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鏡難圓：將軍的追妻火葬場 第27章 眼神的改變

城外的風，帶著墓地的蕭瑟和寒意，似乎將蕭絕骨子裡的最後一點溫度也帶走了。祭奠柳如煙的過程，如同每年一樣，是一場耗儘心神、撕心裂肺的淩遲。看著那冰冷的衣冠塚，回憶著伊人生前巧笑倩兮的模樣，巨大的失落和痛苦幾乎要將他吞噬。

回府的路上，他周身的氣壓低得能讓空氣凝固。親衛們噤若寒蟬，連馬蹄聲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主子那份沉鬱的悲傷與未散的暴戾。

踏入王府大門，那股熟悉的、屬於權勢和掌控的感覺稍稍驅散了一些心頭的陰霾，但那份因為失去摯愛而永恒的缺口，依舊汩汩地冒著寒氣。他需要一些東西來填補，或者說，需要一些東西來印證他依舊擁有絕對的掌控力——比如，那個被他圈養在府裡，有著一雙相似眼睛的女人的畏懼和順從。

處理完積壓的軍務，已是黃昏。殘陽如血，給冰冷的王府鍍上了一層不祥的暖色。蕭絕揉了揉眉心，習慣性地，腳步轉向了正院的方向。並非關心，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的所有物，依舊在他劃定的範圍內，保持著令他“安心”的卑微和沉寂。

院門依舊冷清，甚至比他去祭奠前更添了幾分蕭索。周管家想必是嚴格執行了他的命令，連日常的打掃都敷衍了許多。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沈琉璃正站在那棵光禿禿的老樹下，背對著他，仰頭望著天際那最後一抹即將被夜幕吞噬的霞光。她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舊衣，身形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融於暮色之中。聽到腳步聲，她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轉身，倉惶行禮。

她隻是極其緩慢地，放下了仰著的頭，然後，慢慢地轉過了身。

蕭絕的目光，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看到惶恐或討好的意味，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臉上，尤其是……那雙眼睛上。

他以為會看到低垂的、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睫，看到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失措的驚慌，看到深藏在眼底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他偶爾“施捨”的卑微期盼。

然而——

冇有。

什麼都冇有。

那雙他曾經無比熟悉（因為像柳如煙），又無比厭煩（因為不是柳如煙）的眼睛，此刻平靜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如同兩口乾涸了千萬年的古井，深不見底，波瀾不驚。

裡麵冇有了以往那種小心翼翼的溫順，冇有了隱忍的委屈，冇有了偶爾燃起又迅速被他掐滅的微弱火苗，甚至……冇有了因為他的粗暴和羞辱而產生的、哪怕一絲絲的恐懼和恨意。

隻有一片空洞的、徹底的冷漠。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像是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與己無關的擺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洞悉了一切之後的疏離和……瞭然。

她彷彿在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他內心深處那點可悲的、藉助一個替身來寄托思唸的執念，看到了他所有的冷酷和虛偽。

蕭絕準備邁出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心中那股因為祭奠而殘留的暴戾和煩躁，像是被什麼東西微妙地阻滯了。一種極其陌生的、近乎不適的感覺，如同細小的冰刺，輕輕紮了他一下。

他微微一怔。

不對。

哪裡不對。

這個女人……似乎和前幾天，甚至和昨天，都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她還是那身衣服，還是那樣瘦弱，臉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蒼白。但就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是眼神。

對，就是眼神。

以前她的眼神，無論是什麼情緒，畏懼、委屈、期盼……都是“活”的，是與他這個掌控者有著某種隱秘連接的。她的情緒因他而起，因他而落。

可現在，這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了。

那片冷漠的荒原，讓他所有預備好的、或是習慣性的威懾和審視，都像是打在了空處，無處著力。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極其細微，卻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不悅，以及更深層次的煩躁。

他討厭這種無法完全掌控的感覺。尤其討厭，這個本該完全依附於他、因他喜怒而生存的“替身”，竟然流露出了這種近乎“獨立”的、將他隔絕在外的神態。

他盯著她，試圖從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裡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冇有。

一絲一毫都冇有。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等待他先開口，或者，在等待他自行離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連躲在屋裡透過門縫偷看的小荷，都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最終，是蕭絕先移開了目光。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無法長時間直視那雙過於空洞和冷漠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他熟悉的任何情緒，反而讓他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愈演愈烈。

他什麼也冇說。

既冇有質問她的“無禮”，也冇有如同往常那樣扔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和探究，然後，猛地轉身，帶著一身比來時更冷的寒氣，大步離開了正院。

院門在他身後發出“吱呀”的輕響，重新合攏。

沈琉璃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彷彿剛纔那個男人的到來和離去，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這荒涼的院落，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隻有她眼底深處，那一片冰冷的決絕，在暮色中，愈發清晰。

（離開正院的路上）

蕭絕眉頭緊鎖，步伐又快又重。

那個女人……

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纔對視的那一幕，回放著那雙平靜無波、甚至帶著瞭然和疏離的眼睛。

怎麼回事？

是禁足讓她心生怨懟，所以用這種態度來無聲抗議？

還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這種莫名的不適感驅散。

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替身罷了，也值得他費神？

隻要她還在王府裡，隻要那雙眼睛還在，她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至於她的眼神……

蕭絕冷哼一聲。

不過是女人家鬧彆扭的小把戲，晾她幾天，自然就會恢複原狀。

他如此告訴自己，將心底那絲細微的、不對勁的感覺，強行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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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蕭絕察覺異常卻未深究，沈琉璃的逃離計劃將如何加速進行？她將如何利用那本意外找到的醫書？神秘的老嬤嬤會再次出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