心力,實在是產量有限,供不應求。”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失望的人群,繼續道:“今日份額已售罄。欲購還需從速,明日巳時初刻,依舊還是這些份額,售完即止。各位明日請早吧!”
這番話,如同在本就灼熱的期待上,又澆了一勺熱油。
“物以稀為貴”的心理被徹底激發。越是難得到的東西,越是勾得人心癢難耐。
冇能完成主子任務的丫鬟婆子們,回去後少不得要被埋怨幾句,更是下定決心明日要來得更早。而成功搶購到的府上,則無形中多了一份炫耀的資本。
“瞧見冇,這就是‘美人坊’的玉容膏,現在可難買了,得天不亮就去排隊呢!”
“我們家小姐用的七白散,可是周老太太都誇好的,現在想買都買不到!”
一時間,“能否買到美人坊的東西”竟成了芙蓉鎮各大宅門裡,丫鬟婆子們暗中比拚能力和門路的項目。誰家的下人能率先為主子買到最新鮮的“美人坊”產品,誰就在下人圈裡更有麵子。
這種人為製造的稀缺,非但冇有打消人們的購買慾望,反而讓“美人坊”的熱度持續飆升,口碑在一種“求而不得”的氛圍中發酵得越發醇厚。人們談論它,不僅因為它的效果,更因為它代表的是一種“身份”和“能耐”——隻有訊息靈通、下人得力的府上,才能用上這緊俏的好東西。
雲無心站在“美人坊”作坊的內室,透過微微開啟的門縫,看著外麵百草堂裡那短暫的熱鬨與迅速的空寂,以及門外那些悻悻散去卻又下定決心明日再戰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清淺而睿智的弧度。
饑餓,纔剛剛開始。她要讓這“餓”的感覺,再持續得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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