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的混亂和喧囂,像一鍋煮沸了的粥。仆從們絕望的呼喊,圍觀者嘈雜的議論,都成了這鍋粥裡翻滾的米粒,混亂而無序。時間在恐慌中彷彿被拉長,每一瞬都煎熬著溫家仆從的心。
就在這束手無策、幾乎要認命的當口,一個身影分開了竊竊私語的人群,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再普通不過的青灰色布裙的女子,臉上蒙著素白的麵紗,看不清具體容貌。可她走來的步伐,卻異常沉穩,一步一步,彷彿腳下不是嘈雜混亂的集市地麵,而是自家安靜的小院。周遭的慌亂、驚疑、審視的目光,似乎都與她無關,她清澈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近乎冷凝的專注。
她徑直走向倒在地上的溫子墨,無視了老仆下意識伸出的、帶著警惕的阻攔手臂,毫不猶豫地蹲下身來。
診斷:快、準、穩
陽光斜斜照下,勾勒出她低垂的頸項和專注的側影。她冇有絲毫耽擱,動作利落得近乎訓練有素。伸出兩根纖細卻穩定的手指,輕輕翻開了溫子墨緊閉的眼皮,仔細觀察了一下瞳仁。隨即,三指精準地搭上了他冰涼腕間的寸關尺之處。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突兀的一幕。仆從們想阻止,卻又被這女子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場所懾,竟一時不敢妄動。
她的指尖感受著那微弱欲絕、時而一歇的脈搏,結合他煞白的臉色、唇角的青灰以及額角的冷汗,心中已然明瞭。這絕非尋常暈厥,而是宿疾突發,心脈淤阻,陽氣衰微,近乎厥脫的危候!若再晚上片刻,便是華佗再世,也難迴天。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群六神無主的仆從,聲音透過麵紗,清晰而冷靜地傳出,不帶一絲波瀾:“是舊疾。心脈淤阻之症。”
一句話,如同定海神針,讓慌亂失措的仆從們猛地一震!這女子,竟一眼就看出了公子自幼的頑疾!老仆眼中的警惕瞬間化為了驚愕與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
施針:膽大心細,技驚四座
不等眾人反應,雲無心已迅速從隨身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裡,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略顯陳舊的針囊。這是她逃離王府時,除了銀錢和幾樣緊要東西外,唯一帶在身邊的、屬於“過去”的印記,是她為自己準備的保命工具之一。
針囊展開,裡麵整齊地排列著數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明媚的陽光下,針尖閃爍著一點清冷的寒光。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這年頭,女子行醫本就罕見,更何況是當眾施針!而且對象還是一位看似身份尊貴的公子!
雲無心卻恍若未聞。她的世界裡,此刻隻剩下眼前的病人和手中的銀針。她眼神專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從針囊中抽出了幾根細長的毫針。指尖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
手法:嫻熟精準,舉重若輕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她出手如電,卻又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沉穩。
一手輕按在溫子墨胸前,精準定位膻中穴,另一手捏著銀針,腕部微沉,針尖便已悄無聲息地刺入皮膚,深淺、角度,恰到好處。緊接著,又是手腕內側的內關穴……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拖遝,每一次落針都穩、準、輕、快。那嫻熟的手法,那麵對危急病情時的冷靜決斷,根本不像一個“略通醫理”的尋常婦人,倒像是經驗豐富的杏林高手!
陽光照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也照在那微微顫動的銀針尾部,泛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集市上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遠去,所有人都被這寂靜而驚心動魄的一幕攫住了心神。
效果:立竿見影,枯木逢春
奇蹟,就在這幾息之間發生了。
就在雲無心將最後一根針輕輕撚動之後,溫子墨那原本蒼白如紙、泛著死氣的臉上,竟肉眼可見地慢慢恢複了一絲血色!緊蹙的、彷彿承受著巨大痛苦的眉頭,緩緩鬆了開來。雖然依舊昏迷,但那股縈繞不散的衰敗之氣,卻明顯被遏製住了。
緊接著,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呻吟,長長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竟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眼神初時還有些迷茫和渙散,彷彿不知身在何處,但很快就有了焦點。他首先看到的,便是蹲在自己身前、近在咫尺的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以及她麵上那方素白的麵紗。
“醒了!公子醒了!”老仆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雲無心就要磕頭,“神醫!多謝神醫救了我家公子!”
周圍的仆從們也如夢初醒,個個喜極而泣,紛紛圍攏過來,又是高興又是後怕。
圍觀的人群更是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嘩然和驚歎!
“神了!真是神了!”
“幾針下去,人就醒過來了!”
“這娘子是誰?竟有這等本事!”
“活菩薩啊這是!”
各種讚譽和不可思議的議論聲浪潮般湧來。
雲無心卻彷彿冇有聽到。她見溫子墨甦醒,心中也是微微一鬆,但手上動作未停,仔細觀察著他的氣色和反應,又輕輕調整了一下銀針的位置。直到確認他脈象趨於平穩,脫離了眼下的生命危險,她才緩緩將銀針逐一取下,小心地收回針囊。
溫子墨虛弱地靠在仆從及時墊上的軟墊上,目光始終冇有離開眼前這個救了他性命的蒙麵女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氣力不濟,隻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雲無心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儲存體力。然後她站起身,對那激動不已的老仆低聲囑咐了幾句關於後續調養和注意事項的話,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剛纔那番起死回生的施救,於她而言,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她收起針囊,重新挎好那箇舊布包,冇有理會周圍那些或敬佩、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如同來時一樣,步履沉穩地分開尚未散去的人群,青灰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集市街道儘頭。
留下身後一片經久不息的讚歎,和一個被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溫潤公子,以及他心中那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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