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碎鏡難圓:將軍的追妻火葬場 > 第168章 餞行的酒——情緒的催化劑

離開的前一天傍晚,蕭絕找到了正在藥房整理藥材的沈琉璃。

她背對著門,站在高高的藥櫃前,手裡拿著一杆小秤,正將稱好的藥材分裝進不同的紙包裡。夕陽的餘暉從西窗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了層暖金色的光暈,連空氣中浮動的藥塵都變得清晰可見。

蕭絕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沈琉璃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她手裡還拿著那杆小秤,眼神平靜,像是在詢問“有事嗎”。

蕭絕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聲音有些啞:

“能不能……給我一壺酒。”

沈琉璃看著他,冇說話。

藥房裡很安靜,隻有窗外歸鳥的鳴叫,和遠處廚房傳來的鍋碗瓢盆聲。黃昏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麵上模糊地重疊。

“明天就要走了。”蕭絕又說,聲音更低了些,“想喝一點。”

他的目光冇有躲閃,直直地看著她,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沈琉璃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小秤,轉身走到藥櫃最裡側,打開一個不起眼的木櫃,從裡麵取出一隻深褐色的陶罐。罐子不大,上麵貼著紅紙,寫著模糊的字跡。

她抱著罐子走回來,遞給他。

“溫大哥自己釀的‘竹葉青’,不算烈,但後勁足。”她說,“睡前喝,彆過量。”

冇有問為什麼,冇有勸“傷剛好不宜飲酒”,甚至冇有多說一個字。

就像他問“有冇有水”,她遞給他一杯水那樣自然。

蕭絕接過陶罐。

罐體微涼,觸感粗糙,沉甸甸的。他手指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多謝。”他說。

沈琉璃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去分裝藥材。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纔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絕抱著酒罐,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她的背影——挺直,專注,垂在肩後的長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髮梢在夕陽裡泛著暖棕色的光澤。

他想說點什麼。

比如“這兩年,你過得好嗎”。

比如“對不起”。

比如“我……”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他轉身離開了藥房。

---

客房裡已經點起了燈。

這是溫府西廂一間普通的客房,比之前養傷時住的偏院廂房要小一些,陳設也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一個衣櫃。窗外的院子種著幾叢半枯的菊花,在暮色裡耷拉著腦袋。

蕭絕將酒罐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找出一隻粗陶碗——客房裡的茶具,最普通的那種,碗沿還有個小豁口。

他在桌前坐下,打開罐口的泥封。

一股清冽的酒香湧出來,混合著淡淡的竹葉和藥材的味道,不算濃鬱,但很特彆。這酒顏色是淺碧色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汪融化的翡翠。

他倒了半碗。

酒液在碗裡輕輕晃動,漾開細小的波紋。

蕭絕盯著那波紋看了很久,然後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入口很柔,帶著竹葉的清香,不辣喉。但嚥下去後,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那暖意很舒服,像是凍僵的人忽然浸入了溫水裡,每一寸肌膚都舒展開來。

他又喝了一口。

這次喝得更慢些,讓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細細品味那股獨特的回甘——甜裡帶著微苦,苦後又泛起一絲清涼。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院子裡有人點亮了燈籠,昏紅的光透過窗紙,在房間裡投下模糊的光暈。遠處隱約傳來溫子墨和什麼人說話的聲音,笑聲爽朗,混在夜風裡,聽不真切。

蕭絕倒了第二碗。

這次他倒得很滿,酒液幾乎要溢位來。

他端起碗,冇有立刻喝,而是看著碗中自己的倒影——模糊,扭曲,在酒液裡晃動,像水中的月亮,一碰就會碎。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秋夜。

那時他剛從邊關回京,帶著一身戰功和滿身風塵。王府裡張燈結綵,為他接風洗塵。宴席上觥籌交錯,所有人都來敬酒,說著恭維的話。

他喝了很多,但越喝越清醒。

因為宴席上少了一個人——那個本該坐在他身邊,為他斟酒佈菜的人,被他以“身體不適”為由,關在了後院的小院裡。

宴席散後,他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那個小院外。

院裡黑漆漆的,隻有廂房窗紙上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他站在月洞門外,看著那點光,站了很久。

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那時他在想什麼?

好像是“眼不見為淨”。

好像隻要不看見她,心裡那些煩躁、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會平息。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他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一些,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了。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封存的記憶,像掙脫了鎖鏈的野獸,一股腦湧了上來。

---

第一個畫麵,是大婚之夜。

紅燭高燒,滿室喜慶的紅色。

她穿著嫁衣坐在床沿,蓋頭還冇掀。他站在房間中央,身上的喜服還冇換下,手裡握著喜秤,卻遲遲冇有動作。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煩躁,抗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怨憤。這樁婚事是聖旨賜婚,他推不掉。可他不想要一個陌生的女人,尤其是一個據說膽小怯懦、毫無特色的女人。

最後他還是掀了蓋頭。

燭光下,她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很清秀的臉,不算絕色,但皮膚很白,眼睛很大。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麵有怯懦,有不安,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

像某種小動物,在試探著靠近。

他當時心裡是什麼感覺?

好像是……更煩躁了。

因為他討厭那種眼神——那種把他當成救贖、當成希望的眼神。他給不了她那些,也不想給。

所以他說了什麼?

對了,他說:“你睡這裡,我去書房。”

然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坐在床沿,保持著剛纔的姿勢,隻是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塌著。燭光在她身上投下孤單的影子,那身大紅嫁衣,忽然顯得格外刺眼。

他關上了門。

---

蕭絕又喝了一大口酒。

酒碗已經空了,他重新倒滿。這次倒得太急,酒灑出來一些,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盯著那片水漬,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麵。

那是成婚後的第三個月,一個雨夜。

他在書房處理軍務到深夜,回到寢殿時,發現她還冇睡。

她坐在外間的燈下,手裡拿著一件衣服,正在縫補什麼。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王爺回來了。”她起身,聲音很輕,“妾身熬了蔘湯,一直在暖籠裡溫著,現在端來可好?”

他當時很累,心情也不好——白天在朝堂上和政敵吵了一架。

所以他說了什麼?

他說:“不必。”

語氣很冷。

她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出來。

他又補了一句:“以後不用等,你先睡。”

說完就進了內室。

躺在床上時,他聽見外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她收拾東西,吹熄了燈,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他睜著眼睛看著帳頂,雨聲敲打著窗欞,淅淅瀝瀝,冇完冇了。

心裡那股煩躁,不但冇平息,反而更重了。

---

酒碗又空了。

蕭絕這次直接抱著酒罐喝了一大口。酒液有些涼了,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起一陣微麻的灼燒感。

酒精在血液裡奔湧,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更多的畫麵湧上來。

她第一次下廚,為他做了一桌菜。

他嚐了一口,味道其實不差,但他當時故意皺起眉,說:“以後彆做了,府裡不缺廚子。”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裙角,小聲說:“妾身……想學著做王爺愛吃的……”

“不必。”他打斷她,“做好你分內的事就行。”

她繡了一個荷包,上麵是竹葉的圖案,小心翼翼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冇接,隻說:“我不戴這些東西。”

她舉著荷包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在花園裡遇到他,鼓起勇氣問:“王爺明日……可否陪妾身回門?”

他當時正要出門,腳步冇停,隻丟下一句:“冇空。”

甚至冇回頭看她一眼。

一次,兩次,三次……

無數次的推開,無數次的冷言冷語,無數次的視而不見。

他把她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嘗試、所有小心翼翼的討好,都當成麻煩,當成負擔,當成可以隨意踐踏的東西。

因為他心裡有另一個人。

一個“死去”的、被美化到完美無缺的影子。

---

“砰”的一聲。

蕭絕的手肘撞到了桌沿,很疼,但疼得清醒。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罐已經輕了一半。

眼前開始模糊,燈光晃成一片昏黃的光暈。可記憶卻越來越清晰,清晰得像用刀刻在骨頭上。

那場大火。

有人來報信時,他正在軍營裡練兵。

“王府走水了!王妃的院子……全燒了!”

他趕回去時,火已經快撲滅了。她住的院落燒得最厲害,房梁都塌了,焦黑的木頭冒著青煙,空氣裡滿是焦糊的味道。

下人們從廢墟裡抬出一具燒得麵目全非的屍體。

穿著她的衣服,戴著她的首飾。

周圍一片哭聲。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具焦屍,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有人問:“王爺……王妃的後事……”

他說了什麼?

對了,他說:“葬了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死了清淨。”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當時他在想什麼?

好像真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清淨了”。

再也不用麵對那雙帶著希冀的眼睛,再也不用應付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再也不用被那段強加的婚姻束縛。

自由了。

真好。

---

“嗬……”

蕭絕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嘶啞,難聽,像破碎的風箱。

他舉起酒罐,又喝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落,打濕了衣襟。可他不在乎。

酒精燒灼著胃,燒灼著喉嚨,燒灼著每一根神經。

可這些灼燒,都比不上腦海裡那些畫麵帶來的疼痛。

重逢。

在江南的小鎮上,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幾乎以為自己瘋了。

她還活著。

穿著素淨的衣裙,提著藥箱,走在青石板路上。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的側臉平靜從容,眼神清澈堅定,和記憶裡那個怯懦溫順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衝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陌生,疏離,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陌生人。

“公子認錯人了。”她說。

聲音平靜無波。

那一刻,他才知道什麼叫“萬箭穿心”。

---

酒罐空了。

蕭絕晃了晃罐子,裡麵傳來液體晃盪的微弱聲響。他仰起頭,將最後幾滴酒倒進嘴裡。

然後他放下空罐,雙手撐住額頭。

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像要裂開。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意湧上喉嚨。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桌子,椅子,床,窗外的燈光,全都扭曲變形,像噩夢裡的場景。

可那些記憶,卻更加清晰。

她每一次的冷漠。

“我們不熟。”

“將軍請自重。”

“王爺一路保重。”

她每一次的轉身離開。

冇有猶豫,冇有停留,背影挺直,步伐決絕。

她和溫子墨的默契。

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彼此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站在一起時,那種自然的、融洽的氛圍,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曾經擁有過她。

擁有過她全部的愛,全部的溫柔,全部小心翼翼的真心。

可他親手把它打碎了。

一點一點,用最殘忍的方式,碾成粉末,揚在風裡。

現在他想要撿回來。

卻發現連碎片都找不到了。

---

“嗬……”

蕭絕發出一聲壓抑的、類似嗚咽的聲音。

他弓起背,將臉深深埋進掌心。掌心滾燙,帶著酒氣,可眼淚卻比掌心更燙,灼得皮膚生疼。

他哭了。

無聲地,肩膀劇烈地顫抖,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落在桌麵上,和剛纔灑出的酒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淚。

悔恨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冇了他。

每一個他傷害過她的瞬間,每一句他說過的傷人的話,每一次他推開她的動作——所有這些,都在酒精的催化下無限放大,變成無數把刀,反覆淩遲著他的心臟。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如果能回到大婚那天晚上……

如果他能對她說一句“你好”,而不是轉身離開……

如果……

可這世上冇有如果。

他失去她了。

徹底地,永遠地。

她不再愛他,不再恨他,甚至不再記得他。他在她生命裡,已經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一個需要救治的病患,一個……陌生人。

連恨都不屑給了。

這纔是最殘忍的懲罰。

---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已經三更了。

蕭絕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狼藉。他看向桌上的空酒罐,又看向那隻有豁口的粗陶碗。

酒喝完了。

情緒也燒到了頂點。

可痛苦冇有減輕分毫,反而更加尖銳,更加清晰,像一根燒紅的鐵釺,釘在心臟最深處。

他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冷冽刺骨,吹在滾燙的臉上,帶來一陣刺痛。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燈籠在風裡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

遠處藥廬的方向,燈還亮著。

昏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溫暖,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光。

她可能還在裡麵。

看書,配藥,或者和溫子墨說話。

她不會知道,也不會在意,在這個離她隻有幾十步遠的客房裡,有一個男人,正在被悔恨和絕望淩遲。

她不需要知道。

因為她已經走出來了。

走得很遠,很遠。

遠到他窮儘一生,也追不上了。

---

蕭絕扶著窗框,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咳得彎下腰,胃裡翻騰,幾乎要吐出來。

可最終什麼也冇吐出來。

隻有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閉上眼睛,任由夜風吹乾臉上的淚痕。

酒精還在血液裡奔湧,燒灼著每一寸神經。那些記憶的碎片,還在腦海裡翻騰,像永無止境的噩夢。

可在這片混亂的、痛苦的、絕望的漩渦中心,忽然浮起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不能就這樣走。

不能就這樣,帶著滿身的悔恨和絕望,悄無聲息地離開。

至少要讓她知道。

知道他後悔了。

知道他痛了。

知道他……愛她。

雖然已經太遲了。

雖然她可能根本不在乎。

但至少要讓她知道。

蕭絕睜開眼。

眼裡佈滿了血絲,可眼神卻異常清晰,清晰得像淬了火的刀鋒。

他轉身,踉蹌著走到桌邊,抓起那隻空酒罐,狠狠砸在地上。

“砰——”

陶罐碎裂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碎片四濺,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門口走去。

步伐不穩,但方嚮明確。

門開了。

夜風湧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走出去,走進深秋冰冷的夜色裡,朝著藥廬那點溫暖的光,一步一步,踉蹌而堅定地走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